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猫

猫猫陆游
0 圈子: 墨魂 CP: 辛陆 角色: 辛弃疾 陆游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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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逗猫棒掉了 发表于:2020-09-15 10:39:07
先生您的逗猫棒掉了

应当是小猫,娇软,体型可爱,可以直接揣进袖子带走,还可以放在腿上取暖——辛弃疾设想的小猫咪是这样的,只是於菟多数时候是巨兽一团,陆游来给它洗澡,它抖掉身上水珠,浣花草堂就下一场小雨。草堂下边辟了地,辛弃疾在地里锄豆,免不了被淋一身,喊:别抖啦,都湿透了!菟菟就抖得更来劲,引来友人亲切怜爱的目光,为它辩解:菟菟还只是小猫咪而已!

“小猫咪!”辛弃疾说,“我看就算务观变成猫,也会比它更像小猫……算了,东坡先生有诗言,‘悠悠天宇内,岂复论大小’……”

想来他确实只是玩笑一句,并无他意。可谁知第二天清早,他练剑归来找陆游,到处找不到,正站在浣花草堂四下张望之际,一只大如狮虎的橘猫就从天而降,吭哧一口咬住了他的衣角。

辛弃疾连忙试图解救衣角:“我在找务观呢,现在可没空和你约架……”但猫不依不饶,非要一路将他拖回广厦。

他二人住在傲霜居,近日门口装修,挖得坑坑洼洼,少有墨魂出入,菟菟睬也不睬,晃着尾巴径直钻进去,引辛弃疾到陆游空无一魂的榻边,最后一屁股蹲回了地上,伸爪向他示意凌乱被窝。

“怎么回事?”他好笑。“分明没人,难道务观还能真的变成小猫儿不成?”

“喵喵喵!”菟菟不耐烦地拍拍尾巴,好像在说,别废话,快点看!猫是惹不得的,认人,记仇,也要挑着亲近,更不必说於菟如墨魂般存于现世几百年,除饱读诗书外,甚至还浸染几分人情世故,练就一双雪亮猫眼……他只得上前一步,试探着把软被掀开一个角。没有料到的是,竟然真的有一团毛茸茸拱出来,好像一粒掉落的煤球,咪呜咪呜地叫着,最后啪叽一下,四脚朝天地滚到地上。

猜中了开头,结局好像已经不属于唯物范畴,可辛弃疾一愣,第一反应居然是:“陆务观变成猫怎么是黑色的?”

“喵呀!”菟菟赞许地点头,一边凑过去,轻柔地用鼻尖给小猫翻了个面。那小家伙晕头转向地趴着,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一觉起来就会世界大变,地板突然好长好长,盆栽也好高好高……一双马靴凑近,好巨大的靴子!他茫然地心想,兰台从哪里找来这么大的靴子当礼物?不过稼轩没准也会很喜欢……啊!

他突然被捏着后颈拎到半空,接着送进一个硬邦邦的,闻起来十分像辛稼轩的怀抱里,不由自主地在那块胸脯上挠两下,就听到这怀抱的主人出声哼道:“哎哟,好痒啊,你真的是务观吗?”

稼轩!他辨出熟悉的声音和气味,又挠两下,张口却是一串猫叫。稼轩,是我啊!

“务观的手可没有这么不老实。”辛弃疾又继续评论道,忍不住伸手揉搓猫头,这回终于得以看清:猫一身乌黑,爪子黑,尾巴也黑,只有眼瞳是亮晶晶的金棕色,此刻被他摸得抬起小脑瓜,似乎很是耻辱,还很委屈,几乎下一秒就要听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可以仗着我不会说人话如此颠倒黑白?于是就更加心生歹念,想要趁机逗猫。

“陆务观会背我的《美芹十论》!”他说,“你要是陆务观,那我就得考考你:《美芹十论》‘观衅’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其实并不清楚陆游到底会不会背《美芹十论》,毕竟他写过已经太久,最后还卖去换了种树书——但见刚刚还蔫嗒嗒的小猫,不知怎地突然就来了精神,在他怀里挣扎着一揣爪子,摆出似乎是正襟危坐的姿势,开口就诵:“喵喵喵喵喵喵……”一连喵了二十四下,字数居然确实如他所写,“自古天下离合之势常系乎民心,民心叛服之由实基于喜怒。”

……辛弃疾没辙了。他没辙得很愿赌服输,搂着猫无奈地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在笑陆游变成了猫,还是在笑猫给自己背《美芹十论》。

墨魂怎么能变成猫呢?带猫去找兰台,又跟杜甫四搜资料,原来是魂力的特殊性,因为有许愿,所以有猫,并不碍事,大概子时就会恢复原样,只是——“谁会许这种愿呢?”

陆游实在语塞:“喵喵喵!”

兰台茫然地寻求翻译:“务观刚刚在说什么?”

“他说……他说想晒太阳。”辛弃疾心虚道。

时任司斋和解梦居代理,其实也可以寻人顶替,工坊还是要做工,可沈括闻讯从梦溪园加急赶来,就引得众魂都挤在兰台小筑给小猫出谋划策。工坊暂歇,夜航船也放假,沈括掏出本本做研究笔记,连珠炮似的问一堆问题:此猫是现世之猫还是凝魂之猫,或者墨魂寄居于猫的躯壳?做猫感想如何,开心吗?王维说:吾非吾,猫既是猫,也不是猫,猫是人,人也是猫。孟浩然说:子非猫,焉知猫之不快乐。贺知章说:相比做猫,吾觉得还是做河里一条鲤鱼好呀!

陆游趴在辛弃疾旁边的小蒲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不知不觉开始神游;游到最后,卯时醒来的困顿就渐渐坠上眼皮,小猫露出摇摇欲坠的睡意,在蒲团上要掉下去——好像早上滚下榻,不过这次辛弃疾及时瞧见了。“务观困了!”他一边如是解释,一边小心地把猫重新捞回怀里,让他好好窝着睡觉。众人的谈论声阶梯式迅速弱下去,变成窃窃私语,其中偷偷传来少女的轻笑。

“幼安不是不喜欢猫吗,”李清照说,“看你护得那样紧,务观又不会跑掉!”

  


猫会做梦吗?问陆游这个问题,他会爽快地答当然会啊,菟菟每次做梦都要不停摆尾巴,还会喵喵叫呢。但等他自己也意外地变成猫,就不知怎地不能确定了。我在做梦吗?他心想,墨魂是神秘的存在,不是生人,却依然要吃饭,也要睡觉,看似不可思议,其实与其说是“奇迹”,不如称之为“造物”,意外拜访的猫也是一样吗?或者猫梦到了我,我梦到了猫?

但梦里的他并不是猫。梦里他穿着轻甲,骑一匹快马,沿驿道顺秋风,一路掀起落叶。乾道七年的大散关,美哉!远方重峦叠嶂,岭下清姜湍湍,禁不住让人想川蜀之咽,易守难攻,只待朝中传令北伐,就能领兵直取敌将首级,劲气钟义士,可与共壮图——梦中他意气风发,朗笑高歌,可梦外却扑簌着落下泪来,仿佛见证一面照见现实的镜子慢慢爬满裂痕。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悲哉!

他愤怒地吼叫着,几乎要冲进梦里,现实中却被一只大手轻轻笼住,挣扎着醒来……做噩梦了吗,务观。辛弃疾一手拎着书卷,一手搭住他的脊背,原来已经是掌灯时分。菟菟给你叼了小鱼干来,哈哈,你想不想尝尝?

猫长长地喵了一声,似乎不满得很疲惫。他想要把辛弃疾留在身上的气味舔掉,可理智在此时又发号施令:这味道很安全!猫毕竟和人还是太不同,做人时他只能闻到古朴香味,从好友的衣袍上透过来,时常十分浅淡,辛弃疾并不太爱好熏香;可做了猫咪,那味道就多了几层,从草木到皂角到汗渍,再到黄土,被体温烘过,就被这墨痕斋的四季如春包裹住了,吹出一个带香味的泡泡。梦的无力渐渐褪去,他觉得皮毛像是被打湿了,可那不是眼泪,好像是来自秋天清晨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