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吞龙

一对上得朝堂下得草莽,出可笑傲江湖,入则指点江山,朝堂上有商有量,武林中配合默契,床笫间你侬我侬的模范师兄弟之平行历史向傻白甜小传。
2 圈子: 秦时明月 CP: 聂卫 角色: 盖聂 卫庄 TAGS: 荆高
作者
山景王四 发表于:2015-05-16 18:06:49
山景王四



纵年横月,王遇刺,天下大乱。韩侯卫庄初虎踞于流沙城,及王殁,自拥兵入京以定人心,称韩王,八方诸侯皆服之。其师兄盖聂,时天下第一剑,以布衣之身起于阡陌之间,世有闻风慕名者纷至来归,遂成破竹之师,百战百胜,为韩侯驾前驱。新君悦之,许为首功,敕封镇国大将军。


一、幸福来得太突然

仲秋午后,正是暖意融融,高耸的宫墙将阳光隔出道道暗影。盖聂缓步穿过绿意盎然的御花园,满园花香袭人,却并未令他停留半步。花园尽处是御书房,开着一扇窗,屏风半掩着一个伏案疾书的人影。

盖聂站在窗前丈余开外,静静地望着那个隐约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之人方才搁笔,唤道,“师哥。”

盖聂应了一声,绕至书房门前,门口一干侍卫均恭敬行礼,“先生来了。”他点了点头,推门入内。

年轻的君王端坐案前,双手捧着一只茶杯,低头看案上的奏折,随口招呼道,“师哥,你来了。”

盖聂自一旁小桌上提了青瓷壶,将卫庄手中的半盏茶水续满。卫庄随意啜了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把这些都看完,陪我去院里练练剑。”

卫庄称王已一年有余,但师兄弟间的相处仍与旧日一般无二。盖聂得空便来宫中陪他吃饭闲聊,听他说些相干或不相干的事,技痒了便拔剑一较高下。听起来似乎太过平淡,但二人始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样的平淡。

来到后院,卫庄斥退了守卫,便与盖聂拆招。两人师出同门,数十年来不知拆练过多少回,彼此的剑刃也不知有多少回相击出金戈之音。两人之剑渊虹与鲨齿原是多年前铸剑异士徐夫人所铸的一对雌雄宝剑,刚猛凌厉,无坚不摧,惟有前朝名器干将莫邪堪与之匹敌。他俩本就是当世绝顶的剑客,名剑在手更是如虎添翼,如两条矫健的游龙一般,剑飞寒芒,气势如虹,旁人见他们杀得风云为之变色,不过是他二人闲时消磨工夫的把戏。

卫庄出剑快狠,攻多守少,剑尖始终不离对方周身要害,而盖聂却是行云流水,后发先至,长剑所到之处,将卫庄剑招的诸多后着一一封死,战况一时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因他们熟悉对方更胜过熟悉自己,彼此专擅之长均是了然于心,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料到对方的剑尖下一刻会指向何方。

不知不觉已拆了千余招,仍是难分伯仲。两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剑,卫庄将长剑插还入鞘,道,“师哥,你今天心神不定,再过一炷香的工夫怕是便要输给我了。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盖聂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小庄,我不会一直留在朝里。”

卫庄一愣,随即陷入沉默。两人出师后原本天各一方,盖聂一向任侠江湖,不问庙堂之事,却肯为他戎装秣马,纵横疆场,成就他王图霸业之志,已极承他的情。如今大局已定,他的离开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卫庄知道以盖聂的性情,只怕是在自己登基那日便悄然离去,自己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所谓论功行赏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以国之重任牵绊住他。

然而他也知道,如果盖聂执意要走,这世上便不可能有什么能留住他的脚步。

因此他将盖聂对敕封的接受当做是一种默许,默许自己对他的试探,也默许自己逃避他的试探。

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试探终究不是永无止境的,也许,自他接了自己的书信,只身出现在流沙城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来日的别离。

卫庄低头望着盖聂手中的剑,伸手轻抚剑鞘上纹路,“你助我得了天下,不再陪我一道守住这万里江山么?”

盖聂叹道,“你知道我志不在此。”

卫庄抬眼望他,缓缓道,“但这世上,总有你想要得到的。”

盖聂低声道,“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难解的情绪,直直地注视着眼前俊美的男子。卫庄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伸手将鲨齿剑递给盖聂。盖聂疑惑地接过,不待他反应过来,卫庄又从他手中抽走渊虹,转身翩然离去。

盖聂紧握宝剑,剑柄尚余温热。

他直至深夜才回到府邸,甫一进门,便有仆从来报,“陛下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栋镇国府离王宫不远,乃是新王亲自督造,御赐与他。盖聂觉得太过铺张奢华,本欲推辞,后来卫庄道,这里是王京,不是你卖豆腐花的乡下,他日我来拜访,你总不至于还留我住小瓦房吧。盖聂这才让步。此后卫庄当真时有亲至,俨然离宫别院一般。

盖聂径直往后院而去,脚下大块大块青石砖上镌刻的明暗图样,在斑驳的月影下仿佛活了一般,沿途更有层层帷帐,朦朦胧胧,随夜风摇曳不休,所到之处似梦似烟,竟是有如天上宫阙。

盖聂心道,小庄便是爱这些排场。一路拨开帷帐,渐渐听到前方隐约的水声。内室砌有一处泡温汤的池子,盖聂自己一次不曾用过,倒是卫庄每次来时都要在池里窝一窝。

盖聂一推开门,见满室水汽缭绕,四面墙上火烛俱灭,惟有池子边上数盏长明灯,隔着帷帐映照出池边一个半倚半坐的人影。

“怎么才回来。”熟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闲适的慵懒。

盖聂站在池子的另一头,一时怔怔出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

那时他们都还是盈盈少年,在年轻的生命中只有彼此,既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又是相依为命的师兄弟。盖聂自知于剑术上天赋不及师弟,私下便练得很苦,每晚独自去后山,一遍遍磨砺自己的剑招,用剑光破开寂静无垠的黑夜。

不论练到多晚,他回屋时总会看到隔壁卫庄的房里亮着灯,在薄薄的窗纸上泼染出温暖的浅黄色。偶尔卫庄会隔着窗户说一句,怎么才回来,他便敲开师弟的房门,两人坐在临窗的书桌前说上一会闲话,这才各自歇息。更多时候,他只是朝卫庄窗前望上一眼便径直回房,似乎那一眼,便已足够。

盖聂想,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把自己心里那盏灯点亮了。

周遭朦胧的光线比任何时候都缱绻旖旎,轻亮的水声令盖聂回过神来,只听得池中之人低低笑了一声,道,“师哥。”那声音好似情蛊之咒般,引盖聂一步步向他走近。

盖聂将那幅映了人影的帷帐掀开,卫庄缓缓自水中站起,池水没至他的胸前,纯白色的长发湿淋淋地淌着水,紧贴着他赤裸紧致的肌肤。暗夜中双眸熠熠,亮过天上万千星辰光辉。

盖聂站在池边,低头望着师弟俊秀的眉目,水珠自他的发际脸庞滚落,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如诗如画。卫庄微仰着头,向盖聂伸出一只手。

他的邀请从来都是如此矜傲又恣情,教人无法拒绝。

盖聂单膝跪地,俯身紧紧抱住他,心中喜极欲狂,任凭温热的池水浸湿自己的衣角。

再也不会有试探,再也不会有别离,终此一生,更无他求。

这是他的君王,他的师弟,他的小庄,他将毕生对其忠诚。


二、我的师弟不可能这么可爱

拥抱久远到地老天荒,盖聂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卫庄的肩头后颈,一双有力的手掌揉乱他湿漉漉的长发。

卫庄心道,这人还真是抱一下便知足了。他轻推了盖聂一把,伸手勾住对方下巴,双唇缓缓贴了上去。

孤身侵袭万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号称“剑圣”的盖聂盖先生,在这个几乎有些轻佻的吻前败下阵来。这般唇齿相依的亲昵是他过去三十年里所不熟悉的,柔软的唇瓣,火热的气息,都令他一时无措,心跳声胜过十万战鼓齐鸣。

好在他还有今生余下的所有时光,可以慢慢学习。

他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双手稍作迟疑,试探地搭上对方的后腰。冷不防被卫庄一拽,拉下水来,珠玉飞溅之音掩下一句低语,“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盖聂浑身衣衫尽湿,刚在池中站稳脚步,便被卫庄强势地压在冰凉的池壁上,狠狠地吻上去。方才浅浅一吻只是引诱,这一回则充满了侵略意味与占有欲,舌尖探入他的口中纠缠不休,双手也不住地在他周身逡巡。

盖聂本就穿得薄,此时湿衣紧裹在身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健壮身形,正是男儿的阳刚之美。卫庄的手掌抚上他的胸膛时,触感更觉明显。他也辨不清究竟是因为这池子里的水太热,还是小庄赤裸的身体时时贴着自己,引得他体内不知何处生出一股热,灌入四肢百骸。

他恋慕师弟多年,向来守礼自持,从不越雷池一步,纵然彼此关系亲厚,至多也不过在战场上浴血相拥。只有在最荒唐大胆的梦境中,才敢有所逾矩。而今一旦动了情,这情欲竟是来势汹汹。

卫庄觉察到盖聂身体的反应,不由低低一笑,伸手探至他的胯下,轻轻揉捏,“师哥莫非想和我在这里洞房么。”

盖聂浑身随之一僵,呼吸陡然加粗,手指攀住池壁,半晌才叫了声小庄。

“也罢,你是师哥,我这做师弟的自然听你。此地虽然简陋,一时也可将就,日后到龙床上再补一宿便是了。”

卫庄比盖聂大了半岁,只因入门晚他数载,一直以师哥相称。盖聂十多年来听得惯了,原本习以为常;此时二人两情相悦,亲热缠绵之际,卫庄仍是一口一个“师哥”,听来更添几分禁忌的旖旎情趣。

盖聂有力的双臂紧抱住师弟,稍显笨拙地亲他,心道,这世上只有一人这般叫我,也只有他与我倾心相爱。

卫庄承受着盖聂平生头一回主动的亲吻,心中喜欢,唇舌间引导着他的动作,一边伸手解他腰带。两人吻得忘我热烈,片刻也舍不得分开。盖聂身上湿衣一时不易脱下,卫庄不耐烦多费周折,急切间直接撕扯开来,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

直到吻得双双喘不过气,二人才稍稍分开。卫庄撩了细细的水花洒到盖聂胸前,手指挑逗地抚摸,煞有介事道,“都说剑圣神勇过人,刀枪不入,今日倒要见识见识,看这副身材是不是当真铁打的。”说罢挑眉含笑地看他任自己调戏的隐忍模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旁呵了口热气,轻声道,“抱我上去。”

池边不远处有一张软榻,供卫庄平日里出浴后小憩。盖聂抱起他出了池子,不及擦拭身上的水迹,一径到了榻前。正要将卫庄放下,不料被他伸手一带,两人一齐跌落在那张宽大的卧榻之上。

卫庄修长的双腿勾着盖聂轻轻磨蹭,两具火热的身躯紧贴在一起,胯下的反应也愈加明显。他翻身将盖聂压在身下,双手爱抚他健实的胸膛腹肌,低头笑着望他,道,“师哥,你可着了我两回道了。”

盖聂一手搂住他的腰,嗯了一声,正欲从榻前木几上取软巾来给卫庄擦身,卫庄按住他的手臂,道,“不必,”捉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前,语调加倍诱惑道,“弄得我浑身都湿了才好。”

盖聂素来清心寡欲,从不曾在意风月之事,何时有人与他说过这等露骨的调情话。此时听了师弟的求欢之言,不觉浑身燥热,连眼神中都透出难掩的欲望来。

两人下身都已半勃起,性器抵在一处,彼此间随着卫庄的动作轻微蹭动,这陌生的快感令盖聂呼吸加粗,英武的眉宇间微露忍耐之意,像是仍在与体内不断滋生的情欲角力。

卫庄看在眼里,心下暗笑,继续火上浇油,问道,“这床笫之秘,你懂不懂?”

盖聂微微皱眉,心道,房中术师父当年不曾教过,这御男之术就更加云深不知处了。

卫庄一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缓缓抚过盖聂的胸膛,嘴角微扬,显得对盖聂的回答甚是满意,“总算这世上还有剑圣不会的事情。”

他伸手从一旁案几上取过一盏纹样精致的小瓷碟,揭开盖子,一股淡淡香气随之逸出,里面盛着浅胭脂色的脂膏。卫庄伸手蘸了少许,恶作剧地在盖聂胸口画了一撇,道,“今天便让你尝尝什么是人世间极乐的滋味,只怕你尝了之后——”

盖聂眼睁睁地望着师弟俯下身舔去那抹脂膏,露出一小截粉嫩舌尖,正是诱人颜色,又软又热,犹自在自己胸前打着圈儿,将本就未及擦干的胸膛舔得更湿。

盖聂喘息着,伸手抚上卫庄的长发,有心问他何处学会这些花样,却终究没有开口,小庄若说是“无师自通”也还罢了,若是回答“熟能生巧”,自己情何以堪。

卫庄抬起头来,正瞧见他此时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发话道,“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你心中所想之事。”卫庄眼眸中隐隐有一丝戏谑笑意,“别的可以不问,吃醋的事一定要问。”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盖聂心道,只是该如何启齿,难道问他有没有和旁人睡过觉,这话成何体统。

他神情间愈是为难,卫庄瞧在眼中便愈是高兴,话也说得愈发过分,“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有七情六欲,可不像你,”他故意揶揄道,“师哥,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样古板老派。”

盖聂心中一沉,暗道,这莫非是“熟能生巧”的委婉说法。

“所以——”卫庄身躯贴上盖聂,修长的手指移至对方胯下,指尖勾缠他浓密的毛发,甚至有意无意地轻蹭他阳茎的根部,“你要如何补偿我?”

心上人一再撩拨之下,再强的定力此时都化为乌有,盖聂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冲动,抱住对方,身体微一用劲,翻身将其压在身下,极尽克制地哑声道,“小庄。”微光中剑眉朗目的青年令盖聂心中一阵悸动,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他的唇,学着卫庄方才对自己那样,挑开对方的齿间,逗弄那根绵软灵舌。

他初涉情事,处处小心着意,万般温柔,唇齿间尽是缠绵深情。卫庄勾住他的脖子,享受地阖目配合,心道,每日多练上两回,还怕他成不了高手。

吻得尽兴了,卫庄悄声问道,“想不想要我。”

盖聂俯身亲他的眉心,道,“想。”

“那你去把灯灭了。”

盖聂望着师弟垂下长长的睫毛,心道,原来这便是小庄害羞时的样子。

“还是亮着的好,我想看着你。”


三、每个处男都有一双灵巧的手

卫庄心道,看我作什么,你又不会。须知良宵是“灯灭帐合,满室皆春”,哼,果真是一窍不通。

待他睁开眼来,却也忍不住心动于对方在灯光映照下生动的浓眉俊目,修长有力的身躯,与那格外专注的眼神。卫庄伸臂勾住盖聂的脖子,给了对方一个湿热的深吻,等不及想一睹他这位温柔稳重的师哥在情事中会是怎般模样。

他的身体,也已等不及了。

二人均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方才一阵厮磨痴缠,浑身已是情炽难当,勃起的胯下之物紧贴在一起,弄得下身一片湿黏。卫庄伸手将两根阳茎一并拢在掌中,上下抚弄。他的手指摸着对方性器上亢奋凸起的青筋,喘息着调笑道,“师哥,你这兄弟倒也不斯文。”

盖聂低头亲吻卫庄的脸庞,呼吸间气息愈发滚烫。卫庄常年握剑,手上与他一样生着茧子,触及他的性器时,快感如千尺巨浪一般层层翻涌,势不可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一齐吞噬殆尽。

二人胯下尺寸都蔚为可观,单手一时难以顾及周全。盖聂伸手握住卫庄的性器,来回爱抚已然湿润的柱身,饱胀的顶端仍在不住往外淌水,为那粗长的阳物镀上一层淫靡的光泽,在昏黄的灯烛之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师哥……”卫庄忍不住呻吟出声,沾满湿液的手攀上盖聂宽厚健实的后背,下身迎合着对方手上的动作。

这声师哥叫得前所未有的勾人,令盖聂险些把持不住。他低头望着卫庄微启的双唇,既想狠亲一顿,吻得小庄透不过气来才好,却又舍不得捂住那销魂的声响,正在两难之际,冷不防卫伸手庄按下他的头,一口咬了上去,舌头挑开盖聂的牙关,直直侵入进去。

盖聂在床上尚不能一心两用,吻得专注了,手上不觉便有松懈。卫庄的手覆上去,与他一并套弄,唇舌在方寸之地急切地纠缠翻搅,连津唾都不及吞咽,自嘴角溢出。卫庄手上稍稍加重几分力道,另一只手按在盖聂胸膛上,将他推离寸许,在他耳旁喘道,“师哥,你自己摸这里时,有没有想过我。”

他的话语字字撩人,更伴随着艳靡的低吟轻喘之声,肌肤相亲,当真是情热如火。此时盖聂眼里心头满是师弟双目迷离的情动模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卫庄偏不放过他,手指扳住他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想过我,嗯?”

盖聂手指轻轻捻开沾在卫庄颈间的发丝,俯身在他脖子上吮吻出道道印记,嘴唇贴着他滚烫的肌肤,道,“小庄,我一直都……都想着你。”

卫庄舒展身体,头微微仰起,毫无掩饰地呻吟出声,盖聂充满占有欲的吻比一味的攻城略地、驰骋天下给他带来更大的快感。因为他所征服的是当世最为出色的人物,而这个人也同样想要征服自己。

两人均已动情,身心满是对彼此的渴望,盖聂的手拢上胀痛的性器,两枚湿润硕大的龟头紧贴在一处,他手指微微用力,顶端便挤出更多液体,沾湿他的手掌。

卫庄捉了他另一只手,伸至自己大腿根部,“摸我这里。”喘息片刻,诱惑的话音中增了几分挑逗,“至于其他地方,就等师哥以后自己发现了。”

他腿根处的嫩肉极是细腻敏感,触到盖聂手上的厚茧,双腿便是一阵轻颤,本能地想要合拢,却被盖聂的手箍住,动弹不得。拇指的指腹仍旧停留在原地规矩地画着圈,另一只爱抚性器的手稍稍加了力,套弄得更快了些,不时按揉他阳茎的根处,连底下饱满的囊袋也一并照应周全。

卫庄感到盖聂的性器越来越烫,越来越兴奋,而他自己双手从胸膛一路摸到小腹,实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耳旁听到盖聂低声叫他名字,一遍又一遍,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否则为何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满是压抑的情欲。

才将师弟敏感的大腿摸得酥麻阵阵,那只手又循着卫庄的动作移到他的上身,爱抚他紧致的腹肌,掌根在他腹股沟处轻轻揉动。

快感汇聚成川,越来越忍不住,卫庄按住盖聂的手,喘道,“师哥,师哥……”下身精关一松,汩汩精水自阳茎顶端射出,与此同时,盖聂喘息渐粗,也一并射了出来。乳白色的精液喷溅在二人小腹,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高潮后的卫庄无力地仰躺着,左脚后跟无意识地磨蹭盖聂的后背,闭着眼平复呼吸,脑中一时陷入混乱。时而记着要玩些欲拒还迎的调情花样,时而又对自己说,这是他的师哥,自己渴望他,或是自己只想被他一个人占有,大可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他睁开水气迷蒙的双眼,嘴角微扬道,“舒不舒服?不如陪我……更快活些。”说着伸手抹开沾在腹部的白液,将湿润的手指伸至盖聂面前,盖聂张开口来,含住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卫庄在他温热的口中缓缓抽插数下,如交欢一般强烈的隐喻,些许白液沾在盖聂嘴角,看得卫庄血脉贲张,抽出手指,坐起身来,勾住他的脖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精水含着腥涩之味,交融在彼此口中却令人兴奋欲狂,两人吻得忘乎所以,一时都有些失控。盖聂动作强势地扳开师弟的双腿环在自己腰际,双臂紧搂着他,正是个怀中抱月的姿势。两根刚泄过不久的性器紧贴在一起,不多时便又有了反应,卫庄双臂环抱住盖聂的后背,目光在床榻上四下搜寻,盖聂吻着他的脖颈,问道,“在找什么?”

卫庄很快已找到,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枕头边上,拿过来。”

盖聂转过头看了看,背过手去取了那盏倾倒在枕边的瓷碟递给卫庄,卫庄却道,“你拿着。”他几乎已将此物忘到脑后,此时低头细细打量,问道,“小庄,这是什么?”

卫庄嘴角噙笑道,“这是春毒之药,一沾皮肤便即侵入五脏六腑,一个时辰之内若不与人交欢,便会气绝身亡。师哥你还有——唔——”他想了想,记不清两人已亲热了多久,信口道,“不到半个时辰的性命了!”

此时他浑身遍布吻痕精水,一丝不挂地跨坐在盖聂身上,与他胸膛贴得严丝合缝,语气中全无威胁,全然是情人间的撒娇玩闹。

盖聂原本搂在他腰间的手抚摸他光滑的脊背,道,“小庄总不会见死不救。”

他难得的配合令卫庄心中十分乐意,继续作弄他道,“这是自然,看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的情分上,我宫中之人任你挑选。说吧,你要谁?”

盖聂道,“要你。”

“哦?”卫庄故作傲慢道,“你好大胆子,堂堂韩王可不是随意能请动的。为你解毒之后,你可要对我负责。”演到这里,他终于憋不住,埋在盖聂肩头笑出声来。


四、乖与不乖尽在一念之间

盖聂搂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长发,卫庄笑完后坐直身子亲吻他道,“师哥,我忍不住了。”说罢在他耳旁低语几句。

盖聂听了他那几句话,不禁心头一震,眼神中透露出欲念,强自镇定气息,轻声道,“那你躺着好些。”

卫庄嗯了一声,起身与他换了个姿势,仰面平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枕在脑后,坦然地张开大腿,半勃起的性器下方,可见一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幽闭之穴。

盖聂坐在他身旁,低头与他交换了一个亲吻,卫庄小声道,“轻一点。”盖聂点点头,安抚地轻触他的唇边,手指头一回抚上他的后穴,指尖在穴口轻轻按了按,不禁轻道,“这么小。”

卫庄本能地吸气,口中还不忘揶揄道,“师哥,你可真会说话,方才我夸你大,这会你就夸我小了。”

盖聂又轻揉数下,觉出卫庄身体肌肉几不可察的轻微绷紧,便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他会阴至腿根一带,道,“小庄,放轻松些。”

“我可——啊!”卫庄头一回居于人下,那私密之地被手指骤然插入,颇觉不适。好在盖聂轻重很有分寸,润滑的膏药又用得足量,比起不适,更多是羞耻。他自幼习武,又性格要强,吃苦受伤都不在话下,然而床笫之间何妨假意示弱,占占师哥便宜,也是难得情趣。

果然盖聂一听师弟呼痛之声便发了慌,待要将手指抽出,那密穴却缩得紧紧地,教他不敢用力,他皱起眉头,低沉的嗓音里尽是温柔,“疼了?莫不是这药不好?”

卫庄闭着眼,盖聂的关切听在耳中甚是受用,只是密穴中异物感格外鲜明,甚至能感觉出手指关节的细微活动。他舒了口气,道,“没什么,药有些凉,”又开玩笑道,“师哥,你武功盖世,也不先用你的深厚内功把这膏药给热一热。”

得知卫庄无碍,盖聂安下心来,至于师弟的调侃之语,他早已听得惯了,面不改色地低头继续开拓卫庄的后穴。那膏药盛在碟中本是凝脂状,遇热便自化开,滋润了原本干涩的肠道,手指的进出渐渐顺畅。

盖聂又扩张了一会,确保师弟已不会因一根手指的抽插而过分难受,便说道,“我加一根手指,若是觉得疼,一定要告诉我。”

卫庄低声笑道,“告诉了你又如何,师哥替我出头,教训欺负我的人么。”盖聂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触,被卫庄搂住背脊索吻。盖聂的手指尚未拔出,忙道,“小庄,等一等。”

卫庄佯作不悦道,“在床上哪里能叫人等?”双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按住,吻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盖聂勉力存留脑中一丝清明,插在卫庄后穴中的手指退出几分,另一只手摸索到穴口,稍稍扳开,两指并拢了一起插入进去。

卫庄一声闷哼,牙关下意识一合,竟将盖聂嘴唇咬破。他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舌尖循着对方嘴唇一路描摹过去,寻到下唇那处伤口,轻轻舔舐,低声道,“无心之过,还望剑圣大人大量,届时‘剑’下留情啊。”

盖聂自然不会生气,比起嘴上那疼痛感微乎其微的小伤,他无疑更紧张师弟。他直起身察看卫庄下身,所幸并未见血,自己的两根手指嵌在对方后穴内,尚余半个指节在外。他将手指小心抽出,多抹了些膏药上去,再缓缓探入。

卫庄后穴极为紧窒,手指一插进去便被湿热的肠壁紧紧裹住,盖聂手上动作轻缓,更能觉察出那肠道在一张一翕地吸吮自己的手指,不由得心头一热。体内异物的加粗令卫庄的不适感也随之加剧,一只手紧紧攀着床榻边沿,心道,莫非真该用一用玉势。

盖聂见自己任性狂傲的师弟微微蹙眉,脸上难得露出忍耐表情,喘息间偶尔夹着一丝呻吟,其声其色,均是从未有过的诱人香艳,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心动。他为人再刻板保守,也忍不住幻想自己那根阳物插到这里,让小庄在自己身下纵情地叫出声来,该是何等销魂快活滋味。此时若让他在卫庄面前自渎,只怕撑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会泄出来。

他的手指已加到第三根,却见卫庄显得更加难受,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手上动作放慢下来,踌躇着开口道,“小庄。”

“别,”卫庄立即出声打断他的话语,喘了口气,声音略略抬高,道,“别停。”

“可……”

“朝堂上你听我的,在床上,”卫庄抬起左腿,脚趾摩挲他的下巴,“你还得听我的,知道么。”

盖聂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地,手指自他后穴中抽出,双手握住他光裸的左脚,低头在脚背上亲了亲,随即如狩猎的雄狮一般覆身而上,将他整个人罩在自己强悍精壮的身躯之下,露骨的眼神再不掩藏自己的志在必得。

卫庄伸臂环抱住他肌肉隆起的后背,抬眼对上他灼热又专注的目光,低低叫了一声,“师哥。”

盖聂一只手扶着性器,另一只手探至对方下身已经湿软的后穴,指腹在穴口周围轻轻揉弄,直至它微微张开,饱胀的龟头轻蹭了数下,缓慢坚定地插入进去。

虽然后穴已经妥善地润滑扩张过,粗壮的阳茎仍给卫庄带来些许钝痛,他双手紧扳在盖聂肩头,本能地缩紧后穴,感受那根滚烫的硬物一分一分地挺进自己体内,穴口撑到最大,柱身紧贴着肠壁,不留一丝缝隙。

方才为盖聂抚箫时已然见识了对方胯下巨物,此时亲身丈量之下,只觉尺寸之伟更甚眼见。卫庄不禁伸手探摸二人性器深深结合之处,阳茎被穴口箍得紧紧的,大半已嵌了进来,只余寸许在外。他拇指轻抚阳茎根部,修长的食指中指够到下方的囊袋摩挲挑逗,另一只手按在盖聂背上,催促道,“都插进来。”

盖聂只觉性器进入越深,肠壁便吸得越紧,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头顶。师弟的一再求欢彻底摧毁了他脑中仅存的理智,他伸手箍住卫庄的腰,将阳茎整根没入,压抑地喘息道,“插到底了。”

卫庄随即也不自觉地发出叹息般的低吟,“嗯,好深啊……”他双肘支撑着半挺起上身,贴上盖聂的胸膛,修长的双腿紧紧夹住对方,疼痛中迸出一丝兴奋,道,“师哥,我紧不紧。”

盖聂伸臂搂在他后背,额前渗出汗来,卫庄的话令他下半身的感觉愈加鲜明强烈。粗壮亢奋的性器已经整根嵌入,被紧窄湿热的肠壁紧吸着不放,诱惑他狠狠抽插小穴,将眼前这未经人事的小穴干得湿软滑润,彻底沉沦在欲海之中,再离不开他阳茎的捣弄。却又顾及师弟身体,不敢贸然继续,实是饱受欲火焚烧之苦。

他愈是忍耐,卫庄愈不放过他,一只手扳住他的下巴,喘息着催问道,“师哥,我在问你话,告诉我,我那里紧不紧,嗯?你喜不喜欢?”

盖聂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忍无可忍地将卫庄一把推倒在床榻上,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目光与他挑衅的眼神堪堪对上。他常年简而化之地将师弟的言行分为二种,乖与不乖。而此时,依据剑圣大人引以为傲的判断力来看,是不乖了。

他望着身下的师弟,喘着粗气,压低嗓音叫了一声小庄。

“我都被你压着干了,问你两句都不成么。”卫庄挑眉道,“不说就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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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7:16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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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As 评论于 2015-05-16 19:03:43
    • 我是一块红烧肉
      红烧鱼鱼鱼__ 评论于 2018-07-08 02:02:26
    • 我是一块红烧肉
      9昂 评论于 2019-10-06 20:40:46
    • 怎么看呀?
      9昂 评论于 2019-10-06 20: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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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7:48 此章有肉
    山景王四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要怎么才能看呀
      评论于 2019-10-06 20: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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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8:04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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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8:21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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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8:36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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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09:05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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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33:35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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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3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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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卅三、卫庄大帝微服私访记

    卫庄对盖聂的话并无太大讶异,双眉轻微地动了动,神色如常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这黄豆好像炖得太烂了。”

    盖聂问道,“要不要我另外再去煮个汤?”

    “不必,”卫庄摇头,“肉很香。你想去名剑山庄寻访那‘冥主’的踪迹?”

    盖聂嗯了一声,“这‘组织’行事如此隐秘,暂时不宜再打草惊蛇。我想来想去,还是先把小高提到的‘幽闭遮兰’这条线索查一查。”

    “倘若那名剑便是‘冥主’本人,恐怕棘手。”

    盖聂道,“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

    卫庄此时才抬头正眼瞧他,“你一个人去?”

    盖聂点头,“不带手下,也不必惊动荆轲他们。我一人来去,便于隐藏行踪,免掉诸多麻烦。”

    “你觉得我很麻烦?”卫庄夹了一筷葫芦丝,吃得津津有味。

    盖聂委实没料到师弟会提出与自己同行,以他现如今尊贵无极的身份,再跟自己一块儿满江湖跑,恐怕不是个明智之举。一怔之下,道,“小庄,你……”

    “武林中的事,自然按武林规矩来办。”卫庄的语气一派理所当然,“再说,你我号称‘纵横’,若是缺了我,出去还怎么横着走。”

    盖聂无奈道,“我们不是去寻衅打架。”

    卫庄莞尔一笑,道,“到了江湖上,一切可由不得你。”

    话说到这份上,盖聂只得让步,更何况,他内心深处也始终怀念师兄弟二人初涉江湖时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他又想了想,“那宫里的事——”

    “我自会妥善安排。”

    师兄弟两人便相约三日后午时在东城门口碰头。当日盖聂早早到了,等了不多时,便远远望见师弟挺拔的身影,一头白发染得乌黑,身穿一件藏青色布衣——那明明是自己的衣服,也不知何时被他顺了去——肩上煞有介事地挎了个褡裢,俨然一位普通的江湖客。

    卫庄来到盖聂跟前,大方地任他从头到脚打量自己,“怎么样师哥,我这身打扮还算地道吧。”

    盖聂之前从未见过师弟穿粗布衣衫,眼前青年眉目俊朗,英气焕发,依稀记得曾听人说过一句什么布衣难掩什么国色的,虽然一时记不起那句话确切的说法,但觉故老相传之言实是在理。

    两人既已会面,当即打马直奔蓟城。蓟城在王京的东北方,倘若快马加鞭,十余日便能到达。只是一路神色匆匆,难免会惹人注意。于是二人扮作浪迹天涯的游子,一路信马由缰,能住店绝不露宿,能打尖绝不赶路,偶尔还故意绕一点小小的远道。

    二人着意低调,纵然撞上不平事,亦只在暗中出手。沿途山水景致无限,一路赏玩过去,白日里并辔而行,夜间有佳客叩窗,此中甜蜜自不必说。待二人牵着马步入蓟城的大门时,心中还颇为不舍。

    蓟城虽偏隅东北,繁华却不输王京,集市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进城一打听,那名剑山庄在当地无人不知,声誉良好,当地人提及庄主名剑,无不交口称赞,说他少年俊才,武艺超凡,人品出众,那语气简直比夸耀自己家里的兔崽子还要亲热。

    盖聂与卫庄两人牵了马,来到一家面铺打尖,一人要了一碗鸡蛋肉丝面,边吃边计议接下来如何行事。

    面铺老板耳朵尖,听二人在谈论名剑山庄,便笑呵呵地说道,“两位英雄是想去名剑山庄谋份差使吧?这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最近几日他们正在招募拳脚厉害的护院,名剑山庄家大业大,月俸一向给得大方,说是只要去应征的,就一人给五吊钱,去碰运气的汉子可不少!”

    卫庄听罢与盖聂对视一眼,故作惊喜道,“太好了师哥,要是真能在名剑山庄当差,你可就不用再烦心聘礼的事了!”又连连向老板道谢,会钞时付了双倍的钱,一时皆大欢喜。

    二人出了铺子,便径直往山庄而去。走了一段,盖聂见沿路没什么人了,才低咳一声,“聘礼?”

    “不错,”卫庄忍笑,向他摊出手掌心,“我要幽闭遮兰当聘礼,不为过吧?话说回来,师哥,这机会确实难得,当了护院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庄内走动,探听虚实。若是我们亮明身份拜庄,别说什么幽闭遮兰,连根草叶子也休想逮着。”

    盖聂点头,“我也这样想。不过,我去应征这个护院就够了,你在庄外接应,见机行事。”他心道,小庄这模样实在不像个给人看家护院的,就算穿件破衣烂衫,一身光华气度也是掩盖不住,只怕三两天便会被人瞧出马脚。依他这么傲的性子,没有在名剑面前露出那种“你来给我当护院还差不多”的神情,自己就该谢天谢地谢先师了。

    卫庄一望即知盖聂此时在想什么,“师哥,你管得也太严了,就不准我也挣几个小钱买糕饼吃?”他平生最好挑战,愈是龙潭虎穴愈是要闯,如今已到了名剑山庄的地盘上,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盖聂知道这一点上他万不会听从自己,只得叹道,“好吧。”又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只是你须把性子收起些。”

    “不就是装得土气老实点么,这还不容易。”

    二人为避人耳目,宝剑一直妥善收在包袱中,在兵器铺里买了两把寻常利剑,各自佩在身上。两人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远远望见好大一座庄院,铜门高墙,气派雄大。门口熙熙攘攘涌着不少人,果然是在甄选护院。

    管事的是个黑脸的矮胖汉子,肚子挺得鼓鼓地,说话声也中气十足,跟寺庙里敲钟似的,隔大老远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五禽掌会吗?什么,连五禽掌都不会还吹自己是医家的?去去去!”

    二人将马拴在一根石墩子上,饶有兴致地挤入周围看客中,观看这管事的如何甄别人才。看了会,便看出些门道来:一要样貌堂堂,矮小瘦弱者不要,形容猥琐者不要;二要功夫过硬,花拳绣腿者不要,眼高手低者不要。

    卫庄小声对盖聂道,“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你都不消拔剑,单手就能把他们全揍趴下。”

    盖聂嗯了一声,“咱们再看一会。”那管事的汉子眼光很挑剔,一连二十来人,只选中了一个粗眉毛的精壮小伙,落选者陆续悻悻离去。其余众人见条件如此严苛,敢上前的就越发稀少,只有个把厚脸皮的,冲着那五吊赏钱在大伙儿面前丢一回脸。

    盖聂正跃跃欲试,忽然身旁卫庄一声惊叫,“不好,我们的马跑了!”他猛地回头,果然见师弟那匹黑马挣脱了缰绳,昂着头,撒开四蹄直朝南面发力狂奔而去。他当即从人群中闪出,发足疾追。悍马神骏,他比马更快,霎时间已迫近其身后,只消一伸手便能摸着马尾巴。他又凝神提气,往前窜出几步,与马儿并驾齐驱。他手掌在马鞍上轻轻一拍,借力跃起,纵身骑上马背,牵住缰绳,那马儿一声长嘶,纵跃几步,慢慢地停了下来。盖聂让它往回走,它便往回走,埋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盖聂回到庄子前,翻身下了马,正准备将它拴回墩子旁,迎面却对上那管事的黑脸胖子,笑嘻嘻地向盖聂一拱手,“这位英雄好俊的身手。”


    卅四、自古英雄出少年

    盖聂将缰绳的一头绕在手上,停下脚步,还礼道,“不敢。”

    那胖子往前挨了半步,继续同盖聂套近乎,“敢问英雄怎么称呼啊?”

    盖聂道,“敝姓聂。”

    “哦,聂英雄,在下是名剑山庄的管家成璜,”那胖子的态度全然不像刚才那般倨傲挑剔,神情谦恭有礼,着意结纳,“不知聂英雄现如今在哪里高就?”

    盖聂不动声色,“在下兄弟二人自幼离家,常年在外拜师学艺,如今艺成归乡,正想在蓟城谋一份合意的差事。”

    成璜忙不迭地东张西望,“聂英雄还有一位兄弟?在哪儿呢?”

    盖聂尚未答话,卫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人群中挤了出来,走至跟前,叫了盖聂一声哥哥,又向成璜客气地拱了拱手,“管家先生。”

    成璜连连摆手,“叫我老成就行,这位想必便是聂小英雄了?果然气概不凡,与令兄一样是条好汉。”

    卫庄一生中听过的恭维话加在一起足以再堆一座泰山,成璜这句话放在往日里,他听了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然而想到自己此时扮演的是个江湖上籍籍无名的晚辈,便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又是还礼又是客套,做足了工夫。

    成璜又与二人寒暄了几句,便引入正题,“不知二位是否有意到我们山庄来?我们庄主求贤若渴,最爱结交武林道上的好汉,二位一身惊人艺业,若是在那些个小地方白白埋没了,岂不可惜。”

    卫庄搭着盖聂的肩膀,故作好奇道,“我们兄弟俩刚从西楚之地回来,一进城便听人说贵庄正在招募护院,久仰名剑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这便过来看看热闹。”

    成璜叹了口气,“我们山庄每五年便会招募新的护院,取代庄里上了年纪或是不堪用之人,不过,想必二位方才也瞧见了,来应征的多半冲着我们庄里许诺的几吊辛苦钱,没几个有真功夫的。聂英雄方才露的那一手,不说他们,便是咱们庄子里,怕也没几个人及得上。在下斗胆想请聂英雄到咱们庄上来当个统领,酬劳方面一切好说。”

    卫庄道,“成管家不愧是老江湖,眼光好得很,我哥的轻功和内力,从前师父也常夸他的。我虽然这两样比不上他,自问拳脚上还有几分看头——”说罢不待盖聂防备,右手直侵他门面,盖聂侧身向旁闪避,伸臂挡隔。二人拆招拆熟了,此时的攻防之战全然不假思索,明明所用皆是武林中人人会使的拳法套路,在他二人手底下,却是招招精妙,刚柔并济,虽然出掌时不带内劲,却也迅捷有力,转眼便过了六七十招。

    成璜虽然自己武艺平平,但他身为名剑山庄管家,见识广博,也结交过不少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对攻,不由大声叫好。

    二人见周围渐渐聚拢了看客,当即默契地收手罢斗,又谦逊了一番,成璜亲见了他们的拳脚功夫,哪里还舍得放他们俩走,话语间愈加殷勤,说可以给聂小英雄安排副统领之职,一门两兄弟,山庄二统领,可为江湖增添一段佳话云云。

    卫庄显得很心动,犹豫了一阵,对盖聂道,“哥哥,难得成管家如此心诚,你看——”

    盖聂也作出一副思忖的模样,片刻后慨然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俩便叨扰了。”

    “两位老弟真是爽快人,哎呀,今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啦。”成璜面露喜色,嘴上也改了称呼,亲热得紧,当下便要领他们进名剑山庄。他伸手示意“请”,率先在前方带路,“两位老弟随我来。”

    在他身后,卫庄在盖聂耳旁低语道,“聂小英雄的马儿跑得正是时候吧?”

    “是你——?”

    卫庄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点了点头,“他们这么急于寻找高手坐镇山庄,或许是庄子新近惹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进了庄子,一切多加留心便是。”

    成璜亲自领二人在庄里走了一遭,说庄主近日不在家,待他回来之后,立刻便向庄主引荐二位。又问他二人的大名,卫庄信口胡诌了两个,一个叫聂风,一个叫聂远。

    二人被安排在偏院,各有一间单独的房间。白日里率底下的庄丁护院看守庄院,夜间分配人手四处巡视。他们俩尽管处事风格不一,但都是天生的领袖,不论是在庄里待了十余年的老庄丁,还是与他们同时入庄的新人,并未因其初来乍到而小觑他们,等到亲眼见了二人的武艺,更是个个由衷服膺。

    卫庄头一回给师哥当副手,跟着他一块巡逻值夜,或是给庄里的汉子们点拨武艺,感受颇为新奇,他私底下同盖聂开玩笑说,若是我们俩开馆授徒,前来拜师的准把门槛都踏破了,你就等着数钱吧。盖聂很煞风景地说道,小庄你忘了,我们的门规是每一代只收两名弟子,要不我把我那个让给你。

    如此过了旬余,山庄内风平浪静。二人借着巡逻的机会摸熟了庄子里的路,卫庄还抽空去花园里遛达了一趟,但见百花缤纷,争奇斗妍,比起他的御花园来也不输多少。他回去说与盖聂听,“花园里只有几个花匠,疏于看守,园里有座暖房,顶上有通风窗,东西各一扇门,幽闭遮兰若是种在这样的地方,江湖上早就人手一株了。”

    盖聂想了想,“既然几处存疑之地都已排除,那就只可能在后院那处禁地。”

    卫庄道,“师哥,今晚你值上半夜吧?”盖聂点点头,卫庄打了个哈欠,“那我不去了,就睡你房里……给你暖床。”

    盖聂道,“昨天你值夜,今天一整天又没休息好,是该没精神了。待会我设法去那禁地附近看一看,你睡吧。”

    巡夜的共有五支廿人小队,曰甲、乙、丙、丁、戊,五天一轮次。盖聂故意带着两名庄丁在后院一带巡视,一路上那两人跟在盖聂身后哈欠连天,耷拉着眼皮,都快看不清路了。

    盖聂回头问道,“怎么了,今晚这么困?”

    那两人道,“聂大哥,别提了,我们哥俩白天跟丙队的大宝和高夫赌铜钱输赢,哎哟这一来劲就忘了时辰,这不,到晚上就难捱了。”

    盖聂一听,正中下怀,便手指不远处的一座亭台,提议道,“不如你们去亭子那儿打个盹,这里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

    那两人乐得连连作揖,“好大哥,你可真够义气,谢了!”

    盖聂支走二人,便独自潜至禁地门前。那是一座铁门紧闭的小院子,墙高数丈,砖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就算是壁虎爬上去,只怕也会摔断半根尾巴。

    师兄弟俩第一天进庄子,管家成璜便正色告知,说这座小院乃是山庄的绝对禁地,只有庄主一人有权进入,擅闯者杀无赦。

    平日里这儿荒芜得很,绝少有人来,在这夜半之时,盖聂却听见小院门口传来说话声,听声音,是两名男子。他蹲伏在一座假山后,凝神倾听。

    “名剑贤弟,你我一向情同手足,这次回来,却见你招兵买马,加派人手,莫非是在防着我?”

    “李兄,你何必明知故问,你且告诉我,在幽闭遮兰一事上,你到底欺瞒了我多少?”

    盖聂从假山上的孔隙中瞧过去,月光清亮,将其中一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凛,“原来是他!”


    卅五、我和我的小师弟让你惊呆了吗

    只听得那名被名剑唤作“李兄”的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养兰花的小院,我今后是无缘再踏足了。”

    “名剑山庄地僻屋陋,原是容不下李兄这么尊贵的人物。”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阵,盖聂终究隔得太远难以听清,只能从动作辨出他们二人话不投机,愈说愈僵,一时争执不下,竟至双双拔剑,战在一处。

    名剑虽然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盖聂还是头一回亲见其剑术,但见他剑尖微颤,直指对方要害,是轻盈疾快的打法,下手却不失稳健,留有余着;那名李姓男子也不遑多让,手中长剑使得如疾风骤雨一般,两柄剑在月下寒光凛凛,剑光中各携风雷之势,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姓男子见占不到便宜,便虚晃一剑,道,“日后再向贤弟请教。”说罢便拂袖扬长而去。

    名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扬声道,“假山后的朋友,请现身相见吧。”

    盖聂一怔,暗道,我敛息收气,不想还是被他察觉,这位名剑庄主的功力可不能小觑了。现当下情形不由他不见,只得自假山后走出,向背对着自己的名剑客客气气地拱手道,“名剑庄主。”

    名剑缓缓转过身,盖聂方才在远处只隐约望见他一身白衣白冠,这时才看清了他的相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尽管神情平和,然而轩昂气度中不经意地流露出自持身份的矜傲,盖聂心中一动,“他与小庄倒有两分相似。”

    虽不知来者何人,是敌是友,名剑仍是不失礼节地拱手还礼,边打量盖聂边说道,“刚才在下察觉到假山背后有一丝气息,虽然掩藏得好,但仍能分辨出有高人造访,未曾远迎,还望见谅。不知尊驾是——”

    盖聂又说了几句谦逊致歉的场面话,见此时李姓男子已去得远了,周围再无第三人在场,便低声道,“庄主,在下盖聂。”

    名剑大吃一惊,盖聂的名字他自然听说过,昔年的天下第一剑,如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封王拜将风光显赫,眼前这人的模样也与传闻中有九成吻合,单从气息判断,便知是当世罕遇的高手无疑。只是这位鼎鼎大名的剑客与自己素无往来,为何突然现身庄上,又如此藏头露尾,令他一时间半信半疑,“盖先生夤夜光临敝庄,不知有何贵干。”

    盖聂道,“庄主有所不知,在下化名聂风,如今在贵庄上当差,今晚值夜,听到这山庄禁地附近有动静,才来查探。”

    “聂风?老成同我说起过你,夸了你不少好话,我今日才从外地回来,尚未来得及见上一见,没想到……”天下第一剑在自己庄上做护院小弟,名剑觉得面前此人说的不是真话,便是胡话。

    盖聂知道自己此时无凭无据,难以完全取信于对方,便道,“此间谈话多有不便,请庄主移步房中一叙。”

    名剑微一沉吟,“好。”

    二人径直来到盖聂暂居的偏院,踏进院门时,盖聂脑中忽然一个咯噔,小庄方才说今晚睡在自己房里,这句话中该不会藏有什么暗示吧?万一这会工夫自己和名剑两个人贸然回屋,正撞见光溜溜的师弟从被窝里钻出来,那该如何是好……

    名剑见身旁盖聂的脚步忽然迟疑,不由出声问道,“盖兄,怎么了?”

    盖聂摇头道,“没事。”他已望见自己房中还亮着灯,不由松了口气,看来小庄还没睡。

    推开门,果然见卫庄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就着桌角一盏小灯翻看书册,手里还托着一碟花生米。

    “庄主,这是在下同门师弟卫庄;小庄,这位便是名剑庄主。”

    卫庄将花生米搁在桌上,向盖聂递了一个“怎么这么快就交底了”的眼神,大马金刀地坐着,抬头望了名剑一眼,也不起身,只嘴角勾了勾,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名剑闯荡江湖至今,不知同多少凶神恶煞的江湖汉子打过交道,此时只不过被对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心里竟没来由地打了个突。他心道,无怪盖聂要带自己来见他,若说自己方才对盖聂的话只信了一半,此时已信了九成——眼前这两个人,便是当年横扫江湖的“纵横”!

    虽然此时房中端坐的这个人身着庄中护院的服色,然而眉宇间那股夺人的气势锐如刀锋,将自己原先几分傲气剔得一干二净。

    盖聂此时已从他们的行囊中摸出一样物事,给名剑过目。当下名剑更无怀疑,因为盖聂出示给他看的,乃是一方玉印,质地温润,虎踞龙盘,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正是前朝帝王命能工巧匠用荆山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

    既是君王驾临,名剑当即便要跪倒磕头,卫庄直到余光瞥见对方屈了膝,方懒洋洋地开腔道,“名剑庄主,你我俱是武林一脉,不必讲究这官场上的礼节。”

    同时盖聂轻轻一拂袖,顺势化去名剑双膝下沉的力道。名剑的膝盖处顿时觉察到一股柔和又强大的劲力,不由自主地重新站直,当下对盖聂的功力暗生钦佩,“若他对我心怀恶意,刚才在假山背后突施暗袭,眼下我哪里还有命在。”

    他向卫庄拱了拱手,道,“不知二位大驾光临,让二位屈居此地,实在是名剑之过,这就请二位到——”

    卫庄摇头,“这里僻静清幽,没什么不好。名剑庄主,你们家的花生米腌得很好吃啊。”他往嘴里丢了一颗,嚼得很来劲,方才那股慑人气势荡然无存。

    名剑怔了怔,尚未反应过来,盖聂率先开口,“小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见着谁了。”

    卫庄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谁?”

    “李信!”

    听到这个名字,卫庄与名剑几乎同时发话,所不同的是二人话语的内容,卫庄说的是“果然是他”,而名剑则喊“你认识他?!”

    三人互相对望,卫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勾结前秦大将,名剑庄主,这罪名可大得很哪。”

    名剑默然无语。

    盖聂将方才所见三言两语告知师弟,这才向名剑说明来意,“名剑庄主,实不相瞒,我们此番特为贵庄中的奇花幽闭遮兰而来。”

    名剑心道,若是作宫廷御用,何消这两位亲至?方才盖先生认出了李信,这……他想了想,问道,“盖先生是不是在庄外见过这花了?”

    盖聂望了师弟一眼,道,“虽然没有亲见这花,但是有幸见识了几位骁勇善战的活死人。我们听闻幽闭遮兰有驱策尸身的奇效,特意前来贵庄请教。”

    卫庄补充道,“因为担心庄子内外耳目众多,走漏了风声,所以乔装打扮,先到庄主大人你手下卖了几天苦力。”

    名剑连称不敢,道,“此花原生于西域,由于它的奇诡效用,引得世人竞相争夺,致使杀伐无数,后来被一位高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当时诸般机缘巧合,我的一位家眷获得了仅余的一株孤本,将其带回山庄栽种。我担心此花流散出去,落入歹人手中,便将其置于一间小院中,定为庄中禁地,设下机关陷阱,重重保护。”

    卫庄道,“庄主用心良苦,令人佩服。只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理当万无一失的花却被李信李将军得了去,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名剑嘴唇微颤,双拳攥紧,似是想起了不愿回忆的往事,良久叹道,“一言难尽。”

    卫庄道,“愿闻其详。”手指又拾起一颗花生米,丢入口中。好吃。


    卅六、你是我命里无尽的战场

    名剑的目光聚在桌角那盏灯忽明忽暗的火苗上,似是在整理脑中的头绪。半晌,他开口道,“我与李兄结识多年,是莫逆之交,纵然在他卸甲归田后,也时有来往。有一回,我去他家做客,见他神情郁郁,便询问有何难事。他说家中老母亲刚刚过世,子欲养亲不在,又问我幽闭遮兰是否当真能起死回生。我一向与李兄无话不谈,他既问起,我便如实回答,说此花无法唤醒往生者,只能驱控其尸身。”

    卫庄道,“于是你便将花赠予他了?”

    名剑叹了口气,“他说只求再为母亲捶一捶背,扶她出去走走,说上一会话。我当时虽然觉得有些……有些不妥,但想到他此举出于一片至诚孝心,便赠他一朵花又如何,此事他知我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卫庄打断他,“你只送了他一朵花?”

    名剑点了点头,“幽闭遮兰非同小可,我看在兄弟情义上赠他一朵,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卫庄听了,低声自言自语道,“一朵花儿,能同时操控那么多具尸首?”

    名剑续道,“我后来意外探得他正在私底下招兵买马,又用幽闭遮兰做些神神鬼鬼的事,这才发觉他对我有诸多隐瞒欺骗,枉我对他一番推心置腹,说来真是……唉!”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二位见到的活死人,大概是什么样?”

    盖聂将二人闯迷魂阵一事对名剑说了个大略,想起卫庄方才那句“果然是他”,不由问道,“小庄,你早猜到那个神秘人是李信?”

    卫庄懒洋洋地说道,“战场上交过手,对他的声音还有几分印象。”

    盖聂恍然,“难怪。我只同他打过照面,没有说过话。”

    名剑听得暗暗心惊,李信犯下弑君大罪,自己成了帮凶,只怕整座山庄都要陪葬。想到此节,不由面如死灰,眼神呆滞,不见光采。

    盖聂又问道,“你们这次起争执,是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瞒不住你了?”

    名剑木然点头道,“这幽闭遮兰的花朵摘离植株一年后便会失效,我料他定会设法再来山庄索取,因此才借着征募护院的幌子招徕人手,又请了些道上的好友,明里暗里防他。”他迟疑一阵,还是开口问道,“陛下,名剑识错了人,铸成大错。我一人死不足惜,只求饶过全庄上下百口人的性命!”说罢嘭地一声,重重跪在卫庄面前。

    这一下来得突然,盖聂甚至来不及伸手扶他。房内一时寂静无声,等待宣判的时间漫长得像最严酷的折磨,名剑额前大颗大颗的冷汗直往下淌,若有芒刺在背,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决绝的目光始终如一。

    卫庄心道,看来手里这碟花生米是吃不完了,他将碟子搁在桌上,咔地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封闭的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死寂。他起身亲自扶起名剑,难得语气和缓地说道,“名剑庄主果然是条汉子。”又说了几句体恤的话,让他放宽心,李信及其党羽势必要除,但名剑山庄依然是武林望族,不会枉受牵累。一席话说得名剑五内翻腾,既感且佩,此时莫说让他为卫庄提鞋牵马,便是为陛下而死,亦是求之不得。

    卫庄又嘱咐名剑严守他二人身份之秘,在外人面前仍是以聂氏兄弟的名头相称。三人悄声商议了一阵,名剑告辞离去。

    盖聂送走名剑,回来向卫庄道,“小庄,恭喜你又多一位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卫庄笑道,“这是天赋,你学不来。”

    “对了,我不是让你早些休息。”

    “早休息了哪里还有今晚的收获?”卫庄靠在椅背上欣赏盖聂宽衣解带的样子,口中续道,“在神秘人还是‘神秘人’的时候,要说他大费周章杀我只为博秦舞阳一笑,我还信他三分;眼下他露了底……”

    “或许他与秦舞阳是相互利用?”盖聂猜测。

    卫庄右手食指搭在唇上,极缓极缓地摇头,兀自陷入深思之中,“当年攻下王京时,前秦嬴姓已被我灭族,未留活口。这李信一心扳倒我,难不成想自立为王。”

    此时盖聂已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精悍肌肉,走至卫庄近前,双臂撑在椅子两边扶手上,“要不要睡了?”

    卫庄渐渐回神,目光赤裸裸地扫视面前这副强健有力的身体,戏谑道,“师哥,你这是在引诱我?”

    盖聂这时才发觉自己将师弟困在椅中的姿势有多暧昧,正要站直身子,却听卫庄轻声道,“别动。”

    他伸手勾住盖聂的脖子,贴上对方的唇。两人在庄内一住便是十余日,为防明处暗处的耳目,休说是耳鬓厮磨,连十指相扣的小动作都不曾有过,此时的亲吻恰如挣脱桎梏的欲念之兽,彼此纠缠在一起厮磨啃咬,片刻也舍不得分开。

    夕黄灯影中掩去喘息无数,悠长一吻不知燃尽多久岁月,二人抵额相依,盖聂轻道,“花生米很香。”

    这样的亲昵令卫庄很是受用,眉眼间晕开诱人风情,嘴角噙了一点笑,低声道,“抱我。”

    他的手臂本就搭在盖聂脖子上,双腿也在方才情热忘形时勾上对方的腰背,盖聂就着这紧密交缠的姿势把师弟从椅子里抱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去。

    卫庄抽去束发的木簪,满头青丝披散。他的发色自幼便比常人浅淡,成年后又因为练功时误伤己身,一夜白头。这还是盖聂头一回见他一头乌发的样子,他只觉得眼前的师弟比往常少了几分刚戾之气,愈发俊秀天成,简直令自己移不开眼。

    “师哥,你是想把我压在床柱子上么。”

    盖聂这才发觉自己险些走过头,忙停下脚步,俯下身将师弟安置在床上,卫庄长腿一勾,将他也一齐放倒。

    盖聂仰卧平躺,任师弟爬到自己身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开玩笑道,“再吃就抱不动你了。”

    卫庄语带笑意,“这是对你的考验。”说着俯下身来吻他,细软的发丝铺在盖聂赤裸的身上,弄得他有些痒。

    盖聂轻抚他光滑的后背,“那我有没有通过这个考验?”

    卫庄道,“一举通过,成绩甲等,这就给你颁发奖励。”

    盖聂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又止不住隐隐期待。他的师弟从来花样百出,不知道这回又想出什么磨人的法子来整自己。

    只见卫庄坐起身来,目光玩味地盯着床头,像是在观赏什么物事。

    “小庄,你在看什么?”

    卫庄将盖聂拉起,示意他一起看。盖聂回过头,见床头赫然立着一面硕大锃亮的铜镜,足有一人多高。

    “这是哪来的?”

    “跟咱们大管家要的。”

    盖聂正不明就里,只听卫庄道,“师哥,你亲眼见我征服神州十方,江山万里,你想不想看看,你是如何征服我。”


    恶趣味小剧场 之四 武林豪杰风云榜

    卫庄到将军府串门时,见盖聂手捧一本小册子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读得入神。

    他随口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盖聂给他看册子封面——

    《群英榜》,还珠楼主撰,癸巳年版。

    卫庄眼睛一亮,“今年的榜单这么早?快给我看看。”说罢挨着盖聂坐下,同他一道翻阅。

    “‘十义士’,荆轲第三,嗯,那家伙总算过气了……‘十剑客’,哈哈,师哥,今年你输我一筹。”

    盖聂嗯了一声,这类坊间读物在他看来形同儿戏,架不住师弟喜欢,便也不时买上一两本充作谈资。

    “小庄,今年你还有个第一。”

    “哦?”卫庄一听兴致更高,“是什么,勇士榜还是兵器谱?”

    盖聂将册子往后翻了几页,指给师弟看他的名字。

    “‘十玉郎’?!这是什么鬼玩意?!”片刻前还气定神闲的卫庄不淡定了,“‘素有芙蓉貌,多情眼,华发三千,尽彰风流’……你笑什么?”

    盖聂摇头,“我没有笑。”

    “还说没有,哼,看你那眉飞色舞的模样。”

    “……”盖聂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眉飞色舞”起来是什么样,他默默收起册子,以免正在气头上的师弟将其撕成碎片,又好言安慰道,“我过两天再去书摊看看,听老板说近日会有三耳客的新书。”

    “嗯,”卫庄心气稍平,“他写得还算中肯,不知是哪里的隐士,倒也熟知江湖形势。”

    盖聂对师弟作了许诺,心中暗暗盘算,前日送印的书稿,该去再催一催了。

  • 9#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39:34 此章有肉
    山景王四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10#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42:47
    山景王四
  • 卌一、你行你上啊

    翌日卫庄醒时已经日上三竿,睁开惺忪睡眼,见盖聂已经练完一套拳掌回屋,精神奕奕,鼻尖上还沁着细汗。

    “小庄,准备起床了么?”

    卫庄原本想应他,在被窝里暗暗捏了捏腿脚,改口道,“再躺一会。”

    这一躺就是大半天,直至晚饭时分才起来,名剑设宴款待他们,席间一再赔罪。两人对这种场面上的应酬甚为默契,一张一弛,恩威并施,三巡酒过,这名剑山庄也完全纳入卫庄麾下。

    席间卫庄问及名剑如何与李信结识,名剑备述前事,原来数年前他在南楚一处荒野之地不慎被一种罕见的金眼蛇咬伤,奇毒猛烈,险些不治。刚巧遇上在附近隐居避世的李信外出采药,他医术高明,硬是将名剑从濒死境地救回。二人神交已久,一见如故,名剑又铭感李信的救命之恩,由此成为至交,时有往来。

    卫庄恍然,“难怪你如此信赖他。”

    名剑叹了口气,心灰意懒道,“我欠他一条命,如今他陷我于如此境地,两相抵过,此后再不相干了。”

    盖卫师兄弟两人既已不虚此行,也就不在庄里多作逗留,翌日便辞别名剑返回王京。回京后,盖聂修书一封,简述二人在名剑山庄探得的消息,连同两坛贡酒,差人一并送去孤竹里。与此同时,卫庄亦派遣手下,到各地秘密探察李信麾下“组织”的根基所在。他深知李信心机深沉,宫里宫外只怕遍布他的眼线,因而派出的都是过去在流沙城时便已追随自己的亲信部属,个个深得他信赖,身手出众,均能独挡一面。

    没过几天,便陆续有飞鸽密报传回,却都没有什么显著的进展。这日卫庄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批阅奏折,一位宫人端了茶水进来伺候,卫庄头也不抬,伸手问他要杯盏饮茶。却听得那宫人发出阴测测的笑声,听来有几分耳熟。

    他抬头一看,“是你。”竟是久违的秦舞阳,穿了宫人服色,面容清瘦,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戒备森严的禁宫竟有外人闯入,卫庄脸上却殊无惊惶之色。他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好整以暇地抬头瞥了秦舞阳一眼,“看来你家李将军果然有回春之术,秦义士在迷魂阵中伤成那样,这么快就痊愈了。”

    秦舞阳冷哼了一声,“还不是拜你所赐。”

    “怪我?”卫庄嘴角勾起,眼神中却透出一股轻视之意,“怪我从来不正眼看你,还是怪我没有接受你不自量力的邀请?”

    “卫庄,你太狂妄了!”秦舞阳被说中心事,气得嘴唇发抖,苍白的脸上稍增血色,“是你自己有眼无珠,这世上多的是人为我所迷,你、你就不怕我去勾引你那位大侠师哥?”

    卫庄嗤笑一声,身体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语调更加愉悦,“能勾引到,就是你的。”

    秦舞阳被堵得无话可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顿了顿,又道,“你知道他今天会入宫对付你么?”

    卫庄眸光一凛,“‘他’?你是说李信?”

    秦舞阳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道,“禁军里有很多‘组织’的人,宫里也是。他还用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盖聂今天一大早已经出城,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卫庄当即站起身来,准备亲自去一探真伪。他打开书房门,一只脚即将踏出门槛时,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问道,“为什么给我通风报信?”

    秦舞阳显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他……他对我很好,我……”话还未说完,门口早已不见卫庄人影。

    左右禁军统领都是卫庄的亲信,卫庄遣人去叫他们前来问话,却回报说左统领不知去向,右统领抱病在家。

    这时候,去将军府查探的宫人也回来禀报,说今天清晨便有人上门找盖先生,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先生便匆忙随来人离开府邸,至今未归。

    卫庄听了回话,不怒反笑,自语道,“好个李信,还真有两下子。”


    又有一人回报,“陛下,您的密旨已送出宫去。”

    卫庄点点头。当年他在流沙城豢养的三千八百名死士,并未尽数随他入宫,而是秘密盘踞在王城内外,遍布整个京都。就算“组织”当真试图操控禁军,他也未必就怕什么兵变。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奇险绝境,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从不怕搏命,哪怕赌注是一整个庞大的帝国。

    卫庄取出与盖聂交换而来的渊虹剑,宝剑久未出鞘,剑锋依然寒光照人。他换上一身干练的短袍,将渊虹佩在腰间,默念道,师哥,这就是我们的纵横之战了。

    卫庄命人推开沉重的宫门,门前出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身披甲胄,手持兵刃,头戴怪异的面具,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墨色面具上绘着粗犷的金色纹样,身上罩着赤红的披风,显得诡异可怖。

    卫庄一身玄衣,手持渊虹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重重玉阶的最上层,身后九重宫阙,半壁赤空如焰。他朗声道,“李将军,你这是来请愿,还是逼宫啊。”

    “卫庄大人何出此言?”阶下那人远远地将声音送上来,“当日你曾力邀我入宫,眼下却是要翻悔么。”

    卫庄眼前立刻现出数月前他与盖聂在市井医馆里结识的慈祥老人,“原来是‘薛神医’,有失远迎,多多包涵。你老人家医馆门前那几盆藤蔓可还生得好啊?”

    沐天邈大笑道,“卫庄大人好眼力,果然鉴出了我留给你的记号。”

    “过奖。不知将军如今姓李姓薛?”

    “从你攻破秦宫那日起,世上便没有李信这个人了,在下沐天邈,你一直在找的‘组织’冥主。”

    卫庄从善如流地改口,“沐冥主。看不出沐冥主还是位心念故国的汉子,失敬了。只是嬴姓早已亡族,你的旧主连宗庙都已被我焚为平地,你为谁复国?”

    沐天邈道,“为我大秦千千万万子民。”

    卫庄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道,“真是感人肺腑。”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起多了一列服饰各异的男子,向卫庄躬身行礼,口称陛下。

    沐天邈道,“双拳难敌四手,卫庄大人,凭你身边几个吃皇粮的后生,就想挡住我门下的精锐?未免太不把我‘组织’放在眼里了。”

    卫庄问道,“我的左右禁军统领呢?”

    “一个被我一刀杀了;另一个中了我的慢性蛇毒,高烧不退,还只道是自己受了风寒。”

    卫庄听到“蛇毒”两字,忽然心中飞快地转过一个念头,“沐冥主,金眼蛇的毒是急性还是慢性?”

    这句话明显令沐天邈感到意外,他停顿片刻,沉声道,“卫庄大人果然是聪明人。”

    “先以金眼蛇伤了名剑,又用解药救他,借机拉拢,以此来获得他庄上的幽闭遮兰,沐冥主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卫庄叹道,“可怜名剑,这些年来一直将你引为至交好友,却不曾料想到你们的结识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阴谋,在你心中从未有一刻对他有过朋友情义。”

    沐天邈声如金石,字字掷地有声,“这些年来,沐某心中只有复仇,没有情义。”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我呢?”


    卌二、长得帅的都轻伤不下火线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秦舞阳孤零零地站在宫门前,还是方才潜入御书房见卫庄时的那身宫人打扮,簌簌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沐天邈道,“难怪卫庄大人对鄙人的贸然造访毫不意外。”他看向秦舞阳,“秦弟,他当年那样对你,你还背叛我,给他通风报信?”

    秦舞阳眼神冰冷,毫不相让,“那你呢?我只当你一片真诚待我,如今看来,我也只是你复仇之路上的一颗棋子。”

    “秦弟,你恨他,我也恨他,我复了仇,便也相当于为你报仇雪恨,这其中有什么分别?”

    秦舞阳厉声道,“这不同,这不同!你不明白,沐天邈,你果然什么都不明白。”

    “好了!”沐天邈爆喝一声,强自压抑下心头无名之火,道,“你先过来。”

    卫庄不想一直维持自己目前的站姿,虽然很有君临天下的万钧气势,时间久了却容易让双腿关节僵硬,影响战斗中身体的灵动敏捷。所以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君王很不给面子地发话道,“两位到王宫来说家务事,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沐天邈道,“卫庄大人不必心急。沐某今日带了几样奇珍异宝,专门进献给吾王陛下。”最后四字的语调中尽显恨意。他往后退了几步,身后两名头戴火焰纹样面具的男子大步上前,臂上装的机括中射出金色细针,在空中擦出万千火花,兹兹作响,目标直指卫庄。

    “此物乃是沐某新近研制,我称它为‘火焰鸟’,卫庄大人可还喜欢?”

    满天金针携凛冽杀气倏然而至,然而针快,快不过卫庄瞬息万变的身形,他向右后方倒退斜行丈余,袍袖一振,一股浑厚内劲自然发出,多如牛毛的细针纷纷坠地,火星子在触及冰冷玉阶的刹那湮灭于无形。

    卫庄心中不敢大意,区区带了火花的“漫天花雨”,哪里值得沐天邈如此吹嘘,这其中定然另有玄机。他疾声喝令众人闪避,果然那些细针落地片刻后,纷纷化为碎屑炸开,火光重现,几名侍卫身上已燃起火来。

    原来此物悄无声息地落地后,会先沉寂一段时间,倘若遇袭者疏忽轻敌,只道自己成功将其击落,不及时退避躲散,便会遭到第二波更近,也更凶险的突袭。

    沐天邈抚掌大笑,“重生之鸟,是为火焰。卫庄大人,沐某这份薄礼您可还看得入眼么?”

    无数碎屑往四面八方炸开,委实防不胜防,连卫庄的鞋尖上也不慎被飞溅的火花烧出一个圆点。他面容愈加冷峻,居高临下,道,“沐冥主,当年战场上你我未分胜负,不如今天再来决个高下。”

    沐天邈道,“胜者如何,负者又待如何?”

    卫庄神情凝重,眼神中却尽显矜傲自负的本性,“胜者生,负者死。”

    “好!”沐天邈解下红色披风,交予身旁手下,单枪匹马拾级而上。

    他手中的兵刃样子甚是古怪,长约四尺,一头雕有一只模样凶恶的豹首,呈怒吼之势;另一头刀不像刀,铲不像铲,细看还有小倒钩。腰间还缠着精钢打造的长索,尾梢垂在地上,随着他的脚步叩击玉阶,发出铮铮的声响。

    卫庄始终静静站在玉阶之顶,不置一词,凌厉的杀气已自他眸底隐去,执剑而立的挺拔身形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沐天邈的脚步不紧不慢,长长的玉阶何止百级,征程过半时,他的步子迟缓了半分。便是这寻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妙之差,卫庄足尖在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展翅的鹏鸟自高处跃下,长剑在他凌空的一瞬间出鞘,剑芒破空而出,去向没有一丝迟疑,直指沐天邈的面门,竟是要取他面具之下的那双招子。

    沐天邈前路被封,挥刃格挡,二人此番性命相搏,出手均是使了全力,利刃与卫庄手中的剑交击出杀伐之音,震得二人虎口发麻。

    渊虹剑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锋利兵器,削铁如泥,寻常刀剑一磕即断。卫庄觑见那怪形兵刃在自己的全力一击之下居然丝毫无损,连一处豁口都没有留下,倨傲如他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宝物!”

    沐天邈此时与卫庄相隔仅两级台阶,他臂力惊人,手中兵器舞得虎虎生风,一旦被磕碰到,便有伤筋断骨之虞。然而渊虹剑也不遑多让,寒光中银甲玄袍战成一团,局势胶着。

    “沐冥主武功大进啊。”

    “过奖,卫庄大人也是一样。”

    此时原来守在玉阶下的人群突然动了起来,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一般攻上来,卫庄陷入缠斗之中,分身乏术,嘴上却说得轻松,“沐冥主,不是说好单打独斗?”

    “卫庄大人以为沐某是天真孩童么?今天可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候!”沐天邈抵住卫庄手中的剑,腰间长索疾出,直打向卫庄胸口要穴。卫庄侧身避让,左手成爪形,徒手去夺那长索。两人你来我往酣战不休,各自的手下也已交上了手,一时只听得无数兵器乒乒乓乓的响声,庄严玉阶俨然成了战场。

    卫庄身后的一干人等其实便是他当年座下的死士,他们在平日里是守卫,是花匠,甚至是卑贱的车夫,默默无闻,毫不起眼,你便是特意打从这些人身边走过一百回,也决计瞧不出他们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然而在死生一线之时,他们便是最无畏的战士,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自己效忠的主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卫庄并不担心这些历经百战的手下,倒是自己在与沐天邈的拼斗中一时难以取胜,心中隐隐开始焦急,暗忖道,师哥,你到底去了哪里?

    高手过招,输赢不过一招半式,哪里容他分神。沐天邈手中的兵刃借着卫庄一个破绽,挡开长剑,呼地一下,直刺向他的左肩。卫庄急忙后撤,不想沐天邈手腕一抖,怪铲另一头的那只狰狞豹首居然内装机括,咔地一声咬中了卫庄。

    卫庄只觉身上一疼,手上攻势锐减,愈加捉襟见肘,且战且退,五十招后已被沐天邈逼至玉阶旁的护栏边上,纵有身旁众死士一力相助,又有几人是沐天邈的对手。

    沐天邈此番乃是有备而来,打的便是出其不意,倚多为胜的主意。先杀禁军左统领,夺了半枚兵符,令卫庄一时无法调动人马,己方却是高手尽出,纵然卫庄武艺盖世,单凭宫里一干侍卫也难以支撑。

    正在卫庄濒临困境之时,他双目余光瞥见远处有一人一马,正朝宫殿这边的方向狂奔而来,相隔几十丈,那马蹄声却好似已近在咫尺。

    卫庄心头一松,此时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你怎么才来”,也不是“快帮我报仇”,而是——

    下回,我也要在宫里飙马。


    卌三、英雄救美是喜闻乐见的壮举

    盖聂策马一路驰骋而至,距离玉阶还有两三丈时,等不及勒马,手掌在马背上一拍,足尖一点,借力凌空跃起,如鹰隼般一个俯冲,手中长剑如索命之神,几道剑光闪过,登时便有数人毙命倒地。他的双足初踏上战场,剑锋便已淌下淋漓鲜血。

    他沉默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然而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出的强烈怒意,胆敢与他为敌者,下一刻必将倒在他的剑下。

    双方士气顷刻间全盘逆转,“组织”一方阵脚大乱,没有人能在盖聂剑下挺过十招,所有劈、砍、戳、刺都显得不堪一击,等待他们的唯一结局只有死亡。

    盖聂的眼底一片血红,手中的剑一刻不曾停下杀伐,他的灰衣染上大片大片的斑驳血色,硬生生在重重围堵之下杀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他的师弟在等他。

    卫庄侧身靠在栏杆上,以剑撑地,乍一看站得很稳,但盖聂自刚才冲上玉阶时便留心到他下盘发虚,更不用说这么久以来他始终站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虽然盖聂方才并未看到他被沐天邈所伤那一幕,却也不难料到师弟独木难支,多半已吃了亏。

    他又劈开数人的拦阻,抢到卫庄身前,叫了一声,“小庄!”

    卫庄脸上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伸手扳住盖聂手臂,低声说道,“你扶我一扶。”

    方才大杀四方的冷硬剑客脸上登时变色,“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他小心搀扶住。

    卫庄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却仍是勉强站立不倒,对盖聂的发问避而不答,只道,“小点声。”

    盖聂知道自己这位师弟的脾气,在人前是万万丢不得半分面子的,一时间又心疼又无奈,“我带了五千人来。禁军那里,我也已经派了人,不至大乱。”

    卫庄嗯了一声,侧转过头,目光堪堪与盖聂相对。身后战场万千喧嚣化为寂无,眼神交汇不过短短瞬间,彼此已知对方心中千言万语。

    盖聂道,“我先搀你回去,看看你的伤势。”

    卫庄默然片刻,问道,“有轿子么。”

    盖聂忍不住再度追问,“到底伤在哪里?”

    卫庄将他拉近,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三个字,又恢复正常语调道,“我走不了台阶。”

    盖聂本能地便要侧过身去师弟背后察看,被卫庄一把扯住衣袖,“别看。”片刻后又问道,“伤处显不显眼?”

    自师弟成年后,盖聂便鲜见他这般变化莫测的性子了。他退后半步,假意为师弟整理袍子,飞快地扫了一眼,安慰师弟道,“你穿着黑衣,几乎瞧不出来。”

    卫庄这才稍感放心。盖聂提议道,“我背你。”说话间左袖一扬,挡下破空而来的一支短箭。

    此时大批军队入宫护驾,“组织”的士气已近衰竭,再难抵挡五千铁甲。对战消耗的不是热血,而是信念。沐天邈手持兵刃远远地站着,不知面具之下作何种表情。

    卫庄眺望战局,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动作夸张地向自己挥手致意,手里的兵器不时往两边之人劈砍,然后继续向自己挥手。

    “那是荆轲么?”卫庄问道。

    盖聂往同一方向望去,“是他。”又向师弟解释道,“他坚持要来。”

    原来早晨沐天邈派手下以荆轲佩剑上所悬玉饰为诱饵,诓盖聂出城。盖聂见那玉饰确属荆轲所有,心中挂念挚友安危,便是刀山火海也要硬闯。那人带他在城外兜了一个大圈子,顾左右而言他,盖聂察此情形不像要伺机对自己下毒手,倒像是调虎离山。淳厚正派的剑圣难得使了些硬手段,逼迫那人吐露出实情。

    盖聂不听则已,一听便心下大惊,恨不得插翅回宫。三十里路策马横行,在市集上险些撞飞一位过路人,无巧不成书,这过路人正是外出打酒的荆轲。荆轲头一回见盖聂如此神色匆匆,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二话不说跃上他的马,口中一声唿哨,马儿撒开蹄子跑得越发精神。他趁马儿赶路时与盖聂搭了话,将情形打听了个大概,登时便说愿一力襄助。

    荆轲虽平日里嬉笑不羁,然而胸中热血常在,为人重情重义,是盖聂此生唯一堪以性命相托的至交。值此十万火急之时,盖聂便将虎符交予他去调动兵马,自己先行一步,直奔王宫。

    卫庄听了,一笑道,“下回再请他喝酒。”

    师兄弟二人谈话间,荆轲已生擒了秦舞阳,缚住他的双手带至卫庄面前,咧嘴笑道,“陛下,多日不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鹤发童颜,腿脚麻利!”

    “荆轲壮士老当益壮,真是举国之幸。”卫庄不假思索地还击了荆轲后,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秦舞阳,问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舞阳望着远处浴血而战的沐天邈,道,“让他走,我抵命。”

    “他接近你只为图谋复国,你还为他求情?更何况,”卫庄笑容里带了凛冽杀意,“弑君谋反是诛九族之罪,哪里是如此轻巧了结之事。”

    秦舞阳那张秀美近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在我离开流沙城之后,‘组织’是我唯一的栖身之地。他为我做的那些事,即便只是出于拉拢之意,我也……我也感激他。”

    卫庄唤过几名卫兵,“先将他押入牢中。”

    正在此时,两名军士抬着一具尸身向卫庄等人走来,将尸身放下后,其中一人禀告道,“启禀陛下,贼首已伏诛。”

    众人均大惊,围了上去。端看那人的身材服饰,确是沐天邈。荆轲上前摘下他的面具,伸手试了试鼻息,又在他脸上揉了一阵,起身道,“没呼吸了,脸上没有易容。”

    卫庄向军士问话,“他是怎么死的?”

    军士回禀道,“他以一敌众,力有不逮,中了我们弟兄几个的断魂枪。”

    卫庄嗯了一声,“抬下去,枭首示众。”他再看了看秦舞阳,“伤心么,难过么?”

    秦舞阳道,“我所有的伤心和难过都留在流沙城里,只把恨意带走了。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情……”他终被押走,路上仍频频回头,眼望静静躺在地上的那具尸首。

    “组织”众人没了主心骨,再无斗志,纷纷归降。长长玉阶上鲜血淋漓而下,尽现悲壮色调。

    望着玉阶上往来的人群,荆轲忽然开始支支吾吾,“我方才对渐离说去去就回,不想一去就是大半日,事有仓促,又不及同他说,这个……”

    卫庄笑道,“你是怕他不给你开门?这样吧,荆轲壮士,此番你护驾有功,特给你准备一顶八抬大轿,黄金万两,美酒千坛,风风光光地送你回去。轿子都到门外了,小高会不开门么?”想了想又自语道,“得要两顶。”


    卌四、其实故事才刚刚开始

    卫庄果然给荆轲备了一顶大轿,梨木锦带,威风八面,一路敲着锣打着鼓,热热闹闹地出了宫,径直往孤竹里而去不提。

    再说宫中情形,盖聂早已请来侍医,专等为卫庄诊治伤情。卫庄刚下轿子就上龙床,他拗不过师哥,只得不甚情愿地趴在床上,趁数名侍医忙前忙后地准备剪子清水等物时,悄声对守在床头的盖聂道,“区区皮肉之伤,你给我上些药就是了,何必传唤他们。”声音压得更低,“伤在肉最多的地方,不会有大碍。”

    盖聂道,“这当口,还开这样的玩笑。”

    侍医们恭谨地来到二人面前,躬身向卫庄告了罪,其中一人端了椅子,手指轻轻搭在卫庄手腕;另一人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利刃洞穿的裤子,以察看伤口。

    冷不防卫庄问了一句,“是喜脉么?”

    房里似乎陡然间开始下雪,为他把脉的那位侍医明显受了不小的惊吓,手指一颤,险些在卫庄的腕上留下一道指甲痕。电光火花的一刹那,他脑中闪过对这句话的一百种解读,最后还是一咬牙,如实禀道,“回陛下……不是。”

    卫庄似乎显得颇为遗憾,道,“真可惜。”

    盖聂坐在一旁无奈地看师弟戏弄在场一干人等,那些侍医紧张得汗珠子直往下掉,终于隐约了悟为什么自己手下的周氏兄弟等人那般“惧怕”卫庄。

    所幸伤口无毒,诚如卫庄所言,不过是一点皮肉伤,敷以宫里最好的伤药,静养数月便能痊愈。只是伤处位置尴尬,多有不便。伤势未愈前,连上朝都成问题,以陛下这般雍容的圣颜气度,总不能趴在龙椅上听政。

    于是卫庄索性搬至将军府暂住,府上清幽怡人,伙食可口,更有专人为自己包扎换药,正是调理养伤的绝佳去处。

    如此一过二十余日,卫庄伤口渐渐愈合,留下四个圆圆的疤,看起来像一圈齿印——话又说回来,那本来便为“豹齿”所伤。御医又送来些去疤生肌的药膏,色泽白润,气味清香,比前几日敷的药粉好闻得多。

    这日清晨,盖聂循例为他换药,卫庄趴在榻上无可无不可地翻看奏折,其中一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秦舞阳三日前自刎于狱中。”

    盖聂听了,手上微一迟疑,“沐天邈假死遁逃,他却死了。”

    卫庄想了想,道,“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沐天邈的“尸身”在“伏诛”当日被抬下战场后,一直停放在殓房内,预备次日依照卫庄的吩咐枭首。夜间,令史最后一次查验尸体时,竟发现死者脸上覆有一层细腻的人皮面具,揭去面具后一看,赫然是门口值夜的守卫。纵然令史每日与死尸打交道,仍是吓得肝胆俱碎。他不敢怠慢,连夜告知上司,一层层通禀,最后上达天听时,卫庄却气定神闲,丝毫不感到意外,“沐天邈若是就这么丧命,反倒是奇事一桩了。”

    盖聂给卫庄换好了药,边收拾瓶罐边问道,“若是任他逍遥江湖,难免后患。要不要发个通缉海捕文书?”

    卫庄道,“大张旗鼓地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丢了谋逆重犯?师哥,我的伤可还没好,你忍心再看我被什么豺狼虎豹咬上一口么。”

    盖聂实在佩服师弟,明明是再假不过的故作可怜之词,经他口中道来,便平添几分诱惑意味。他忍不住几步走至榻前,俯身吻上师弟的唇,手掌小心搭上他伤口附近的肌肤,“这里连我都舍不得咬。”

    卫庄单臂勾下他的脖子,笑着回吻他,火热呼吸间暧昧低语道,“要不要舍得一次?”

    “小庄,别——”盖聂觉察到不妥,只想在情势尚未失控前抽离,可卫庄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一番唇舌厮磨后,他的声音低哑得愈发悦耳,像一剂诱人入瓮的甜蜜蛊毒,“已经很多天了。”他半趴在榻上,身上只着一件宽松的单衣,盖聂自高处往下的视线刚好能从半敞的领口窥见师弟胸前红嫩的圆粒。

    若是自己扯开小庄的衣襟,手指头捏住他的小粒捻上一捻……可是他的伤……

    盖聂被师弟迷乱了心神,万事镇定自若的剑圣难得暴露出一丝狼狈模样,手臂环住卫庄的腰,在他唇上狠狠吻了吻,“等你痊愈再说。”站起身来,胡乱将桌上药瓶药罐一搂,头也不回地匆匆迈出房门,半步也不敢停留。

    卫庄怡然自得地理了理衣衫,眼中满是笑意。

    又过了旬余,卫庄伤口的愈合一天好过一天,渐能行走如常,不复前几日的流连床榻。搬回王宫前夕,他终于在将军府的书房里诱得盖聂把持不住,一偿在此地偷欢的夙愿。

    “前秦逆徒李信”后来还是被枭首示众,以警世人;而“组织”自上一次行动失利后元气大创,也愈加隐秘低调。也由于“组织”的溃败,台面下一干势力各自心悸,涌动的暗潮终化为涓涓细流,再无力撼动卫庄的王位。

    数年后,卫庄听闻沐天邈收养了两名流浪江湖的孤儿,一曰魂,一曰殇,眉目俊秀,桀骜难驯,依稀有几分秦舞阳当年的模样。自此专心授业,再不问世事,颇为唏嘘了一阵。

    一切尘埃落定后,盖聂将兵符交还陛下,卸去了将军一职,尽遣随从手下,仅在卫庄强硬的要求之下保留了镇国府这处宅邸。他最忠诚的部属周子阡、周子陌两兄弟原想留下继续侍奉,然而盖聂不愿他们随自己埋没于市井间,遂将二人举荐至驻守边关的飞星将军处,大漠飞沙,戎马倥偬,那,又是另一段传奇故事了。

    而我们年轻君王的故事,也只不过刚刚开始。

    这日卫庄早早阅完了奏折,得了半日清闲,便去泡温汤。池子毗邻御花园,比盖聂家中那个大了数倍有余,用料皆是质地细腻温润的玉石,触感舒适。

    卫庄在池中一连游了五六个来回,舒活了筋骨,只觉通体舒畅,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饮下,便背倚池子边沿,半躺着闭目养神。

    不多时,他忽然觉察到有人靠近。来人脚步轻捷几不可闻,在自己近前停下后,有好一会儿工夫悄无声息,听辨不出一点动静。

    卫庄又耐心地等了片刻,只觉额前轻软一触。他在熟悉的气息中缓缓睁开眼睛,但见盖聂蹲在池边专注地望着自己,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袖子卷至肘部,绑腿扎得紧紧地,倘若手中的布包换作一把钢叉,便活脱脱像个猎户,只身深入虎穴。

    他的猎物从容自池中起身,湿热雾气中,水花儿沿着他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轮廓飞落而下,水声清亮如珠玉之音。他侧过身去,面朝盖聂,嘴角微微勾起,“怎么进来的。”

    “我想来,谁也拦不住。”这句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定然显得狂妄无极,然而在盖聂说来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

    卫庄忍不住笑出声来,凑上去吻了吻对方,在他耳旁轻语道,“擅闯禁宫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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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44:09 此章有肉
    山景王四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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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5-16 18:45:53 此章有肉
    山景王四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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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于:2015-05-16 19:41:02
  • 啊啊啊太太爱你!肉好好次!捧大脸!
    • 喜欢就好~
      静静宝 评论于 2015-05-17 17:52:24
    • 要怎么看呀
      评论于 2019-10-06 20: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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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回复于:2015-05-17 20:2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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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哇!!这篇好长!!肉超级香,好满足!!
    师哥的男友力简直棒,小庄好媚
    • 喜欢就好~这也是我写过最长的H啦
      红烧宝 评论于 2015-05-17 22: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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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18-03-31 21:3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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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回复于:2018-06-02 03: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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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吃!!!!
  • 17#
    = = 回复于:2018-06-02 03: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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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Ծ▽Ծ,,) 回复于:2018-06-06 21:25:59
    (,,Ծ▽Ծ,,)
  • 三个字,我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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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22-09-21 18:5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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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