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系我一生心

杜彻线妄想之一。
0 圈子: 棠棣之华 CP: 偃彻 角色: 顾言恕 杜彻 TAGS:
作者
吕辞 发表于:2020-07-28 09:41:49
吕辞

妄想中的一个杜彻线结局脑洞。
不恨线未定情,定情/未定情分支私设为是否请崔野平为杜彻做媒。

天雍帝将定远公主许给了杜相的儿子。
这桩婚事在朝臣眼里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以皇帝和杜相的亲密来说,无需联姻;情理之中,是以皇帝和杜相的亲密来说,可堪结好。

洞房花烛夜,顾无瑕与杜胥对面而坐。两人尚未由青梅竹马的暧昧戳破窗纸,就在长辈的安排下缔结鸳盟,此刻虽是两心相许,也不免生出些不自在来。
最后还是爽朗犹胜男儿的公主殿下先开口,唤她据说与杜相年轻时一般“斯文羞涩”的夫君:“杜扶苏……”
杜胥俊脸一红,“如今臣已是公主的夫君,再以乳名相称,未免不太庄重……”

公主不以为意,“叫你小名是喜欢你,我九婶婶私下还叫九叔‘朱雀’呢——对了,上次听霜姑姑说这名字还是老头子给你取的,这里面可有什么讲头没有?”
杜胥道:“也许圣上用的是‘山有扶苏’之典。”
顾无瑕摇头,“不然不然,老头子这是把你当儿子看呢。他登基以前是秦王,秦王的长子可不就是扶苏?不过公子扶苏这个典故不太吉利……啧,你仔细你家老二做了胡亥。”

杜胥一本正经地起身向她施礼,“真有那日,但求殿下救我!”顾无瑕一愣,随即与他笑作一团。
半晌,两人喘息方定,顾无瑕又道:“不过老二名字就取得更用心是真的。名武字修文,‘偃武修文’可不是比你这个‘山有扶苏’的‘狂且’正经得多?嗯……山有扶苏,偃武修文——”
小两口对视一眼,俱是心头巨震。

谁人不知天雍帝当年在凉府从军的化名呢?

永嘉坊里浓情蜜意,两仪殿内亦是春风和煦。杜相焦劳为国,夜宿宫中与皇帝议政之事时而有之,因前朝谢大将军的旧例,倒是并无御史弹劾。
不过儿女成亲的大喜之日,这对君臣却相携早早离席,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了些。落在明眼人目中,似乎便预示着一场惊天大变。

掌事宫女木桃捧着两碗加了蜂蜜的羊乳过来,又躬身一礼退出殿外。杜彻见状眉头微皱,习惯性地开始唠叨,“陛下如今上了年岁,该好好保养身子才是,怎么还这般嗜甜……”
“哎呀,哎呀。广达如今都不是我的司马了,怎么还管我这么死?”顾言恕迅速装起可怜来,“回头我就跟嫂子告状,让你也尝尝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滋味儿……”
“是臣逾矩,但……”

杜相的谏言被强行塞进口中的一勺羊乳打断,其中添加的蜜还没有化开,遂在舌尖留下一点甜腻,余处皆是涩然——倒暗合他此刻的心境。
始作俑者眼见他面上薄红,眼中怔忡,一时心跳如鼓,偏还笑得没心没肺,“好啦,杜卿现下可是朕的共犯,再要秉公办事,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着,顾言恕迅速将原本杜彻那碗羊乳换到自己跟前,欲盖弥彰地补上句:“先前那碗我没碰过,毕竟朕也不是要股肱大臣吃我口水的昏君。”

搁在二十年前,杜参军早已请出军规,好生问一下某人厚颜无耻之罪。然而岁月雕出杜相沉厚端凝的风度,也琢去他言笑无忌的意气。如今杜彻只是默然垂首,将主君强加的馈赠连同旧事一并饮尽。
而顾言恕致力于数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再次忘记了将先前心心念念的饮品搅拌均匀。

“齐王勾结内侍之案,究竟如何?”不约而同地放下碗后,杜彻先开口将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顾言恕神色顿时正经起来,却又隐隐带着古怪,“这事儿……说来造孽。先前不是说要修两仪殿——这破屋子早该修了——九郎听了消息,突然想起先帝在暗格里留了些要命的东西,一时蒙了心,就想背着我偷出来,结果被咱们抓了个正着。”

杜彻沉声道:“是何物?”
他本以为会牵涉到当年东宫与齐王府相争的旧案,譬如安兴坊曾让自己肝胆欲裂的巫蛊。可是顾言恕扭了扭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是安国豳王给先帝的书信。”
面对杜相疑惑不解的眼神,天雍帝艰难地组织语言,“咳咳……其实,父亲与三叔之间,不止是手足情深而已……他们真正的关系……如我跟你讲过的,薛士宽和宇文三郎一般。”

杜彻一时震惊失语,又听顾言恕道:
“九郎早就知道了,难怪当初在父亲面前说什么‘葛生蒙楚,蔹蔓于野’,我还道他只是随便比兴一下……”
皇帝语速飞快,似乎这样一笑而过便能消解内容的荒诞。然而在杜彻渐渐黯沉的眼眸注视中,他终究没能掩盖自己的沮丧,“唉,虽说死者为大,子不言父过……可用这般龌龊之事污广达的耳朵,都是我……”

“不是的。”杜彻摇摇头,温和地安慰他,“臣并不觉得龌龊。如果两个男子相恋并非罪过,再加上一层血缘又算什么呢?臣只是……有些替先帝难过罢了。”
顾言恕屏住呼吸,听他娓娓而谈,“韩大哥英年早逝,陛下与臣皆受椎心刺骨之痛。手足尚且如此,何况安国豳王于先帝不仅是手足,更是挚爱……其中苦楚,怕是犹胜于你我。”

他愿意这样想,顾言恕既觉得欣慰,却又生出更深的绝望来,勉力扯动嘴角,“父亲痛是真的,不过也未必不是咎由自取——广达可知我三叔是怎么死的?”
杜彻一惊,“难道不是病逝?”
“病逝是真的,不过三叔得病之前,曾向父亲去信一封,苦苦哀求不要逼他娶妻罢了。”顾言恕满眼讥讽,“父亲自是不肯,便可怜三叔一病不起,霜姐姐做了遗腹女。”

杜彻过于了解顾言恕,眼见他一副弦马上要绷断的模样,顿时警钟大作,竭力遏制起身落荒而逃的冲动。天雍帝削薄的唇间字字如匕,直要将他剜得体无完肤。
“广达可知我看了那封信后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陛下,殿下,将军,小苏,求你,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臣愚钝。”

顾言恕倾身向前,握住他掩在袍袖下的左手,君王掌心的热度落在断指处,分明是温柔的抚触,却教人生出记忆犹新的疼痛来。
“我在想,广达,我后悔了……崔子阔的表妹有什么好?我早该在永嘉坊养一群羊,等你这个落第书生来聘我。”
杜彻提不起劲去挣开他——考虑到两人天渊之别的武艺,这也算得上识时务者。他只是拼命维持语气的波澜不惊,“陛下这般臧否拙荆,不是君臣之礼。”

“抱歉。”顾言恕长叹一声,异色的眼眸中盛满他的身影,“广达,不是她不好,是你太好了。全都是我的错,当年把你推开,如今又来招惹你,我……”
杜彻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抵抗迟早会土崩瓦解,“如今孩子们都这么大了,陛下还提这些旧事做什么?”
顾言恕笑得苦涩,“你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什么把你拉出来吗?”
杜彻抿唇不语,连一句“臣愚钝”都挤不出来。

“因为我嫉妒。我以为这是成全,是替我自己圆此生最大的遗憾,可是看到他们这样好,我又觉得凭什么……凭什么我得不到的,要让旁人替我得。”
“公主与犬子,对陛下而言也是旁人?”
“此时此地,天下除你皆旁人。”
卸去平日圣君明主的伪装,顾言恕咄咄逼人的神色让杜彻想起三十年前凉州新兵营里冷傲的少年。

彼时苏偃满脸生人勿近,锤碎的每一座石锁都像是要砸破辜负他的一切。杜彻一面从众对他敬而远之,一面又忍不住对他的锋芒心生憧憬——也许正因为如此,那晚同帐洗浴时他才站到了苏偃旁边,给他一个抱打不平的机会。
从此十年同生共死,甚至可说是相濡以沫,他们却也还有从未向对方倾吐的心事。苏偃没有提及洛阳大火里烧作飞灰的挚友,杜彻也不曾谈论潞州冷月下琵琶别抱的旧爱。
他们没能在伤痕尚新的时候互相抚慰,似乎便也不必在各自释怀后再拾起。

就像在夺嫡最艰难的时刻没能相牵的两只手,到今日再去戳破他们刻意维持了这么久的太平安稳,岂非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陛下还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呢?”在皇帝掠夺他呼吸的间隙,杜彻哑声问。
顾言恕以指腹摩挲他眼下被泪水浸透的红痣,“广达,我什么也不要,我……我不想逼你,我只想让你知道……”

“当年席筠说我最多只有十年之寿,我便决意为身边所有人都找一条后路,特别是你……倘若不给你寻些旁的羁绊,我怕你会做出比为我断指更疯的事来,你不知道那时我……”
断你一指,如断我一指,十指连心,锥心之痛。
杜彻嗫嚅着,当年自欺欺人的话分明已对杨其宿说过一次,如今那句“我断指并非为了情爱”已经到了喉口,却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只低声道:
“……陛下是君。”

顾言恕叹道:“广达这是逼我吃苏偃的醋了……毕竟有人为他‘万死无悔’,可并非因为他是君。”
说着,天雍帝将手掌覆上杜相止不住颤抖的胸口,“是不是我让他们再打个面具来,广达就肯待我亲近些了?”
杜彻轻叹,“陛下不只是苏偃,臣也……不只是陛下的参军,陛下的司马,陛下的丞相。”
顾言恕知道他想说什么,是自己逼他为人夫、为人父,给他加上了不敢纵情的枷锁。所有的求而不得,皆是咎由自取。

皇帝暗叹一声,将杜彻揽进怀里,不含情欲色彩地拍了拍他的背,“明日还要回去受新妇敬茶礼,广达早些歇息吧。”
以这对君臣的默契而言,此事便看似毫无波澜地揭过了。至于夜深人静时有人悄悄分去杜相半卷铺盖,如当初营中相与枕藉一般,其中情状,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