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海洋之心

杀父仇人组 人鱼架空
0 圈子: 刺客信条 CP: SA 角色: Arno Shay TAGS: 刺客信条 架空
作者
容我三思 发表于:2015-05-16 00:11:49
容我三思

巨大的鱼缸被摆在这艘船下等仓酒吧的一个角落里,黑暗中仿佛有个看不真切的影子在其中晃动。
“那是什么?”孩子的手划过结了一层水雾的玻璃,天真的询问着一旁的大人。
“魔鬼!”一旁的醉汉大笑着回答,回应他的是女招待尖利的笑声和其他人不信的喧闹。孩子有些被吓到的退了一步,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隔着玻璃贴上的另一只修长而惨白的手。一双像是闪烁着磷火的金色眼睛蓦然从幽暗的水里浮现,紧接着人类的脸出现在玻璃后方。那张清秀的面庞似乎应该属于一位貌美的少年,但是在水当中摆动的暗蓝色尾巴和白皙的脖颈上一张一合的鳃都表明了他非人的身份。
“塞壬!”水手们高喊起来,一个酒瓶子飞过来砸中了玻璃缸,然而人鱼没有半点退缩。他继续让身体更多的部位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人们清晰的看到了他手臂和背上的鱼鳍以及纤细的腰上反射着蓝色光芒的鳞片,传说中海洋恶魔的现身让船上的人们发出了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吼声。他们拉开怔怔的盯着人鱼的孩子,对着玻璃缸拳脚相加试图吓退这个不知好歹的生物。作为回应,人鱼略张开嘴露出了尖利的犬齿,脸上那道仍然浮散着鲜血的伤疤让他显得更为狰狞。女人们发出了尖叫,水手们的谩骂声更加大了。
喧闹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远处的吵闹突然安静了下来。人群自动为淡定的来人分开一条路,重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让聚集在水缸前的人们回头看去,稳步走过来的是船上那个奇怪的旅客,他衣着考究,服饰价格不菲却又住在下等船舱和贫民水手们挤在一起,简直像是低调的有钱人在体验生活。也许就是来盯着这个鱼缸的?有侍者隐约想起他就是那个把当时还蒙着黑布的水缸运上船的人,可是他最终还是忍住没用这个内幕来招惹这位看着颇不好惹的旅客。神秘人慢慢在水缸前俯下身,水手们惊讶的看到刚刚还凶狠的人鱼畏惧的往后缩了过去。
“亚诺。”他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语气中的威胁却又让人不寒而栗。“乖一点。”
叫做亚诺的人鱼迅速点了下头,两边的鳃因为恐惧而飞速张合着,尾巴一改之前的舒张卷曲起来,像是要竭力在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保护自己。
传达完命令后神秘人满意的起身,无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和追问离开了酒吧。鱼缸重新回归了宁静,人鱼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依然因为惧怕而轻微颤抖。
隔天晚上的时候那个神秘的旅客也来了酒吧喝酒,有关于他的名字和少得可怜的个人信息早借助于船员的打探传开了。水手们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位人鱼的拥有者,更多人只是默默琢磨着谢伊·寇马克这个名字,忍不住想着要使恶魔感到惧怕,这个人应该是怎样更加可怖的一个人。
有几个好奇的人看谢伊在,终于又敢去接近这个只出现在传奇和恐怖故事中的生物。起初仅限于凑近玻璃仔细打量,发现人鱼依然一动不动后他们开始放肆而粗鲁的敲击玻璃壁。撞击让鱼缸猛的震了一下,亚诺从臂弯中抬起头,然后又低了回去。
这个反应让围观的人们变本加厉了起来。他们一边学着谢伊的语气叫着亚诺的名字,一边剧烈的晃动着水缸。亚诺仍然没有反应这些挑衅,似乎是谢伊的存在像是什么魔咒一样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让他连一点反击的行为都做不出。
“怪物们都这么漂亮么?”一个年轻的女招待在吧台边托着腮望着混乱的场面,鱼鳞、尾巴、尖牙和恐怖的传说好像一点都没把她吓到。“他长的可真是不错呢。”
“你可不知道。”酒保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说,“这家伙除了什么唱歌和唤来灾难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作用——”他用那种隐秘的语气说着,反而放大了声音。
“——那就是给那些有钱人当宠物和装饰品。你想想,客厅里放这么个漂亮的小东西还不是比其他的什么摆件好看的多。”他给谢伊满上酒,把酒杯推过去的时候兴高采烈的问着。“兄弟,你这只卖多少钱?看起来是个好货色,已经找好买主了吧?”
谢伊接过了酒杯,然而嘴唇依然紧抿着,没有喝酒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人鱼所在的角落,而人鱼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样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染上了更深一层的恐惧。

最后还是没有人知道这只人鱼的买主是哪个富可敌国的商人或是有特殊癖好的政客,甚至有几个专门从头等舱下来的旅客来询问价钱,谢伊也只是一一礼貌的回绝了。亚诺则始终把自己埋在水缸的阴影里,试图躲避人们探询的视线和谢伊的监视。阴暗的光线下人鱼的长发发出幽蓝的光芒,伴随着船舱外呜呜作响的风声格外可怖。
后半夜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去睡了,只有几个刚刚轮完班的水手在吧台前浑浑噩噩的打着盹,还有谢伊坐在他白天的位置上,鹰一样的目光终于离开了人鱼,而是沉默的注视着手里的饮品。人鱼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游了出来,双手抵在玻璃上,嘴唇无声的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第一道闪电打下来的时候酒吧里依然安静,烂醉如泥的人依然安稳的打着鼾。只有谢伊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转头看向不知在做些什么的人鱼。
第二道闪电接连而至,紧跟着是一个巨大的浪打了过来,乱撞的酒杯和桌椅直接叫醒了所有的人。酒客们骂骂咧咧的起身,接着他们看到谢伊正在与人鱼对视,亚诺眼中是清晰的敌意与憎恨。
“住手。”谢伊说,那是水手们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高的音调说话。“住手!”
亚诺轻柔的摇头,随着晃动而飘起的长发像花瓣一样缓落在肩头。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慌,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紧紧按着玻璃表面,但是嘴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
风刮的更加猛烈了。闪电不断的从天空中打下,海浪汹涌着把船晃荡的左右摇摆。紧急的呼号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是没有一个水手去响应命令。船上的人都知道有个塞壬在,又赶上了天灾——代代相传的诅咒在船员们的心中回响,绝望让求生的意志化为了乌有。
亚诺周身的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冲破玻璃囚笼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呼啸的风里传来人的声音,那是曾经在奥德修斯耳边响起过的死亡之音。男性人鱼的歌声并不像女性的一样悠扬婉转,但是清亮的歌声一样预兆了即将到来的灾难。水开始从舷窗灌进船舱,人们从舱房里仓皇的跑出来,哭声和祈祷声响成一片。
“那个混账在哪?”人群里突然有人问,然后他愤怒的发现了谢伊早已不在酒吧里。“那个把妖怪带上船的混账跑了!”
第二次混乱爆发了。惊慌的人们跑的到处都是,然而人鱼像是毫无所知一般——他高高昂着头,双眼紧闭,似乎在准备迎接大海的拥抱。已经有孩子和女人因为恐惧而昏厥,一些工人们用力敲打着玻璃缸,但是玻璃上没有半丝被破坏的痕迹。
慌乱之中有重重的一击打在了玻璃上,接着在同样的地方又是一击,像是他完全清楚这个屏障的脆弱点在哪。刚刚还不可撼动的玻璃出现了一丝裂痕,随着裂痕的扩大水从里面倾泻而出。亚诺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力摆动着尾巴想逃离谢伊的攻击,但是随着谢伊的最后一击,玻璃壁垒被彻底击碎了。鱼缸里的水倾倒在地上,风中的歌声瞬间不知所踪,海面上霎时恢复了风平浪静。
庆祝劫后余生的人们看到谢伊走上前去,用手里的撬棍狠狠打在了人鱼柔软的腹部。人鱼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水的离去让他无法呼吸,而这时谢伊弯下身掐住了他的鳃。鱼尾想要从背后偷袭他,但是亚诺得到的不过是撬棍的第二次击打。他在猎人的手里挣扎着,绝望的尖叫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然而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这场折磨,谁又会同情一个刚刚试图实施谋杀的凶手呢。
酒保有点理解谢伊为什么会对这样拥有美丽外表的生物铁石心肠了。

一开始人鱼还能叫喊的出来,随着撬棍一次又一次的落下,那个颤抖的声音最终也变成了急促而无助的喘息。长时间的缺氧让他再难以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亚诺像是死了一样僵在地板上,手臂徒劳的护着已经一片青紫的腹部,只有还在微微扇动着的鳃才显示出他还没从生者的痛苦中脱离。
没有人敢于给他身上浇点水,或者简单收拾一下因为挣扎而散落一地的沾血的鳞片。路过的人们用嫌恶憎恨的表情对着濒死的人鱼,有个被前几天的事故划伤腿的船员咒骂着往他身上扔了个烟头。带着火星的烟头烫到了他伤痕累累的后背,可是对温度理应异常敏感的人鱼没有半点反应。
“尊敬的先生,我想他是快死了。”酒保小声对谢伊说,那场事故后全船人都对英勇的猎人敬若神明,他身为距离最近的目击者之一更是敬畏之情溢于言表。“您是要等他死去然后扔到海里么?”
谢伊难得的看了看他,这让小酒保简直受宠若惊。
“也许……”他慢慢的回答道,人鱼给他添得麻烦让他心烦不已。这只人鱼竟然敢在他面前呼唤暴风与灾难,这让他一刹那想到了失踪的挚友。狂怒驱使下他没有控制下手的力度,或许就这么杀死了人鱼——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想要做贩卖这种生物的生意,对如何维持他们的生命一无所知。要不是武器和船只都需要维修,资金极度缺乏,他也不愿意带着魔鬼在海洋上穿梭。
一念之间,人鱼刚刚还在小幅度移动的鳃已经停止了颤动。
谢伊放下酒杯,走到人鱼身前把他翻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失去了焦点,脖子两侧的呼吸器官的确不再工作了。他暗自懊恼了一番,为的是不仅失去了一个赚钱的机会更失去了一个也许知道海尔森下落的情报来源。无视身后屏息探头查看的酒保,他伸手拖起不再有生命的人鱼,打算把他扔回大海。
亚诺突然在他怀里挣了一下。
他惊讶的低头,震惊的发现人鱼手臂上的鳞片不知所踪。鳃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瞳孔猛的放大然后眼睛瞬间闭上,和人类相似的呼吸声从鼻子传来。他赶忙回头看向仍在地上的鱼尾,那些鳞片像是水流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人类的腿。
谢伊终究是低估了人鱼的求生手段。在水分缺少,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变成人类——这样能融入周边也更容易得到应得的照顾。他想起那些来向他询问价格的人们暧昧而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人鱼的价格如此之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可以当做摆设。

亚诺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疼痛和黑暗快要吞噬了他的意识,此时形态的转变更近似于一种本能的反应,然而脱离死亡的威胁后陌生感反而让他更加难受。寒冷的空气灌进他的肺部,失去了鱼鳞保护的皮肤面对寒风简直不堪一击,而刚刚受伤最严重的腰腹部正被谢伊抱着,阵阵传来的钝痛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谢伊有些无措的放下怀里人类形态的人鱼,他显然是不能按照原计划把他扔出去了。现在的亚诺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不到的人类少年,因为寒冷和刚刚他施加的痛苦轻微颤抖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冷酷无情的杀死一只人鱼是一回事,而同样无情的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酒保又从一旁的储物间里拿了条床单过来,勉强算是把赤裸的人鱼包裹了起来。亚诺似乎很不适应有布料贴在身上,在床单下不停的扭动着想要从里面脱身。谢伊把对方身上自己的外套又裹紧了一些,低声提醒仍在乱动的人鱼。
“…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亚诺怔了一下,接着停下了挣扎。谢伊接受到他怨恨的眼神,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这么近的感受到亚诺的情绪。之前他们只是隔着玻璃交换恨意,仅有了几次近身的经历无外乎都是对人鱼的驯化和惩罚。也许是人类的生理特征让亚诺看起来更顺服了,以至于谢伊对他少了些防备甚至有些一点同情。
“放开我。”亚诺突然开口,紧接着似乎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样的声音显然已不再能唱出呼唤风雨或是蛊惑人心的歌曲,亚诺也明白这一点,他垂下头向谢伊示弱,只希望猎人不要再像对待奴隶一样牵着他的衣领。“放开我——”
谢伊刚刚松开手,亚诺就像没有骨骼一样倒了下去。他试图用双臂撑起自己,但是新生的腿完全用不上力气,根本无法支撑身体。他扶着船舱的柱子勉强站了起来,紧接着跨出第一步时又摔倒在地。
“我想他这下就逃不掉了,先生。”酒保兴致盎然的吹了声口哨,“要我说,买家们大概还是愿意付钱的…而且这个样子也比鱼缸好运输,只要暗地里来就可以了。”港口禁止人口贸易,但是却对人鱼贸易含糊其辞。买家们都是钻了这个空子才选择购买人鱼,虽然转化成人类后他们身体对疾病抵抗力极为底下,但是大部分买主也不需要考虑那么长久的情况。仅有很少一部分人鱼是因为疾病死去的,剩下大多的死因是被过于粗暴的对待。
谢伊没有理会酒保调侃的话语,而是蹲下平视着不断喘息的亚诺。仅靠自己人鱼大概是站不起来了,习惯于游动的肌肉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走路的频率。他伸出手臂托住亚诺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避开腰部抱起了他无力的腿。无视亚诺惊讶的表情和推拒,他把这个床单做成的茧抱在怀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同时不忘嘱咐酒保送点热水过来。
为了能卖出合适的价钱而已。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是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把这个孩子送到其他人手里。

“穿上这个。”谢伊从自己的行囊中拽出一件衣服扔给被放置在床上的亚诺,回过身去继续找能穿的裤子。出海携带的衣物本来就没有多少,现在又要分给人鱼一半,他对自己下船时的味道并不乐观。
他带着条干净裤子回身去找亚诺,转头发现人鱼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移动半分。先前扔过去的衣服依然摊在胸口,亚诺没有一点要穿上它的意思。
“怎么了?”谢伊看着他一副等人伺候的样子就火大,“不想穿也可以,外面的人也不介意看到你赤身裸体,也许还能让那些朝我问价的人先看看货色。”
“不是!”亚诺直接喊了出来,沙哑的声线加上情绪激动差点破了音。“手——抬不起来。”他用力抬了一下肩膀,接了发出了细小的痛苦呻吟。“疼。”他小声说,旋即因为窘迫而咬住了下唇。
谢伊几乎忘了面前的人鱼刚刚经历了死亡。他带着点新发展出的愧疚轻柔的掀开床单,发现里面包裹的身体满是青紫。淤血堆积在腹部和锁骨的位置,那些是他曾经用撬棍重点关注的部位。亚诺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战栗着,脖颈高高扬起,双眼因为对猎人接近的恐惧而紧闭。
他的手从肋骨处划到腰以下,之前鱼尾上因为击打落下的鳞片转化成了皮肤上深浅不一的划痕,伤口仍在往外渗血。这样的伤口在船上很容易感染,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葬送了人鱼的性命,可就太不划算了。
“别乱动。”他命令道,从旁边的匣子里取了一卷纱布,简单沾了点酒为亚诺擦拭伤口。酒精带来的刺痛让亚诺忍不住往他怀里蜷缩了一些,与人鱼的冰冷截然不同的发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肩头,引得他抬头去看亚诺的样子——人鱼在隐忍痛苦的时候格外诱人。
“你、你们人类都这样么?”他突然开口,声音里的痛楚难以掩饰。“肆无忌惮的去破坏…然后又于事无补的去挽救?”
“至少我们会尝试着去挽救,而不是把破坏当成一种责任…甚至是乐趣。”
“人类。”亚诺讥讽的反击,似乎是谢伊的暗讽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傲慢和潜藏已久的怒火。“狂妄自大又不自量力的种族,妄图把海洋变成你们的领地。反击侵略者当然是责任……”他艰难的后仰了一点,深邃的眼睛鉴赏般聚焦在谢伊脸上的伤疤处。“看着对手被打败也算是乐趣,你说呢?”
猎手用动作回答了他的问题。先前还算是温柔的在伤口边打转的手猛的拽住了他的长发,把他往墙上甩去。亚诺没能够躲闪,头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墙板上。他才来得及发出一声剧痛中的喘息,又被谢伊钳住了下巴,被迫对上了他仿佛喷射着怒火的双眼。
“看来你现在也是人类的一员了,不是吗亚诺?”谢伊瞟了一眼对方的双腿,那上面的肌肉正扭曲着,像是想逃走又无能为力,最终变成了不断的痉挛。“还真是狂妄自大又不自量力。需要我教你一些…人类的生存之道么?”

“不!”亚诺在他的掌控下剧烈挣扎,拼命往旁边躲闪着谢伊,猎手的表情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撕碎。他放弃了缓慢的擦拭那些伤口,而是把那一整瓶蒸馏过的酒精倒在了人鱼的腿上。灼烧般的痛楚从各处袭来,亚诺想把腿蜷起来抵御钻心的疼,但是脚腕却被谢伊牢牢压住动弹不得。他只能攥紧拳头,等待着伤口由刺痛变为麻木。
“听我说……”谢伊凑近对方的耳朵,语气一反刚刚的凶狠,反而有了些微妙的温情。“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弥补你的无礼。”他的手指停留在亚诺的颈侧,带着点力度划过之前鳃的位置,那里现在是苍白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还有因恐慌和疼痛正在急速跳动的颈动脉。
“天命号。”
“——那是什么?”亚诺说出的语句颤抖的不成样子,他总感觉下一刻谢伊就会像在船舱里那样轻车熟路的剥夺他的呼吸。
“一艘船,毁于你们召唤的风暴。当然,你也许没有注意到她的名字,那是一艘不大的商船,失踪于一年半之前……”谢伊靠的更近了些,甚至能隔着身上的衣物感受到人鱼胸膛中有力的心跳。“在你活动的海域。”
“我不知道——”
“再想想看…一年半之前,就在我抓住你的那片海。天命号不是什么大型舰艇,很容易被风浪打翻——”
被捕获的记忆就足够痛苦到让他不愿意去回顾,至于一年多之前的事情,对于他来讲就像隔世的场景一样。他只能隐约想起那个时候人类和人鱼的关系还没有恶化的很厉害,但是依然会有过往的船只被袭击。或许天命号就是它们之中的一艘船,最后变成了一堆在海底沉寂的废墟,而谢伊那么在乎的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大概早就腐烂在大海深处了。
反常的沉默让谢伊像发现了猎物一般眉头锁的更紧,他盯着亚诺,被恐吓的人鱼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船只被袭击,但是我不记得具体的时间。那是很久以前了,还有那么多艘船——”
“被你们毁掉,对么?”谢伊回归了那种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他的手在脖子处收紧,没有管亚诺在徒劳而绝望的想把他推开。“天命号。”他又重复了一遍,“在哪?”
“我不记得了!”亚诺觉得自己快要被断断续续的窒息和压迫感折磨的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真的不记得了,求你……”
谢伊放开了手,人鱼一下子瘫倒在床上。“这些伤都是你自己找的,杀人凶手。”他恶狠狠的说,“你也不用穿什么了,因为我也不打算让你出去。再说……”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好的更快,不是么?”

有好事者问过谢伊的捕猎旅程是如何开始的,但是猎手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连他自己也只在梦境中才能回忆这段路途的开始,那绝不是什么可供回味的美梦。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早晨,清晨起来谢伊习惯性的往海尔森出海的方向眺望,远方的海域阴郁密布。大海深处的暴风雨似乎正在缓慢的酝酿,而沿岸的阵雨仅仅是更大的场面来临之前的序曲。湿度和低温带来的压抑感让谢伊觉得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上,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着,虽然还没有足够清晰到可以让他吐露出来,但已经引起了他的焦虑和不安。
时至中午,雨已经停了。然而乌云还没有散去,寒冷的空气也依然像清晨那样刺骨。谢伊甚至都没有胃口去吃午餐,只是一味的盯着墙上挂着的海图。他开始后悔留在陆地上了。要不是他和莫瑞根号刚刚结束一场远航,他绝对会坚持亲自护送他的挚友到目的地去,事实上,谢伊也很疑惑为什么海尔森突然作出要远航的决定。这个意外的旅行计划碰巧赶上了他的儿子康纳还在远洋、而莫瑞根还在保养的时候。要不是他提早结束了航程,也许都不能在海尔森出发的时候送他到港口。至于海尔森登上的那艘船,天命号只是一艘临时租借的船,他一点都不信任那个船长和那群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水手,更不信任海上那瞬息万变的天气。
打破这片静寂的敲门声简直就像是死神前来拜访的信号。谢伊用力甩开门,想骂那个不知好歹的副手一顿,但是那张苍白又冷汗直冒的脸让他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责备和抱怨,头脑中盘旋着的预感似乎落到了喉咙,让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怎么了?”
“天命号,先生。”这句话结束了他原本的航海生活,也开始了他之后一年多的噩梦。“我们联络不到天命号了。”
然后他的世界破碎了——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梦境迅速的瓦解,而谢伊猛的从床上弹起来,对着缓缓摇晃的船舱发怔。凌晨时分,船舱里依然一片黑暗,外面海浪的细碎声响很快把他拉回到了现实。谢伊试图平缓心情接着睡过去,但是房间里传来的另一个急促的呼吸声又让他心烦意乱。
这样的呼吸声怎么听都算不得正常。谢伊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带着倦意爬了起来。亚诺仍在他入睡之前记得的角落坐着,苍白的手指紧紧把那条猎人扔给他的毯子裹在身上。他的头低垂着,像是要把自己往毯子里再缩一点但是没能成功,暴露在寒气中的皮肤泛着红色。谢伊伸手试了一下温度,不出他所料的有些发热,毕竟海上的夜晚还是很难只用一条毯子抵御,而寒冷坚硬的地板又雪上加霜。他回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床,默默估量着睡下两个人的可能性。
“不要你管。”亚诺像是看透了他心思般的哑着嗓子小声说。异常的温度和彻骨的寒意让他难以入眠,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海洋对于人类来说是多么的不友好。但是他还是不想接受猎人的帮助,他的双腿依然在隐隐发痛,脖子上的指印恐怕也没有消退。白天可怖的折磨使得和谢伊接近变得非常可怕,即使这个人类对他来讲是个弥足珍贵的热源。亚诺甚至偷偷抬眼瞄过那张看起来柔软又舒适的床,但是还是选择了提前拒绝谢伊的任何好意。
“我没打算问你的意见。”谢伊多少带着点睡眠被打扰的烦躁,伸手把地上的人鱼抱了起来。他也清楚亚诺身体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病痛使他连用言语讽刺都做不到,只能带着一副十分厌烦的表情缩在他的怀抱里,被放到床铺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哝。他跟着躺了上去,打算继续被中断的宝贵的睡眠。
“我也许会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掐死你的,寇马克。”亚诺对着躺在他身边的谢伊的后背说,尽力用了一个感冒病人能做到的最恶毒的语气。
谢伊翻过身来,和那双弥漫着疲倦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多谢提醒。”他打了个哈欠,接着拽过床头的皮带,干净利落的绑住了亚诺的手腕。

TBC

    1#
    .⁄(⁄ ⁄•⁄ω⁄•⁄ ⁄)⁄. 回复于:2015-09-12 15:40:55
    .⁄(⁄ ⁄•⁄ω⁄•⁄ ⁄)⁄.
  • 球后续!!!!
  • 2#
    = = 回复于:2015-10-05 00:58:22
    = =
  • 突然发现了这文!过了这么久了,lz后续呢???
  • 3#
    = = 回复于:2015-10-24 19:21:31
    = =
  • 求后续!!虽然已经时隔好久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