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埃尔梅罗二世开播后每周纪念短篇

……居然偷摸开站了!!!
3 圈子: 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 CP: 帝韦伯 帝二世 幼帝二世 角色: 伊斯坎达尔 韦伯·维尔维特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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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地泪奔年中奖 发表于:2019-08-13 21:20:55
趴地泪奔年中奖

1、调香师
“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香水,”年轻的调香师站在香水原料存放柜前笑眯眯地说,“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一直以来我都想给他调制一款专属于那个人的香水,只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思路。”

“我曾经想过,他的前调应该是璀璨的阳光、蓝色的大海和纯白的沙滩,中间应该是沙漠的热风、烈酒和火焰,后调应该沉重又浓厚,用乌木、沉香和没药包裹,只是光只有这些又好像可以极容易和另外一些人混在一起,完全无法突出那是独一无二的他。”

“后来我又想,乌木应该用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神明之子,自然应该用上神明的贡品方可匹配,但乌木太深沉太浓郁了,无法凸显出他年轻时惑人的俊美,但若是用晚香玉、茉莉这种芬芳的鲜花又极容易因为太过甜美而忽视了他十六岁就上战场的事实。”

“伴随着血与火,他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风,从马其顿吹到希腊,从希腊吹遍世界。”

“是了,他的香味里应该有海风的味道,虽然地中海与印度洋的海风截然不同,但海水的苦涩和咸味却应该被夹进去,我曾经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在中调放一丁点尼罗河搀着莲花的清香,但仔细想想那却应该作为后调的余韵,为整款香画上一个句号。”他安眠在亚历山大城中,在百十年后会有个他的仰慕者在他陵前悲泣,只是再也无人能够达成他那样的伟大成就。

“亚历山大……我的亚历山大,应该是天空与海洋,是沙漠与雨林,它应该有乌木有豆蔻、有琥珀有安息香、有乳香与没药,埃及的莲花是不能少的,印度的茉莉和晚香玉也一定要加上,还有中东的烈酒和烟草,光用这些材料的话兴许味道会非常冲鼻、说不定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咄咄逼人,不过一丁点墨水的味道能冲淡所有的杀意,将那些野心用文学和诗歌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没有人能忽视他外表的压迫感,也不可能有人会无视他的才华和伟大,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香水。”

“那你呢?”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问道,“在你看来他是爱琴海永不落下的太阳、是始终盘旋在中东上空的风、是亚历山大城的永恒不朽的石碑,那你又是什么呢?”

“我?我是茶、是玫瑰、是雪茄……是带着悔恨和懊恼、怀着期盼与希望的……他的仰慕者。”

“我想给他调一个独一无二的香水,然后终有一日,能请他帮我喷在衣领上。”

    1#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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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玩偶

    中东白天晒得人发昏,晚上又冻得可怕,从巴格达出发,考虑到经济条件韦伯只能选择一路慢慢步行,说实话在刚看到巴比伦的时候年轻的魔术师没能将眼前的断壁残垣与伊斯坎达尔描述的一切联系在一起。眼前的一切在历经几千年的风沙与尘土、战争与鲜血的摧残后居然还能留下那么一丁点痕迹事实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在前段时间有传闻说伊拉克博物馆被盗,大批文物不知所踪,丢失的清单里有那么几件应该是伊斯坎达尔那个年代留下的东西,当然韦伯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他再怎么想要也不可能立刻找回来,事实上根据他的判断,那些与其说是被盗,不如是被某些国家给集体打劫了,再接下来它们应该会出现在某个拍卖行、某个私人收藏家的家中,最终会进入某个国家的博物馆。

    老套路,毫不奇怪,却又有说不出的感慨。

    在几年之后,韦伯重新回忆这段过去——当然他那时候应该已经被尊称为埃尔梅罗二世了——这个年轻时胆大妄为横冲直撞、现在怀揣着赎罪和悔恨心情而努力活下去的时钟塔教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彼时他已经通过种种努力将伊斯坎达尔时代的文物弄回来了一件,并不是非常光明正大的手段,当然考虑到对方手段更为龌龊,他的这点小计谋完全不够看。

    那是一尊士兵的铜像,非常简陋,岁月带给它的伤痕远没有那次抢劫来的大,粗暴的罪犯们将它的底托撞掉了一小部分,韦伯不得不用一点粘土将它重新撑起来。从造型来看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希腊式的士兵,尚且还没有日日夜夜加班的二世打量着它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伊斯坎达尔宝具。

    Ionioi Hetairoi

    他曾经坐在布西发拉斯身上与他的王一起站在阵中,几万人的希腊方阵曾经是横扫亚非欧的最强利器,他听到那些人的欢呼、那些人的呐喊,他们再叫王的名字。

    “亚历山大万岁。”

    “伊斯坎达尔万岁。”

    “你……会是当时的其中之一吗?”他点了点那座雕像,再一次合上眼睛,离与委托人见面还有三十多分钟,他可以略微眯上一会,希望梦里还能听到那响彻天空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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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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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解梦

    年轻的王坐在阿波罗神庙的正中若有所思,皮提亚坐在远处一个高高的三脚架上聆听着少年王的倾诉,雾气和侍者还有其他预言师手里捧着的香料覆盖了整个庙宇,为了解梦,这位王进贡了大量的祭品,除了黄金与宝石,月桂和香料,甚至还奉上了自己亲手猎的狮子。

    “这几天我夜不能寐,不断在重复着同一个梦。”山羊的叫声让连日来没能好好睡一觉的他非常不快,按照常理来说,以现在马其顿的局势他是不应该出现的,帕萨尼亚斯在十二天前刚刚谋杀了他的父亲,虽然他的母亲及时稳定住了形势,但鉴于还有葬礼、继承权及各种各样麻烦的后续问题,这位年轻的、刚刚继位的王本不应该来到这个离马其顿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做这种莫名其妙的解梦预言,但那横跨在心头不断闪现的梦境,却让他日夜难安。

    “梦里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当然也说不一定,他几乎比我现在大了两圈,”判定对方是自己完全是因为佩剑和布西发拉斯的缘故,那是性格极其高傲的爱马,除了自己以外无人能够骑乘它,“我从这头奔向另一头,半空中有金色的光芒朝我飞来,背后有细碎的哭音,就像只没了家的小鹿呜咽个不停,这是必死的场面,我却十分平静,仿佛一切命中注定,毫无怨恨。”这不是王者的风范,即使是他的老师亚里士多德也曾经说过,他是一个能忽喜忽怒的人,可以大笑着饮酒也可以转眼拔剑相向,可能是因为父母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因为奥林匹亚斯夫人越伸越长的手,他如履薄冰毫无安全感,“我的老师曾经评价我是世间罕见的笨蛋,梦里的我明知会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可见老师并没有说错什么。”他冷笑一声,心里却对那个哽咽的声音异常介意,“我从不避讳战斗、更不会逃避,但那些光点、那些风景却绝对是现在能够见到的场面。”

    “所以告诉我,太阳神指定的预言者,这些场面是想要告诉我什么?我在人间还是在天上?”

    “我奉上了十斤黄金、三十斛珍珠和宝石,献祭了十头山羊和十头耕牛,我可以许诺马其顿永远不进入德尔斐,但我要一个答案,让我打消疑虑、让我顺利安眠。”

    房间里的雾气让人昏昏欲睡,年轻的王者却越来越心焦,皮提亚没有唱歌、没有浇祭,原本应该被点燃的火焰毫无动静 ,即使是其他祭祀们也因为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而惴惴不安,但最终那位身穿少女服饰,岁数却至少已经过百的老人抬起了头。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示意年轻人过来两步。

    那是理应不能够被任何外人所触碰的女祭司,亚历山大曾经听说过许多关于这里的奇妙传说,太阳神的光辉笼罩在这座神庙里,所有放肆的人都会在第二天暴毙而亡,但他并不惧怕神明、因为他本身就是神。

    他慢慢地走过去,视线的余光却不禁在周围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克里奥佩特拉和她的儿女们在他父亲死后曾经一度蠢蠢欲动,但伸出的月桂叶环却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那是胜利的象征。

    那是王者的寓意,若是从女祭司手中接过它甚至有了更深、更微妙的承诺。

    这是神明的恩赐、是比解梦的预言更有用的神谕,它一下子安抚了亚历山大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将所有的犹豫和迷茫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我是亚历山大、是腓力之子、是宙斯之子,是人、是神,无论梦里的人是谁,无论在何方、在何等奇妙的世界中,我都是王者,至于那个孩子……”他微微地笑了一下,反手将桂冠戴在头上,“倒是非常可爱,若是不哭的话说不定还能逗一逗。”

    我迎接我的命运、我的理想、我的战争,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若有机会相会,应是在未来、在另一个世界,在跨越了人与神的界限、在无尽之海的另一头,在思念着我的你的意识中。

    再次相会。

  • 3#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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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对弈

    年轻的棋手坐在座位上,那是个很舒服的椅子,上面放着他非常喜欢的小猫图案的软垫,若是换成平常的日子,他兴许会坐在那把椅子上喝杯红茶,读本小说,但今天横在他面前的是一盘残局。

    他迫切地想要破解它。

    从面板上来看,对方执黑,己方执白,黑兵在B5、E5的位置,王车已经换位,黑主教被白方吃了一个,而己方除了一个白兵在D5,其他都缩在后方,两个马都已经损失了,可见之前是在中局厮杀得多么惨烈。

    这是非常典型的弃子攻王城的打发——和那位的性格一样,他并非没有战略,而是在这种看似莽撞的攻击中收缩防线,寻找更适时的下手机会,在过去,这个年轻人曾经吃过不少次这样的亏,但今天这局棋却并不一样。

    他并不是与伊斯坎达尔在战斗,而是自己在扮演伊斯坎达尔。从学习的角度一下子转换成教学的角度,年轻的韦伯·威尔维特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却在这份不自在里暗藏着一丁点喜悦。

    “首先应该保证自己的进攻不被打乱,”他琢磨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F1的白车,若是直接冲到F7自然能直捣黄龙,然后动用在H3的后逼近,应该能直接将死王。但这并不容易,黑王可以轻而易举地往旁边走一格,然后转瞬黑马就会吃掉后、黑象会撞上白象,然后双方两败俱伤。

    不过仔细想想伊斯坎达尔说不定会用这样惨烈的战术,那家伙不过是个看似粗犷实际上心细如发的人物,在大开大合的同时玩起阴谋诡计也不会落于任何一个人。那是个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男人,在这方面韦伯吃过不少亏。

    那么应该先走皇后吗?

    他再一次探出手,又觉得这样直接冲进去说不定会面临一个陷阱,对方的王近在咫尺,万一将军不成反而损失了一个重要的进攻角色,要再等到白兵冲到底,由兵变后不知会花上多少时间。

    就这样一步未走,韦伯便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他在试图和伊斯坎达尔的想法达成一体,也试图探明那个不知名的对弈者的想法——这实在是太难了,即使这个年轻人在去年刚刚获得了一个冠军位也并不代表他能够将自己心灵的导师、一路行来的领航人、自己的恋人拉下长久保持着的皇位。

    亦或者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在年轻的韦伯·威尔维特看来伊斯坎达尔是不可撼动的,有些评论家一直以来都喜欢唱衰那位“大帝”在公开恋情后即将陨落之类令人烦不胜烦的新闻,曾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韦伯苦恼过——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在当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围棋手,而对方却早就已经是称霸多年的皇帝陛下了。

    但对方好像从来没有迷茫过,韦伯歪了歪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些藏在过去日夜相处中的小小回忆,那些曾经有让他会心一笑的、也有让他怒不可遏的,伊斯坎达尔烦人的时候他会呵斥对方是个蠢货,天下第一的傻瓜。这个年轻人是知道自己脾气的,他素来不肯认输,哪怕在棋盘上输过十次、百次、千次也会在懊恼烦躁后吞下苦果重新坐回棋盘前,在别人看来这兴许是努力的象征,但在韦伯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对着伊斯坎达尔才会露出的倔强。

    他不想输给除了这个男人以外的任何人。

    与别人想要超越伊斯坎达尔不同,韦伯想要的、想达到的却并非是获胜,而是能够得以与对方站在同一条线上、能够用平行的姿态去看向对方的能力。

    他想要成为骑士,想要成为能够与王互换位置而保卫对方的车,当然在眼下他不过是目前只能冲到D5,脑子里还傻乎乎的愣头青罢了。

    “啊,所以果然,还是应该先走D5的。”他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捏着白色的兵吃掉了黑色的马,但在下一刻黑色的车便冲到了己方的王面前,“小子,将军了。”

    “笨蛋!都说了你不要提醒我啊!”

    “你已经烦恼地坐在它面前一个半小时了,所以吃冰激凌吗?”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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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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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谢幕与生日快乐

    他偷偷躲在幕帘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观众们的反应。

    台上爱神安格斯与费奥纳骑士团的芬恩正在二重唱,高音与低音盘旋交错在一起为主角迪卢木多·奥迪纳的去世而哀悼,再过五分钟天桥上会用升降梯降下莪相的扮演者,作为旁白叙事人的他会唱完最后的结局部分向观众交代一下费奥纳骑士团的毁灭及芬恩的死,然后是谢幕、退场、再谢幕和安可。

    因为这是末场的关系,剧院安排了在安可前让他讲几句的环节,换成是前几天,这位作曲家兴许会用自己还年轻这种理由作为推脱,但今天却是个非常难得的好日子。

    自他的老师肯尼斯先生在两年前因为意外不幸身亡,这位著名的音乐天才留下了数量繁多的半成品曲谱,有些几近完成,而有些——比如这幕音乐剧就只有开头六行竖琴谱和一个题目,剩下的是大堆大堆几乎看不懂的涂鸦和手稿。

    在那时,普罗大众是根本不看好韦伯·威尔维特的。

    他不过是肯尼斯·艾尔梅洛伊教出来的所有学生中最默默无名的一个,既不是音乐世家出身也没有年少成名、获得各种各样的头等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年轻人的未来宿命都应该是去当个普通的音乐老师、若是运气稍微好一些的话最多成为一个不入流的音乐制作人。但令世人震惊的是,在各种各样的抨击和嘲讽下韦伯居然没有放弃,他花了足足两年将音乐家先生过去的手稿悉数整理出来、重新打谱编写、加入了自己对音乐的看法,最终地将两人其实并不相似的风格揉捏到了一起,成功完成了那位先生最后的辉煌巨著。

    《一个骑士的诞生与死》

    讲述凯尔特神话中那位光辉之子迪卢木多·奥迪纳的故事,他与养父安格斯、妻子格兰尼、首领芬恩之间的爱恨情仇串起了整部戏作。光听梗概应该是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但可能是因为写完作品的是韦伯·威尔维特——一个无名小卒的关系,以至于很多著名音乐人都对这部戏心存疑虑,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让整个团队和平度过了最开始的磨合期,然后成功上演、从那些只会毒舌的评论家笔下死里逃生,最终座无虚席。

    莪相的演员唱了起来,爱尔兰风笛在乐池里呜呜作响,他目送芬恩躺倒在树下,活动道具会在下一刻将演员包裹起来直到幕帘拉上。上一场安装的滚轮出了点小问题,可怜的芬恩被卡在树丫上,直到扮演迪卢木多的演员用力硬扯才将他从树丛里拖了出来,也因此让谢幕推迟了三分钟,这种事情兴许会在未来成为上电视节目时的小小谈资,但那时却差点把作曲家先生吓得半死。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舞台经验,在应变方面远没有制作人先生那样机敏和灵活,甚至可能是因为年龄尚轻的关系在碰到那样的情况,演员们表现得还算平静,唯独他在谢幕后被人发现满头大汗地坐在后台。

    “你也胆子太小了啊,小子。”制作人叼着烟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顺手拎了条毛巾甩在他的脖子上,“虽然是初出茅庐的作品、也有一小部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幸运,但从上座率和评论来看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干得漂亮。”

    所有的称赞都不如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来的更让人喜悦,年轻的作曲家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冰镇过的毛巾带给他一丝凉意,慢慢抚平了一直以来弥漫在心头的忧虑却让另一种微妙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滋生了出来,换做是两年前这个举动他是万万没有胆量的,但那天他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在那个人即将抽身离开的时候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戏演完了。

    观众席上有人在吹口哨、有些人试图冲到乐池的边上,鲜花被大力抛向舞台甚至有一两支玫瑰掉在了韦伯的脚边、无数人的掌声汇成一团,如同雷鸣震耳欲聋,那些声音冲击着年轻作曲家的大脑和心脏,他能够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幕帘不断地深呼吸,喜悦和兴奋,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评论家们不会关心他在这两年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观众们不可能了解他有多少次摔了笔、撕了多少纸。

    他曾经有无数次生出过放弃的念头,反正肯尼斯老师从来没喜欢过自己,为什么要抱着那么一丁点的愧疚这样拼死拼活呢?过去的同学、曾经的同窗都各自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唯独他一个人租住在小套房里与这堆乱七八糟的纸片日日夜夜呆在一起,创作是艰难的,更艰难的是用自己的想法重新修改前人的作品并顺其自然地续下去,若是两个人曾有合作一切应该会变得比较简单,但韦伯的痛苦却完全在于他自认自己与肯尼斯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天才的老师、平庸的学生。

    越靠近越能发现自己的平凡和无能、越深入越可惜对方的才华在没有彻底释放前便不幸离世,巨大的差距曾经一度让他失落到不知所措。

    “想那么多做什么?”制作人四仰八叉地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打着游戏说道,“事实上我可一点都不喜欢你的老师,虽然英年早逝是很可惜,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讨厌他所有作品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格式化,也不喜欢他在编曲时刻意追求的传统,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了,虽然格律很有趣,但木钢琴的存在并不等于要否认电吉他。而你并不一样,与其说你是他的作品的继承人,不如说是他的作品的毁灭者,在他的基础上创造属于你的东西,这才是作曲家韦伯·威尔维特该做的事情。”

    那个傻子,说什么木钢琴、电吉他……事实上那家伙根本五音不全,即使拿巴赫、贝多芬、莫扎特那样风格明显不同的作品给他听,他也只能第一时间认出大战略的BGM,只不过有两个臭钱罢了——一开始评论家是如此抨击的,但最终却是暴发户的胜利。

    韦伯弯下腰将落在脚边的玫瑰捡了起来,在幕帘的缝隙中,他只能看到第一排正中间坐着的那个家伙朝自己比了个拇指,即使知道对方可能只能看到自己一丁点表情,他也毫不在意地冲着对方弯了弯眉眼。

    演员们退场了。

    接下来是他的战场。

    作曲家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紧话筒慢慢走了出去,明明是如潮水般的掌声、明明有无数的欢呼和赞美,他却仿佛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剧院——在第一场开幕的前夜,他就曾这样站了整整一夜。

    “感谢大家的到来。”他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感谢为本场演出付出一切的演员和舞者、感谢一直辛苦工作的staff们、和所有恪尽职守、承担了相当多没有必要的我的任性的工作伙伴们,感谢陪我天天加班加点的灯光师梅林先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觉得想这么多的自己简直是杞人忧天,“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虽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庆祝制作人的生日有些奇怪,但依旧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唱个生日歌,不过我在唱歌这方面不是很擅长,请不要笑我。”

    观众席上一片善意的笑声,大家非常体贴地陪着韦伯唱了大半首,在即将结尾的部分,这个年轻的、初出茅庐的作曲家突然伸出手在半空中画上了一个休止符,歌声停了几秒,韦伯紧紧握住话筒,朝着第一排的那位先生伸出了手,“Happy birthday Iskandar。”

    那位先生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走上了舞台,在接吻的一刹那,在无数尖叫声中,作曲家先生唯一能够想到的是明天晨报上的头版头条。

    “公演成功,作曲家先生公开出柜,高调宣布恋情。”

  • 5#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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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云雀

    Higher still and higher.

    From the earth thou springest.

    Like a cloud of fire;

    The blue deep thou wingest,

    And singing still dost soar,

    and soaring ever singest.

      

    亚历山大躺在病床上,他今年不过33岁,论理应该是人类最活跃的年龄但这位先生已经住院很久了。医生找不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却用尽办法都无法阻止他身体上的急速衰弱,医疗器械虽然能够勉强控制住那不知名病毒的侵入,却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放缓此时此刻正在他那庞大商业帝国中上演的勾心斗角和你争我夺。

    “他们应该会为了遗产而大打出手,没法看到那一幕,真是令人遗憾,”红发的先生躺在病床上,朝坐在床边的探视者笑了一下,“真是不可思议,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现在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变,韦伯·威尔维特,再十年前便宣称我活不过三十三岁的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停顿了一下,在过去他能一口气说上三个小时而现在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便让他觉得胸口隐隐作痛,那种炙热的烧灼感无法在任何仪器下显影,以至于他的母亲——那位心狠手辣的奥林匹亚斯认为他一定是得了什么妄想症,但亚历山大却是知道的。

    他并没有疯,就好像其他人都觉得眼前这位韦伯·威尔维特应该只是某个大学的历史老师一样,从未有人发现这个年轻人与众不同的耳朵。

    它带着奇妙的弧度,在耳廓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尖角,大多数时候,它被黑色的长发掩在后面,但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对方才会撩起头发,露出那对普通人绝对不可能有的精灵的耳朵。

    一开始亚历山大以为这是某种基因突变,但对方初次见面时那从未听闻过的语言已经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他的身份。

    “Hail[1]  Iskandar。”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接下来长达十年的仅仅出现在梦中的大段冒险,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些让他醒来时还血脉偾张、有些却带着无尽的惆怅,与那在梦中的一刻不停的浅声低吟缠绕在了一起。一开始亚历山大以为自己小说看多了——他那段时间很喜欢各种奇幻小说,要梦到点与之相关的东西也并不奇怪,但接下来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主角始终是他,但画面却已经过了千山万水,若是再想不明白就是实在是太对不起他的脑子了。

    “那应该是我。”病人斩钉截铁道,“那绝对是我,即使周围追随者不同,但征服是我的本质,能够让我心潮澎湃的只有不断扩大的地图和从未见过的风景。”他说着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朝着韦伯伸出了手,“所以这果然是真的吗?”

    “你是笨蛋吗?”看起来还相当年轻的威尔维特先生一下子红了脸,“我果然是不该高估你的智商,明明知道我有问题,居然还会不动脑子地提出要摸耳朵的要求,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与众不同的事物想要亲手分辨个清楚不是人之常情吗?还是说你那看起来很好捏的尖耳朵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处?比如说呼吸器官什么的?”亚历山大理直气壮地说道,他的身体状态其实已经非常虚弱,哪怕就是抬一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也需要花上不少力气,这幅样子看着让人感觉难受极了。探望者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最终自暴自弃地凑了上去,“先说明精灵的耳朵非常敏感,如果太用力的话会很疼的。

    “我以为那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病人小心翼翼地摸了两下,那的确是非常与众不同的手感,比人类的要更为柔软一点,可能是皮下血管比人类少的关系,摸起来要比人类的温度略微低一些,他还想凑近看得更仔细些却看到韦伯捂着通红的脸从床沿摔倒在地上,“你这个肌肉笨蛋!”他跳起来怒斥起对方的莽撞,“都、都告诉你非常敏感了,居然还这样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你、你你!”他语无伦次又面红耳赤的样子即使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点什么,更何况亚历山大并非是什么都不明白的。

    “原来如此,这么敏感吗?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做,真是让人遗憾呢,话说以前我也什么都没有做吗?”前段话的确能让韦伯跟只炸了毛的猫似得急跳脚,但后半句话音未落他的脸色便瞬间难看起来,即使之前再怎么语焉不详,从他认识亚历山大到现在,这位“征服王”绝非是那种可以被一两句推托之词忽悠过去的王者。

    他沉默了很久,亚历山大也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这位病人躺在床上一直沉默凝视着挂在床边的生命维持系统,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正在宣告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我梦到过很多人、很多事,我曾梦见有人与我长相相似却最终背道而驰、我梦见过无数的欢呼声、也在梦里看到了阴影降下、焦土遍地,若我的梦并非是梦,那我的病其实并不是病对吗?”

    “你曾经被一把带有诅咒的刀刺中,诅咒并没有因为肉体的消亡而消失,反而根植在你的灵魂中,一次又一次将死亡带到你面前,”韦伯不是没有试过利用他能找到的材料解开诅咒,但人类时代与精灵时代已经不一样了,维林诺的确有解开诅咒的大部分材料,但精灵一旦西渡就没有再回来的办法,选择成为人类的伊斯坎达尔依旧会带着诅咒继续在人间轮回转世,“我曾经想过,将你带上船一起离开,但后来又想你恐怕不会喜欢这样的选择。”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了,高烧引发的晕眩和不断加快的心跳正在大肆消耗着他的体力,“我对寿命的长短并不在意,比起庸庸碌碌地过上千年,我更喜欢用十多年的时间里在地面上掀起一阵飓风,我无所谓人们对我的观感,恐惧也要崇拜也好,那些庸人的视线不过是征服道路上的一丁点插曲,我来过、我看到过、我征服过,我想要的是浓墨重彩的一页纸,而不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墨点。”他停顿了一下,冲着韦伯招了招手,“所以说说你吧,在人类世界里,你应该是唯一的精灵?”

    “兴许不止我一个,兴许只有我一个,谁知道呢?”黑发的精灵叹息了一声,在人世间漫步这么多年,他已经与人类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了,“我不过是最普通的精灵,而你……”

    “这个我不想听,”亚历山大挥了挥手,“血统是没有用的垃圾,我以为你生活在人类的时代,那种老古董早就应该被忘记了,事实上小子我想知道的其实只有一点……”他停顿了几秒,看向韦伯的目光里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喜悦笑意,“你累吗?”

    累?

    韦伯愣了一下,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竟不知说什么好,“所以说你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这样擅自说这种体贴又直白还一针见血的话?明明有时候粗神经、自我注意到根本不会关心别人的程度,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却这么敏锐?累?怎么可能不累……但和身心俱疲是不一样的。”对诅咒束手无策的自己、不得不目送他转世轮回的自己、留在人类世界行走千年的自己,“我并没有绝望,事实上反而因为岁月轮转而愈发欣喜,我想让你看看现在的我,和过去的那个我差别有多大;我想了解现在的你,和过去的那个你差别有多大,曾经的我只能在远处仰望着征服王,对诅咒束手无策、只能目送你离世,而现在我终于能够坐在你身边、了解你的想法,兴许暂时还不能和你并肩看着整个世界,但我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走到了你身边,对于精灵来说,一千年、两千年……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在接下来,兴许我会继续在人类的世界行走、兴许我会乘船西渡,但我的心却始终雀跃着。”

    “Nai tiruvantel ar varyuvantel IValar tielyanna nu vilya.[2] ”黑发的精灵弯了弯眉眼,“兴许旅程让人身体疲倦,但心灵却十分满足,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值得感恩的了,Hantale[3]  Iskandar。 ”

    征服者微微一笑半靠在床上朝窗外望去,两三只云雀在电线杆子上跳来跳去,在他人生的前十多年里,这种画面曾一度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但当腓利去世之后,这种闲散又宁静的生活便彻底离他远去了,“我还挺喜欢那种鸟的,”他轻声说道,“它们是最快乐不过的精灵,是凯旋的欢歌、是赞婚的合唱、是和谐炙热的激情,就像此刻的我侧耳倾听。[4] ”

    警报器响了,医生和护士们急急冲进病房,一通手忙脚乱的抢救后,几个医生分别向聘用自己的那方报了信。

    “十分抱歉,病人已经去世了。”他们纷纷说道,“房间里开着窗,兴许是因此受了凉,的确留下一张纸条,不过……没人看得懂上面写了什么。诶要拼给你听吗?”

    “Inye tye-méla[5] ,是的不太像法语,也不是西班牙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是让人一头雾水呢。”

      [1]精灵语:向您致敬

      [2]愿众神保佑世间的旅程。

      [3]谢谢

      [4]雪莱的致云雀

      [5]我爱你

  • 6#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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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葡萄酒

    “这应该是马其顿出的酒,”他晃动了一下酒杯,在灯光下,葡萄酒的颜色如同红宝石,晶莹剔透又带着微妙的光泽,“据说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腓利嗜酒如命,马其顿也因此成了著名的酒厂发源地,到后来它成为了罗马的一个行省被苏拉所控制,成为了他麾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他凑在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戴维娜的韵立生长在火山岩附近,长出来的葡萄也带有一丝烟火气,大部分情况下,葡萄酒应该是没有辛辣味的,但韵立却总有一丁点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它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会因为漫长的压制和发酵变得更为浓郁。”

    “然后它有一点橄榄的味道,在希腊连空气中都有一股橄榄的香气,做成橄榄油的话,初榨的风味能让色拉更上一个层次,但它里面的橄榄味却被樱桃的香气所掩盖、被地中海的海风所分化,有却几乎难以寻觅,就如同现在的马其顿一样,已经与那个横跨欧亚非大陆的伟大帝国毫无关系了。”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自古以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创造一个帝国,却没有能够长到让帝国维持下去的寿命,接下来的分崩离析是可以想见的,又或者以他的为人,在病床上那六天便应该已经能想明白了一切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他豁达还是粗神经,我记得曾经我对他非常无礼,但他却包容了那时候我所有的坏脾气,”鉴赏家抿了一小口酒之后忍不住咋舌道,“刚开始他根本不穿裤子,神经粗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不过现在想想,他那个年代也没有裤子这种东西吧。”说到这里他的脸逐渐红了起来,说不好到底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谈到了什么过于羞涩的内容,“我记得他与另外两个王一起宴饮的样子,说道这里,金色的那位拿出来的倒是最古老的葡萄酒,即使是当时根本不懂得欣赏的我也觉得无比醇厚,哦不过仔细算算,那是至少五千年的佳酿,那桶酒若是送进苏富比拍卖行,恐怕能出现一个无法想象的天价呢。”

    “只是现在的我,竟只能用这一丁点东西试图不断重复着靠近他的过程,哪怕明知道这酒绝对与他当年喝过的不同、哪怕心里清楚,酿酒的地点与腓利、与亚历山大、与当年整个马其顿毫无关系,也依旧在不断重复着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哪怕就是这样一丁点的香气,在果香、花香和地中海水气的冲击下,我也试图想要寻找到的,属于过去几千年前那片土地唯一主人的存在痕迹。”

  • 7#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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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童贞话题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梅尔文先生对着格雷小姐如是说道,“是关于你的老师的,但每次我问他他都一脸马上要打死我的样子。”

    “诶……师傅吗?”少女犹豫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老师和眼前这位先生之间的“孽缘”,不过从现代魔术科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个偶尔能搭把手的盟友了,“不过,难道是很为难的问题吗?”

    身体虚弱的愉悦犯一边啊呀呀地叫着一边笑起来,“很简单啊,格雷你不好奇吗?”他眨了眨眼,“以你老师的魔术回路,在圣杯战争的时候应该过得很艰难吧。”

    “诶?”大概是她的老师对于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执念太强了,这位少女对那个奇妙的赛制并非毫不知情,不过正如梅尔文所说的那样,以埃尔梅罗二世身上那贫瘠的魔术回路,要支撑起一个英灵的日常行动的确有些困难,但她的老师一直以来都对那段经历闭口不谈,能够知道的只有他与那位servant之间曾经缔结下的深厚情谊。

    “你想啊你想,在两年后我曾经在巴格达巧遇过对方,然后问他,你的童贞还在吗?他居然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脸红了!脸红了啊!”梅尔文先生笑得差点在沙发上打起了滚,坐在一边端正喝茶的莱妮丝小姐的眼睛也跟着闪亮了起来,“是了,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很好奇呢,只是我那位义兄脸皮薄得不行,至少略微问到那么一丁点私生活要么就是找事情岔开话题,要么就是拼命跳脚,总之……时隔这么多年也一直很让人在意呢。”

    “要支撑一个英灵的话,魔力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说魔术师的血液也能作为魔力供给的方式,但其实还应该有其他的液体吧。”调律师并不像是在提出质疑,反而好像是已经对答案胸有成竹了似的继续说道,“仔细想想,以那位英灵的身份,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

    “恩恩,毕竟他的老师的老师对此曾经有过长篇大论,而且那时候风气如此,并不奇怪,”莱妮丝小姐琢磨了几分钟,“那么应该可以就此做出结论了吧?”

    “且慢,还不能如此断言,如果要照这样思考的话,其他对手不都应该碰到过这样的烦恼吗?过去可不比现在,许多复杂的关系在那时候可都是摊在台面上讲的。”

    格雷歪着头,她试图从两位打玄机的客人嘴里听出点什么,又感觉完全没能明白,这位守墓人对于历史知识始终有着缺陷,自然不太能理解老师的老师、过往的礼仪之类含糊其辞却又意有所指的事情,不过她却是心里有些清楚的。

    她的老师爱着的那个人。

    从未出现过,但周围却始终有那个人的痕迹。

    墙上的挂画、收集的玩偶、酒类的品种、那件几乎被洗得脱了色的睡衣,如果连同睡衣这个角度去考虑的话。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童贞确确实实应该早就失去了。

    在十年前的冬木,那场盛大的冒险下,短暂如同烟火般瞬间即逝。

    “所以……”她眨了眨眼,素来纯良的学生非常难得地选择撒了一下谎,“到底是什么问题?”

    “啊呀!你还不明白吗?”梅尔文跳了起来,却在下一秒因为君主的驾到而选择立刻闭嘴,格雷眯着眼睛笑了笑,转身去端茶了。

  • 8#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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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鲸之歌

    “呐,说说埃及,”少年王背着手站在世界地图前,“你告诉我,我征服了一大片疆土,后来又四分五裂了,然后呢?”

    “他们有些昙花一现,只维持了一二十年便成为了其他国家的附庸,有些则整整维持了三百年,”长发的老师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托勒密的埃及王朝,是古埃及历史上最后一个王朝,它创立时轰轰烈烈,灭亡时也留下了这世上最绚烂的一笔。”

    “它有着伟大的历史,作为人类最早的文明之一,那片土地孕育出了文字、天文、水利的运算和无数神奇的建筑,但我想说的却并不仅仅只有人和土地。”他的指尖点在尼罗河上,现代地图上的那片土地是运河的附近,在当年兴许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今天我想谈谈这里。”

    “法尤姆?那是一块人杰地灵的地方吗?”

    “不,事实上,那里没出过什么伟大的人物,罗马人可讨厌那里了。”年长的老师笑着答道,“诚然那里有甜美的蜜枣和无花果,从古至今都是重要的农业区,但那里可是有许许多多鳄鱼的。”

    年轻的王子对那种猛兽没有太大的概念,诚然迦勒底配备了必要的电视及其他影音设备,但大部分英灵都没有去了解现世的乐趣——他们对普通地球人类的生活、政治没有兴趣,即使提供了各种便利条件也只有冰箱和烤箱是用得最勤快的东西,不过眼前这位年轻的红发王子倒是对一切都保持着好奇心,他喜欢电视里播放的各种生物,狮子老虎之类的他曾经见过,但鳄鱼、鲸鱼之类带有地域特色的他大多都是从书本或者电视里得到必要知识。

    “那里盛产鳄鱼吗?”

    “与其说那里盛产鳄鱼,不如说,那里原本是汪洋大海中的一片海湾,在历经千百年的时间,海水变成田园、巨大的海兽爬上沙滩,最终进化成了两栖类的鳄鱼,那是世界进化、变迁最为美妙的地方,只是所有的秘密都深藏在石头与沙尘堆下,只偶尔露出那么一两块骨头向世人倾诉这里不同寻常的隐秘。”老师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我曾经去过那篇山谷,那是个很偏僻又荒凉的地方,绝大多数游客都不会偏离富饶的绿舟去往戈壁,除非乘坐吉普车,不然连骆驼都找不到。在无数白垩纪岩石下有无数奇妙的骸骨,其中最让人震惊的是帝王鲸。”

    “那是什么?鲸鱼的一种吗?”

    “比现在的要狂暴凶猛多了,留下的骸骨至少长十八米,如果补齐大部分的肉和鳞甲应该至少有二十一米,咬合力至少有1.6吨,可以轻轻松松撕开迦勒底的外层防御墙。”

    小王子眨了眨眼,整个人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本来就是最喜欢听这种故事的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都是他急切想要了解的知识,不过年长的老师想要说的却并不是那条鲸鱼是怎么生、怎么死的,“它孤零零地嵌在石头里,周围的地上陪伴着它的是其他各种鱼类。”搁浅的鲸鱼在岸边哀嚎,现代人当然不能体会三千七百万年前因为搁浅而死的帝王鲸的心情,事实上考虑到周围有如此庞大的鱼类群化石,恐怕是小行星撞击地球时掀起的海浪将它们冲到了岸边,风沙和灰烬瞬间掩埋了一部分小型鱼类,而帝王鲸却因为它的庞大和强悍又存活了一小段时间。

    在他一个人步行在山谷中的时候,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轻微的求救声,三千七百万年的封存留下的不只是鱼骨的化石,更多的是有关于这个世界那些无人探知的过去,“沙漠是海洋的延伸,陆地是天空的倒影,但对我来说……兴许你是我人生一直渴望却不知何时能够抵达的旅程。”

    长发的老师叹息了一声,在学生不解的目光里苦笑了起来。

  • 9#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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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枷锁

    埃尔梅罗二世阁下的家混乱不堪,格雷经常在打扫的时候突然从某个角落里挖出一只袜子或者是一根领带,但有一个地方却是极为干净的。

    或者说,整个房间最危险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那里放了什么,事实上整个时钟塔都知道lord 埃尔梅罗二世在十年前曾经参加过远东的圣杯战争——当然除他以外无人生还,关于那段过去,时钟塔内部也是众说纷纭,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位当年还被叫做韦伯·威尔维特的年轻人能够活下来是他运气太好。

    “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活下来,肯尼斯·艾尔梅洛伊先生都惨死了。”之类的说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这种尖酸刻薄的说辞若是碰上其他君主旗下的学生说不定会因此怒不可遏,但现代魔术科的学生们却是无法辩驳的,毕竟众所周知,他们的老师的的确确是个战五渣,即使面对一只雷电兔子也会在刚照面的瞬间被对方放倒。

    “那不过就是只稍微有点大的兔子啊!”其他科的学生们曾经有人大声嘲笑到(当然第二天就被魔术科的挂在了时钟塔的屋顶上),但也侧面反映出了这位君主本人战斗力实在不上台面。

    那么他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呢?

    有人如此问过格雷,少女在犹豫了半天之后,才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虽然说老师的确是活下来了,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灵魂也跟着死了一部分。”

    她曾经见过师长半夜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样子、也曾经从门缝里看到那一小片布料,从者伊斯坎达尔,那位史上赫赫有名的征服天下的君主——她曾经试探着问过关于那位王的轶事,无论是喝醉了酒拔剑砍人、还是少年时代驯服骏马,只要略微与那个人沾上点边,埃尔梅罗二世阁下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却决口不提那个人当年做过什么。

    是被对方所救?还是被对方抛弃?

    虽然作为从者抛弃这个字眼用的有些奇怪,但在偶尔午夜梦回的当口,格雷却能看到她老师脸上宛如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悲伤又无所适从的表情。“如果他在这里、如果这件事他来办……”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话语、那些与老师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都给那个少女勾勒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从者的形象。

    出格、毫无规矩、大大咧咧、横冲直撞,它们听起来都不想什么好词儿却最终成为了老师内心最深又最沉重的回忆。

    被亡者所禁锢的埃尔梅罗二世在世间挣扎着,他需要面对的兴许是逝者无法体会到的烦恼和忧愁,但无论面对什么,他依旧坚定、毫不犹豫。

    宛若被枷锁层层禁锢的囚人艰难前行着。

  • 10#
    趴地泪奔年中奖 更新于:2019-08-13 21: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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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一场对谈

    格雷如同一只小猫似的被人拎着领子提溜起来,自从来到迦勒底之后,她已经很习惯某位王者这样形式的突然袭击了,“您好,”她歪了歪头看向身后那个高大的红发男人,“午安,伊斯坎达尔先生。”

    当然,那位红发大汉还有许多种称呼,在这里大部分英灵会称呼他为征服王,少部分会喊他法老,这些称呼大多源于这位先生在成为英灵之前的功绩和领土,只有她的老师会非常理直气壮地当着所有迦勒底工作人员的面用带上几分嫌弃的语气喊他一声笨蛋。

    当然他也不生气,每次都乐呵呵地应了,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风范——当然在这里并不是说伊斯坎达尔会和史书里一样喝酒上头就拔剑砍人,事实上在迦勒底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英灵不在少数,不过可能是因为迦勒底中“王”这个职业的人数量超标,以至于每个人都为了表现出自己身为王的矜持,而在行为举止上有了相当的克制。

    一开始格雷小姐以为征服王也被这份“偶像包袱”所累,但在这几天的相处里,她发现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哟小姑娘,继续昨天的话题,趁着那家伙去加班了,好好跟我说说。”

    “您是指师傅在时钟塔的日子吗?”

    “没错,昨天刚想问的时候就被看到那小子加班回来了,虽然我试过让他直接回答,但那家伙每次都板着脸说那些不过是过去的零碎小事儿不值一提之类的,实在是过于无趣了,被这样一个男人教导,你不会觉得头疼吗?听说各种家务活都是你在干?”

    这倒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少女眨了眨眼睛,顺从地由着对方把自己拎回了房间,虽然伊斯坎达尔外表看起来非常粗鲁,但做事却出人意料的细心,即使是这样一个危险动作,力度也恰好掌握在不让她感觉痛苦的程度。

    格雷其实能猜到征服王想要问什么,事实上在这个神奇的迦勒底,当她的老师再次与这位传说中的王者再回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兴奋与激动,埃尔梅罗二世先生不但什么都不说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连续加班,这种情况征服王若是再不问什么那就太奇怪了。

    “那小子啊,”她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沙发上,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征服王的房间,不过无论是从摆设还是搁置在地上的游戏机来看,征服王的房间与她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的如出一辙,“来来来,跟我说说那小子。”

    “诶!”

    “若是余正儿八经地向他询问,以那小子现在的性格是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征服王岔开腿坐在地上,“但他实在是太好懂了,一眼就能看透,就这样真的能够担负起时钟塔那个谁来着?我记得是个金头发的家伙的门第吗?”

    “当、当然!老师一直以来都非常努力,他……”格雷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伊斯坎达尔竖起了一根手指,这种奇特的打断对话的方式让少女愣了一下。

    “那个小子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家伙,若是他说要担负一切责任,自然是什么都会去做的,虽然有些让人震惊,但能一下子长高三十厘米,看起来圣杯还是有些用的。”

    “诶!”格雷曾经偷偷见过一次她老师的幼年形态,梳着一个妹妹头、就比自己高上一点,两个体型差距之大让她第一次质疑起了生物课上关于骨骼发育的某些常识。

    “嚯,如余所料,关于圣杯战争他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起过吧?”

    “是,但我还是听人说起了一些,”格雷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伊斯坎达尔想要知道点什么,但有些话却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说的,“那天……我是说有一天师傅带我去处理一个案件,在结束之后有个人对我说,师傅他是被亡者所束缚的人,所以我才会去打听师傅和他的从者的故事。”她忍不住抬头,从兜帽的缝隙中瞅了瞅伊斯坎达尔的脸色,当然作为王的那个人是不会被任何人看出心中所想的,只是格雷依旧觉得对方好像微微地笑了一下。

    “虽然有所预料,但那小子还真的是一根筋走到底,这完全不会变通的脑子可不是我教的。”伊斯坎达尔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叹息了一声,他看着格雷,视线却并没有完全停留在这个少女身上,反而试图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找寻她老师的身影。

    “那个小子!那个小子!”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和赞叹,又在重复了两遍后加了点欣喜和自得,格雷不太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伊斯坎达尔的想法实在是太复杂了,少女能够推测到的可能只是对方对老师这样死心眼的不满。

    她试图鼓起勇气再问一问,门却在那当口被人一脚踹开,迦勒底可敬的军师先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显示嫌弃地打量了伊斯坎达尔两眼,又因为看到了格雷脸色变得更阴晴不定了。

    “你的种火!”

    “哦!辛苦了小子,不坐下来和余一起打盘游戏吗?”

    “谁要和你一起打游戏啊混蛋,你擅自带走我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伊斯坎达尔挑了挑眉,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突然瞬间垮了下来,“余对现代电器并不是很擅长呢,刚才盘在里面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所以找个现代人修一修,没想到小姑娘根本什么都不懂嘛,她不打游戏吗?”

    “不要随随便便差遣别人的学生啊!还有你是笨蛋吗我早就跟你说过在电源关闭后就取不出光盘了,你硬拉是会坏的!”

    格雷被请出了房间,她能听到的只有里面两个大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身后其他英灵们的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只有最古之王发出了嫌弃的啧啧声。

    她明白了。

    或者说她在这一瞬间方了解御主对她老师和征服王的介绍词,“这是王、这是王妃,你懂了吗?”

    是的,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