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星辰命运线

Hurt/Comfort
0 圈子: one piece CP: 艾萨 角色: 艾斯 萨博 TAGS: 奴隶if
作者
草草 发表于:2020-08-11 07:12:18
草草

summary:
“七十万。”
“拍卖成交!”

双视角叙事,原著设定,奴隶if
很多很多狗血预警,ooc预警
Hurt/Comfort
————————正文————————
Side·A
欢乐与悲伤是个复杂的混合体,艾斯领略到这一点是来自于他童年的问询。
罗杰的死是大海贼时代的开端,二十年前他的鲜血泼洒在罗格镇的广场上。
艾斯在出海之后去那里看过一次。
毕竟所有海贼都会去那一趟,他也一样。
只是比起罗杰海贼王的身份,艾斯还多了一重意味。
那天的罗格镇下了雨,艾斯看见那座处刑台还耸立着。他眨眨眼,看见上面有个被处死的男人,底下人山人海,围观他生身父亲的尸体。
艾斯闭上眼睛,再睁开。是他自己跪在上面,低头认错。
他的错在于什么?
年幼时他问过萨博,那个似乎能知道一切现象原理的聪明同伴。金发的友人皱起眉头,不再计较艾斯莽头打架的事情。
他们走在回森林的路上,艾斯踢着石子,等着一个解释。其实他不在乎答案,萨博和镇上的那些家伙不同,所以他的回答又怎么能和那些家伙想的一样。
萨博站住,回头看他。
“艾斯,”友人严肃地看着他,“我想不出你能有什么错,所以你没有错。”
艾斯看着他,萨博刚掉了一颗门牙,说起话来有些漏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拔腿逃跑。
萨博恍然大悟,愤怒的追在他后面,“艾斯,你给我站住!”
“哈哈哈哈,我,我要回达旦那里了,再不回去,那个丑八怪又要烦死我了。”
出海久了,艾斯又有点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路飞都已经出海了吧。
艾斯躺在小船上看着星空,他可能永远不会承认,卡普,萨博和路飞是年幼的他最初活下去的信念支柱。
然而那个说他并没有错的萨博死了,死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时候,死在一片广阔的大海上。从那以后,有一道影子留在艾斯心里。
比如他给黑桃海贼团配了航海士,但他还是学了一些航海术。他担心小时候萨博嘲笑他路都不认在海上迷路的事情会真的发生。
而且当艾斯拥有了一艘漂亮的小宝贝之后,这就让独自一人出去变得方便了。
成为白胡子旗下的二队队长不耽搁艾斯的爱好,他喜欢旅游。没什么事时,他会躺在小船上随波逐流,在每个奇妙的岛屿上冒险。
艾斯遇到过热情好客的岛屿,带着满身的花环和酒气踉跄地跑回小船上,也去过渺无人迹的荒岛极境,五彩的光带随意飘散。偶尔,有时,他也会遇到一些岛屿。
仿佛和高镇一样的岛屿。
若不是缺了食水,他才不会踏上卡美罗那*这座麻烦的地方。
艾斯背着背包,一脸阴沉。好久没穿上身的衬衣让他实在有些龇牙咧嘴,路边的摊贩看他这样都不敢招呼他。
讨厌的香水气味到处都是,艾斯捏住鼻子,忍下了一个喷嚏。
贵族牵着奴隶颐指气使,老狗一样到处留味。艾斯愤然地转头,买下了一整个摊位的鹿肉。
“一共是三万四千贝利,先生。”看摊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提醒他,两条金发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那种金色浅淡,很像萨博。
那个念头如流水从他头脑里轻轻溜走,艾斯掏出了四万贝利塞给那个女孩,他笑起来,阴影散去,显出活泼开朗的本性。
“不用找了,送给你这样一个漂亮姑娘吧。”
然而女孩一下白了脸,坐在后面的胖子站起来,笑容猥琐,“哎,伊琳娜,客人是看上你了吗?”
伊琳娜后退一步,发出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艾斯才看见她的脚上拷着镣铐,锁链晃动起来发出了声音。
胖子还看着他,双手相搓,“六千贝利可以来个全套,客人需要现在就去吗?啊……”他错读了艾斯的沉默,“或者晚点?您放心,这里的旅店我都熟悉,预约上门服务,当然可以。”
“不。不用了。”艾斯从牙齿里挤出来,拎起鹿肉转身就走。
胖子茫然的声音还在他后面响起,“客人?客人,那您需要什么……我还认识一些别的好货……客人……客……”
艾斯越走越快,他穿梭在各个小巷里,意图甩脱黏在他后脑上的那个声音,和那么一瞬间重回来的念头。

伊琳娜的头发浅淡明亮,就像萨博。
六千贝利,当然可以,客人。

艾斯觉得快吐了,喉咙里泛起酸味,胃部一阵阵抽搐。他早该知道,卡美罗那就是这样的地方,天龙人的残渣垃圾倾倒在这里,催生出一堆蛆虫。
他随意地推开一扇面前的门,想要躲进去缓口气,接着艾斯眼前一黑。
“……成交!五十三万成交!”一团黑暗里,正中央的舞台明亮非凡,主持人激情澎湃地敲下小木锤。“恭喜044号买家,拍下这位美丽动人的舞者!”
他妈的,艾斯恼火,他进了最不应该进的门。
“那我们请出下一件商品!不要错过这绝佳的打折机会,我们永远有惊喜给到你们!”
垂泪的舞女被匆匆牵下展览台,另一个人被拉到了主持人的身边。
艾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随即停下推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什么幻觉,或者他生病了,一种可能叫做“萨博幻视综合征”的病,能把一切金发联系到萨博。
金发的青年站在那里,他的双手,脖子,脚腕都带着镣铐,穿着一身破旧的毫无标识的白色衣服。
但他有一种痕迹,写在浑身上下的细节。
艾斯死死地盯着他,金色长发弯曲的弧度,轻浅的肤色,站在那里的姿态,嘴唇抿住的形状。
然而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阴影笼罩。
他的每一根线条都柔顺服帖,身上的锁链甚至没有一丝晃动,无声无息,安静的就像个真正的物品。
“我要特别说明,这是来自天上的货物,使用年限长达十年!先生们,女士们,这可是超大的优势啊,结实耐用,经验丰富!服从性绝佳,买了他,绝不会浪费您的每一个贝利!”
主持人满意地看见下面的贵族们显出一些骚动。“那么我来做下货物介绍,来自东海的成年人类,20岁,擅长财务,男性,187cm,136斤*,名字是萨博!”
惊雷一样,艾斯全身的血液一下冲到头顶,头脑里一片嗡嗡作响。他几乎没听到主持人落槌开拍的声音。
“……九六折优惠,四十八万起拍!”
拍卖者们交头接耳,以挑剔的目光捡练货物的不完美之处。
主持人见此,向旁边做了个手势。站在萨博身后的人了然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金色的长发往下一扯,直接粗暴地把青年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青年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艾斯敬畏地看着他。
圆圆的眼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片淡淡的伤疤横过左眼上方,几乎不影响青年出色的样貌。还有些伤疤的痕迹没入衣服遮盖下有些瘦窄的身躯。
几位贵妇人窃笑起来,开始举牌。

——是萨博。
艾斯抓住这根最短的线头,抽出了答案。他还盯着萨博,全心全意。
“044号五十二万!”
“078号出五十六万!好,还有更高的吗?”
“五十七万,102号小姐出五十七万。”
没有什么再多的想法了,他吞了吞口水,夺回萨博的小人开始跟其他拼命表达的思绪打架。

出手会被视为四皇对政府的挑衅。
动起来,夺回萨博!
不能动手。
萨博?这是什么样子!
萨博你在干嘛呢,挣脱他啊,为什么动也不动!
不要再喊价了!
你们以为那是谁啊!
那是萨博!!

凝视着远处的萨博忽然动了。
他眯了眯眼睛,隔着数百个卖家,整个喧闹的卖场。那双平静的蓝眼直直地看向了艾斯。
艾斯望进那双沉静空白的蓝色里。
他屏住呼吸,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太多的想法阻塞住表达。艾斯迎着萨博的目光,却根本看不出来对方的想法。
……任何他想像的情绪,惶恐不安,愤怒绝望,都不存在于那双眼睛里,平板安静的宛如死水。
萨博对艾斯的出现没有表达出任何的期待和失望。
艾斯的心往下坠落,接着萨博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垂下了目光,甚至没去看近在眼前的贵妇人。她摇着扇子,喊出六十万的最高价。
“六十万,六十万,我再重复一遍,六十万,还有比六十万更高的价格吗?倒数三秒,三,二,——”

“七十万。”*

主持人震惊地抬高槌子,张望着,看到角落里举着牌子的艾斯。贵妇人气愤地瞪了艾斯一眼,嘟囔了一句“败家子”。
“022号喊价七十万!还有吗?七十万!”
“五,四,三,二,一,拍卖成交!”
主持人落槌,艾斯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萨博买了下来了,只用了七十万贝利。
他买了一个货物,一个奴隶。
是萨博。

Side·S
他很快就会被转卖给下一个贵族。
这一切都……还可以。
作为一位存活了接近十年的天龙人的奴隶而言。
萨博还活着,四肢健全,至少运气还足以在被天龙人扔掉之后不至于沦落到巴尔的摩*。
在离开玛丽乔亚,从码头转运到商铺的路上,萨博望向了那一小扇窗户。街道上人来人往,和玛丽乔亚不太一样。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黑发青年。
萨博绞尽脑汁地试图给他找一个形容词,但他找不到。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他走在人群之中又和人群隔开,像一阵风穿行其中。
就连他的神情也不一样,更灵动,变化多端和……愤怒?
萨博盯着他,心里一跳,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海贼,在海上驰骋的海贼。
他站起来,想多看仔细一些。
马车转过一个弯,萨博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他看不见那个人了。他抑制住失落的感觉,坐回了地上。
萨博站在明亮的展示台上,光将每张狂热的面孔映照得清清楚楚,别无二致。
萨博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擅长数字。这一点能帮助他在新的地方顺利活下去,如果能做出什么“贡献”,他还能得到一些好的食物和衣服,不用忍饥挨冻。
说真的,那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食物是主人奖赏的标准,萨博不想回想起那些为了食物屈服的过程。
萨博已经了解活下去的秘诀,服从命令,低头闭嘴。忍耐一切。
但……也许是早上下船的那一阵风,萨博垂下眼睛。
然后呢?
他会活着,没错。只是作为一个奴隶,习惯性地跪在地上,锁在桌旁计算永无止境的数字,一心只为了吃饱和穿暖。
那就和玛丽乔亚又有什么区别?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被运到另一个牢笼,仍然是一个奴隶。
在玛丽乔亚的奴隶们日夜干活,从不停歇。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些人受不了了,发了疯地试图逃跑,然后就死了。
费舍尔泰格从来就只有一个。
萨博看得出那些人发疯的迹象,喃喃自语着家人,伙伴和自由,露出哭泣的表情。然后过几天,萨博就再也看不到他们的面孔了。

“别这么做。”曾有一次,萨博试图阻止一个女孩。她抓着一个吊坠,半心半意地凿石块。
“这里离海面落差太大,不管你打算怎么做,那都不可能成功。”
萨博嘴唇不动,小声地劝告她,指了指项圈。哪怕是强壮的鱼人,也无法从爆炸的项圈下存活。
女孩青色的脸庞微微一笑,“谢谢你”。她弓着腰向萨博这边挤。
萨博皱眉,他这边距离悬崖更近。
“我想回家。”女孩忽然说,“我家在鱼人岛,你知道鱼人岛吗?那就在这里往下一万米的深海中。”
“如果我沉下去,会不会沉到鱼人岛的海底呢?”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脚下的云海,视线似乎穿透层层白云,直望到海底的深处。
萨博喉咙发干,“死了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了。”
她站直了身躯,对萨博露出笑容,“我不指望被解救的自由,只求死亡的解脱。”
她跳了下去。
萨博冲过去,想抓住她,但没有成功。
他不记得父母亲友,一睁开眼就只知道如何做一个奴隶,如何忍受挨打,习惯饥饿和死亡。
折磨他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活计,不是他未曾拥有的自由和家人。
可那种痛苦,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

萨博没去听人们喊出的价格,直到他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
是那个黑发海贼。
他看起来跟这里没有任何关系,麦色的肌肤绝不是这些娇气的贵族们拥有的,他也很英俊,尽管眉毛紧皱着,整个人好像非常怔忡。
大海是个非常适合他的词,如此自由和广阔。
所以,别再盯着看了。萨博想,一个卑微低下的奴隶跟他没有任何可以比较的,不要看他了。
萨博移开视线,心浮气躁。
也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找到钥匙,打开项圈,逃到海上,去见见鱼人岛,去当一个海贼,一个作家,一个记者,拥有做什么都可以的自由。
然后有一天——他可能会和那个黑发青年再见面,在某个酒吧里,互相请杯酒。
那会比现在好很多。
一个贵族,一座海岛,比不可跨越的红土大陆,天上的玛丽乔亚狭小得多。
萨博深呼吸,首先他得准备好面对下一位主人。

Side·A
艾斯有些发呆的跟着代理人去处理交接,他掏出钱包,加上几颗宝石凑齐了七十万贝利。
对方见惯了意外,对一个付钱的海贼绝不多事,反倒喜笑颜开的问他,“先生,贵客,请问您是现在带走还是送到您的居住地址呢?放心,我们绝对会保证货物的安全送达。”
艾斯忍住反胃的感觉,十分不耐烦:“我现在就带走”。
萨博闻言,从角落里向他走了过来。锁链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代理人屁颠屁颠地拿过锁链的另一端,放在艾斯手上。
艾斯很想丢掉,只能捏着指头边边拿锁链,避开了站在眼前的萨博的视线。
“……”
“……”
“客人?客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我,”艾斯看看萨博,期盼:“你有什么想说的?”
然而这句话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
站在那里的萨博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声音轻快,“您给的价格太高了,我既不是处男,床技也并不丰富。”
“主人。”他补充。
艾斯做不出反应,代理人率先一步,“啪”甩给萨博一个耳光:“你胡说八道什么,叫你做不会学吗?”
萨博顺从地低头,“抱歉,先生。我希望主人能对我的使用情况了解清楚。”
“……”
这是什么超现实的情况,艾斯想,怎么会这样。
“钥匙呢?”
艾斯匆匆换了话题。
“呃,客人,我们能转交给您的都已经钱货两讫了。”
“还有他的钥匙!”艾斯难以置信,他做了那么多事,忍了刚刚那个巴掌,不就是为了从正当的途径救下萨博吗?
“我可是海——,海上的船员。他这样我能带上船吗?爆炸了我的船怎么办!”
萨博沉默的站在旁边,悄悄握紧了手。
“这是,天上的货物。”代理人露出为难的神色,谨慎地提醒艾斯,作为能应付每一个挑剔客人的优秀售货员,“意思是,这跟一般的货物不同,是被世界贵族使用过的二次货物,您明白吗?”
一股电流穿过艾斯的脊背,被美化的来自天上的货物只不过是天龙人奴隶的另一种说法,可是萨博怎么会是天龙人的奴隶。
“我们作为中间人会帮世界贵族清理他们不要的货物,但是客人,我们接到手的只有货物。”他还咬重了那个该死的词,“不过,请你放心,经过多次证明,项圈的爆炸并不会引发火灾。”
“你确定没有钥匙?”艾斯咬牙确认,得到了对方的答复。“从来没有那个必要”。
“好。”
下一秒,艾斯一拳打飞了他,直接打穿了一堵墙。
“萨博……”
他去看萨博,担心他觉得失望。
然而萨博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一动不动,呼吸声却越来越轻浅急促。
他呼吸得这么快,会喘不过气的。
“萨博?萨博!你冷静下来,没事的!”
艾斯着急地伸手,想要稳住萨博。
可一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萨博就猛地往后一退。随即萨博反应过来,惊恐的蓝眼抬起看着艾斯。
他的呼吸声强抑住,脸色苍白。
艾斯更加担心。
下一秒萨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倒了下去。
艾斯扑过去接住萨博,觉得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Side·S
“这小子的伤还没养好吧,直接烙印会不会死?”
“干你的活!只是一个小鬼罢了,死就死了呗。”
背上剧烈的疼痛炸裂开来,流窜全身,疼得眼泪鼻涕全部流下,视野蒙白,耳边传来撕裂的惨叫声,原来是他自己的声音。
疼啊,太疼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他是谁,他在哪里,有没有人可以救救他!好痛!
……
萨博睁开眼,干涩的眼睛在白光的刺激下渗出眼泪。
一个人看着他。
下一刻,萨博的意识回笼,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在得知不可能找到钥匙之后,他居然在新主人的面前精神动摇到昏了过去。
他一下出了冷汗。
萨博顾不上去看别的,他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放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主人。”
“萨博!”主人震惊地大喊,“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抱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做错了事,萨博应该向主人道歉,否则就会受罚。
他一点也不想那样。
“不要这样,”主人放低了声音,就像在恳求。“别,萨博,起来。我不会,”他吞了吞口水,“我不会罚你的,我在让医生看看你。”
主人对奴隶做什么都是允许的,所以萨博服从了这个命令,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里就是……医院?可以治疗除了天龙人以外的人的地方?
萨博低头,习惯性避开别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白色的墙壁,还有好多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护士,门外走过几个病人。
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贵族。
“咳,好吧,我看过这位……了。”医生不知道怎么称呼萨博,终于还是模糊了过去。“没有什么大问题。”
主人又在皱眉,“但是你跟我说,萨博他营养不良,血小板低,肩胛骨和腕骨,踝骨都有增生。”
啊,这个,萨博想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奴隶都会有这些问题。
“这些是问题,但是短时间解决不了。”医生给了艾斯一张纸。“愿意的话,补充营养,多晒太阳。”
“还有就是,”医生看了一眼萨博,欲言又止。“至少换个轻点的镣铐,这个太重了。”
“……好。”主人捏着那张纸,又想起什么,追着医生出去。
这个病房里,只剩下了萨博,独自一人。
现在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萨博愣愣地盯着墙壁,微笑掉了下来,手心里浅色的指甲掐痕刺痛,头脑里一团乱麻。
他想知道,他还能,他还可以做点什么吧?
(他努力了。)
但所有的想法都被现实吞噬,恶心感从胃里翻腾上来,萨博捂住嘴,背上陈年的烙印又像第一天那样灼痛起来,提醒他注定的身份。
他是天龙人的奴隶,他永远都会是一个奴隶。
没有钥匙,萨博就不可能解开项圈。当他走在任何地方,他不能离开他的主人,不能逃跑,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从他脖子上沉重的项圈知道——他是一个奴隶。
萨博重复过去无数次的动作,轻轻摸索着陈旧的项圈。他感觉嘴里泛出酸味和铁锈的味道。
他将永远是一个……奴隶。
萨博死死地咬住嘴唇,控制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滚滚流下。
他被打造成奴隶,就算一个人也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任何一点“杂音”。
他一直都忍受着施加给肉体与精神的痛苦。
但今天,今天终于跨过了精神的那根线,这一切都太过了。
他欺骗自己一切还好,一切都还正常,但那根本不是可以忍受的东西。他崩溃了,过去像扎在皮肤下的长针,它们戳破了薄薄的皮肤,插了出来。
没有什么是好的,萨博感觉自己从内到外的被打碎了。麻木的心彻底的空了下去,像黑洞漩涡吞进了所有的绝望。
而新的主人……又会带他多久呢?
被他拍下的时候,萨博很意外。也许会有些海贼会采用奴隶,但他看起来不是那种海贼。
所以,萨博本以为这会是个好的开始。他是个好心的海贼,出于某种原因而愿意花七十万贝利把他救下来。
只是萨博运气不好。
像那样的海贼,萨博不觉得他会把萨博带上船,而没有钥匙,他也没办法放走萨博。一旦他离开萨博,项圈就会爆炸。。
那么,萨博抱紧自己,茫茫的想,最好的打算。
他会再换一个主人,一个或许会对他还不错的主人。
对他不错,对奴隶不错,但会使用奴隶的主人。
那就可以接受了吗?那就足够了吗?这就是萨博可以继续忍受下去,假装一切都还过得去的答案吗。

“我只求死的解脱。”
那个女孩朦胧梦幻的表情浮现在萨博脑海中。

Side·A

艾斯蹲在森林最高那棵树的尖梢上,拿着电话虫。他不能在医院和有人的地方打,涉及到萨博之后,艾斯就很小心谨慎。
不想让别人窥视那样的萨博,太脆弱易碎了。艾斯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害怕萨博摧折在任何风吹草动里。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
“嗒~喂,yoi?”
一个慵懒的男声接了电话。
“马尔科,是我,艾斯。”艾斯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语塞。“我……”
“艾斯,发生了什么事?”马尔科听出了他的为难,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好吧,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处理掉……烙印和项圈吗?”艾斯放轻声音,示意马尔科找个没人的地方,才问出这个问题。
“那种会爆炸的项圈,我没有钥匙。”艾斯事后不死心地去翻了仓库,那里的钥匙没有能对上的。
想到就来气,什么垃圾,艾斯翻白眼。
“……”
“艾斯,你不会惹了世界贵族吧?”马尔科挑眉,“问这种根本不像是你会问的问题,我怎么想都觉得你是打了世界贵族。”
马尔科忧心起来,开始担心小弟弟的生命安全。
“没有。”艾斯否认的很快,他真的没有,但这不失为一种打算,嗯,等他搞清楚到底是哪个混蛋天龙人。
“情况有点复杂,总之我买了一个天龙人奴隶,但卖家没有钥匙。”
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你会干的事情,但姑且就这么放过去,马尔科腹诽。
“烙印没办法。”马尔科给出了和那个医生一样的答复,“太阳海贼团也只是覆盖烙印,也有人会选择割掉皮肤,但暂时还没有普遍的方法可以修复。”
艾斯划掉了心里的一些打算,那他可选的就只有稀少的恶魔果实。可遇而不可求。
“至于项圈,我听说过利用霸气的一种开锁技术。”马尔科迟疑了一会,“但具体的操作,我只能跟你猜了。”
“没关系,有就行。”艾斯长舒一口气,他还可以在自己身上试到成功,“我会再晚点回去,二队那边让萨奇管一下。”
“萨奇肯定会很‘高兴’,yoi。”马尔科笑了,“等你回来。”
艾斯收起电话虫,很高兴伙伴的可靠,但一转念想到当下的情况,不免有些低落。

他走回医院,看见萨博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望着窗户外的街景。旁边桌上护士送来的看护餐还放着,看上去已经凉了。
艾斯不太舒服,“你……”他卡了一下,思考怎么说更好。“你应该吃了它。”
萨博突破性的仅仅是抖了一下,这才拿起勺子喝汤。他喝得尽可能的快,但又力图保持一种平静的姿态,以免引起主人的反感。
艾斯坐到另一边,等他吃完。
说实话,艾斯真的不懂怎么和现在的萨博交流,他甚至怀疑他们其实根本没有交流上。
萨博是在对他交流,还是对一个名义上的主人交流?艾斯不愿去想萨博跪在世界贵族的脚边。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是超出了艾斯的想象,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副景象,医生剪开了萨博的衣服,露出背上的烙印,还有那些伤疤。
他认出来的就有烧伤,鞭伤和一些割痕。
他强迫自己回忆起代理人说的每一个词,细细琢磨,他会忍不住去想过去每个欢乐的时刻萨博的处境,而一旦他这么想了。
艾斯只感觉自己背叛了萨博。
是他不称职地抛弃了萨博。
若是这样,那么萨博不愿意跟他多说什么也可以理解。艾斯……艾斯可以理解这点,他会接受萨博不想承认以前的决定。
“我在后街租了一个房子,待会出院之后就去那边暂住吧。”
“好的,主——”萨博下意识的微笑。
“别叫我那个!”艾斯头疼,“叫我艾斯,或者什么都可以,别叫我主人。”
萨博为难,微笑有些垮,“好、好的,……波特卡斯先生。我吃完了。”
艾斯没想到这个词比主人更让他难受,这还是第一次萨博称呼他波特卡斯。他心口闷闷的,深呼吸几口都缓不过来。
但艾斯没得选了,他别扭地拿着锁链,带着萨博从医院走回住房那边。路上艾斯都快炸毛了,他老觉得别人盯着他和萨博。
房子是他找了一天的,它一侧靠近城镇边缘,走上5分钟的路就能到达城镇,另一侧也很容易深入森林,总的来说是个方便生活又掩人耳目的地方。
唯一不太好的是它距离黑街那种地方也很近,算是混杂地区。
“萨博你过来。”
艾斯关上门,转身抓起萨博的手,在医院他没法这么做,手指化作漆黑的钢铁,“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住。”
“……嗯。”萨博温顺的一动不动,看着艾斯捏断了手镣的锁头。
“铛铛”铁镣掉到地上发出声音,艾斯赶紧搓搓萨博的手腕,嘀咕,“应该没压到吧。”
艾斯看了又看,确定还好之后趁热打铁,如法炮制,松开了脚镣。
“好了,萨博。”
艾斯笑着抬头,蹲在地上看向盯着手脚的萨博,“这下轻松了吧?”
“……”萨博看着他,有些傻乎乎的样子,连那个微笑都没有摆上去。他动了动手,又挪了挪脚,眼睛往镣铐上飘忽不定。
长久不见天日的手腕和脚踝显出苍白的颜色,日积月累的磨痕和茧子环绕在皮肤上面,艾斯心疼不已。
镣铐带着陈旧的磨损,和挥之不去的血锈斑痕。艾斯知道那一定来自萨博的血,是他无数次磨破皮肤留下来的血。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打开项圈,但至少,镣铐只是普通的钢铁,我还是可以弄开的。”
“谢谢。”萨博第一次用双眼看向了艾斯,端正地说,“波特卡斯先生。”
“你不那么笑,看起来好多了。”
他脱口而出,萨博眨眨眼,正要挂上去的微笑卡住。
“呃,就……没什么,对了,萨博你在医院呆了两天了,先去洗澡吧。”
艾斯赶紧指着淋浴间,想让萨博早点换掉那身衣服。
萨博一听,很干脆的开始当着艾斯的面脱衣服。医院的病号服丢在地上,露出白皙劲瘦的上身。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萨博还是看起来相当英俊。金色的半长发比少年时的短卷更夺目,过瘦的体态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干瘪,只多添了一份伶仃的病态美。
艾斯甚至觉得他身上的伤疤恰到好处的修饰出凛冽的感觉。
记忆里在浴室互相打闹的两个小鬼换成了眼前的萨博,艾斯不知为何一阵心慌意乱。
萨博准备脱裤子的时候,“等等等等,先进浴室吧,别着凉了。”
艾斯脸红地把萨博推进浴室,“衣服我会放在门口,你记得穿。”
“我出门去买点东西——”
艾斯跑出门外,按住砰砰的心脏,在心里给自己壮气,这话只有一半是借口!
他确实需要买点东西,不过其中还有些非法的玩意。为了练开锁,艾斯需要去偷几副项圈。
他还记得那个仓库在哪里。

Side·S
这平和的半个月就像梦一样。
波特卡斯给了萨博钥匙也准备了一些书,告诉他愿意出去就出去,愿意看看书就看书,如果有别的需求就告诉他。
萨博不知道波特卡斯能在这里待多久,距离他被转交给下一位主人又有多少时间。
盘旋在他脑海里的,是前几天以来冷静地考虑死亡的方法。
跳海太不现实,萨博不觉得自己能有机会去海边。或者,换句话说,一个独身的奴隶是否可以安全地走到海边去。
至于药物,他没有钱。就算让波特卡斯代买,恐怕他会起疑心的。
萨博不想让波特卡斯知道他的打算,他绝对会拦着的。
那么就跳楼吧,萨博推定。
根据以前看到的那些意外掉落的结果来看,只要姿势运用得当,五米以上的高度就足够了。
奇妙的是,萨博竟然从这种寻思死亡的思考中品出一点自由的感觉。如同他走在商店中,随意挑商品,一切只遵从他的想法。
若不能拥有自由的生,那也要有死的自由。
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
萨博想到这里,看了看窗外,发现天快要黑了,可波特卡斯还没有回来。
在这里住了几天之后,萨博适应了一些与波特卡斯的相处,没有跪下,没有服侍,没有挨打和责骂。
他无所适从。
新主人好像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给他足够的食物和衣服,还有书籍。
萨博不明白波特卡斯为什么还不把他送走,他多留一天就会贪恋一天这样的处境,而那会在之后的日子彻底毁了他。
既不敢寻求死亡,又无法面对生活。
然而萨博的另一半却又暗中期待,再多一天吧,忘记项圈,松开镣铐假装他自己是个正常的普通人,那滋味实在太美妙。
品尝得越美妙,失去的镣铐就越沉重。
萨博几次站起来,又坐下去,看看门口,又去看窗外。
没有他的影子。
往常再怎么样,波特卡斯也应该回来了。
波特卡斯……是走了吗?就像他来如一阵风,所以离去也像无声无息的细雨。
他控制不住的想到当初初见的那个画面,波特卡斯走在人群之中,翩行不沾衣。
萨博生出荒谬的念头,波特卡斯心血来潮地买下了他,给了他一个住所,然后,有一天,他醒悟了,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好笑。
于是,他走了,走去了大海,回到他的伙伴那里。
联系他们的细线断裂,这样一切就结束了,到此为止了。
不!!
萨博感到心跳猛然加速,呼吸紊乱,手开始颤抖,胸口闷痛起来。
他意识到恐慌发作了。
“呼……啊呼……哈……呼啊……”
萨博丢开书,捂着心口,勉力思考,他得转移注意力,不要紧张,放松,放松下来,波特卡斯不是这样的人。
放松,深呼吸,像波特卡斯教的,呼——吸——呼——
萨博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气音,好吧,他没见过什么人,但,但波特卡斯不一样,对吗?他让萨博有一种熟悉感,一种萨博从来没有过的自在感。
他的眼里是有“萨博”存在的。
萨博愿意相信他。
出于直觉和一点点的勇气。
吸——呼——吸——呼——
“呼……呼……哈啊……”心跳放慢了,萨博伏在窗户边平复呼吸。
此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波特卡斯急匆匆走进来。
萨博欣喜地看着他,心脏酸涩地膨胀起来,又有一点高兴和期待落地。
这复杂情绪的奔涌,让萨博终于明白为时已晚。
他曾警告自己不能沉溺于此,他正计划着自己的死亡,可为何他又一天天的等下去,一个决定去死的人难道还怕他的主人伤心?难道还会高兴地看那些送给他的书?
他的恐慌来源于自身被丢弃还是来源于失去波特卡斯?
萨博求知于己身,不得不问出最后的问题。
究竟把波特卡斯当做主人,还是当做……
当做一个更为珍贵的存在。
萨博缓缓直起身,第一次主动发出疑问,“您去哪了?”
萨博甚至没有称呼他波特卡斯先生了。
“噢,萨博,对不起,我晚了。”艾斯道歉,“路上遇到了认识的人,帮她摆脱了点麻烦。”

Side·A
“麻烦大吗?”
萨博居然在追问他,担忧艾斯。
这大概是个好迹象,萨博没有跪着,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还在对他发问。
“没什么,是见过一次的女士。有几个不礼貌的家伙在追着她,我帮忙打发了。”
艾斯不想说奴隶,但萨博似乎感觉到了。
“您是个好人呢。”他沉默一会。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个海贼。”艾斯耸耸肩,“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但萨博今天有点奇怪,是那种比之前的古怪更奇怪的样子。
“包括买下我吗?”他微微歪头,带上那种笑容。“因为什么呢,可怜吗?”
“您需要我做什么呢?我能为您做什么?”萨博自顾自的问,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艾斯。
“……像您这样的人,我能做什么呢?”
“不,不!”艾斯有点抓狂,他闹不懂为什么跟萨博解释不清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萨博。我只需要你照顾好自己,好吗?”
“……”
萨博默然,抛出根本的问题。
“那您为什么要留下我?搭把手买下我,也是心血来潮吧。”
“当然不是!萨博,我做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吗?”艾斯睁大眼睛,这会需要什么理由吗?
“您何必做到这种地步!”萨博的声音颤抖,好像闹不明白的是他而不是艾斯。“我是个释放不了的奴隶,无论怎样做,都无法改变。”
“如您所见,我的项圈根本没有钥匙。不管您准备怎么安排我,我都愧对您的好意。”萨博的话割开了艾斯的皮肤,萨博的每一个字都在将他推远,说得他们比陌生人还不如。
“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做了什么,萨博?”艾斯越来越困惑焦躁,“我看到你,所以把你买下来了,我想要照顾你,我想要这一切都变得更好。”
“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那就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萨博冷淡地拒绝了艾斯。“比如你的伙伴,你的船长,不是吗?”
“伟大的四皇白胡子旗下的二队队长,火拳艾斯。”
太生疏了。
艾斯的耳边嗡嗡作响,萨博的话就像一个耳光,那些自傲的名头被用作刀剑刺穿艾斯。
多日来萨博的表现,那些礼貌,害怕,恐惧在此刻撕开艾斯的心,他忍了太久。
“够了,萨博!”
什么您啊,什么波特卡斯,萨博你说这些话是为了讽刺吗?
艾斯感到无法呼吸。
萨博紧紧地抓住自己,压抑住害怕,纹丝不动。
“我错了。”愤怒在几个呼吸间融化成眼泪,艾斯垂下肩膀,绝望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去找你。”
但他能怪萨博吗?艾斯问自己。
遇到萨博之后的每时每刻,艾斯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他去找了萨博,如果他在爆炸的时候在那里,如果他去过玛丽乔亚。
每一个如果,都让蜷缩在床角睡觉的萨博身上变幻出另一个样子。
不是现在这样的消瘦沉默,柔顺听话。
不要这样,原谅我吧,叫我艾斯吧。艾斯强撑住脸上的表情,对萨博这么想。
他不敢说,他怕萨博让他离开,他怕萨博再一次离开他,宁愿作陌路的别离。
“我以为你死了。”艾斯走近萨博,当日的恐惧卷土重来,一日更比一日崭新,“可是,萨博,你活下来了。”
艾斯跪在萨博面前,温柔地撩起萨博的长发,发丝柔顺地滑过艾斯的手指,露出青年消瘦的脸庞。
他再一次爱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你活着,我多么高兴啊。”艾斯低声说,“可是你活得好辛苦,这都是我的错。”
“你说,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倒要反过来问问,萨博。我又能为你做什么?我错过了你十年啊。”
艾斯摸过萨博的脸颊,下巴,肩膀,这上面每一点伤痕艾斯都不知情。
“跟我说说话吧,对我像从前那样微笑,叫我艾斯,和我一起,我们去大海上,去世界各地吧。”
“这就是我能向你乞求的。”
“作为艾斯,仅仅是艾斯。”
艾斯低头,吻上萨博的手指,献上他长久以来,暗淡无光的爱恋。
他交出自己的心,等待着接下来萨博说出的每一个字。

Side·S
“那小鬼快死了吧。”看守喝醉了,嘻嘻哈哈地互相八卦。萨博那时发了高烧,躺在地上,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红色。“真可怜,听说来自东海?”
“嗨,顶撞了世界贵族还能说什么,怪他运气不好吧。”另一个看守摆摆手,“反正也是个孤儿,从来没听他喊过谁的名字。”
不,不对。
萨博想,他还有……他还有谁呢?
没有父母,不是人们生来便有的,是千载难逢的相遇,是宁愿放弃自己也要保护的人……
闷热断绝了所有感觉,看守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边,萨博坠入梦中,松开了手中的风筝线。
萨博一直以为没有谁在等待着他,就连想到回家都极度抗拒。
他被告知的名字从何而来,他从哪里来,他原来是个怎样的人。
一切都埋葬在玛丽乔亚昏暗的地下,萨博生活其中,挣扎其中,十年里他竭尽所能地帮过一些人,也对一些人失败过。他们感谢他,祝愿他有一天能脱离这里。
这是所有奴隶最高的祝福与心愿。
但萨博始终不知道他脱离这里,该去哪里。
现在,黑发的青年靠在他的小腿上,奉献的意味显露无遗。
萨博光是在波特卡斯讲述的过程中保持安静就竭尽全力,他想跪下道歉,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辩驳争论,想要告诉波特卡斯先生,你找错人了。
上天会对他这么好吗?他们竟然都能把这对彼此的相遇称为奇迹吗?还只是阴差阳错呢?
萨博沉默的任由主人撩起他的头发,不断怀疑着自身。他想象不出一个年幼时生活得快乐而又自由的自己。
萨博拼命地回想,越过辛苦的劳作,饥饿和寒冷,翻过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黑暗日子。
在那之前,在他变得沉默寡言,服从命令之前,还要之前,甚至在他从牢狱之中睁开眼睛之前。
把它们找出来,萨博咬住牙齿,急切地寻求真相,残酷的逼迫自己深入大脑更深处的区域。
是,或不是。
没有中间地带,萨博不接受欺骗,也绝不想欺骗波特卡斯,只有冰冷的真相会揭露一切的结果。
是奇迹,还是……
他生命中再一次的痴心妄想。
萨博慢慢抽回被吻住的手,低头看向失落的青年。
“艾斯……”萨博念出主人的名字,刺痛的电流从舌尖蔓延,莫名的怀念感。“艾斯。”
脑海中被封锁的大门显露了出来,打开门锁的答案——
就在眼前。
银灰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他。
艾斯的眼睛是银灰色的。
银灰色,艾斯的眼睛的颜色。
记忆的锁应声而落,被珍而重之存放起来的记忆没有丝毫的瑕疵,闪闪发光。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与澎湃的情感,拥有它们的感觉恍如隔世。
萨博用力地握紧艾斯的手,几欲折断。他一半残破的灵魂后退,逃避它;另一半新生的自我伸手接住它。
它们如此美丽纯粹,不被多年来的折磨所污染,也没有在长年绝望的想念中被怨恨,只保留了最初的快乐。
项圈箍住喉咙,萨博吞咽下空气,无论如何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啊,天啊,有人在等他,艾斯在等着他。
艾斯等了他十年。
十年。
萨博松开,转而抓起艾斯的手臂,五指陷入皮肤之中,麦色健康的肌肤上叉字的S刺眼无比。
“这是……”他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这是我吗?”
“喜欢吗?一个小小的纪念。”
萨博发出一声笑声,他想说主人,我还是记不清,他想说我现在只是个奴隶,艾斯你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大海贼了。
他想说好可怕,天龙人真的好可怕,艾斯,你知道吗?他们肮脏又罪恶,他吃够了苦头。
最后,萨博说,“好,我记得的,艾斯,我要和你出海。”
艾斯点亮了他眼睛里的宇宙,霎时间光芒万丈,璀璨明亮。
他抱住萨博,紧紧地拥吻,把渴望与爱恋都用力度来表达,相依的唇齿交缠着气息,这是大海还给他的奇迹。
这是艾斯的温度。
萨博回吻,他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自杀,没有让艾斯承受再一次的失去。那对艾斯会是怎么样的打击,萨博根本不敢去想。
萨博松开艾斯,笑容并着眼泪,他有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也好久没有这样哭过。
他窒息在黑暗里,挣扎与奋斗毫无意义。当前这失去自由与家人,孤独活着的痛苦,再次相逢的喜悦,更让萨博分裂成两极。
“……艾斯,带我走吧。”
“带我去大海。”
他要去大海,即使项圈把他勒死。
但大海会接纳他。
从生到死。
艾斯咧开嘴,揩掉萨博的眼泪,“嘘,嘘,萨博,闭上眼睛。
我有个礼物给你。”
艾斯把手放在了脖颈的项圈上,温柔地告诉萨博,相信他。
他的目光是萨博没有后退的根本原因。
萨博信任艾斯,他必须信任艾斯,所以萨博闭上眼睛,控制自己站着,屏住呼吸,等待着——
“嘀嗒,嘀嗒”
“嘀嗒”
“砰啪!”脖颈一空,下一秒耳边传来了远处的爆炸声。
萨博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角落里裂开的项圈。
艾斯微笑着,把萨博的手抓起来,放在他自己的脖子上,“我打开了它。”
萨博反复摸着脖子,颈骨,肩胛,空空荡荡的感觉表示项圈真的摘掉了。
他最后一道枷锁松开了。
那个日夜压在他心上,每一个动作都在害怕死亡的项圈真的被取下来了,没有奴隶不曾痛恨它,萨博当然也一样的畏惧它,甚至因它而崩溃,而……
终于艾斯解开了它。

他从此自由了。

“我练习了好久,终于成功了。”艾斯得意地邀功,身后无形的尾巴翘起来。
所以,他每天都出去,是为了在森林练习开锁,也就是说。
“艾斯,”萨博慢慢说,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你给自己带过项圈。”
萨博为自己想象到的场景而难过,他难以置信艾斯居然为了帮他而自愿带上项圈。
“我是火,炸了也没关系。”
艾斯满不在乎,他现在只高兴萨博的解放。
对着这样的艾斯,萨博还能说什么?萨博只能拿拥抱,亲吻,和很多年很多年的悲伤痛苦去给予艾斯。
他能给的,
一个孤独受苦的人的全部灵魂。

Side·A

大海如此广阔——
他所求得的,超出预想,超过一切。

End
*注:卡美罗那为捏造地名。
*注:没查到萨博的体重,暂且根据BMI表计算。
*注:香波地的物价清单上人类的价格为五十万,在迪斯科的抬杠下,卖到了六十万的高价,因此这里艾斯选了一个溢价。
*注:巴尔的摩,桥之王国,按照天龙人的意愿使用奴隶,花费数百年建造长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