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进入功德林后

宁阎王进功德林
6 圈子: 民国谍影,谍影风云 CP: 角色: 宁志恒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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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整点薯条 发表于:2022-11-27 17:46:25
码头整点薯条

 1. 
1951年,宁志恒再次见到卫良弼的时候,以他的心性,此时也不免几分惊喜。

  国内战争时期他和卫良弼天各一方,身为能臣干将的坏处也就在这里,哪里危险哪里矛盾激烈他们便会被第一个想起,想要此时抽身,莫说形势不允许,他们的背景也是不许的。

  宁志恒在此期间能浑水摸鱼便浑水摸鱼,但未免演得太过也积累了不少战功,然而一遍遍清查下去,他身边红得都有些刺眼了。

  苗勇义在他面前试探过几次,初时他严厉斥责其思想之动摇,又以多年友谊为其遮掩。然而随着战事推进,风雨飘摇,他便将苗勇义叫到身边,细心嘱托他若事不成投共也便罢了,他自己深受师恩,却不能如此行事。

  至于日后在重庆被抓,也只能说时也命也,身边人都红得刺眼的情况下,任他天大的本事也闯不出去。

  被俘之时宁志恒并未做过多反抗,一是老师家人他都已送出国去,只要自身不出差错,后半生衣食无忧并不困难,二是后世对这个时期有所记录,以他的身份不反抗自然无性命之忧。

  后来也正如他所料,他被俘后囚禁于某地的单人监狱,每天吃的是大锅饭,生活用品与衣物却还给他按时发放。

  这时候他唯一牵挂的便是师兄卫良弼,这些年他明里暗里透露过自己对时局的担忧——师兄弟间不分彼此,不必避讳什么。卫良弼却总拿其他话岔过去,态度当真难以琢磨。

  后来卫良弼领命前往他处,局势动荡,师兄弟间便失去了联络。一路上虽然也能从报纸和收音机里听到消息,但在宁志恒这种老特工眼里,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和太阳报也没多大区别。

  头一天某某师师长惨遭枪决,第二日又是他被俘的消息,真真假假实在难以分辨。 像他这样在办公室里被下属堵住干脆利落卸了武器的毕竟是少数,宁志恒不怕卫良弼被俘,以他的身份怎么也能混口饭吃,就怕他突围抵抗,子弹无眼,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等他被关了起来,连外面似真似假的消息也听不到了。那些下属同僚对他的本事心悦诚服,换在这里就变成了十分严密的信息封锁。部分人是知道他有替身的,几个下属也证实了他的身份。然而谭锦辉一日没被抓住,上面对他的身份便始终存有疑虑。

  宁志恒打定主意在功德林做一个顽固分子,以他的身份远遁国外也就罢了,既然到了这里,不在功德林里蹲过那十年他绝不可能出去。

  到了解放前的那段时间,亲手卸了他武器的小伙子过来,告诉他谭锦辉已经被俘,有人要亲自验一验他们的身份。

  谭锦辉历练多年,演技也算得上饱经考验。然而两个人关在不同地方的时间一久,宁志恒骨子里的坚毅淡定便显露出来,由此谁真谁假也就确认了。

  

  51年在北平与卫良弼相见,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卫良弼的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甚至比失联前夕看着还精干一些。

  一交流才知道,由于各地的改造并无统一标准,都由各地区的长官自行决定。卫良弼所在的改造地点不算好也不算太坏,不至于把他当要犯处置严格看管,却要求他每日随看守的战士一起出操训练,几年下来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1#
    码头整点薯条 更新于:2022-11-27 17: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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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师兄弟阔别数年再度相见,自然好一番亲近,附近的战士也毫无阻止之意,任凭这群俘虏在此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宁志恒不得不承认,看见卫良弼完好无损出现在他面前时,心里除了对他平安无事的欣喜,更松了一口气。

      所谓战争中本无仇恨,死的人多了两方也便成了敌人。他在乎的人不多,师兄卫良弼是其中一个,如果师兄果真因此身死,他很难预想自己的反应。

      索性双方都平安无事。

      

      功德林里的日子对宁志恒而言算不得太艰苦,一应日常都是发放的,甚至还有每个月十六块的津贴可以拿。进去没多久便有人给他们上课,要进行思想改造,而其中他俩是单独被叫走谈话的。宁志恒这时才恍然,为何以他们两个的资历能进入功德林改造。

      这还真是他留下来的根底。他做事一向独断专行,同僚下属都只能听他命令行事。谍海沉浮,许多行动本就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时至今日还剩下几人更无从得知。更何况特务头子本就是一座巨大的情报宝库,他们这一对“阎王判官”师兄弟便顺理成章入了上面人的眼。

      没想到搞情报时见官大一级在这里也同样适用。宁志恒心里暗笑,却打定主意要将自己塑造成顽固分子,但他又分外识时务,知道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一味对着干只能让自己不痛快。于是将自己化为一块大号牛皮糖,每每诚恳认错,死不悔改。负责功德林内战犯管理的干部都是精挑细选,哪里看不出他的敷衍之意,自然如他所愿,将他定义为顽固分子。

      等这一批调入功德林的人齐了,所长便宣布要让他们每周进行一定时间的劳动,所谓劳动改造配合思想改造,宁志恒便在这时候抢到了理发的工作。

      他当然没学过理发,也压根没见过在现代几近绝迹的手推剪。但他没学过其他人更没学过,放任对工具不熟悉的人在他头颈处动作,他是难以容忍的。

      卫良弼自打进了功德林便与他形影不离,这时便一起进了理发组,管理他们的干部非但没有阻止,甚至有些乐见其成,似乎是希望他们在总结失败的同时能互相丧气,打开心防。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师兄弟两人不愧是搞情报出身,嘴巴严丝合缝。哪怕有几位已然决定好好学习早日出去的人借故走到他们身边去,也只能听见他们在交流理发心得的声音。如同其他人一般讲故事吹嘘过往事迹压根没有。

      搞情报的人都知道,不怕人说谎,就怕人不开口。宁志恒用不惯手推剪,试过几次后便换了剃须刀,左柔当年那柄柳叶薄刃使得出神入化,他抽空学了两手,到不了左柔的境地,耍耍剃须刀却绰绰有余。

      有人借此打听他以前的事,他谦逊地笑笑,说以前手下人的看家本事,我也就学了个皮毛。

      至于手下人是男是女,年龄多大,如今又去了哪,那是一概不知的。

      功德林内展开批评的时候,宁志恒和卫良弼最初还被先进分子群起而攻之。“宁阎王”“卫判官”的名声传得太广太远,让人一听就觉得这外号里浸透了血腥味。再加上他俩资历不深,实属一个很好的靶子。

      不少人批评自己时净选轻的说,因为这时候很多人还是有顾虑,以为交代完自己就要吃枪子了。但对于其他人,他们便毫无同僚之情。

      卫良弼当初在军事情报处受命执行暗杀任务,军中派系林立各种关系交织,得罪的人不知凡几,一开始被翻旧账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志恒怎么能任由师兄被围攻,这位从前怎么也不张口的情报头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连掀几个大雷。

      谁谁谁的部下干了什么,谁逼死了平民百姓,谁家里人做了什么又被抹去。但当这群前国dang高官将矛头转移到他身上来的时候,宁志恒笑了笑,左眼微微眯起,整个人的气质变得锋利而阴狠,而后才慢条斯理地反问:“我负责抓的是日本间谍,手段残忍严刑拷打对的是日本人,抄的也是日本人的家,怎么,您这是在同情日本人?”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旁边管理员的目光都移了过来,被他指出的人急赤白脸地反驳起来。不过这样一来,卫良弼倒是被忘在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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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整点薯条 更新于:2022-11-27 17:4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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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此事之后,管理战犯们的干部深受鼓舞。如此一看这宁志恒果然是座宝库,而他师兄卫良弼便是这把钥匙。谈及此事他们也不免惋惜,怎么没将他俩的老师一道俘虏,想必这位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也就能心甘情愿被改造。

      这时候他们又不免回忆起这位“宁阎王”刚来的时候。

      由于前期被关押地点的不同,宁志恒实际上比卫良弼到的稍早几天,进入功德林后是例行体检,出乎所有人意料,将领们身上大小毛病一堆,这位特务头子的身体却健康得过分,用老中医的话来说,放一头熊在这里,活下来的都不一定是熊。

      

      又过了几天,卫良弼到了。

      师兄弟除了第一天的相见,接下来几天都未能碰面。那日短暂的交流远不足以说清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宁志恒原本计划在每日的活动时间与卫良弼说说话,却没曾想他体检结束后很快又被送去看医生,一周后才回到功德林内。他耐着性子等了一晚,第二天还未见到卫良弼,询问管理员,管理员也只说不知。他便被只能自己想办法,总要确定卫良弼无恙才好。

     功德林监狱占地近百亩,中心是电光形的八条胡同,胡同交叉口是座高达几十米的八角楼,哨兵站在上面足以观察到各条胡同中的情况。他们集中送至功德林后“宿舍”的门已不再每晚上锁,也无人需要带着镣铐行走,这便给了宁志恒绝佳的机会。

      

      接下来几天功德林中都流传着“有鬼”的故事,管理员信的是唯物主义,一开始没人和他讲这件事,生怕在生活检讨会上被人指责散播迷信,有故意扰乱人心的嫌疑。如果只有一个人看见还好,问题是这条流言传出后便有几个人不信邪,非要半夜起来去看,其中一位不知是本就心里有鬼还是身体不好,第二天便发高烧说起了胡话,这才将事情闹大。

      自己管理的地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所长自然十分生气。他先是要搞这种事的人自己站出来承认,承诺不会对此人进行处分,当然没有人站出来。但“鬼”也是不可能存在的,于是他又分开询问了几个声称亲眼目睹“鬼”的人,目击者的言辞互相对照,便不难猜测出飘荡在胡同上的“鬼影”其实是借着夜色翻越胡同的人。

      如是一来嫌疑人的范围便大大缩小了。要做到这件事,身手、观察能力、反应能力是缺一不可的。被单独叫走的时候宁志恒早有预料,没等对方开口便语气诚恳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但也请他们念在思念亲友乃人之常情的份上对他从轻发落。

      这下倒让对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半天才憋出来几句话,让他好好改造,出去之后亲友交流自然没这么多规矩。

      宁志恒点头称是,走出门没多久又回转来,说自己想见管理处的负责人。负责人看过他早先被关押的地方给他的评价,知道他并不常提意见,于是便过来见他。宁志恒十分客气地同他说,他的确已见过卫良弼,也知道他在被俘前患有肺结核——在这群被俘将领间非常普遍,是共产dang治好了他,苏联人的链霉素效果不佳,美英的链霉素价格又格外昂贵,为了治好他恐怕花费颇多。

      负责人让他不必担心,既然他们来了功德林,能够治疗的情况下自然要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出去。

      宁志恒听罢也未多说什么,只问有没有纸笔。纸笔拿过来后,他一言不发写了个地址,又注明在第几块地砖下,要用什么方式打开,不然恐会引起爆炸。

      

      后来卫良弼出来活动,谈及此事便问他交了了什么出去。

      宁志恒道:“四盒磺胺,两盒链霉素,一万美金,十条小黄鱼。”以及两卷关于南京的胶卷。

      卫良弼直呼可惜,药品美金可是硬通货,若是当初他能跑出去,有这些在也不愁生活。

      宁志恒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道:“链霉素和磺胺保质期都只有三年。”

      卫良弼一愣,随即喷笑,摇了摇头,指着宁志恒连点数下:“你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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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22-12-08 00:2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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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写的真好,后面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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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整点薯条 更新于:2022-12-30 09:42:46
    码头整点薯条
  • 宁志恒被调入功德林没多久,就和师兄卫良弼一起主动加入了炒麦队。

    管理处本来并没有将他们编入炒麦队,因为他们虽然年轻力壮,但炒麦毕竟是件耗费体力的工作,一天做下来倒头就睡也是常有的事情。这样一来,学习改造的效果也大打折扣,将他们送入功德林的目的便是希望他们接受更加深刻的思想改造后,主动交代出军统局的绝密材料,这样一来是不是有本末倒置的嫌疑呢?宁志恒的报告一交上去,立刻引起了管理处的讨论。

    后来终于有人拍板,宁志恒的要求是完全合理而合规的,怎么能说为前方部队炒麦不是一个学习改造的过程呢?于是他们加入炒麦队的要求便很快被批复了。

    又过了不久,上面有通知下来,对于宁志恒与卫良弼二人的改造,要以思想改造为主,让他们学习明白马列主义。至于交代材料,还是得要他们自愿才好,不能以强硬手段逼迫。

    这个通知的下达也是斟酌过的。宁志恒作为军统局的二号人物,其鼎盛期势力之盛几乎要架空军统局局长。而此人的谨慎多疑也是出了名的,对于任何人都抱有戒备之心,只有寥寥数几长期跟随他的人才能获得信任。而在他被俘后这边才发现,原来他的亲信早已同家人故旧一同被转移至海外,杳无音信。

    像这种情报机构,上面掌权的长官与底下行动人员的情报量差距极大,许多绝密情报又在撤退中被早早销毁,仅剩宁志恒本人知晓,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卫良弼同样不能轻忽,原因是这师兄弟二人向来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宁志恒不在时他可全权代表宁志恒来指挥行动,二人互为表里,许多事情或许要从他们两方分别入手才得以窥见全貌。

    一旦强行逼迫,情报是真是假也难辨,得不偿失。

    虽然管理处也有人戏言,说这位是查共dang的,临到末路身边竟无一人是国dang,简直大失水准。但他的情况和一些将领被俘后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行踪被完全掌控又大有不同,因为他的亲信早已被安全送出,只是他处机要之地难以脱身,再加上此人似乎对统一战线时的情分很有几分挂念,战事后期阳奉阴违之举并不在少数,颇有仗着天高地远敷衍之意,最后轻易被俘,连当初的行动人员也十分诧异,他们以为自己冒着天大风险与同志联系、制定计划,又精心挑选了一个防备最为空虚的时刻,未曾想总部当真只剩同僚。

    或许也算时也命也。

      

    宁志恒在前面管理所的时候,是没人同他讨论朝战的。然而在功德林中,即便他不主动挑起话头,也常听见许多悲观之语,每每听到这种言论,他便很不高兴地一踹,表示如若指挥得当,美军也要被赶下海去,身边的桌子或椅子也因此惨遭毒手,数次损坏。他发泄情绪的行为当然受到了严厉批评,但他的倾向性又让管理员格外关注,连续观察数日,终于在小本子上记录,宁志恒的确如他曾经的部下所言,具有十分强烈的家国情怀,非常值得争取改造。

    没过多久,一天的工作稍毕。这位在功德林里也颇重形象的情报头子擦了擦脸上被火熏出的痕迹,找到负责人,张口便是:“我这几天思索良久……”

    管理员闻言大吃一惊,对这群战犯的思想动向保持关注也是他们的管理重点之一,可却从来没发现宁志恒有什么思虑过重的苗头。

    宁志恒不在意利益无关者的想法,跟着李科长进了办公室,负责人请他坐下,又拿起一个本子,夸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见对面的人说:“你们是不是很缺钱?”

    看来不是思想改造的成果,负责人心里微微一叹,但又想起上次的胶卷,于是重新打起精神。

    宁志恒似乎也不要他回答什么,拿起本子和笔,刷刷几下,一张地图便出现在白纸上,紧接着他又抬笔添上河流,继而用铅笔尖点着地图上几个地方,这里是油田,日本人当初再多偏一米就能发现,这里是铁矿,这里是铝矿……

    负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却已习惯性记录下来,待宁志恒声音稍停,他才忍不住感慨:“早先只知道你带特工的水平高超,看来带勘探队的水平也不差。”这倒和他那位教特务水平格外出众的老师一个样了,让人忍不住感慨世事奇妙。

    宁志恒把手拢进袖子里,舔了舔略干的唇,淡笑道:“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他玩了个后世才有的梗,满意地看见负责人脸上一片茫然,这才站起来,轻快地回去了。

      

    ——

    交出地图三周后,有人找到宁志恒,想请他来教一教,如何分清打入内部的特务。

    朝战双方不少人都曾经在大陆参与过抗战,讲得一口地道的汉语,又因为战乱,许多人的身份证明早已失散,难以从此处辨认。那些假扮人民军的特工一度给志愿jun造成很大损失。而清查工作开展的却不是很顺利,这时候便有人想起,北平不还关着位特工头子吗?为什么不能向他请教经验呢?向上面打报告得到批准后,便派回国修整部队中的部分人前来学习。

    宁志恒几个月来成功树立起对内死不悔改,对外同仇敌忾的人设,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但他毕竟从未踏上朝战战场,只听他们口头叙述也怕出差错,便教了他们两个轻易不会出错的方法。

    一是判断目的溯源。比方说野战医院夜里被炸,那一定是有人指引方位,黑暗中指引,一定要有光源,手电、反光板?这就要靠他们自己去分析。

    二是给他们一个拒绝不了的筹码,总能钓上几条大鱼。

    等他教完课往回走,在门外打扫卫生的一位“同犯”颇为惊奇地看着他,宁志恒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几日后便听卫良弼说有人议论,没想到阎王爷也能说那么多话,当真是开了眼。

    宁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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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ʖ  ͡°) 回复于:2023-01-02 23:55:37
    (  ͡°  ͜ʖ  ͡°)
  • 我们阎王爷只是不说废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