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深蓝,深棕,深黑

AO3授权翻译_韦伦病了,而被蜂群寄宿的迈尔斯用一种不太对劲的手段来治愈他。
2 圈子: outlast CP: Miles/Waylon 主角组 角色: Miles Waylon TAGS:
作者
枫染流年 发表于:2015-05-14 21:23:13
枫染流年

AO3授权翻译,原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622218?view_adult=true

校对 @赭 Φ 夜 亲爱的么么哒=3=

分级:Explicit(限制级内容)

原作:Outlast

配对:Miles Upshur/Waylon Park;Eddie Gluskin/Waylon Park (仅提及)

概要:

韦伦病了,而被蜂群寄宿的迈尔斯用一种不太对劲的手段来治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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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临、树叶开始凋零的时候,支持格蕾丝苟活的,不是她的尊严,而是濒死的牲口常常表现出的那种恍惚状态:身体只是粗笨地、机械性地做出反应,对疼痛则几乎毫无感知。

就像一个病人放弃全部抵抗,将自己交托在病魔的手中。

——《狗镇》,拉斯·冯·提尔导演



疼痛让韦伦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很久——他才清醒到能感知别的东西。很难定位疼痛的源头。知觉乱作一团。就像出了故障的电脑。哔哔作响的显示器。错误。错误。

他感觉身下颠簸。他在一辆车里,车后座上。手脚都被捆.绑着,嘴也被封住了,鲜血(他自己的?布莱尔的?格鲁——?)浸入他的眼睛,让视线模糊成一片。他试着叫喊,却只能发出闷哼。惊慌失措感被一个更为迫切的问题所取代,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恐怖笼罩了他:

他病了。

他感到巨山病院沾染上他的皮肤,侵入他的毛孔,毒蚀他的灵魂。

一种难以置信的呕吐的冲动伴着记忆汹涌而来。他一直以来都有不错的头脑,因此成绩优秀、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凭他的脑子,现在也很容易推知:他极可能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或者肚子上的那道伤口会杀了他。肠子流出,胃酸增加,器官腐蚀……他向前拱了拱身,凝乳般滑腻黏糊的东西涌了上来,卡在嗓子眼里。疾病由内而外啃噬着他。发烧让他神志不清。

错误,错误,错误。找不到重启按钮。

(“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01101000 01100101 01101100 01110000——”)

绑在身上的带子溶解了,逐渐变成烟雾状,紧贴着他的唇滑离。作为那东西松开自己的回报,韦伦吐得满车座都是。他嗓音沙哑地开口:“帮帮我,求-求你了……我病了……”

“你他妈的闭嘴。”

——那听起来就像是几个人在同时讲话,或是说话声跟某种变声程序相叠在一起。尖锐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同时发出。那明显是人类,但又不是。仅仅能辨出那是男性的声音,充满愤怒。

病症吞噬了韦伦。他又呕了一次,然后失去了意识,陷入一场半昏半醒的、迷迷糊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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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刻,汽车停了下来。

韦伦模糊的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拖着经过影影绰绰的路灯和被照亮的湿润的路面。外界的空气还不至于让他发作。他非常驯顺地听天由命,直到一幢建筑的朦胧的阴影罩住了他。他猛地开始乱踢乱打放声大叫因为他不想回去“求求你不要让我回——”

“这儿不是巨山。冷静。”

惊慌失措中,他的头磕到了地面。他在巨山病院失去了自己的心。字面意思。他试着找回它,但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如此的黑暗。

街灯在男人的剪影后面形成了光圈,他就像看不清面容的耶稣。也许这人是他的救主?韦伦慢慢往前挪,就像是颗蔬菜,或是个被切掉双腿的婴儿。能想到这些比喻,可见他已经精神错乱了。这一次那人没有扶他起来,所以韦伦只能孤独地瘫在地上。他仿佛回到那个陌生、晦暗、恐怖的监狱的庭园,独自一人。胃里已经不剩什么可吐的了,他只是干呕着,直到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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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伦做了个梦。

丽莎在跟孩子一起做汤圆。小家伙们把肥嘟嘟的手指戳进糖罐,再唆干净沾上的糖。厨房里的场景宁静祥和,如同一幅水彩画。丽莎看见他,向他张开双臂:“亲爱的,你回家了!”他想往前走,迎向她,身体却不断后退,后退,后退——

由于病症的无情的发作,这个细小的动作就让他惊醒过来。而眼前的场景也不怎么让韦伦好过。头顶上的天花板严重地朽腐了,很难分辨那些暗渍究竟来自昆虫还是霉菌。反正那儿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并且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想法:屋顶随时可能塌下来,压在他身上,砸碎他过热的脑袋 / 硬件。墙壁和地板也没好到哪去。房间里处处散发着食物腐败的臭气,韦伦猜他自己身上也全是这味道。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周围的一切都新奇而可怕。没有什么是合情理的。

“你醒了。”那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空洞而听不出感情,韦伦一下子被惊了起来。

“迈尔斯·阿普舍,”韦伦轻声说。

他就站在那儿,阿普舍——或者说是他残余的部分——在这个破败的小房间的门口。通过那具躯体,韦伦还能看到过去从网上检选告密对象时搜索到的记者照片的影子。很多画面里,阿普舍激动地大吼着,被警.察“请”出现场。他讲话的用词能让修女听了点火自焚,但也有着一套与之很不相称的正义感。因此被炒了鱿鱼。现在,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天晓得上面粘着的脏物是什么。一头黑发还是乱糟糟的老样子。能看出阿普舍曾经是人类——但也仅此而已:

纤细的、律动的脉络嵌在他面部的皮肤之下,伸展如同菌丝或藤蔓,或一套外部神经系统。那些管路一直延伸到他的眼角,让那里也染上流动的黑色。更多的脉络交汇在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上。瓦尔里德……?看来他和韦伦一样,都被巨山病院里的东西侵染了。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嗯?”他不慌不忙地踱过吱吱作响的地板。涌动在他周围的空气愈发晦暗。他看起来就像位神祇,凝视着一个凡人的自我毁灭,被其吸引,甚或感到厌恶。

韦伦把后背紧贴在墙上,他吓坏了。而这个动作也让他发现自己的肚子和腿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肢体在抽痛。床单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沾满了污血。

“害怕了?尽管你没在巨山?别担心。我救你可不是为了再杀你一次的,就算你偷了我的车还几乎把我甩在了后面。”

“这-这里是……?”韦伦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

“你问我们在哪儿?一个藏身处,”迈尔斯说。他展开双臂,做出个“嗒哒”的动作时,韦伦注意到他缺了两根手指。“如果你是个自由记者,而且还被政府讨厌的话,你就需要很多坨藏身处了。总比沙发旅行(注释1)要好得多。”

庇护所。没错。这正是韦伦首先需要的。这间屋子不是个监狱,因为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随时离开。这里变得像是储物柜或床底下,能帮他躲避外面世界怪物的恐怖。这些墙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囚禁。一个时空之外的、计算之外的小小的房间,让他想起了康托尔的无限集合(注释2),神在无限之中,ω0, ω0+1……

那张残缺不全的手突然压上他的皮肤,差点让他当场崩溃。

“你没发烧。”

“我病了,”韦伦坚持道。

“好吧,至少脑袋有病。”阿普舍把手伸了回去。“看来我恐怕得照顾你恢复健康,然后你才能回答我的问题。再然后,我就能弄清楚你是谁了。”

韦伦头脑的一部分尖叫着:他不可以清楚,绝不能让他弄清楚——但韦伦真的太累了。他转过头去,等着阿普舍离开房间。他睡过去,被叫醒,再次入睡……病毒侵染着他,篡改信息,威胁要让他的系统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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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舍没有多问。相反的,他直接把水瓶粗暴的塞进了他的嘴。韦伦歇斯底里,拼命反抗。“我给过你机会。玻璃杯就放在床头,你碰都不碰。不领情的混蛋。”

“不-不,万一里面……有毒呢!或者是尿,或是血,或——”

瓶子掉到地上。一些水流了出来,脏水。阿普舍的表情让人捉摸不清。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感觉……恶心,非常恶心。这个地方-这地方也恶心。”回忆淹没了他。“我……我必须得,你瞧。必须得喝了它。否则我就会死,但这不值得,嘴里的味道怎么也去不掉……”

“我没往你的水里下毒,”阿普舍说。“这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干净的自来水。”韦伦拒不接受,直到阿普舍也啜了一口瓶子里的水。“看见没?”

丢脸的是,阿普舍最后还是得按住韦伦才能给他喂水。

“也得给你换身衣服。它们太脏了。不卫生。”

这一次,韦伦没再抗拒。

他开始慢吞吞地解开衬衫上的扣子。“我想把那疯人院从身体里弄掉。”阿普舍炽热的目光让人没法忽视。问题是,就算给他换上的衣服也还是脏的。但韦伦还是向阿普舍表达了感谢,尽管话到嘴边变得语无伦次,听来像是在感谢一颗嘀嗒作响的定时炸.弹。

另一个基本需求:进食,也很快恢复。发霉的面包和臭酸的牛奶摆在他面前的一个小托盘里,等待被食用,被消化吸收。阿普舍都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垃圾堆吗?为了让韦伦重新融入社会、接受自己身份的过程可以更轻松些——?一切都在不断地循环往复。就像一个巨大的圆。阿普舍得陪着他去卫生间,在他呕吐的时候拉住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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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他好转了起来。很快,光是睡觉已经不够了。

韦伦开始渴望一种联系。不仅仅是对网络 / 外部世界的联系,更是同别的人的联系,皮肤触碰皮肤的感觉。这种需求他抗拒了很多年。大学里他假装自己是一部机器,忽略想要社交的欲望。[人格类型:内向。估算IQ:135。社交媒体好友申请数:00。] 丽莎给了他一些无法转化成代码和指令的感受。“你不是机器,”她稍带挑逗的说:“你也有需求。”

但这需求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渴望性.爱,或者说仅仅是渴望触碰?他回味阿普舍的手指穿插在自己头发里的感觉,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被那样触摸。韦伦知道阿普舍是同性恋。就算他所做的主要是发表文稿、同贪.污作斗争,那些小报也总爱用性取向问题来攻击他。舆论把他诬蔑成一个病态地渴望关注的滥.交男同——如果他真是如此,那韦伦现在倒有可能就某方面的问题同他谈妥了。韦伦仍感觉不适,仍处于某种类似醉酒的,不真实的状态。他看到的画面像从老电影里剪出来的,苍白模糊,颗粒分明。病症干扰了他的判断。

阿普舍匆匆到来,像某种动物,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偏执和其他的东西,在进来之前,他站在门口盯了很久。这屋子到底有多大?很难说。这里没窗户。这个房间是从世界和时间之中切离出来的。文件内容不会被保存,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没有人会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身份变成了庸俗的东西——某些不被需要的东西,至少现在不被需要。阿普舍终究回来了。他一向如此。欲望在韦伦的胸膛升腾。

“阿普舍,”他说,虽然短促,但语气长久以来头一次如此肯定:“干我。”

阿普舍不需要被问第二遍。

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下载中。拦截……终止。阿普舍……阿普舍看起来并不……

专注。

(这是瓦尔里德的副作用之一吗?它有感情吗?它会向阿普舍的耳朵里悄声说话吗?)

韦伦想到了芝诺悖论(注释3)中的阿喀琉斯和乌龟,他们延伸至无穷的赛跑。没有运动的运动。两个人时间的流速出现了差异。忽然阿普舍已经在床上了,向他爬过来。 韦伦坐在他摊开的双腿上。只穿着短裤和一件宽T恤。当阿普舍小心翼翼的触摸他的双腿时,韦伦的后背开始打颤。他的整个身体都是一团乱糟糟的连接错误的金属丝和神经。但他不想看着迈尔斯,不想。所以他转身背对他躺着。

一切都变成了欲.望和本能。韦伦放纵自己,把性.爱的步骤看作指令:

1.剥除衣物 / 层

阿普舍拉开他自己的牛仔裤,脱掉韦伦的内裤,再没管别的东西。韦伦看着阿普舍手腕上的黑色的脉络。它们甚至有点让他着迷。韦伦不在乎阿普舍的长相,甚至是名字。因为迈尔斯·阿普舍现在对他来说的全部意义就是一个发泄.欲望的对象。他需要满足这种原始的需求。

2.激活性兴奋,手动(高级)或自动(推荐)

他的血液脉动在韦伦听来像是漆黑的嗡鸣的风声。附着其中的烟雾缓缓爬上他的皮肤。阿普舍很兴奋,瓦尔里德不断从他的毛孔溢出。温柔得近乎爱抚,而韦伦一点也不想被爱抚。也不想要人类的语言,他引导阿普舍粗暴一点。疼痛是脉搏。疼痛能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3.增设润滑和防火墙

韦伦以前没跟男人做过,但阿普舍熟悉流程,这一次也照旧。两根手指。一点唾液。保护措施。韦伦咬着自己的舌头直到流血。然后:进入。

4.启动程序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疼死了,喔——

(在他的内心深处,韦伦拼命嘲笑着自己的数字隐喻,这简直就像他执着于编程来逃避情感生活的那些时日。)

“——神啊。”

阿普舍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祈祷过了,”韦伦颤抖的深吸着气,像在忏悔自己的罪,“在巨山病院……但神没有听见。”

“也许他们杀了他。”阿普舍开始撞击他,延续这种可悲的亲密,这羞耻的行为是情感的食粮,韦伦不确定自己能承受住,但阿普舍恐怕不会喜欢在性.交的时候被吐一身。尤其是在韦伦已经用愤怒与痛苦弄脏过他的爱车和卫生间之后。“也许是我杀的。”语言会玷污行为,也能修补宗教,道德,意识,以及其他不必要的人类的概念。他们变成了动物,只懂得喘息和呻吟。在某个意识较为清醒的时刻,迈尔斯试着去找到那个舒适的角度,但韦伦不想要那个,他不想舒服。他只想疼痛,主动地撞向阿普舍,让阿普舍再挫败的撞击回来,陷入一个只有痛苦和挫败的恶性循环。

阿普舍俯身摸到韦伦的前面帮他手.淫,或许是出于歉意,但韦伦惊慌地把他的手拍开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碰他那里,在那件事过后——

(“达令。”)

韦伦咬紧牙关,僵硬的紧紧包裹着对方。阿普舍啃咬着他的脖子,在所能触及的地方留下尖深的齿痕。烙上印记。另一个古老的仪式。韦伦的身上已然伤痕累累,看上去就像是幅伤口和淤青交织的水彩画,而阿普舍仍不断在上面啃咬出新的。他的身体也充满了爱.欲的痕迹,就像是电脑错综复杂的内部构造。韦伦想要把他撕碎,而在这过程中,被撕碎的是他自己。

高潮带给他一秒的死亡,一段小小的沉思或是黑暗的内心的平静,而韦伦不关心他自己是谁,阿普舍是什么,亦或是将要发生什么。一种爱。一场性谋杀。这比任何药物的疗效都好。

阿普舍结束之后,几乎立刻退了出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韦伦真的很感谢他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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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基本需求还远远不够——韦伦发现,他的另一种需求也在增长。

安全 / 安全感。身体上的,归属上的,健康上的……

首先,他必须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韦伦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因大腿内侧的黏湿而面容扭曲。至少他的脚底是干干净净的。绷带下的腿伤还没痊愈,他不得不拖着一条腿走路。他之前去过一次卫生间,所以认得路。打开花洒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水流粘稠缓慢,还裹挟着水锈。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用毛巾擦擦身子就好。从地板上的衣服堆里挑选衣服让韦伦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快感。这是他的身体,所以他可以穿他想穿的,做他想做的……终于。

这一定是个隔离舱,是的。一座为了逃避社会而设计的小屋。

他步入走廊前还探头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怪物——一旦一个人破解了数学,IT或语言的编码,这种能力就会变得得心应手,而想要卸载这种能力不是件容易事——他没有看向窗外。扭头就会看到一张扭曲的脸之类的想法过于惊悚了。当然也绝不能偷瞄锁孔(眼前一片血红,血红,血红的几率太高——电影里都那么演,和徘徊于此的红眼幽灵来个深情对视什么的。)所以韦伦只是慢慢打开了那扇唯一的门。

阿普舍坐在桌子旁发呆,指间夹着一支烟。韦伦进来的时候他猛地一颤,当他看到来人是韦伦,并且因为腿伤和一些别的原因而走路姿势一瘸一拐时,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暧昧的调笑。“你的病怎么样?”迈尔斯用他听不出感情的声音问道。

“老样子。”性.事并没有改变它。韦伦试图表现得随意些,他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但没法把胳膊肘放在桌上,因为上面满是灰尘和蜡渍。“不过我能做些基本的事儿了。喝水。走路。吃东西。说到吃……”他说着往厨房那里走了过去。橱柜上也布满灰尘。他看了看四周,伸手拿了些汤品罐头,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韦伦没听到迈尔斯走过来的声音,但他已经站在那儿了,手插着兜。“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他说道,但是没在生气。更多的是平淡、冷漠。“看你这娇弱的小身板,显然不是变异体。知道吗,你在我赶到的时候昏倒了。也许你是穆克夫的员工。或者是个精神病人。”

“我没疯。”

“真是值得商榷。”

“我生病了。”

“你一直那么说。那好吧。我可以等你好点的时候再问。”阿普舍又动了。他一下子离韦伦很近。韦伦被压在了橱柜上。“我们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嗯?”

“不。”

“哦?那我来操.你怎么样?就在这里,现在。”舌尖舔舐着韦伦的脖颈。化身恶魔的记者挑逗地往他裸露的皮肤上呼气。

“阿普舍。”

“你用姓来称呼我,这样就可以不把我当人看了?就像你试图把我当个物件一般抛在巨山病院的那次一样?你手指上有戒指的压痕,我知道你结婚了,但你昨晚还是那么做了。你现在恢复的不错,至少身体恢复的不错,多亏了我,你的伤口才在愈合。”

“也许你只是让我活着,这样我就又有机会被杀掉了,早晚的事,‘迈尔斯’。”

“有可能。不过在那之前,我都会保护你的。”这样说着,瓦尔里德于缭绕着他的烟雾中现身,转而变成纤细的触手,抚摸在韦伦的身上,一路向下。以令人惊讶的轻柔,它们探进了他的裤子。韦伦的呼吸猛的一顿。“别担心,我能控制好它们。不管是用在暴力上,还是性上。这两者我都很感兴趣。”韦伦歪了歪身子,试图去打迈尔斯——韦伦才不会害怕一个人名——的下巴,但他的膝盖抵在了韦伦的双腿之间。瓦尔里德的力量同自己挨得这么近。韦伦莫名感到惊恐和兴奋。“天哪,天哪,这就硬了?”他轻咬着韦伦的耳垂,沿着韦伦的面部线条一路下吻,直到贴到他的下嘴唇,然后紧紧吸吮它。这种服侍是如此的温柔而让人沉醉,以至于韦伦得拼命说服自己对抗迈尔斯,把自己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压。

他亲眼看到过迈尔斯把人撕碎。他会不会转变念头,也对韦伦这么干?

直到那只手开始向下游移(“如此柔软的肌肤。”)而韦伦毫无预警的推了迈尔斯一把时,那个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也没有出现。

“别碰我。”

迈尔斯挑了挑眉,但顺从地收了手。“我们俩今天心情都不好,不是吗?”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韦伦问,无视了迈尔斯的问题,试图表现得漠不关心。

“到第七日……”(注释4)迈尔斯压低了声音,咧嘴笑了笑。“我们就歇息了。梳理一下思路。我把之前找到的文档、写下的笔记和录像内容整理在一起,在我……在我能够坚持做下去的时候。”哈,所以迈尔斯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个人类嘛。触碰与巨山病院相关的回忆让韦伦也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还用了你记录的部份,但还没全部看完。不过文档的内容更有趣些,你所有的笔记都在叨念着丽莎这,丽莎那的……她是你妻子,对吧?”

“闭嘴。”

韦伦试着去想他搜集了什么文档。有哪一篇提到他的名字吗?他试着回想——试着在恐惧的浓云之中搜索一线清明。《韦伦·帕克辞职申请》这文档没有指明任何事,对吧?也许韦伦·帕克只是别的随便哪个发疯的员工。也许迈尔斯还没搞明白那份文档,甚至可能根本就没读过。但他终究会明白的。现在已经没有出路了。

“我的名字,”韦伦缓缓地说,“叫韦伦·帕克。”

迈尔斯扬了扬眉。“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吗?”

就这样吧,别再往下说了。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你就是那个让他来巨山的人——还害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但是这……这么搪塞过去并不会带来安全感。迈尔斯可能会在稍后的某一刻,突然地、毫无预警地明白过来。对此的恐惧抵消了此刻撒个小谎拖延下去能带来的任何暂时的安全感。

“10260110756。是我把那封邮件发给你的。是我让你来的巨山。”

迈尔斯完全静止了。

而瓦尔里德开始

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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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沙发旅行:沙发旅行是指原本认识或不认识的两人,通过网络认识,到对方所在的国家或城市旅游时借宿对方家客厅的互助旅行方式。如果幸运,对方提供的还可能是空床、空房间,并带你领略当地美景美食,网友将其称作"全球大串门"。

2.无限集合:数学家康托尔的超越超限数的无限概念。康托尔把绝对无限等同于神。他坚持绝对无限有各种数学性质,包括绝对无限的所有性质也被某些更小的对象所持有。

3.芝诺悖论:动得最慢的物体(乌龟)不会被动得最快的物体(阿喀琉斯)追上。由于追赶者首先应该达到被追者出发之点,此时被追者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因此被追者总是在追赶者前面。

4.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旧约·创世记)

    1#
    枫染流年 更新于:2015-05-17 01:00:17
    枫染流年
  • 他又回到巨山了。也可能他从未离开过?在某个潮湿的地下室里寻找藏身之所——这真是对现实生活讽刺的譬喻。他仍身陷于这场永不可能获胜的游戏。
    巨山病院似乎延伸到了无穷大—— 1+2+3+4+…=-1/12(注释1)。负0.0833333,无限循环。数字——无论它们曾在他的理智行将崩塌时充当了怎样的救命稻草,此刻也抵挡不了A和Ω(注释2)。琢磨数学悖论对减轻他的惊惧毫无帮助。神是无限的,而迈尔斯吞噬并成为了祂。迈尔斯的恐怖超越了数字。
    韦伦继续机械(命令01: 跑 跑 跑 跑跑跑跑 01110010 01110101 01101110 01110010 01110101 01101110 01110010 01110101 01101110 )而高速地通过走廊,撞到墙上,气喘吁吁。
    “告密者。”有人在他背后平静地叫道,韦伦的呼吸一顿。这儿没有门了,有……一张床。噢,一张床!巨山的记忆回来了。他潜到了床底下。脚步声。他拼命祈祷,别让他抓到我别让他抓到我——
    一只手按在他的腿上。受过伤的那条。韦伦扭头,正好对上一张黑雾缭绕的冷笑的面孔。
    “抓着你了。”
    他被拽着那只受伤的脚踝拉了出去,整个人都疼的厉害,他在疼痛中放声尖叫,鼻涕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泛着水光。迈尔斯——瓦尔里德——把他扔在床上,韦伦像个孩子一样地蜷缩起来,紧紧闭上眼睛。那个人的阴影覆盖了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我很抱歉……”
    “说抱歉可不会让我的手指重新再长出来,帕克。”迈尔斯冷笑着,烟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就像一头恶龙。
    “……求求你了,我有妻子孩子……”
    “自从你接触穆克夫之后就不再有了。对他们来说你早就死了。”
    这话是如此的正中要害,以至于韦伦停止了抽泣,茫然地盯着前方。他再不能回去见到他们,这个在巨山病院感染了腐朽和恶疾的疯子已经躁怒起来,就要让他付出代价了。
    “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归属感(名词)
    定义:形容一种对于自己无法占有的事物的情感。

    “错了,韦伦。你现在是我的了。你属于我。”
    这就是他们两个应对共有的逃亡后遗症时所显现的不同。韦伦·帕克,电脑天才、顾家男人,变成了偏执胆怯的病患。迈尔斯·阿普舍,自由记者、独行的狼,变成了渴求复仇的、无生命的怪物。迈尔斯藐视人类,期望灾难降临。他时刻处于倦怠、苦恼而又尖刻的状态。这些特质对新闻工作来说再好不过了。这也让他站在更深远的角度冷眼看待这个世界。他能够同情像克里斯·沃克那样的人;也不会像韦伦一样迅速地崩溃。
    迈尔斯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担心。我跟你说过我会照顾你痊愈的。你要对重塑自己有点信心。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实验。”
    韦伦已经看到过初步的结果了。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但什么也没说。
    .

    .

    “我看过你的材料了,员工1466。”迈尔斯开始说话了。瓦尔里德隐去了,此刻并不能看到它。它顺应他的命令……以及他的情绪。迈尔斯盘腿坐在韦伦的床上。
    这越来越像是某种心理治疗。实验对象:韦伦·帕克。此人目前的自闭显然于健康不利。实验目标:建立自尊。
    “在巨山病院里,你似乎……保持着清醒,全程如此……至少大部分时候。引用你笔记里的一段话。你提到,形体发生仪会剥掉人们脑子里原有的一部分,再放进一些别的东西。我同意。我想,那些变异体在某方面的爱好被成倍放大了。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暴露在发生仪里。你感觉有没有被塞进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念头被放大了?”
    塞。听上去像是感恩节的火鸡——丽莎在的话肯定会这么说。又来了,眼前是梦里他大儿子吮手指的场景,但画面一转,突然又变成了弗兰克·马内拉。(“这肉是我的——”和迈尔斯宣告主权的方式不可谓不像。)韦伦赶紧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他们给我放了很多让人心烦意乱的图像,但除了罗夏墨迹外我什么也认不出。其中有数字,我想……还有动物……不过我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视力可能受了影响,之后有一段时间看到的东西都有点扭曲。不过那也还是蛮吓人的。”
    韦伦喋喋不休的说着,而迈尔斯只是耸了耸肩。他暂时失去了对这个课题深究的兴趣。虽然他声称自己读完了所有材料,不过这个地方主要可是用来休息的。“丽莎,或者说,呃嗯,帕克太太,就如同指引你保持理智、继续前行的灯塔。现在也是吗?”
    韦伦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迈尔斯直勾勾地看他做完这个动作。“丽莎在外面,在现实世界。我……我走的太远了,向着里——面。”最后一个词韦伦拖长声音说出来,同时加重了语气。
    “向哪里面?疯人院,还是你自己?”
    “都有吧。”随着那场难以言传的恐怖的煎熬,巨山病院和韦伦自己,都从内部开始变质腐烂掉了。
    “有没有一个特定的时间,自那之后她都不再是你生命的光了?你的笔记自始至终的都有提到她,但你到这儿之后再没提起。”
    “我梦见过她。”
    “我梦见过很多东西,”迈尔斯说,“而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是真实的,或者有多重要。你经常做梦吗?”
    “不。我只梦见一次她和孩子们。我没有任何噩梦。”
    “真幸运。我甚至说不出我的噩梦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过,你似乎并不接受自己已经离开巨山的事实。你战战兢兢地窥视着门,墙壁,还有我……但刻意避免去看窗户。别以为我没注意到。”迈尔斯俯身凑近他。“跟我说实话,你之前叫我干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你就能忘了你妻子了?可能你的潜意识让你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接触她。你以为进了巨山病院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越陷越深,一直陷进地狱最深处。丽莎和孩子成了自由的象征,而你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自由。你甚至怀疑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去你妈的。”迈尔斯滔滔不绝的现代心理学开始让韦伦不爽了。
    “别发脾气嘛。这是个只需回答是或否的简单问题。或者这么说吧:你想忘记她的声音。你想忘记她的触碰,觉得自己再不可能被她触碰。你在地狱里呆太久了。你想忘记她呼唤你的声音,因为这太不真实,一定又是另一个梦,‘噢,达令你回——’”
    “那个词”把本可能触及真相的分析搅成了一个荒诞的谬误。“别那么叫我!”韦伦冷笑道,浑身因新鲜的恐惧散发出刺骨冰冷。只有一人——一个怪物——曾经那么叫过他。
    迈尔斯挑了挑眉毛。“喔?她管你叫达令吗?你妻子?”
    “不-不。她从没有过。”
    “那是谁?”
    “格鲁斯金。”念出这名字让他的症状一下子来势猛烈。韦伦差点忘了病症还控制着他的身体。消化了一半的东西顶回了嗓子,带上来熟悉的酸腥气味。他痛苦地把那些营养物又吞回去。“他是个变异体……盘踞在病院的一个低层。他想要找个……”达令。婊子。“……妻子。他告诉我,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我不需要再害怕了。”韦伦向后靠了靠,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他告诉我他想要填满我,而我其实也悄悄地想要被填满……或者说曾经想要?随便吧,我不在乎了。现在我只想要恢复理智。”他的处境很危险,似乎只能循着一条路走得更深。就那样吧,或者回到,内心深处。回到——
    那张手术台。
    被加工成……别的东西。(“一个柔软的可以接受我的种子的地方。”)一切都扭曲了。他在下坠,不停地,不停地,然后开始咯咯地笑,笑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歇斯底里成了尖叫,直到那尖叫被圆锯的噪声所淹没……
    如果是丽莎,这一刻可能会拥他入怀。
    而迈尔斯重重甩了他一耳光,以至于韦伦的耳朵里开始嗡鸣。迈尔斯没在生气。他紧绷着脸,就像当初坐在厨房里吸烟和发呆时一样。“有个家伙拿把骨剪剪掉了我的手指。一个喜欢给人乱起绰号的业余外科医生,就和你那个差不多。他管我叫‘老弟’。”
    经历中的相似之处因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而变得不同。他俩并不会因为在巨山中的相似的遭遇而立马如胶似漆,因为他们的应对方法不同。韦伦会肆无忌惮地呕吐、反驳兽行。而迈尔斯则把一切都锁在心里,让自己的情绪由瓦尔里德代为传达。
    迈尔斯轻轻晃了晃自己残缺的手指,笑得几近天真,“但是我可不会因为那么点事儿就哭鼻子。”
    羞耻逐渐转变成恼怒,韦伦讽刺的回击道:“他也试着想切掉你的老二了?”
    迈尔斯皱了皱眉,很快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不让我碰你那里。你害怕我把你的老二切掉。”这似乎有点逗乐了他,随后他才意识到这是种侮辱,“嘿,我不会那么做的。”
    “你就像个变异体一样的满过道追我。”
    “你把我诱进了地狱。”
    这样的僵持不会带来任何进展。迈尔斯把心理医生的面具又戴了回去,看起来冷静而镇定。“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的?”
    这个问题就像猛击了韦伦一拳。“我……什么都不是。我现在就是这么觉得。”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任何一切构成韦伦·帕克这个身份的东西。那很重要。你很重要。这是什么病都改变不了的。”
    “我记得那些又能怎样?我不是从前的我了。你说得对,有什么别的东西被塞到我体内了。自从那次联系了你之后,我至今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们会做成大事的。倒不是说我喜欢你发的邮件,但该死的,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而且从道义上来讲你是对的。必须得有人做那些事。我们会揭露它。”
    "我不认为应该让外部世界看到。那地方有太多恶疾了……暴露在外的话,不是件好事。"
    迈尔斯看起来无动于衷。“你以为你能够忘掉那段经历?”
    “我可以试试。我正在好转。”
    “我可不敢苟同,‘达令’。”
    韦伦紧闭上眼睛,不敢再打开,他知道这时候格鲁斯金会在瞪着他。“我告诉过你别那么叫我。”
    迈尔斯吮吸着他残缺的手指,“我曾经读过一篇心理学实验的论文,里面的方法因为太过极端而颇受争议,但十分有效。一个病人,患有,你知道,人类接触恐惧症。她就连跟心理医生谈话都得通过摄像机。所以这家伙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要把病人绑在一条繁华街道边的灯柱上,而且他们还真的这么做了。当然,病人尿湿了裤子,几近崩溃,但这方法总归是有效的。她康复了。我想我们也应该正面应对这个问题。彻底把你一直在说的那个病给解决掉。”
    韦伦没法把黑暗泼进黑夜里。它在他身体里扩散、溃烂,就像一坨呕吐物或是卡在肠道内排不出去的积便。他频繁干呕,也因此被自己腐烂的味道所玷污。“你到底想说什么?”韦伦问。
    热腾腾的烟雾缭绕在迈尔斯头顶,从他的鼻子和嘴巴涌出,污染了空气。迈尔斯的气息包围了他,就像夏天里味道过于浓烈的香水。“我想干你。”
    “上次那只是个意外。我很……沮丧,就顺势把你当成了个性玩具。”
    “很好。你拒绝了我。真有个性。”他脱掉了那件灰白褪色的夹克。套在里面的衬衫竟比外套更脏些。“你有什么计划吗,韦伦?回归社会?拥抱孩子,亲吻妻子,找份新工作?你只一心想着康复,却压根儿没有为此努力过。”
    “那好吧,”韦伦低哼一声。“干我,然后看看能不能带来什么进展。”
    “喔,糟糕的决定,达令,”迈尔斯回应道。他把韦伦拉过来——拉着,拉着,拉进永恒——到他膝盖上。
    韦伦的想象主宰了余下的部分。他现在跨坐在格鲁斯金身上,卧室幻化成一个密室,成千上万的蜡烛燃烧着,拉长了阴影,加深了空间。噢,是的,一场婚姻的高潮部分。他裹着破烂的、污迹斑斑的婚纱。格鲁斯金拼缝的礼服脱了一半,衬衣半开,看上去松松垮垮。
    韦伦感到燥热而阴暗的渴望又一次漫涌在胸膛中,泛起波澜。他想要,想要暗色的兽的心脏,想要心脏里涌动的鲜血,用牙齿榨取出来。 这血是不洁的,会玷染和毁灭他曾拥有过的亲密关系、他来巨山前度过的那些时光……他提醒着自己,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衣服被褪去,一层又一层,韦伦继续着他的梦境状态。血溅得到处都是。天花板上吊挂着尸体。
    (他想象自己此时头发染血,眼神茫然,弯弯曲曲锯齿形排布的粗线——钢丝?——在他的血肉上缝补另一层血肉,胸部不自然地隆起,而下体更是被毁得不成样子。臀部被以一种迷惑性的、看似温柔的手法把握住,在浅浅一吻的同时也落下一刀,大量污血喷在他的肚腹间。铐子紧勒进他的手腕。疼痛,又是疼痛。他只是具躯体,只是又一副空洞的皮囊。他知道在这里将要发生的事。绝望,宿命,死亡。那就是韦伦所看到的,从格鲁斯金疯狂的蓝眼睛里。他的终结。)
    赤裸而肮脏,他感觉有一双手把他的衬衫往上扽。这次他被脱得非常彻底,而不是只把衣服拉扯到一边方便快些进入。韦伦的想象开始失控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仿佛我们已经结婚许久。还是说你只是又一个婊子?”)
    是的。韦伦硬了,把它刻上我的皮肤,把它烙上我的身体,我只是个荡妇,我是个废物,我是——
    “我的。”格鲁斯金——不,迈尔斯——充满占有欲地说道,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只眼睛微微抽动。瓦尔里德还在从他体内渗出。韦伦很感激这种打断。但这也让他睁开眼睛,视线在迈尔斯赤裸的胸膛上游移,看到那里布满了……
    孔。
    弹孔。几十个弹孔。它们都被烟雾填充,几乎看不出来。瓦尔里德充当了他的第二层皮肤。 迈尔斯不能完全算是活着了。只是个幽灵。韦伦震惊地望着他。
      “神身上的漏洞。”迈尔斯评论着,发现这还挺搞笑的。他拉住韦伦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一处伤口上。韦伦惊恐得几乎无法言语,尤其当他发现它的触感如此熟悉,与之前在车里用来封上他的嘴巴、束缚他手脚的东西一模一样。束缚——这念头不知怎的传递给了迈尔斯,于是触须再一次出现,变得纠结卷曲,缠绕在韦伦的四肢上。迈尔斯微微一笑。他喜欢它们抚摸触碰韦伦肌肤时的画面,也喜欢他控制它们向下延伸时韦伦发出的声音,哀号和呻吟糅杂在一起的声音。
      “是性和暴力。”迈尔斯懒洋洋的解释道。
    “饥-饥渴,”韦伦纠正。他忙于分开自己的双腿,向迈尔斯微微抬高了身体。
    “你是我的,”迈尔斯重复。韦伦察觉到迈尔斯在进行事前的准备,而韦伦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用手来做这项工作。他已开始有点享受被触须照顾的感觉了。它们重点关照着某些地方,迈尔斯的手腕稍微被那里分泌的液体沾湿了些。韦伦因它们而变得润滑。那种东西有一些进到他体内,探索着,盘绕着。“我的,我的,我的……”迈尔斯把他推压到床上,韦伦反推了他一把,不怎么漂亮的词汇从那张漂亮的嘴里蹦了出来。上帝啊,这一幕他以后肯定会时常梦到的。他们只是两具躯体。但迈尔斯喜欢他,而他也喜欢迈尔斯。虽然他俩不想承认,但他们都迷恋彼此——这样的感情,若单单用“坠入爱河”来形容,未免太过鄙陋了些。
    那件乱糟糟的工作仍在继续。他们这次没用套子,他们病得太严重 / 做得太专注了,以致根本就懒得再在意。迈尔斯收走了触须,用阴茎代替了它们。他动得很慢。
    韦伦并不怎么喜欢骑乘位,但恐怕这也他是直面问题的一个环节。
    “快点儿,”韦伦催促道。
    “没门儿。”迈尔斯回答。他显然对自己在床上的能力很得意,因而他决定让这种愉悦延续的更长些。真是操蛋。
    韦伦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老弟。”
    迈尔斯僵住了。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稍有恶劣的猛挺了一下韦伦作为惩罚,脸上被逗乐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想学我的法子来对付我?聪明。”但因此迈尔斯故意抽插得更慢了,跟韦伦想要的截然相反。
    “混蛋。”
    “哼嗯……”房间里弥漫着烟雾。“继续这样,对……”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迈尔斯似乎并不介意。迈尔斯有一半身体涂满了黏腻的黑色。那东西一直延展到他的下巴,就像很多小手。他真正的手抚摸着韦伦的大腿内侧,让他发出呜咽。另一只手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来……配合我吧。你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施加控制。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俩一直在建立的联系。
    "撸我的前面。"
    迈尔斯照做了,熟练地配合着他进出的节奏。韦伦俯下身,埋头到迈尔斯的脖子旁边,一只手绕到迈尔斯背后,以此支撑自己。迈尔斯也照样搂了韦伦。也许他误认为那是种亲昵的表现,以为韦伦想要个拥抱。他用手指调整了一下阴茎,确保韦伦在身上起落的时候能顶到合适的角度。他俩的皮肤和皮肤之间交流着,大声地。
    突然,黑暗在韦伦眼前涌现,攫住了他,把他的脑袋向后拉,他就必须得直视那个侵入自己身体的人了。
    他期待的是另一张脸,但回望他的是迈尔斯。那是张怪物的脸,皮肤苍白,眼神狂热,但他也是韦伦过去 / 现在并非独自一人承受的证据。迈尔斯和他的每个互动都充满了神祇般的傲慢,但这也是他长久以来最像人类的一次了。负面的情感自他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辐射出来,怨恨。嫉妒。狂怒。想拿一把尖刀去操韦伦,或者其他的同样恶劣的欲望。但那欲望被抑制了,安静得如同迈尔斯自己的孤独。韦伦意识到迈尔斯依赖着他,正如同他自己依赖着迈尔斯。
    “我的,”韦伦说,而他指的不仅仅是迈尔斯。他也在说他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份,他的经历……所有这一切。他就是他。“我因为你而生病了。”就如同你也因我而病了一样。仿佛迈尔斯是种病毒,要以血为食。是朵蘑菇,要寄宿树干为生。是那碰撞声,要依赖他的身体。
    这宣誓使迈尔斯终于松了下来,然后静静地释放在了韦伦里面。我的天使和主,我的达令我的骑士……韦伦想。他沉醉在感情之中,被它的浪潮吞没,感到即将爆发。让我感染你吧,因为你也感染了我。这是会传染的,我的疾病。让我们适应吧,继续恶化吧,两个人一起。
    迈尔斯低声骂了一句。他的胸膛随呼吸剧烈起伏,全身浸透了汗水。他退了出来,颤抖着(太像,太像人类了),但并没有让身体的状态影响自己。他连枪伤和断肢都应付得了,比起那些,这不算什么。他就像知道了一个秘密一样吃吃笑着,帮助韦伦躺下来,让自己可以埋在他的双腿间。当迈尔斯将他整个吞入的时候,韦伦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
    喔——
    (那又是他幻想出来的吗,还是瓦尔里德此刻真的也感染了他?那些暗影延伸到他的膝盖,漫上他的腹部,他的胸膛……而韦伦只是仰起了头,不再在乎。在那样温存的服侍下,他没花多久就射了。他拽着迈尔斯的头发,大口喘息着。身体里的一些东西碎裂了,但韦伦没去注意。)
    ——神啊。
    “没有神,”迈尔斯张开满是精液的嘴提醒他。
    (韦伦大声把那说出来了吗?他因为生理反应和尴尬而变得满脸通红。)
    迈尔斯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擦去沾在手腕上的残余,露齿一笑。没错。那些牙齿非常尖利。他站了起来,而韦伦只是蔫巴巴地躺在原地。然后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说接下来又多了一种日复一日的循环,只不过内容是性爱?
    但在下一秒,能够看出有些事改变了。韦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韦伦直视着他,眼睛里比起迈尔斯最初见到的那双多了很多别的东西。并不是所有的遇难者都被装进裹尸袋里送回家。他们是两具行尸走肉,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还能走。韦伦直视着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留下来。”
    .

    .

    很难说清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他们做爱,睡觉,吃令人作呕的食物,再继续做爱,而这似乎也永远没有尽头。虽然这是一件好事。迈尔斯告诉过韦伦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自我实现:激发自己的全部潜能。要达到这最高的一层需求,需要先满足之前所有那些更基本的。迈尔斯很高兴能通过性事重塑韦伦的自尊。但韦伦这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现实世界的恐怖。
    这不是他们目前的重点。
    但最终,所有的屏障都会被打破。况且他们之间已是如此亲密无间,以至于有一次韦伦躺在迈尔斯身边的时候,甚至壮起胆子问:“为什么这儿的所有东西都那么脏?”
    迈尔斯安静了一会儿。“脏?”他皱着眉头反问道。
    “床单,墙壁,地板……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食物都是腐坏的。供水系统也烂得离谱。你只能找到这么个废弃的地方来当庇护所了?”
    “韦伦。”
    “我的意思是,这也不是那么让我反感,但我真的觉得几个世纪都没干净过了。”
    “韦伦,这房子不脏。”
    韦伦眨眨眼。“你在说什么呢?”
    “这房子很不错。很干净。你也很干净。”
    是瓦尔里德让迈尔斯瞎了还是怎么了?韦伦紧张的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你身上的确有很多问题。衰弱,病痛,淫欲……”迈尔斯用鼻子蹭了蹭韦伦的头发。“而且你有幻视。你看到的东西实际并不存在。哎哟,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我是怪物了。”
    什么。
    那个词的后面没有加问号——因为他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傻掉了。他明白,人的心智有时会凭空臆造出光怪陆离的幻景,尤其在遭遇过创伤之后。至今他所看见的,有多少是幻觉?墙上的污迹看上去仍然清晰真实。万一瓦尔里德根本不存在,而迈尔斯只是在逗他玩……?不。他不会再继续想这些了。如今在他胸中澎湃的,不是病症,而是潜能。韦伦知道自己必须该做什么。是的。
    迈尔斯俯下身,在他耳边坏笑着。“别担心,韦伦亲爱的。我会把那病从你身体里干跑的。”
    或者他会让它留在里面?韦伦意识到不管怎样他都不在乎了。现在,他已经被修复了,托迈尔斯的福。或者只是被扭曲成了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惊惧演变成无声的热望。他能预见穆克夫公司在熊熊烈焰中崩塌。他的自我实现有了清晰的目标:复仇。


    注释
    1. 1+2+3+4+∞=-1/12(1/12=0.0833333)
    从1开始算起,所有自然数的和相加结果是-1/12,此结果在复分析、量子力学及弦理论等领域中有所应用。

    2. A和Ω是希腊文的第一个字母和最后一个字母,表示上帝是开始,也是终结。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启示录)

  • 2#
    (,,Ծ▽Ծ,,) 回复于:2016-01-11 02: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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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看一遍,再去刷游戏,不能更带感了!求更多投喂~~~
  • 3#
    = = 回复于:2018-08-14 22: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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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感啊!一脚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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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ʖ  ͡°) 回复于:2018-08-15 12:41:44
    (  ͡°  ͜ʖ  ͡°)
  • 带感,洋气,炫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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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ˇωˇ=) 回复于:2018-08-25 13: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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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带感!
  • 6#
    = = 回复于:2019-10-09 01:4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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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大大的文笔真的超好! 希望还有后续
  • 7#
    = = 回复于:2019-10-10 23: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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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的带感啊啊啊啊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