[连载] 死亡与蜂蜜

似这般可得长生么?
作者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发表于:2015-05-16 23:00:25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00
关于那个老洋鬼子,那个背着个大背包的老外的去向,长时间内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有些人猜测他是被谋杀了,为此他们将老高建在山上高处的小窝棚掘地三尺,寻找他遗留下的财宝。可最终,除了灰烬和被火熏黑的锡盘,他们一无所获。
我想您能明白,这些都是在老高本人失踪之后,他的儿子从丽江接管山上的蜂箱之前发生的。

01
“现在的问题是,”福尔摩斯在1899年写道,“倦怠。缺乏兴趣。或者说,因为工作变得太简单了。当侦破真相是挑战的时候,当你遇到可能无法解决的谜题的时候,犯罪自然会有引起你的注意的地方;但当每桩案件都显而易见,太显而易见,那么解决他们也只剩下为社会维持秩序的意义,我们的官方侦探就可轻而易举的完成,你是否亲自参与意义不大。
“看,有人被杀了。那么,肯定是被某个人杀的,出于如下一个或几个原因:他挡了某人的道,或是他有某人渴望的什么,或是他激怒了某人。这有什么特别的呢?
“我每天都能在报纸上读到大量使警方困惑不解的犯罪记录,但往往是在读完整篇报道之前,我就已经解决了它们,哪怕不是面面俱到,也有了大致思路。现在的犯罪太容易解决了。太容易了。我有时还会匿名告诉警方这些问题的答案,但现在越来越倾向于把他们抛在脑后,作为对他们的挑战,毕竟这对我来说完全称不上挑战。
“我只有在感觉到挑战的时候才真切的体察到自己还活着。”

惨白的夏日日光打在云雾缭绕的山丘上,蜜蜂正哼唱着从一朵花飞向另一朵。老高听着它们的嗡鸣,心中全无愉悦。他的表弟住在山谷那边的村庄里,拥有几十个蜂箱,即使这时才是年初,它们也已经尽数盛满了雪白如玉的蜂蜜。老高不相信白蜂蜜口感比自己黄色或亮棕色的好上半分,但是他的表弟却总能把白蜂蜜卖出比老高自己最好品质的蜂蜜还要高出两倍的价格。
在他表弟那边的山上,认真、勤劳的金棕色的工蜂勤勤恳恳的把大量花粉和花蜜搬回蜂巢。而老高的蜜蜂脾气臭,漆黑闪光如子弹,只产出比能熬过冬天略多一点的蜜量。这也难怪老高会去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推销一点带巢蜂蜜,他会为它们收取更高的价格,其中孵育着蜜蜂幼虫,味道甘甜而富含蛋白质。这种事他干的不多,因为他的蜜蜂不好对付,也因为他清楚卖出的每一块蜂巢都意味着来年会减少的一分收成。
老高就如他的蜜蜂一样愤世嫉俗、为人尖刻。他曾经有过一个老婆,但她在分娩时死去了,带走她的生命的孩子在出世一周后也死了。这意味着将没有人出席老高的葬礼,没有人帮他扫墓或者节日摆上祭品。他将不起眼的死去,不被任何人留恋,没有任何人注意,就像他的蜜蜂那样。
当山路勉强可以通行的当年晚春,那个陌生的老白人就背着一个巨大的棕色背包来到了山间。老高在见到他本人之前便听说了此事。
“有个老外要来看看蜜蜂。”他的表弟说。
老高不予置评。他到他表弟那里低价买了个破损的二流蜂巢,来养活自己的蜜蜂,估计他们镇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购买这些了。晚春第一批蜜蜂开始归巢,那时老高的表弟还能和他优哉游哉的喝茶谈天,到第一次霜冻时,表弟便因为担心盗贼,火急火燎的离开住宅,前往山上的小屋,住到自己的蜜蜂旁边。他的老婆和孩子会把蜂巢和一罐罐雪白的蜂蜜带下山卖。老高倒不怕盗贼。他漆黑发亮的蜜蜂可对不速之客毫不留情。在收蜜期之前,他一直睡在镇上。

“我让他去找你。”老高的表弟说,“回答他的问题,给他展示你的蜜蜂,他就会付你钱。”
“他懂得我们的话?”
“糟透了的方言。他是从水手那里学来的,而他们大多是广东人。别看他老成那样,学的倒是挺快。”
老高哼了一声,水手什么的他完全不关心。那时已经将近正午,还有四个小时趁热穿越山谷赶回自己的小镇。他恋恋不舍的喝了最后一口茶,毕竟他表弟购置的茶叶要比自己的品质好上许多。
在尚存一丝光亮之际他来到他的蜂箱边上,把未收取的蜂蜜转移到最脆弱的蜂箱中——他有十一个蜂箱,而他表弟有一百个。老高在干这事时被叮过两次,一次在手上,一次在后脖颈。他一生中被蛰了不下百次,但其他的蜜蜂都不像自己的蜜蜂那样,使他被叮咬的部位在消肿之后还持续酸痛。
第二天一个男孩来到老高小镇上的居所,告诉他有人——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外——在寻找他。老高简单的哼了一声。他跟着男孩穿过小镇。男孩总是跑在前头,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但他也还得等老高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走过来。
老高发现陌生人正坐在张寡妇的门廊里喝茶。老高在五十年前认识了张寡妇的母亲,她是他老婆的一个朋友。现在她死了,他也不信还有任何他老婆的熟人活着。张寡妇给老高倒了杯茶,将他介绍给摘下背包坐在小桌前的洋人老头。
他们默默的喝着茶,突然,老外说:“我想看看您的蜜蜂。”

02
迈克罗夫特的死亡是帝国的终结,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对此除了我们兄弟二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他躺在惨白的房间内,身上只盖了薄薄一层白床单,看起来就像是大众认知中的鬼魂,除了床单上没被打出两个窟窿。
我曾以为他的病会把他耗的油尽灯枯,可是他此时却显得比往常更加庞大,手指肿得好似白色的羊脂香肠。
“晚上好,迈克罗夫特。”我同他寒暄,“霍普金斯医生说你还有两周可活,并警告我决不能跟你提这事儿。”
“他就是个笨蛋。”迈克罗夫特粗重的喘息着,“我看我活不到周五。”
“至少能坚持到周六吧。”我说。
“你总是这么乐观。不。周四晚上。之后我除了霍普金斯和斯尼克斯比及马尔特森的葬礼主持的一道应用几何学问题以外什么都不是——他们得想方设法把我的尸体搬移出这个房间,之后是这栋楼,而门和走廊修的对我来说太狭窄了。”
“我也为此忧虑。”我如是说,“特别是考虑到还要下楼梯。不过他们或许可以拆除窗框,把你像架大型钢琴一样抬到街上。”
迈克罗夫特对此哼了一声:“我五十四岁了,歇洛克。我的脑中运作着大英政府——自然不是投票选举那档子事,而是我们国家真正的利益所在。没人比我更清楚阿富汗的山脉的调兵同北威尔士荒凉的滩涂之间的隐秘关联。没有第二个人看到全景。你能想象这些烂摊子或者下一代印度人闹独立能带来的混乱吗?”
我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印度会独立吗?”
“不可避免。三十年,至多。就此我在备忘录上记过好几笔。其他议题也是。比如俄国革命——我打赌也就是十年内的事儿——德国的问题,还有……哦,还有太多。希望那些人能读到我的分析,并尽量去理解它们。”又一阵粗喘。我兄长的肺就像空屋的窗子那样吱嘎作响。“如果我还活着,大英帝国或许还能再存在几千年,为世界带来和平和进步。”
在过去,尤其是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当听到迈克罗夫特如此宏伟的宣誓,我总要说些风凉话。但现在,在他临终病榻前,我不忍。何况,我现在可以肯定,他口中的帝国并非现实中由有瑕疵、易犯错的个体构成的有瑕疵、易犯错的组织,而是一个只存在于他脑内的大英帝国,一股为文明和普世繁荣而凝聚成的雄伟力量。
我并不,而且从不,相信国家机器。但我相信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五十四岁。刚看到新世纪的曙光,连我们的女王——年长他三十岁——都比他多活了数月。我不知道这般不幸的结局是否可以避免。迈克罗夫特说:“你是对的,歇洛克。如果我勒令自己做锻炼,如果我多吃‘健康食品’而非闪着油花的大块肉排,如果我归隐乡下,讨一个老婆,养条狗......如果我在其他所有地方也违背我的天性行事,我可能能多活个几十年。但这些琐事有什么意义?很少。而迟早我还是要变得老糊涂,对这个世界毫无用处。不。建立一个秩序井然的内务部大概要花两百年,更不必说一个间谍机构,我本希望......”
我没说话。
惨白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迈克罗夫特喜爱的引文,没有速写,照片,或油画。我拿他简朴的居所同我自己在贝克街凌乱的房间做了个对比,又一次对迈克罗夫特的内心世界感到好奇。他对外在环境没有什么需求,因为一切都藏在他的脑内,一切他所见、所感、所闻。他可以闭上眼睛,在头脑中行走在国家美术馆中,或者到英国博物馆的阅览室阅读——或者更可能的,比较从帝国的边缘传来的关于威根羊毛价格和霍夫失业率统计的情报,之后决定一个人的提升或者一个叛徒的秘密处决。
迈克罗夫特剧烈的喘着气:“这是犯罪,歇洛克。”
“你说什么?”
“犯罪。这是犯罪,老弟,跟你调查的任何一桩刊登到廉价小说上的残杀一样的可憎、畸形。违背了世间正道,违背了自然规律,违背了天意。”
“我必须承认,老兄,我没理解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的死亡。”迈克罗夫特说,“是个例。实际我指的是死亡本身。”他看向我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他继续说,“这难道不是一桩值得调查的罪行吗,歇洛克?不比海德公园铜管乐队的那个可怜的前指挥被第三短号手用番木鳖碱谋杀值得占用你更多的时间?”
“砷。”我近乎机械性的回答他。
“我本以为你会发现,”迈克罗夫特喘着气说,“检验到砷是由于被从刷着绿漆的演奏台成片脱落他的便餐中。砷中毒的会使人活像条红鲱鱼。不,是番木鳖碱结果了这个可怜人。”
迈克罗夫特在此之后再也没跟我讲一句话。他在接下来的周四傍晚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周五斯尼克斯比及马尔特森的知名人士拆掉了这个惨淡的房间的窗子外框,把我兄长的遗体向下递运至街道,就像搬移一架大型钢琴。
依迈克罗夫特所愿,出席葬礼的只有我,我的朋友华生和我们的表兄亨利。内务部,外交部,甚至第欧根尼俱乐部——这些机构和机构要员都没有接到邀请。迈克罗夫特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他也该同样深居简出的死去。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人,外加一位牧师——他没听说过我的兄弟,也就对他被委托安葬的这位正是英国政府无所不知的臂膀并无概念。
四个魁梧大汉抓紧绳子,把我兄弟的遗体向下安置到他最终安息的地方,并进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因这东西的重量而破口大骂。之后我给了他们一人半克朗的小费。
迈克罗夫特在五十四岁去世。当他们把他降到他的坟墓中时,我耳畔仿佛又听到了他清晰的、消沉的喘息声,像是在说:“这是一桩值得调查的罪行。”

    1#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更新于:2015-05-17 12:40:36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 03
    老外的口音倒不是很糟糕,虽然词汇量有限。他似乎在讲某地方言,或者类似的什么。他学的很快。老高清了清嗓子,朝街边垃圾堆里吐了口痰。他缄默不语。他不希望带外人去自己的山坡,他不希望有外人去打扰自己的蜜蜂。依老高的经验,越少打扰他的蜜蜂,它们产的蜜会越好。何况如果它们蛰了这个洋鬼子,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老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相当稀疏,他的鼻子,这个老高见过的头一个洋人的鼻子,巨大而弯曲,在老高看来就像鹰喙,他的皮肤被晒黑成老高本人一样的深色,印刻有不少道皱纹。老高不能肯定自己能像日常读懂真正的人那样识别出鬼子的表情,但他看出这个家伙神色严肃,而且心情不佳。
    “为什么?”
    “我研究蜜蜂。您的弟弟告诉我,您在这里有大黑蜂。不寻常的品种。”
    老高耸耸肩。他没有纠正对方“兄弟”和“表兄弟”之间的差别。
    老外问老高是否吃过饭了,老高回答没有,老外便叫张寡妇给他们上些她厨房能做出最好的饭菜。不一会儿,黑色树菌,野菜和仅比蝌蚪大一点儿的透明的小河鱼的乱炖被端上来了。两个男人在沉默中进食。
    见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老外说:“如果您能给我展示您的蜜蜂,我将感激不尽。”
    老高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老外为张寡妇的款待支付了一大笔钱,把他的包背到背上,然后,安静的等待着老高的动静。老高动身了,陌生人在后面尾随。背后巨大的背包似乎对他来说轻如鸿毛。作为一个老头,他的身体格外强健,老高想,并开始好奇,是不是那些鬼子都是如此。
    “你从哪来的?”
    “英国。”老外说。
    老高想起来他的父亲给他讲的同英国佬的战争,好像事关贸易和鸦片进口,总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他们攀上山隘。地势陡峭,山岩嶙峋,以至于无法被人为改造为成良田。老高像测试一下老外的体力,走的比平时快了一些,老外总能紧紧跟在后面,后背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
    然而,老外也曾几次骤停,检查山上的白色野花——在山谷其他地方是在早春绽放,但在这里到了春末才会开花。在花丛间可见一只蜜蜂,老外跪下来观察它。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大放大镜,通过它再次观察蜜蜂,并在一个小笔记本上做些鬼画符一样的笔记。
    老高之前从没用过放大镜,他凑近看这只蜜蜂,它漆黑、强壮,与山谷其他地方的蜜蜂完全不同。
    “这是您蜜蜂中的一只?”
    “是的,”老高说。 “或者说与它们相似的一只。”
    “那么,我们应该让它回到它所属的地方,”老外说。他没有惊动蜜蜂,而是收起了放大镜。

  • 2#
    = = 回复于:2015-05-17 12:49:15
    = =
  • 楼主注意一下版规……
    授权:转载和翻译必须要授权,并把作者同意的截图放在首楼。如果无法联系到原作者,可以发未授权翻译(把翻译者要授权的截图放在首楼),不能发布未授权转载。
  • 3#
    = = 回复于:2015-05-18 18:45:30
    = =
  • 原作者是盖曼好吗……怎么找他要授权?
  • 4#
    = = 回复于:2015-05-18 23:32:58
    = =
  • 啊天哪有生之年系列……从没想到真的有姑娘肯翻大手的文。
    加油加油加油!!!
    喜欢你的翻译!!!
    不要坑!!!
    • 谢谢支持。今晚下课后争取再更几个小节。
      = = 评论于 2015-05-20 21:47:03
  • 6#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回复于:2015-05-20 23:57:38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 04

    于鄙人农庄
    苏塞克斯丘陵东麓沙地
    1922年8月11日

    我亲爱的华生,
    经过认真思虑,反复考量,我打算改变我之前的观念。
    我准许你发表关于1903年那一事件的记录,并建议你将它作为我退休前的最后一案,但希望你也能谨慎从事,遵从我如下安排,切勿孟浪多言:
    在出于职业信誉作出的人名和地名的寻常改动以外,但愿你能将我们在普莱斯伯利教授家前厅正对面的树丛里见识的整套方案(在这里不作赘言)用国外不知名研究者邮寄来的类人猿血清替代,也可以是猿猴或狐猴睾丸提取物之类。可以写上一些副作用,比如普莱斯伯利教授有了类似猿猴的行为——可以是“爬行人”什么的? ——你可以写他矫捷的爬上长满长春藤的墙。我甚至构想他长出一条尾巴,但是华生,这即使对你来说,也显得过分天马行空了,虽然我实在认为它并不比你为我单调的生活和工作的历史记录添加的繁复花边更不切实际。
    另外,我写了下面一段言论,请在叙述的末尾由我之口说出。我恳求你务必在那里写下类似的念白,显示出我猛烈抨击长生,并反对推动愚蠢的人做出愚蠢的事来延长他们愚蠢的生命的愚蠢动机:
    如果永生获得了可能,如果重返青春可以实现,想必那些追求物质、官能和世俗享受的人将会尽可能延长他们无价值的生命,这无疑对人类是一种现实的威胁,而追求精神价值的人则不愿违背更高的召唤, 结果是最不适者的生存。这样一来,我们可怜的世界岂不得变成极度不堪的污水池吗?"
    我想,这些话发表后,我就可以安心了。
    在此衷心的请求你,拜托这回一定在送去出版以前让我看一眼成稿。
    老友,对你我永远敬谨如命,
    歇洛克·福尔摩斯
  • 7#
    = = 回复于:2015-05-21 08:27:20
    = =
  • ヾ(≧O≦)〃嗷~ 更了 感觉案件背后的脑洞很大啊
  • 8#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更新于:2015-05-23 20:05:26
    渣翻盖曼大手的文
  • 05
    傍晚时分,他们见到了老高的蜜蜂。木制的灰色蜂箱堆放在一个简陋到连窝棚都差点称不上的建筑物后面。有四个立柱,上面草草搭着个屋顶,四周围了一圈油布,以抵挡春季阵雨和夏日暴雨。内部摆着个小炭火盆供暖,也可当成简易的炉灶。在中心位置架了一张木床,上面是祖传的瓷枕,当老高为照看他的蜜蜂在山上留宿的时候,尤其是秋天收蜜的那段时间,它们足够让他借以休憩。与他表弟的蜂蜜产量相比,老高的少的可怜,但对于他这么个安贫知命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有时会花两三天时间等待被自破碎并搅烂成浆的蜂巢逐渐导入他带上来的桶或盆里。在此之后,他会将剩余部分加热至融化,在锅里煮这些蜂蜡、花粉、蜂王浆的混合物,从而提取蜂蜡,并收集上层甘澈的清液喂他的蜜蜂。然后,他会把蜂蜜和成块的蜂蜡运下山到村里卖。
    他给洋人展示了十一个蜂箱,淡漠地看着老外带上保护面罩,打开其中一个,透过放大镜检查蜜蜂,幼虫,和蜂后,他通过放大镜的内容。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不是:老外的每个动作都是温和而缓慢的,没有被蛰,也没有伤害到任一只蜜蜂。这令老高十分震惊。他本以为老外都是高深莫测,不可理解的神秘造物,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对见到老高蜜蜂非常高兴。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老高点着了火盆来煮水。但在木炭热起来之前,老外从他的包里取出个用玻璃和金属制成的玩意儿。他将老高打来的溪水灌进仪器的上半部分,点上火,很快的,整壶水就沸腾,冒泡了。老外随即从包里取出两个锡杯了和一包绿茶,他取了些茶叶撒到杯中,并倒入沸水。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一语不发的喝着茶。这是老高喝过的最好的茶,远比他表弟的口感更好。
    “夏天我想留在这儿,在这个房子里。”老外说。
    “这里?这可称不上一个房子。”老高说, “你住镇里吧,张寡妇还有一间空房。”
    “我只想待在这儿。”老外说, “另外我还想租下您的一个蜂箱。”
    老高多年没有笑过了。镇上有些人甚至认为让他再笑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他现在笑了,是忍俊不禁的夹杂着惊讶和狂喜的大笑。
    “我是认真的,”陌生人说。他掏出四枚银币,陈列在两人间的空地上。老高看不出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三枚墨西哥银比索——多年以前在中国流通过——和本土生产的银币。这比得上老高整个一年的收成。 “作为交换,”陌生人说,“我还希望您能给我备些食物,三天带来一次就够了。”
    老高没多说什么。他把茶喝完,站起身来,撩开油布,走到十一个蜂箱旁边:每个包括两个育雏箱,上面是一到三个蜂盒,还有一个有四个蜂盒。他带老外来到有四个蜂盒的蜂箱旁边,每一个盒子都被蜂巢结构填满。
    “这个归你了。”他说。


    06
    它们是植物提取物。这一点很明显。在短时间内确实在某种意义上说生效了,可是它们本身却有剧毒。根据可怜的普莱斯伯利教授在大限前几日的模样,他的皮肤,他的眼睛,他的步伐,我坚信他的研究并没有完全搞错方向。
    我取走了他那个装有种子,荚壳,根部和其他植物组织的匣子,然后我思索——冥想,沉思,反复揣度。这是个智力上的难题,但是就像我的老数学导师总是对我说的那样,运用头脑是可以解决的。
    它们是植物提取物,致死的植物提取物。
    我所知那些使它们降低毒性的方法,也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它们的功效。
    这不是一个抽足三斗烟就能解决的问题,我甚至曾以为这个难题大概需要三百斗烟,直到我最终产生了一个粗浅的构想——也可以称作一个奇思——我找到了能使这些植物直接被人体摄取的加工方式。
    这不是那种可以在贝克街足不出户便可完成的研究。因此在一九零三年秋天我搬到了苏塞克斯,并且花了一整个冬天阅读现今出版的每一部关于蜜蜂养殖的百科全书,实用手册和学术专论。就这样,在一九零四年四月初,掌握了理论知识,我从一个当地农场主那儿买了我的第一窝蜜蜂。 有时我怀疑华生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生疑。我得承认,华生在人事上惊人的迟钝从没有失去使我惊奇的能力,而且有时候我甚至对此加以利用。但是,他清楚我没有工作可做,没有案子可解决时的表现,也了解我在无所事事时的懒怠和阴暗的情绪。

    所以他怎么会真相信我真的退休了呢?他知道我的方法的。
    在我收到我的第一批蜜蜂时,华生就在那儿。我把包裹中的蜜蜂倒入一个空荡荡的静候着的蜂巢,就像在倒着黏滞,嗡鸣而温和的糖浆,而华生就远远站在安全距离外默默看着。
    他看出了我的兴奋,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察觉。
    多年已过,我们看到帝国瓦解,看到政府无力统治,看到那些可怜的英勇的年轻人被派到法兰德斯的战壕里送死,而所有这些事都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我的所作所为未必是对的,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尽管我的脸渐渐走形,我的指关节肿胀并且发疼(并不像本该有的被我归因于我在成为养蜂研究者的最初几年挨蛰的后遗症那样的疼痛),尽管华生,亲爱的,勇敢且书呆气的华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衰微,苍白而瘦弱,肤色变得惨白黯淡,小胡子也染上类似的白色阴影,我完成研究的决心还是没有减退。如果真有什么改变的话,那也一定是增强了。
    于是在南部的丘陵上,在我亲自设计的,有着仿兰斯特罗斯式蜂巢的蜂房里,我试验着我最初的构想。我相信我犯过一个养蜂新手所能犯的和曾经犯过的所有错误,并且由于我的研究,我也犯了许多没有以前没有哪个养蜂者犯过,将来我想也没有人会犯的错误。“毒蜂巢案”,华生大概会这样命名吧,不过我想“带刺女性协会之谜”显然能使我的研究吸引更多关注,以至于任何一个人都感兴趣到乐意参与其中。(...TBC)

  • 9#
    = = 回复于:2015-05-23 22:53:48
    = =
  • 我不太懂养蜂哈,但是我猜"蜂梳"应该是"蜂巢"吧?
    • 有道理!
      LZ 评论于 2015-05-23 23:10:12
    • 多谢,已修改完。还有其他术语问题也麻烦指出……对养蜂着实没有了解。
      LZ 评论于 2015-05-24 09:19:50
  • 10#
    = = 回复于:2015-05-26 12:04:07
    = =
  • 说起授权的问题,其实译者姑娘是不是可以考虑联系一下盖曼大大,说清是同好内部交流,不是用于商业用途,未必要不到呢~
  • 11#
    = = 回复于:2015-05-26 13:10:14
    = =
  • 啊这一更也好赞!姑娘加油QAQ
  • 12#
    O O 回复于:2015-05-26 20:17:50
    O O
  • 库辛老爷子生快
  • 13#
    == 回复于:2015-05-29 21:25:08
    ==
  • 能不能求楼主给个英语原文的链接?
  • 14#
    步檐 回复于:2015-06-09 13:36:00
    步檐
  • 天哪好带感!!剧情构思和翻译行文都超赞!!
    谢谢翻译!!
  • 15#
    (,,Ծ▽Ծ,,) 回复于:2015-10-09 01:44:32
    (,,Ծ▽Ծ,,)
  • 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