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澄曦】海口(共16)

我向你夸下海口,心为你滴成琥珀,冷却以后,千年后万年后,爱通透依旧。 现代校园PA师生恋
0 圈子: 魔道祖师 CP: 澄曦 角色: 江澄 蓝曦臣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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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的不能存 发表于:2018-11-23 00:44:09
好吃的不能存

01.
  
  
   新学年开始的第一周,即便是寄宿高中也没拦得住魏婴翻墙去网吧的脚步。江澄并没打算在新学校过早出挑,因此晚自习时仍然老老实实静坐教室,面前的课桌上摊着一张A4纸。
  
   纸上晃眼的一行“A高男神排行榜”成功雷到了江澄。他瞪着这张荒谬的排行榜,越发觉得屁股下的这套桌椅十分委屈他一个暑假功夫就已经拔长的腿。
  
   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江澄就是那种典型的有姐有房父母双亡的轻小说男主。诚然这话前半截没什么问题,后半截哪哪都是问题,江澄父母不过是常年在外国务工而已。对于这个轻小说男主的说法,江澄对“男主”很是受用,但是这个词受用归受用,他本人是对后半句胡说八道有点颇有微词的。
  
   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说的我撅了他手指。BY江澄
  
   魏婴把这称之为人红是非多。聂二对此并不同意,他比较倾向于认为主要是江澄老端着架子装B,轻易不假辞色,不像魏婴随性凶起来宛如疯狗,大家都怕他。不然显然更红的魏婴怎么没人敢编排他呢?
  
   这话聂二也就在背后小声叨叨两句,并不敢跟当事人面前这么讲。那又如何呢?十五六岁的高中男生谁还不装个X的咋地,盘靓条顺还富二代的江澄又不是装不起。而且江澄很自信他这个13装的分寸拿捏的十分好,既不一戳就破,也不像隔壁班的那谁谁谁一样过分了让人讨厌,不多不少正好保持在能让女生心神荡漾一下的程度。
  
   江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并不在乎刚被他腹诽过的那隔壁班谁谁谁在女生私下传的排行榜上,还很不巧的排在他之前。
  
   那主要还是因为这帮小姑娘没眼光。
  
   江澄满口说了不在乎,但让他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高居排行榜第一的竟然还是个老师这件事。
  
  
  
  
   开学第二周周一的第一节课,江澄破天荒地撇下还在埋头大吃的魏婴,早早从食堂出来回教室蹲等。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江澄伸手从笔筒里摸出一根墨条放在砚台上泡着,等那浸在水里的一小截软和了些,这才捏着另一头慢慢研磨起来,腹诽着都8012年了,竟然有这么一门课竟然还要求学生自备笔墨纸砚的。
  
   毕竟高考已经是第n次改革,高中也适应大学各个专业大类增加了许多自选课,除了一些必修课以外可以自由根据自己想报考的专业大类的要求来选课,倒是比过去传统一刀切的分文理科丰富活络了许多。
  
   而江澄他们就读A高主要面向搞传统文化学科的高校输送,年年不得出个把佛学院道学院和各种文史学院的高材生。就比如这节课,修道课,就是道学院相关专业必考的一门课。江澄本人目前还没有想好将来要选哪个方向,横竖大家高一都乱选一通,没准就发现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了呢。
  
  总而言之,现在的重点是江澄一定要看一看这门修道课的老师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从一众青葱鲜嫩的学生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来就占据了男神排行榜第一位。
  
  他在这冷着一张俊脸磨墨,蓝曦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进来了。蓝老师身姿飘逸,脚步落地轻而无声,愣是没能惊动江澄。江澄注意到有人进教室是听到了粉笔研板的响动,他眼皮子抬了抬,正看到蓝曦臣的背影,嚯,长发。
  
  江澄饶有兴味地把蓝曦臣这个俏生生的背影从头涮到……屁股,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剩下的部分被讲台挡严实了,江澄大少的两颗贼眼珠,不,明眸,一双明眸无处安放。江澄暗暗啧着嘴品这新晋老师的一头乌发,黑亮柔顺垂坠至腰间,且是一丝不苟好好梳理过了,飘逸中不失规整。
  
  江澄还有点意犹未尽,蓝曦臣却转过身微笑着看他:“麻烦这位同学,帮我把投影仪开一下吧。”
  
  江少爷十分自然的耳朵红了,满眼里都落得是这美人笑起来更添三分姿色的脸蛋儿。江澄顿时就飘了,他十分清醒地意识到了内心滋生那股子飘飘然的情绪,但他仍然假装淡定地应了一声,稳稳心神似的半垂下目光。
  
   江澄在开电源的时候用三秒钟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是服气了。完全服气了,蓝老师确实是他江澄见过的皮相最好的男人,不,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见过比蓝曦臣更好看的女人。高,真高,这蓝老师的妈真会生,能生出这种超越性别的美人来,实在是高!
  
   后来江澄试图回想起这命运的一课上蓝曦臣究竟讲了点什么内容,那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是江澄坚持这事根本不能怪他自己,分明是蓝曦臣老师自恃美貌还穿的过于骚包,长得好看还留长发,留长发吧他还穿西装,穿西装吧还是有点修身的那种西装,这么一个穿着打扮无一不熨帖的美人在江澄眼前晃来晃去,听不进课这能怪他江澄吗?并不能啊。
  
   江澄唯一有印象的,是下课蓝曦臣走的时候还冲他笑了笑。哎哟这笑得那叫一个好看,笑得江澄颇有点魂不守舍的意味。
  
   可蓝老师很无辜啊。关于这个笑,蓝曦臣本人的想法很简单,他教师转正上的头一节课,江澄同学早早地就过来教室做准备,还帮他开了投影仪,上课的时候目不转睛的听讲十分仔细。蓝曦臣打心眼里觉得江澄聪敏好学,一定是个好孩子。
  
   殊不知好孩子江澄公然在课堂上视奸,在他正面朝向学生的时候看他的脸,侧身的时候拿眼角溜他那细腰,转身背对着学生的时候则要目不转睛瞅他那翘臀。
  
   是很“认真”了。
  
02
  
第一节课上的蓝曦臣是真的很紧张,典型的面上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匹。这一天早上秋高气爽,蓝曦臣自以为头一节课自己讲的不太好,于是又一次紧张兮兮地提早起床检查教案,梳洗打扮,还拽着早起听磁带背英语的蓝忘机预演了一遍流程。
  
   导致蓝忘机第一次在早读检查课文背诵时输给了魏婴,还给魏婴的两句骚话惹得一张嫩脸通红,胸口气闷,早饭都没去吃。
  
蓝曦臣左等右等等不到弟弟,只好自己一个人去食堂。他去的晚,正赶上第一拨吃完的学生回教室,逆流穿梭,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间,等他到了食堂时,食堂的饭已经被这群正处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年纪的高中生吃了个底穿。他排在一个男生后面,眼睁睁看着最后三张葱油饼、最后两块腐乳、最后两颗茶叶蛋、最后一碟小酱瓜全被人打走。
  
   蓝老师一口叹息还噎在嗓子眼里没上来,只见男生转过身,一双杏眼看着他笑:“蓝老师还没吃吧?一起吃吧。”
  
   蓝曦臣对着这个个头只堪够到他眉毛的男生习惯性地出言推辞:“那怎么合适,同学你正长身体,怎么够吃。”
  
   “江澄。”江澄拿捏了一个礼貌又不失高冷的音调。
  
   “抱歉,江澄……”
  
   “老师过来坐,别跟我客气!”小屁孩江澄搁下餐盘,飞快地又去打了两碗粥回来,在蓝曦臣不太好意思地冲他微笑的时候夹起两张葱油饼放进蓝曦臣的餐盘里,并腐乳一块,茶叶蛋一颗,并且十分拽地冲着蓝曦臣说了一句日后回忆起来恨不得抽死自己的话:“蓝老师不用跟我客气,以后有谁为难你可以来找我。”
  
   看过一起来看流星雨而且善解人意的蓝曦臣十分给脸的没笑出声,还冲着江澄点了点头。江澄还打算尽快吃完好回去再打点野食,多余的话也没有,埋头开吃。而蓝老师家教斐然,吃饭时也不言不语,仪态端庄。他今天将最容易乱的两侧头发束起在脑后,干干净净一张面孔一览无余。江澄便就着眼前的秀色啃完了一张饼一颗鸡蛋,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秀色可餐。
  
他吃完招呼了一声就回教室了。江澄早餐没吃饱,回去就摸走了魏婴书包里塞的两个热狗。魏婴上厕所回来,正看到江澄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边嚼边跟他招手。
  
魏婴骂他:“你丫早上去食堂喝的风吗!”
  
江澄不理他,知道蓝湛拒绝了魏婴的热狗,反正这两个热狗也没人吃不如给他吃。接着跟魏婴说自己准备选蓝涣的修道课。魏婴摸着下巴奇道:“江晚吟,你发烧了?”
  
“烧个头。”江澄扭头拿了聂二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个水饱,“蓝涣讲课不错,而且我爸妈也一直想让我学这个。”
  
“屁,你昨天那节课魂不守舍那b样能知道他课讲的好还是不好?江澄,你怕不是色令智昏吧?”
  
宇直江澄眼睛一瞪:“你少跟我扯淡!”说着又睨一眼魏婴:“我看你才是毛病一堆,早读又去招那个蓝湛干嘛?”
  
上课铃响了,魏婴一屁股坐下道:“逗逗这个排名在我前面的小美人呗。这小子跟他哥长得还真挺像,一个大美人一个小美人。”
  
江澄一脸的正经:“蓝涣长得确实挺好的。”
  
魏婴点了点头,扭脸就摸出手机给聂二发条短信:江澄要弯。
  
聂二:???
  
  
  
而高一的一学年很快就在吹牛打屁、翻墙上网和聚众抽烟中一晃而过,身形更加远离小孩子的模样,一路向着成年人的体格狂奔不止。比如江澄个头赶上了蓝曦臣,比如魏婴发现原本看他还需要略微抬头的蓝忘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可以与他平视不说,五官也长开了,只是那股清冷色常年萦绕在眉间,有种难言的殊色。
  
魏婴心里门清自己为什么没事总想往人家眼前凑,甚至那天偷瞄了蓝湛的选课表,而他自己鬼使神差似的手一抖,也选了蓝曦臣的修道课。
  
  
  
“好兄弟,你到哪能缺了我啊?”魏婴一手假惺惺搭着江澄的肩膀说,被笑死了的江澄一把甩开:“滚,谁跟你是兄弟,”手腕子一抖,眼看着那点烟灰掉进下水道不见了,“你当我瞎么,你见天围着蓝湛转跟苍蝇围着屎一样。”
  
魏婴爆了句粗,照着江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江澄立马回手,两个人假惺惺地互殴了起来。
  
还没殴两下就听见厕所那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江氏集团的两个少爷立马停手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金子轩叼着烟正一脸轻蔑地瞅着这两个人,边上围着一帮长得歪瓜裂枣的男生跟着窃窃私语。
  
江澄一向在冷笑这条大道上没输过谁,当下便回了一声极响亮的冷笑,故意用金子轩正好能听到的声音对魏婴说:“魏无羡,你丫长眼了吗?这儿到底是不是男厕?”
  
魏婴会意,嘴角上扬道:“江晚吟你什么意思?厕所里一股娘炮味你还赖上我了?”
  
金子轩脸一沉,扔了烟就往这边走。魏婴站起来啪地一声跺灭烟屁股,笑嘻嘻道:“准姐夫,你可来了。”
  
金子轩被他噎了一下,错失动手的先机,厕所里就又进来一个人,蓝湛。
  
蓝湛进来就看到了魏婴,脚下一顿扭头就要走。魏婴马上放弃挑衅金子轩,嘴里哎哎哎着追着蓝湛就跑了,剩下江澄金子轩互不示弱地用眼刀在空中交锋。
  
到底两个人都顾忌蓝湛告状,江澄哼了一声也走了。
  
一路还不忘安慰自己,蓝忘机他哥是老师,叔父是教导主任,惹不起惹不起。
  
但是江澄懒得去看魏婴的蝇子舞,可大课间时间还长着,便在楼下小超市刷了两罐咖啡,两手举着跟献花似的奔教师办公室去了。
  
江澄想去大学读个修仙类专业,买就要选蓝曦臣的课。江澄盘算着找蓝曦臣唠两块钱的,轻车熟路找到蓝曦臣的桌子,伸头一看,蓝曦臣正趴在桌子上睡着。江澄看到他眼下的一抹青色,觉得他大概是备教案备得太晚,累着了。
  
江澄把咖啡给他放在远离手肘不容易被打翻的角落,又脱了外套给睡美人披上。临近期末,蓝涣确实是累的狠了,不然怎么也不至于在办公室就睡着。江澄低着头观察蓝涣的睡颜,伸手就想把粘在他脸颊上的一缕鬓发别到他耳后。
  
手伸到半空,江澄猛地一醒神。
  
我凑,我干嘛呢
  
江少爷自己的咖啡都忘了拿,扭头落荒而逃。
  
  
03
  
此时的江大少还未意思到他自己正在努力把自己掰弯。虽然在这条注定必苦的大道上他其实还未走的太远,但是掰弯必将战胜江澄。
  
俗话说就是不想来什么就偏要来什么,有时越是要逃避越是避不过。这一年的时间足够江澄魏婴几个少年长成一副大人模样,光阴总在少年人身上流的飞快。
  
而江澄偶然会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踏着合欢花影影绰绰的红云而来的身影,一把及腰青丝搅扰人心弦。
  
那种感觉又是雀跃,又是莫名的沉重,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似的。江澄简直疑心自己是早上饭吃撑了,是不是不该多吃那两个麻团呢?
  
江晚吟在情之一字上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分明是动了凡心,他竞当自己是吃多了恶心。
而且还丝毫没注意到背后魏婴八卦且同情的目光。
  
别的不说,在这个方面魏婴绝对是有资格嘲笑江澄的。苍蝇见着屎又怎么了?日进千里不比跟自己较劲强么。魏婴这么想着,佯装专心致志请教蓝湛一道大题解法,再佯装自然的捋过蓝湛一缕头发,嘴上笑到:“蓝湛,你这缕头发乱了。”
  
蓝湛竟然没有躲,非但没躲还轻声道了句谢。
  
啧啧啧。
  
上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江澄魏婴又翘了。两个人霸占了天台空地躺着晒太阳,江澄往自己脸上盖了本书,枕着手臂躺下一副真要睡的样子。魏婴嘴里叼了根没掉的烟咬过滤嘴玩,过了一会儿说:“江澄,中午请我吃饭吧。”
  
“吃屁吧你。”江澄道。
  
“你就嘴上不留德吧,”魏婴嗤了一声,“天天没事去老师办公室瞎转悠啥。”
  
江澄把书拿下来瞪魏婴:“我乐意,关你屁事了?”
  
“你别成天屁屁屁的……行了吧别瞪你那水杏眼了,要放电冲你的蓝涣放去啊。”魏婴摸摸下巴,“你到底几个意思?看上他了?”
  
“我又不是你,蓝涣长再好看也是个男的,我没兴趣。”江澄嘴上冷冷地回怼,然而心里却不自觉地想到那天自己那天失了魂一样不自觉伸出去的手爪子,不由得感到生气。生气的江澄斜了一眼魏婴,嘲讽道:“你还有脸说我,我看你跟蓝湛整天勾三搭四的才是辣眼睛。”
魏婴不服道:“你这话说的,怎么就辣眼睛了?老子风流倜傥蓝湛高冷美艳站一起多特么养眼啊!”
  
江澄被那个“高冷美艳”狠狠雷到了,大太阳底下生生打出个哆嗦:“我靠,魏婴你的脸呢!蓝湛那张一看就知道是不知冷知热的脸我怎么就看不出啥呢?”
  
魏婴刚想反驳,突然憋了个坏笑:“靠,流风回雪之姿懂不懂?那我看蓝大跟蓝二长得没八九分像也有七八分像足,怎么你还看出不同来了?”
  
江澄下意识地回怼:“冷冰冰的很好看么?色若春晓,清煦温雅你懂不懂?”说完就江澄蓦地反应过来,一骨碌坐起来要抽魏婴。魏婴早就鬼笑着跳远了,拖着腔怪声道:“‘色若春晓、清煦温雅你懂不懂~’我不懂,你懂你最懂~江晚吟,你完了,要弯的节奏!”
  
被绕进去的江澄气的直磨后槽牙,生忍了没发作,唯恐魏婴再扣个恼羞成怒的帽子来。魏婴也知道对江澄不能逼得太紧,看够了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就得了,于是陪着笑脸过来搭江澄的肩:“开玩笑的啊,别生气,中午我请你吃蚝油牛柳盖浇饭。”
  
江澄配合地缓了脸色:“两碗。”
  
“两碗就两碗。”
  
那天中午江大少化惶恐为食欲,干了两大碗盖浇饭。然而咸香四溢的牛柳也没能喂饱心中哼哼唧唧的小怪兽,小怪兽锲而不舍,哼哼着一直说,如果弯的对象是蓝涣,似乎也不错。
  
  
期末考试结束,暑假紧接着就到了眼前。双杰胡天胡地招鸡斗狗跟往常哪个夏天也没有什么分别,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魏婴隔个几天会屁颠屁颠跟在蓝忘机屁股后头跟他一起做义工,人都晒黑了一个度。
  
高一学期末时,江澄跟父母通了电话,最后郑重地在分班意见表上填上了自己的意愿。既然大方向确定,剩下的无非是必修课程和选修课程了。江澄稍微犹豫了一下,仍然选择了蓝曦臣的修道课(必修三,必修四)。课表在网上提交学校系统以后就等着开学当天公布分班信息了。返校日一大清早,江澄嘴里叼着包子在学校门口贴的公式单上看到了自己的班级,大眼一瞅,魏婴的名字写在他隔壁班的红纸上,那个班上好巧不巧还有个蓝湛。
  
“臭不要脸的,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江澄按了按自己狂跳的眼皮,摇着头往自己的班级去。他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时间还早,没有人的教室空阔安静,椅子都还整整齐齐反架在桌面上。江澄随便挑了个风景视野皆佳的位置,摸出一包纸仔细擦了桌椅,这才掏出水杯慢腾腾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杯开水。回到教室放下水杯,没人唠嗑的江澄十分无聊,开始挨个把椅子从桌子上放下来。
  
大概是一阵风吹散云朵,教室里的亮度徒然提高了几个度。江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氛围。他大概是真的红鸾星动了,难以置信似的在粉笔点着黑板面声音中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捏着粉笔冲他微笑的蓝曦臣。
  
大美人大概是为了正式点,又把他那身好看的西装捯饬出来穿上了。
  
江澄又看呆了,傻乎乎地脱口而出:“你来这里干嘛?”
  
蓝涣好像觉得江澄傻乎乎的很有意思:“我是班主任,我不来可不行啊。”言罢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手,手指撩过长发含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操,这皮肤也太好了,这人捏着粉笔的手上皮肤怎么能白嫩的不比粉笔暗多少呢?江澄挠了挠头:“没什么事就来了……蓝老师带班了?”
  
“嗯,第一次带班。”蓝曦臣有点不好意思,两颊渐渐浮上薄薄一层红色,越发显得他皮肤好比那上上好的甜白釉,白腻温润,江澄站得离他挺近,却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江澄心里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他想亲手摸一摸蓝曦臣的脸是什么触感。
好歹江澄是克制住了体内狂轰滥炸的荷尔蒙,背着手故作轻松道:“你如果我觉得我可以,我自荐班长,很多事上可以帮到你。”
  
他也就是凭着被理智按压下的最后一丝冲动冲口而出的一句话,没想到蓝曦臣很开心似的从讲台上走下来握住江澄的手:“谢谢你。”眼神认真地看着江澄,瞳孔一汪寒潭似的深邃,似乎能摄人心魄。
  
江澄:……
  
完犊子了,美人的手好软,还热乎乎的,皮肤好细,正经的肤如凝脂。江澄克制到蓝涣松开手,马上以不太快的速度重新把手背在身后:“蓝老师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现在几乎能跟蓝涣平视,目光迅速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周,又掩饰什么似的垂下眼帘。
  
蓝曦臣很欣慰,深感自己果然是没有看错人。江澄这孩子稳重且勤勉,而且成绩一向拔尖,现在看来也已长成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他是打心眼里面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高兴,于是温和跟江澄客套了几句,又交代他代管一下班级,便又匆匆走了——班主任还有个晨间小会要开。
  
大美人一走,江澄马上放弃装高冷,不捂胸口都能感觉到一颗心脏咚咚狂跳,马上要脱离他自立门户似的。而聂怀桑迈进教室时正好就看到江澄一张皱得跟丝瓜花似的俊脸,吓得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江澄?”
  
江澄回过神来,伸手捏了捏眉间:“……你随便占地方坐吧。”说完自己就往教室外面走,脚下还有点飘。江澄飘到隔壁班门口,稍微探头一看里头的光景,觉得头更疼了。里面魏婴跟蓝湛坐在角落的位置,魏婴捧着蓝湛的一只手,嘴里还半真半假唬他:“你这个手相吧……”
  
唉,真是男大不中留。江澄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揉着头扭头走了。
  
双杰就这么着在同一天实现了拉小手的成就,一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情节虽然相似,到底还是完全不同的,江澄还站在名为死给的大河前望着对岸的大美人牙疼,而魏婴已经拉着小美人在河里鸳鸯戏水了。
  
高二随着分班而来的是分宿舍。这个魏婴不怕,他早有打算,扯上了聂怀桑并江澄一起霸占了唯一的三人寝室。当然这个骚操作少不了聂二去他哥面前软磨硬泡,烦的他大哥不得不跟宿舍这边打了招呼,三个人这才高高兴兴搬了宿舍,关了寝室门放起羊来。
  
三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新班主任的事,魏婴是摆着又摇头:“别提了,金光瑶这家伙我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儿,肯定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哎,怀桑,你们班班主任谁啊?”
  
江澄还没来得及阻止,聂怀桑已经全招了:“是小蓝老师,江澄还是班长呢。”小蓝老师乍一听有些别扭,这实在是因为还有个老蓝老师,兼职教导主任,学生们背后都叫他蓝老大爷。魏婴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个憋笑不成功的表情:“可以啊,你们运气还挺好的嘛。”一边说一边还拿胳膊肘捅江澄。江澄一巴掌挥开魏婴,起了逆反心:“谁知道好不好呢?没经验的头一回带班,我怕他用力过猛了,我看搞不好得提醒提醒他。”江澄违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了点狞笑,可惜他这套只能吓吓聂二,魏婴却不是吓大的,当下就啧啧啧了起来:“没经验?用力过猛?”
  
江澄点了点头,点完头看到魏婴跟聂二交换了一个青春期男生之间你懂的猥琐笑容,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魏婴跟聂怀桑头上一人挨了江澄一记爆栗,老老实实坐好:“哥,你说咋办。”江澄想了想:“今天分寝室第一天,班主任应该会查寝吧?”
  
聂怀桑点了点头,江澄接着道:“这个寝室位置正好在拐角处,蓝涣从正门上来查寝,咱寝室肯定是最后一个查到的,到时候他进来,怀桑你关上门,哥儿几个好好‘促膝长谈’一下。”
  
魏婴忍不住又嘴贱:“江晚吟,您贵庚啊……哎呦别别别,打人不打脸啊!”说着三下两下爬上床,居高临下谴责江澄:“哥这脸还留着勾引小美人呢,你别坏我好事!”
  
江澄呸了一声,倒也真的没继续拿他怎样。
  
然而晚上左等右等,狐朋狗友三人却等不到查寝的蓝涣。江澄也不是真的想为难大美人,但是该打照面的却见不着,心里只能干着急。聂怀桑这时候已经很会看眼色了,清了清嗓子道:“小蓝老师还不来,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了?不然江澄你去看看?”
  
江澄得了台阶赶紧就下,草草点了点头就要出去。魏婴倒是觉得聂二说的会有可能真的,若真的有事,江澄要去那自然少不了他混世魔王的份儿。
  
走廊已经关了灯,其他寝室的们都关着。江澄和魏婴隐约听到人说话的声音,无声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往声音处摸近。走的近了,听到晾衣房里传出的对话声。
  
“温老师把我叫到这里总不至于问我晚上吃的什么吧?我还有一个寝室没查,没什么事我就失陪了。”
  
是蓝曦臣的声音,不像往常那种温和,带点冷冰冰意味。
  
“哎,我话还没说完。”温晁的声音响起,黑暗中江澄不由得浑身一僵,拳头已经不由自主捏紧了。这个温晁仗着亲爹在教育局高就,在学校里骚扰学生教师十分臭名昭著,而且有传言说他男女不忌,十分不要脸。
  
一阵衣服窸窣的声音响起,江澄皱眉看过去,只见温晁正拽着蓝涣的衬衫袖子。蓝涣脸冷的几乎能结冰:“温老师,我劝你最好放手。”
  
温晁毫无惧色:“怎么,我不放呢?”
  
蓝涣皱着眉,对于这种臭不要脸的类型他实在也见得不多,但还是道:“我已经警告过你。”温晁呵呵一笑,才刚要说话,蓝涣猝不及防一招反擒拿手,扭过温晁扯着他袖子的胳膊,“咔吧”一声给他卸了。
  
江澄目瞪口呆。
  
魏婴先反应过来,扯上江澄就往边上的楼梯间躲了。蓝涣几乎是在他们躲好的瞬间从晾衣房出来,从脚步上听,应该是气得不轻。
  
温晁杀猪一样的叫声中,魏婴还不忘啧啧感慨:“这大美人的手劲真够大的,生生给这头猪拽脱臼了,”说完还不忘挤兑一下江澄,“我说江晚吟,你也别想着搁蓝涣那立威了,小心他给你也来一下!”
  
江澄骂了句娘,很快就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你闭嘴。手劲大是什么坏事吗?病弱歪歪的就很好么?”说完竟然抬脚就要走。
  
魏婴刚从蓝曦臣生卸温晁胳膊的震惊中缓过来,马上又被江大少脸上那五分欣赏、三分春情震惊了第二次。
  
  
04
  
   聂怀桑头摇的跟巨号拨浪鼓似的:“我不信,我还是不信。”满脸狐疑地望着魏婴:“就他这么个看起来,唔,文文弱弱的大白花,能徒手把温晁胳膊拽脱臼?”
  
   魏婴急了:“你不信拉倒,我跟江澄亲眼看到的!不是蓝涣给他卸的,难道还能是他自己掉的?”说完扯着嗓子喊江澄:“江晚吟!你是死了吗!你自己跟怀桑说!”
  
   江澄懒洋洋躺在上铺看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闻言哼了一声侧躺过去,屁股对着两个人:“真的假不了,行了吧。”
  
   聂怀桑看江澄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起了好奇心,左胳膊肘顶了顶魏婴小声道:“江澄这不对劲啊,他怎么了?”
  
   魏婴痛心疾首地看着江澄的屁股背影:“还能怎样,真是男大不中留……”
  
   聂二会意,接着问到:“那他看到蓝涣这么剽悍,竟然没萎?”一边说着一边还自己比划了一下怎么一击就把人胳膊卸了。魏婴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有问吗?丫竟然告诉我说,手劲大好得很……真是卧槽了,屎壳郎看见屎——怎么看怎么香。”
  
   江澄听见了,而且马上想到了自己腹诽过魏婴蝇子舞,一张俊脸马上就黑了:“魏婴,你作死啊?”
  
   魏婴后退一步,作西子捂心状:“江大少息怒!我怎么敢呢!”一边还跟聂二阴阳怪气地挤眉弄眼来挤眉弄眼去。
  
   江澄怒了。别看他嘴上说病弱美人没劲,其实自己跟自己正别扭着。蓝涣那种有点雌雄莫辨的美貌正好给了他自欺欺人的机会,只不过这次……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蓝涣正是个货真价实的带把的。
  
   而且他还对这个带把的怀有某种……肖想?
  
   江澄一别扭,不单跟自己较劲,还会波及左右一点就着。这会儿跟吃了炮仗一样左看右看魏婴这个发小都不顺眼,索性摸了摸兜里的烟甩门出去找地方抽烟去了。
  
其实说是找地方,还不是往那没人去的偏僻厕所跑。可大概是流年不顺,江澄坐在单间的马桶上黑着脸抽烟还没抽爽,厕所就窸窸窣窣进来了一拨人,老天爷是一点清净没打算给他留。江澄一脸暴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就听外面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道“子轩,听说你快和江氏集团的大小姐订婚了?”
  
   金子轩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随即响起打火机咔哒一声,金子轩似乎是吐出一长口烟:“唔。”那个声音接着说:“是不是毕业班的那个江厌离?大美女吧?”口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金子轩却冷笑一声:“这么好奇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还嫌不够似的补了一句,“zheng治联姻,能来什么好的。”
  
   江澄本来一头火,听到这会儿,反而奇异的冷静了。他眉头纠结成团,咬着过滤嘴咬牙切齿地想:这孙子,一定不能让姐姐跟这种人结婚。他也配?
  
   江澄决定趁月底父母回家就把这桩封建婚姻给搅黄了。他这么想着,沉着冷静地掏出手机准备录音。手指还没按下录音键,厕所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别说录音了,突然这么一声巨响,江澄手机都差点脱手。
  
   “金子轩,有种你再bb一遍!”
  
   江澄捂脸,怎么魏婴这货过来了?!
  
   录音大计就此搁浅。江澄黑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把烟掐了,站起来开始活动筋骨,他早知道魏婴迟早要逮着金子轩出气,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但是魏婴就一个人,他总不能让魏婴被揍了,那不跟往他江澄脸上扇一样么!
  
外面两个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嘴炮,江澄插这个空档又给聂二发了条短信,让他去找蓝涣告状,嗯,就说金子轩跟他的不良团体群殴学生好了。
  
   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之后,江澄这才阴沉着一张脸,一jio踹开了隔间门。
  
   其实要说这是群殴还真的有点冤枉,就魏婴跟江澄这两个打架的狠劲儿,除了当事人金子轩以外其他人还真没什么胆子往上凑的,基本上也就比划比划,更多的是试图隔开这三个人。群殴变成二揍一,还要硬撑着不要落了下风,金子轩的脸色很难看。难得江澄还保持冷静,在金子轩被魏婴踹了一脚即将脸朝下磕掉门牙的瞬间拉了他一把,然后扯着他的胳膊,给他腿上又狠狠来了一脚。江澄又不是没脾气,再怎么克制自己,心中到底是激愤难消。
  
   事情闹得还有点大,聂二的小报告十分有效,十来分钟后这排灰头土脸的男生就站在教导处外面罚站开了。蓝启仁对着蓝曦臣和金光瑶气的吹胡子瞪眼,隔天就把三个主犯的父母都请过来了,正中江澄下怀。
  
   不过打架这事到底是触动了学校的底线,魏婴金子轩记过,江澄主动通知老师且算从犯,只受到警告。而这么一闹之下,江金两家脸上都不好看,金子轩和江厌离的订婚事宜自然也是告吹了。江澄觉得一个警告换姐姐逃出生天,十分值。
  
   他为姐姐考虑周全,认为金子轩这样浅薄的人不值当。恋爱脑的江厌离却不这么觉得,知道订婚打了水漂,晚自习都没上,哭着不知道跑哪去了。江澄听说了这个事,心里感觉有点闷,是那种为人家好,人家还不领情的那种郁闷。
  
   魏婴打了一架记了过跟个没事人一样,聊骚蓝湛骚的不亦乐乎。江澄心里有苦无处说,晚自习也没上,一个人在操场上溜溜达达吹着风。乌压压的天幕不见星辰,可怜兮兮挂着一弯毛月亮。江澄手里火星明灭,抬头照着天空慢慢吐出一口烟,难道他做的错了吗?难道江厌离就这么在乎金子轩这样只喜索取、别人不付出他就绝不挪窝的人吗?
  
溜溜达达转回教学楼的方向,江澄不想太快回去,索性绕道后面学校的图书馆去。结构上学校的图书馆和教学楼相连,等他从三楼拐角准备往教学楼走时,一低头看到楼下小树林站着的江厌离和金子轩。江澄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叹了口气。江厌离半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面前的金子轩一只胳膊夹着篮球,也并没有看她。半晌,金子轩似乎是冲着江厌离摆了摆手,接着就丢下她干脆地走了。江澄皱着眉毛看姐姐的背影,江厌离有点瑟缩着肩膀站在原地,灯光并不很亮,但是依稀能看到江厌离的肩膀似乎在抖。她在哭吗?
  
江澄无法可想。他既不能伙同魏婴再把金子轩打一次,也不能冲下去质问姐姐的想法。他立在原地良久,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过头来,竟然是蓝涣。从刚才江澄驻足看江厌离时,蓝涣也在后面看江澄,蓝涣下午已经听过几个当事人交代的事情起因,此时再看到江澄免不了心头怜爱学生之心大起,温和开口道:“走吧,跟我去办公室聊聊。”
  
江澄被他眼中的慈爱激得浑身汗毛一炸,十分的莫名其妙。
  
蓝曦臣带班后就从大办公室搬到了离教室比较近的班主任小办公室。眼下办公室里正好没有人,蓝曦臣让江澄随意坐下,自己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江澄一路跟蓝曦臣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思考,等他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之前就想明白了:蓝曦臣八成是要跟说打架的事儿了。
  
他一想明白,心里轻松了不少,毕竟是他短信指挥聂二找蓝曦臣报告的,蓝曦臣总不至于对他发太大脾气。蓝曦臣还真没对江澄太生气,只是和颜悦色对江澄道:“打架的事,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江澄正经八百道:“老师,我下午在教导处都说了。”
  
蓝曦臣责备地望他一眼:“江澄,我觉得我们也算朋友吧,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刚才站在那看着你姐姐发呆,我都看到了。”
  
江澄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蓝曦臣说他算他的朋友?这可真有点出乎意料了……江澄不自觉地软和了态度:“你保证这个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就跟你说。”说着还对蓝曦臣稍微勾了勾唇角。
  
蓝曦臣点点头。江澄想了想,斟酌着讲了讲他在厕所听到金子轩说话时想法和刚才溜操场时想的事,然后总结道:“我不觉得我姐跟金子轩很合适,但是我姐好像却很喜欢他,蓝老师,这个事是我错了吗?”蓝曦臣好看的眉毛稍微皱了皱,有点犹豫:“这个,我实在也很难回答你……”
  
“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江澄忍不住问他,问完就很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果然,蓝曦臣有点意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曾经有过。我是想说,你姐姐这个事,她才是当事人,就算你再关心她,我觉得你最好也应该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江澄点了点头。蓝曦臣又安慰他似的补了一句:“不过你能为你姐姐考虑这么多,相信她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你千万不要觉得灰心。”这话说的江澄心里十分熨帖,骚到痒处。江澄越看蓝曦臣越觉得欣赏,觉得此人可真是贴心极了。
  
蓝曦臣不知道江澄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头抿了一口水,薄唇给水氤氲的新鲜红润。江澄忍不住盯着那水红色的两抹颜色看了一会儿,直到蓝曦臣重新开口:“不过江澄,作为班主任我还是想提醒你,打架这样的事你千万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江澄“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掺和?蓝曦臣觉得他是“掺和”进去的吗?
  
蓝曦臣犹自认真跟江澄说教:“这次的事,我知道你也对金子轩出手的时候真的有点意外。江澄,我印象中你成绩优秀,待人友善,你不是会用这种幼稚粗暴的举动解决问题的人。”
  
不,我真的会揍丫。江澄内心默默吐槽,成绩优秀?这就是蓝曦臣关心自己的真相吗?江澄莫名觉得有点不爽,忍不住有点阴阳怪气道:“蓝老师怎么知道我待人友善呢?”
  
蓝曦臣没听出来江澄的别扭,仍然诚恳道:“你三番四次帮我的忙,而且上课也总是提前到教室做准备,我有充分理由证明你勤勉而且待人友善。所以我真的希望你多点自信,这次的事,虽然我也理解你和魏婴是关心则乱、一时冲动,但是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了,明白吗?”
  
待人友善(当被打服的人承认他江澄是老大的时候),一时冲动(也就冲动过七八九十次想把金子轩门牙打掉吧)江澄重新审视了一下蓝曦臣,第一时间得出结论:蓝曦臣是个傻里傻气的怪力美人。
  
怪事,刚才江澄还觉得有点不爽,听到蓝曦臣对自己的关心都记在心里,心里又爽了。
  
诚然江澄是个十分喜欢打别人脸的问题大少,但他实在不好当面打一个正经百八跟他剖心的人的脸,特别是打一个跟他剖心的美人的脸,况且美人还这么贴心,对他的好一件一件都记得这么清楚。于是江澄勉强绷住心里那点得意的笑,点点头:“我都明白。对不起,蓝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杏眼里还是漾了点星子的笑意。
  
蓝曦臣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双含情带笑的美目,一时有点词穷,到底实在没忍心再说江澄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三两句诸如“不要多想,专心学业”等安慰性质的话,就放江澄走了。
  
江澄心里怀揣着一点对大美人的柔情,心情都变好了。蓝曦臣无知无觉,心里怀揣着单纯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与柔情毫不相关。
  
05
  
  
  
“那个蓝涣,人呆板又无聊,你是看上他哪里了?”
  
被问的人啧了一声:“那么漂亮一张脸可是很难找的。”
  
梦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和让人不堪回首再看的陈年往事。蓝曦臣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而他心脏还在耳边残留的只言片语中颤抖着,汗沁湿额角。蓝曦臣愣了片刻,终于分清身处此地是现实还是梦境,忍不住苦笑。
  
他早就习惯了总是被别人目不转睛盯着脸看,那些或是好奇或是别有深味的目光总让人感到不适,背地里或许还要有几句隐秘的猜测,或者还要夹杂些措辞不堪的言语。
  
蓝曦臣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将这些事全部抛诸脑后,起身把今天新开的课程内容再练习一遍。
  
A高财大气粗,广阔的校区建在好山好水好空气的城郊地区。这里好是好,就是缺乏人气,免不了的在秋分的清晨温度偏低些,空气里还沾着露水,太阳没有露头时有点森森的凉意。而江澄就踩着露水找了个平常就没什么人僻静角落预习新课。蓝曦臣教的这门课今天要开教剑舞的新章节,而且还区别于以往章节的理论课。也就是说从这节课开始要变成户外课了。
  
剑舞如果练的好,确实好看,但是练不好可能就会酷奇耍猴戏。这个江澄是不怕的,他一向认真心细,且出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剑上虹光过眸入鬓,几个动作让他这样姿态端正且身长玉立的人做下来简直好看极了。
  
几套练下来,江澄出了一身薄汗,这才满意了似的提着这没开刃的花架子剑回去了。江澄回寝室,大刺刺把剑咣啷一声扔在桌子上,魏婴和聂怀桑犹自睡得跟猪一样一动未动。闷了一夜的室内空气不好,江澄索性一把推开窗户,早晨带着凉意的清风伴随太阳光倏然灌入,魏婴嗷一声惨叫用被子蒙住头。
  
江澄对着清醒的晨风满意地深呼吸,然后惊天动地打了三个喷嚏。
  
魏婴闷在被子里干嚎:报应啊!
  
江澄:……
  
由于低估了冷热交替的不良后果,江澄早读时鼻子就塞了,只得瓮声瓮气地背英语。饶是他早饭给自己灌了一大碗热汤也没能挽留从着凉滑向感冒的趋势,喷嚏一个接一个。到了下午,情况愈糟,鼻塞造成的缺氧严重削弱了江澄的注意力。
  
幸而下午课程的授课老师比他还不在状态,蓝曦臣草草讲了些概念性的东西,然后打开投影给学生放起资料片来,自己则躲在最后一排的窗帘里看着窗外出神。
  
江澄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差不多已经被枯燥的概念和理论砍成残血,为了放投影而拉上窗帘、骤然暗下去的环境更是给他补了最后一刀。江澄暂时性栽倒在课桌上不省人事过去,堪堪错过偷瞄最后一排蓝美人的机会。
  
一样也是个夏天没有完全退场的午后,气温尚有些偏高,而燥热已然开始慢慢消散。老式的投影仪还有嗡嗡的响动,没人记得老师放的资料片都说了些什么。蓝曦臣还记得他背靠着硌人的前面,而眼前的人的脸大半都隐没在暗中,鼻子成为脸上最碍事的器官。
  
依稀记得那触感仿佛是在舔舐一盒稍稍加热过的果冻,触感温热,还混合着一点运动饮料的果味。放在他后脑的手慢慢将自己向对面推近,完全难以自拔。
  
蓝曦臣叹了口气,将意识从回忆的泥潭中拔出。他自嘲地想,可能缺光的时候人真的会不由自主地想得太多,竟然还能想起这种温情脉脉的回忆。然而这种记忆多了也毫无用处,无非是更加衬出那句只喜欢脸的无情罢了。
  
生的好看的脸无错,难看也无错,此时若说长得好看其实不好,实在有矫情加炫耀的嫌疑。可是现实是很好笑的,经验老道情场经历丰富的恰恰是长相中等略优的人,真正的美人反而因为大大超出平均水平而使得人望而却步,人在美貌面前莫名的自卑相对应不如自己时的莫名自信。
  
蓝曦臣很不幸是其中一员,虽然没有母胎solo二十几年这么悲惨吧,唯一的初恋兼前任还是在万万年前,对方长什么样他都快忘了不说,还是个只对他皮囊感兴趣的混账。
  
蓝曦臣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中度过了课间,下一节还是他的课,而且该他带着学生去户外上。交代了洗了洗把脸稍微精神点的江澄带着学生下楼集合,蓝涣自己回办公室抓了根发绳给自己束发。
  
还换了一身白色运动服。
  
高单马尾加白色运动服,手里还提了一把挂红穗的花架子剑,蓝涣愣是把一身老年风穿的出尘绝艳飘飘欲仙,把江澄眼都晃瞎了。
  
江澄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来,终于蹦了一句:“你真好看。”
  
蓝涣是真怕了别人夸他好看,然而也许是眼前少年的目光太过澄澈,他愣是没生气,反而有点老大不好意思起来,只好面色羞红对江澄嫣然一笑。
  
由于笑的过于好看,江澄大脑又当机了。表情不知道如何摆放,刚同手同脚地回队里站好,就听见聂二在他旁边“啧啧啧”了半天。江澄瞪他:“你什么毛病?”
  
莫名被瞪的聂怀桑:“啊?我就是觉得小蓝老师这身很好看啊?”
  
江澄:“看什么?有多好看?注意听讲!”
  
聂二:……
  
不好看那你还盯着看!
  
蓝曦臣稍微讲了几句注意事项,退后几步做了个起手式,示意学生们注意看他的动作。他出剑有力,收式利落,起跳飘逸,落地轻稳,不论是对动作的熟悉度还是力道的拿捏都堪称完美,江澄简直觉得这人如果换身衣服,去演个什么古装戏绰绰有余还能甩鲜肉八百条街。
  
脑中霎时闪过各种成语和形容词,却没有一个能完全合他心意可以完完本本道出眼前蓝涣的风姿。
  
蓝涣考虑十分周到,未到下课时间就提前结束了这堂课,自己赶在被其他人看到以前回了办公室。江澄扔下聂怀桑跟在蓝美人身后一路狂奔,离办公室还有一步之遥,被魏婴的啧啧声拦下了脚步。
  
江澄已经听聂二啧啧了一次,就没给发小好脸色:“你啧个屁?”
  
魏婴奇到:“干啥,你家门对着海啊?啧都不让啧,啧啧啧,”缩头躲了江澄的撩阴手继续道,“哎,你还别说,你家大蓝还真是一朵白莲成精啊!”
  
江澄给了他一jio:“骂谁呢?”
  
魏婴躲了两步:“夸他呢!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他后退两步,把正好出教室门的蓝湛撞得倒退两步,魏婴赶紧回神拉了一把。
  
蓝湛抽回手,看了一眼江澄:“我哥不喜别人夸他容貌。”然后眼神凉凉在魏婴身上刮了一刀,走了。
  
江澄懒得管这两个人腻腻歪歪吃飞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句“请进”这才推开门进去。蓝曦臣已经换过衣服,束的头发看起来刚解下,发上还留了一圈印子。看到是江澄,蓝曦臣又有点不好意思:“作为教师仪表不整,不好意思。”
  
江澄觉得这个道歉很可爱,于是摆摆手:“蓝老师太客气了,刚才看你的剑舞真的很厉害。”
  
蓝曦臣摆摆手:“我也是为了教你们重新捡起来,生疏很多了,以后就完全是户外课,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消化掉,”顿了顿,“下学期会选两个人在成人礼上表演,你要加油啊,老师相信你。”
  
江澄点了点头,然后猝不及防就是一个喷嚏。
  
江澄:……
  
幸亏他及时低头加捂嘴!但是在心仪的美人面前失态这事简直能要了江大少的命,一低头的功夫江澄已经迅速从尴尬切换到了对自己恼羞成怒的模式,脸红脖子粗。
  
蓝曦臣倒是很关心:“你感冒了?脸怎么这么红,”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碰了碰江澄的额头,“你是不是有点发热?去校医院看看吗?”
  
江澄的第一反应,是在想那只手的触感。
  
指上皮肤细而柔腻,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是这样的触感。然而这样的念头甫一冒头,江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男性生物紧张也好兴奋也罢,反正他硬了。
  
“没事!快上课了老师我回教室……”江澄当机立断扭头跑,话的尾音都十分虚无缥缈。而蓝曦臣十分忧虑地看着江澄消失的背影,思考着是不是给江澄父母打电话说一下病况。
  
但是掏出手机时他也想起来,江父江母人是不在国门的。
  
江厌离是高三的艺术生,刚参加实训去了不在学校;魏婴?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男孩。
  
蓝曦臣想了一圈,后知后觉发现江澄是处于自由放养的状态,通俗来讲,就是没人管。
  
蓝涣心疼学生的毛病又犯了,自觉作为班主任,很有必要关系学生的身心健康,于是仗着自己晚上没课,下班就往菜市场去了。
  
然而江澄还沉浸在“我居然硬了”的惊恐中难以自拔,不得不面对他对蓝曦臣确有肖想的残酷现实。先前的十几年,江澄从未思考过还有“男人喜欢男人”的这种可能性,无他,只因为没人告诉他这样也可以。
  
身体力行告诉江澄“这样也行”的罪魁祸首还在隔壁班撩拨蓝忘机。
  
江大少失魂落魄的狗样引起各单位尤其是狐朋狗友聂二的广泛关注。聂二为兄弟两肋插刀,修仙爽文都不看了,关注了江澄半节课。
  
然后他十拿九稳,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江澄失恋了。
  
收到信息的魏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下课铃一响,魏婴就像一条脱肛的,不是,脱缰野马一样冲进江澄班的教室,和聂怀桑一左一右夹起江澄就跑。照例找了个僻静无人的男厕所,魏婴迫不及待地挤兑道:“江澄,你被蓝曦臣甩了?”
  
江澄还没缓过来,莫名其妙看着他:“谁?甩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被蓝大甩了!”
  
江澄的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呸!”
  
魏婴看他这个反应也有点懵,但是只懵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你还没跟他表白!”
  
江澄一把推开他爆喝:“魏无羡!”
  
魏婴已经笑死了,扶着聂二的肩笑弯下腰,到底还是瞅着江澄将恼未恼的边缘止住了:“咳……江澄,我忘了,我的错,”他跟聂二对视一眼,“你是不是才明白过来?啊?大兄弟你喜欢蓝大你是不是才知道?”
  
江澄梗着脖子顶道:“你又什么都看出来了?”
  
“对啊。”魏婴跟聂二异口同声。
  
江澄:?????
  
厕所里安静了半晌,魏婴两个耐心地等了片刻,江澄才低声道:“我槽,很明显吗?”
  
魏婴当着他的面跟聂二咬耳朵:“江晚吟三观碎了哈哈哈。”
  
06
  
江澄问完这一句就又哑了,破天荒地对魏婴的嘲笑视若无睹。
  
魏婴有点摸不清他的态度,试探道:“我觉得这个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江澄瞥了他一眼,好像有点缓过神来:“你说你自己呢?”
  
聂二在旁边鬼笑起来,乐得吃瓜看这两个人轮流互损。魏婴突然被噎了这一下,马上反击道:“那怎么了?你这闹半天还在原地踏步自己较劲,我那可是日进千里的脚程好不?”
  
“你日进千里个屁!下午我还亲眼看见蓝湛给你甩脸子!”江澄反唇相讥。
  
“woc这是情趣懂不懂!”
  
眼看着互损又变成互撕,聂二赶紧出来和稀泥,嚷着肚子饿了强行拽两个人去食堂打秋风。
  
  
江澄其人面冷心热,从前没有对谁很认真地动过心,现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不由自主地就有点用力过猛。具体表现行径为“头可断,发型不可断”,下定决心势必要时时维护他帅气的个人形象。
  
结果就是江澄早饭都没吃,也不管自己正感冒,一大早起来洗了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奔教室蹭插销吹头发。寝室电压太低带不动。
  
可天知道他是上哪搞的吹风机呢。
  
本应该没人的时段,江澄美滋滋地一个人占用插销吹的正起劲,有人突然推门进来了。江澄猛地回头,顶着一头还没梳的蓬松头发和因为感冒擤鼻涕揪得通红的鼻头就这么跟蓝曦臣打了个大照面。
  
吹风机还在嗡嗡吹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蓝曦臣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江澄摇摇欲坠的心态被美人的笑逼到恼羞成怒的边缘,几欲遁走。蓝曦臣却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先吹吧,”他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江澄手忙脚乱梳好头发,“来这么早是不是没吃早饭?”
  
江澄点点头,蓝曦臣温和道:“那你过来办公室,我昨天看你感冒,给你炖了点鸡汤,正好过来喝吧。”
  
什么?鸡汤?
  
天降的惊喜 砸的江澄晕晕乎乎脚下发飘,傻乎乎跟着蓝曦臣就去了办公室 。
  
蓝曦臣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给江澄盛了一小碗,有点不好意思:“你先尝尝,味道我觉得还可以。”
  
说实话,第一口吞下去真的完全没滋没味,江澄人还处于有点懵逼的状态,又喝了一口。
  
打死卖盐的,咸了。
  
蓝曦臣有点期待地看他:“怎么样?”
  
江澄梗着脖子硬夸好喝,并且为了表示好喝,端起剩下的一口闷了 。蓝曦臣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有点开心似的嘴角翘翘的,又给江澄盛了一碗:“鸡肉你多吃点。”
  
江澄:……
  
江澄:“我特别喜欢吃鸡!”
  
蓝曦臣看着大口吃肉的江澄,心中的慈爱滋滋往外冒,不由自主道:“早饭还是要吃的,以后还是尽量吃吧?”
  
江澄快被齁死了,只能猛点头。
  
蓝曦臣又絮叨:“你父母不在身边,姐姐还是高三正要紧,你自己不能对自己不上心。你自己如果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有情绪上不能处理的问题多和朋友交流,不要自己憋着。”
  
江澄终于干掉了这碗鸡汤,忍着不露出扭曲的表情,又点点头。
  
蓝曦臣好像有点犹豫,又道:“我看你早上不吃饭就过来吹头发,是早上洗头了吗?”江澄嗯了一声,还以为蓝曦臣要责备自己,蓝曦臣却道:“老师能理解,男生到了年纪也会重视自己的仪态,呃,在乎自己在欣赏的人面前的形象,这个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影响到你的正常作息,比如你看,不能连早饭都不吃吧?”
  
江澄愣住了。
  
一双杏眼带着点惊慌和不敢置信,看得蓝曦臣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但是话已经到了嘴边,而江澄这副样子明显是有情况。蓝曦臣调整了一下语气,开玩笑似的说:“哎,咱们算朋友吧?介不介意透透风?是咱们班的女生吗?”
  
江澄一颗咚咚狂跳的心重新从嗓子眼落回胸腔。
  
幸好幸好,他不知道。
  
莫名的,江澄还有点失望。他定了定神,假装镇定道:“老师,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啊。”
  
蓝曦臣本来也没打算真的问出个所以然,江澄这么轻轻一回避,他也就放过了,只是笑了笑:“看你早饭都不吃关心一下你。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谈恋爱,你也记得稍微注意一点,不要影响正常生活和学习。”
  
自然地就切换到老师对学生的口吻。
  
江澄深深地看了蓝曦臣一眼:“谢谢老师,我明白。鸡汤也谢谢你,挺不错的。”
  
蓝曦臣自觉已经点到为止,于是微笑道:“赶紧去上早读吧,这个我收拾就行。”
  
江澄回教室抄水杯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哎,还真别说,咸是咸了点,这关心可不带掺水的。
  
江大少攥着水杯,站在座位边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傻笑。
  
整整一个早读,江澄时不时冒出来的迷之围笑吓得聂二一愣一愣的,大课间时赶紧召唤出魏婴过来围观。
  
魏婴进他们班跟进自己班一样顺溜,大刺刺坐在江澄后面的空位上,伸手拍他肩:“哎,大兄弟。”
  
江澄脸上犹挂着不自知的浅笑,和颜悦色面若春晓回过头:“干嘛?”
  
魏婴:“……”
  
魏婴扭头:“……怀桑,我觉得牙花子发酸。”
  
聂二对着和颜悦色的江澄啧啧了两声,对魏婴道:“魏哥这就受不了了?我特么都看他这样了三节课加一个早读了!”
  
魏婴捂着腮帮子看江澄:“你自己说!”
  
面若春晓的江澄清了清嗓子:“蓝大今天早上给我炖了鸡汤。”
  
魏婴听完觉得牙花子更酸了,起身要走。江澄赶紧拽住这个狗头军师:“你慢着!回来回来!”
  
魏婴:“你还想做啥!爱心鸡汤都喝了!”
  
江澄的表情很严肃:“别胡说。我正经问你呢,不是跟你开玩,什么爱心鸡汤也就是说说而已,他把我当好学生关心罢了。”
  
魏婴点点头:“嗯,有道理。那你应该先让蓝大意识到你不只是他的一个学生,你还是个男人。”
  
江澄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的很对!”
  
魏婴破功了,忍不住笑他:“MLGB你成年都没成年男人个屁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澄照准魏婴脸上就是一拳,让他滚蛋。
  
捂着脸滚回自己班的魏婴坐在蓝湛面前:“隔壁江澄是魔鬼。”
  
蓝二:?
  
揍归揍,不过魏婴说的不无道理。江澄反复思考了一下午,下定了决心:我追的你,所以这个绝对不能输,不就是鸡汤么?
  
运气到了老天都帮忙,这个机会说来就来。到了晚自习时间,蓝涣还忙于备课没有吃晚饭,被心细如发的江大少观察到了。江大少当机立断,马上给学校隔壁小炒店的老板发了条短信定了一份炒饭的外卖,趁着夜色亲自溜到操场隐蔽的接外卖小角落,冒着被政教处抓包的风险取走了炒饭。
  
于是写教案写到饥肠辘辘的蓝曦臣吃到了香喷喷的炒饭,觉得江澄这个学生十分懂事,十分可人疼。
  
江澄终于觉得今天扳回一局,顿时趾高气昂尾巴翘上天。趁着心情好,他还赶着静校之前把班上的男生召集起来耳提命面一番。
  
耳提命面的内容大概是“老实点别没事找茬给蓝老师添乱”和“跟蓝老师过不去就是跟我江澄过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然而江澄学习好有背景还会打架,没人闲着没事会忤逆江澄。男生们虽然都有点莫名奇妙,还是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江大少很满意,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07
  
A高是个非常中西合璧的学校。
  
  怎么个中西合璧法呢,譬如有需要准备笔墨纸砚的课程,但也有圣诞节晚会这种非常西化的校级活动,而在成人礼这样需要穿正装的场合,竟然要表演传统的剑舞。
  
A高魔幻高中的名号实至名归。
  
  这一年高二的成人礼上表演剑舞的人选和往年一样早早定下,分明是第二学期末的活动,偏要在第一学期中旬就选人,选了人还要马上就安排加训,学校的领导层完全是疯求了。
  
  鸭仔都还没生出来,就急吼吼地把鸭蛋往架子上赶。
  
  鸭仔一号江澄对这个糟心的安排充满了不屑,面上却也没说什么,反正他每天早上也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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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回复于:2018-11-23 09: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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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后面是不是缺了不少啊?
  • 2#
    版攻 回复于:2019-11-04 03:48:17
    版攻
  • 10.
      
      
      江澄是半夜时分被渴醒的。他在床上坐直了,就着窗外一点昏暗的路灯看清地上那团皱皱巴巴的东西,仿佛是他那件烧包的西服外套。酒精和发热混合作用下江澄头痛欲裂,加上室内空调温度开得高,喉咙里跟吞了一团火似的,嘴上还干得裂皮。
      
       江澄爬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仿佛是浇在滚烫的沙地上一样,又足足喝了两杯才觉得缓过来点。西服皱巴得跟油饼似的,是肯定不能再穿了。江澄忍着头晕从衣柜里随便摸了一身衣服换上,给魏婴留了条短信,这才推开寝室门去找宿管老师。
      
       可能是江澄白着一张脸嘶哑着声音,还没跟宿管老师解释上两句,对方就手一挥批了假条。江澄在学校门口叫了出租车,回到家被子一蒙头就睡。
      
       他烧的晕晕乎乎,饶是这样仍然不忘昨晚的一幕幕,挣扎着也要脱离这位班主任的关怀范围。
      
       实在是不想看见他。
      
       江澄发着烧,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一会儿耳边轰隆隆的好像就站在开闸放水的大坝边上,一会儿又是鸟叫虫鸣不断,没个消停。
      
       后来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耳畔的轰鸣声终于渐渐偃旗息鼓。房间的窗户并没有拉窗帘,窗外还是暗沉沉的,门外却有好像点光亮。
      
       记忆中他还小时,夏天和魏婴一起去少年宫游过泳回来的,因为太累草草洗过澡就躺下睡觉。醒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房间内漆黑一片。江澄的房间门对着厨房,他睁开眼,能看到厨房的灯光透过门缝渗入。而意识朦胧间,只听到姐姐往烧热了油的锅中倾入打匀的蛋液的声音。远远的、也不甚清晰的“刺啦”一声,过了一会儿,蛋液与热油反应产生的香气隐隐飘来,他的肚子很安心地“咕”了一声。
      
    江澄想揉揉眼睛,刚抬手就碰掉了额上的冰袋。他坐起来捡起冰袋,出了一会儿神,想起来这座后来买的房子里他房间门既不对着厨房,江厌离也并不在家。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表,发觉自己已经睡了整一白天了。
      
    魏婴这没心没肺的哥突然良心发现了?
      
    江澄想出去看看是谁,不料刚一起身眼前就是一花,仰头倒回床上。他躺在那缓了一会儿,蓝涣端着一碗粥推开房门进来了。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蓝涣放下粥拧开床头灯,伸过手想试试江澄额头的温度,被江澄一侧脸躲开了。
      
    江澄盯着天花板冷笑:“你来干什么?”
      
    蓝涣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仍然耐心道:“你发着烧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问魏婴借了钥匙过来看看你。”
      
    江澄成心想赶蓝曦臣走,直接道:“不必了,我们没这么熟,您也不必同情我,我家庭幸福有钱有势,不知道是哪一点值得您同情了!”
      
    蓝曦臣围裙还没解,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上的花边。原来晚吟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少年人自尊心重,江澄的自尊心更重些,恐怕昨晚已经误会了。
      
    不,也不能算是误会……蓝曦臣有点愧疚,他自己确实自作主张就给江澄套了“值得同情”的人设,实在算不得冤枉。
      
    蓝曦臣不是会撒谎的人,更不会哄小孩,于是坐在床边,老老实实跟江澄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完全尊重你,今天过来也并非是同情,只是关心你有没有退烧,怕没人照顾你,”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有点委屈,“你说我们没那么熟,我私心觉得并不是。”
      
    江澄听到蓝涣没狡辩没哄小孩而是直接道歉,怒气已经不争气地已经消了一大半;听到后面蓝涣否认“不熟”,简直是要没出息地心花怒放了,本来嘛,误会蓝曦臣对他也有点意思,也是江澄自己想多了,蓝曦臣除了傻气了些也迟钝了些并没有什么错。
      
    好容易控制了脸色的肌肉没漏出窃喜,肚子却迫不及待地“咕”了一声。江澄有点尴尬地坐起来,睨了一眼蓝曦臣想笑又不敢笑的俏脸:“想笑就笑吧别憋了。你煮了什么粥?”
      
    蓝曦臣抿着唇笑了个够,把粥端给江澄:“煮了点蔬菜粥。锅里还有不少,你明早起来想喝再热一热。”
      
    江澄喝了,这次的粥非但不过咸还鲜甜可口,新鲜菜叶的汁子沁入米中,好喝的不得了。他很快喝完了一碗,感觉胃里暖烘烘的,熨帖得他面色都柔和了不少:“粥很好喝。”
      
    蓝曦臣接过空碗道:“这个粥我经常做,味道还是有保证的。倒是鸡汤我第一次做,放盐没有掌握好量。”说完饱含歉意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起了揶揄他的心,目不转睛看着蓝曦臣道:“可不是么,齁死我了。”
      
    蓝曦臣大为窘迫,避开那双杏眼:“我再给你盛一碗吧。”说着站起了来就走。
      
    江澄忍住从背后抱住他的冲动,放他去了。
      
    蓝曦臣下楼去厨房盛了粥,又仔细切了一盘橙子,这才找了个托盘端着往江澄房间去了。江澄却趁着这个空隙又昏昏沉沉起来,倒在床上重新睡去。
      
    江澄朦胧中感到有只手轻轻贴了贴他额头,知道是蓝曦臣回来了,含糊着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长长的眼睫颤着,脸颊烧的通红,平常揣着的冷酷样一丝也见不着,看着实在是可怜儿见的。
      
    蓝曦臣看他这会儿也不忘替别人操心,无奈地拿了他来时带的退烧药来,化开了扶着江澄让他喝完,这才把化了的冰袋和粥一起送下楼。等他拿了新的冰袋上来,江澄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睡死了。
      
    蓝曦臣就坐在床边用手机写教案,过半个小时会就拿电子温度计测一下江澄的体温,一副打定主意等他退烧才走的样。
      
    江澄无知无觉,睡得昏天黑地,只当蓝曦臣已经走了。可能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他这次没有受到假耳鸣的困扰,安安心心做着各种奇怪的梦。到了晚些的时候,药性起来发了一身汗,鬓角都被濡湿。
      
    蓝曦臣看见了,拿走了冰袋怕凉着他,然后找了块毛巾湿了水进来给江澄擦头上和脖子上的汗。他动作极轻,轻柔拭过额角,移到脖子上还未擦两下,江澄一只手蓦地握住了这只手腕。
      
    蓝涣以为他醒了,叫了江澄一声,江澄毫无反应。蓝涣凑近看了看,原来这小子眼睛都没挣,怕是做梦魇着了。
      
    江澄体温还未恢复正常,蓝涣只觉得腕上滚烫。他用空着的左手把毛巾拿走,轻轻挣动被江澄握着的手腕。江澄却被刺激了一样抓得更紧,嘴里含混着道:“别……”
      
    别什么?别走吗?
      
    蓝涣失笑,不知道江澄是否是意识不清时会诚实一点。平常再怎么装的像个大人,内里也是个青葱的少年人罢了,虽然没有想象的那么柔弱,但要他事事坚强也不现实。于是蓝涣低声道:“我不走,你睡吧。”
      
    江澄安静了片刻,竟然又叫起蓝曦臣名字来:“蓝涣!”
      
    蓝涣应了一声,有些好笑:“什么事?”
      
    江澄翻了翻,无意识地呓语道:“喜欢你。”
      
    空调还在呼呼吹着。蓝涣愣了一下,感觉江澄手心的汗浸在自己皮肤上,有点痒。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试探道:“喜欢谁?”
      
    江澄却没有回答,半梦半醒间握着蓝曦臣的手腕凑近脸颊,潮湿的嘴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手背的皮肤。
      
    柔软的、湿漉漉的触感。
      
    人迟钝时如坠云雾里怎么也找不到路,醒悟却是电光火石那一瞬间的事。蓝曦臣跟触电似的,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慌张地猛抽出自己的手,险些带掉了腕上缠的云纹锦带,然后怕江澄被惊醒似的,站起来退后半步,惊惶地看着江澄的睡颜。
      
    僵持片刻,万幸江澄没有醒的意思。
      
    中央空调吹出的热气熏人,蓝曦臣却出了一身冷汗。往日江澄的种种并没有遮掩的举动一幕幕在他脑中跑走马灯,他这才察觉到江澄对他的好有多么的刻意,而他竟然丝毫未觉。
      
    难怪江澄昨晚会那么生气,说气他同情他也好,气他送礼物敷衍也好,这都不是重点。重点该是江澄误会他送巧克力别有用意在先,发现他每个人都送了所以这巧克力并无特别含义在后。
      
    那江澄今天为什么消气,是因为自己说了“他们并不是不熟”吗?
      
    蓝曦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睡着的漂亮小孩,揉了揉眉心。



    11.

    纵然蓝涣心里七上八下没个主意,他仍然坚持着等到江澄退了热,这才收拾了东西离开。他魂不守舍地穿过小区,人刚出了大门时就感到脸上一凉,他抬头望了望,竟然下雪了。

    不合时宜的雪和不合时宜的感情。

    蓝涣为了方便打车往主干路的方向走,一路雪粒子夹着风扑在脸上。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迷惑的。

    他仔细回忆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江澄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开什么粗劣的玩笑,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澄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竭尽全力对蓝涣好。

    醒悟后的神经似乎敏感细致了万倍,过往种种,分毫毕现。蓝涣对自己的迟钝无言以对,如果他能早点察觉这段感情,大概也能早点帮助这个学生吧。

    蓝涣不由自主退缩回了他“教师”的身份当中,下意识地回避了自己与江澄“朋友”的关系。他顶着风雪与头顶的毛月亮,得出了自己作为老师有责任帮助学生结束“非正常”感情的结论。


    过了圣诞节,周末和元旦的小假期接踵而至。A高在假期上一直对学生和教职工十分宽厚,这个连带周末的小假几乎放了整整一周。待返校时,期末月也近在眉睫了。

    江澄似乎对自己那晚烧糊涂以后的逾矩的行为一点都记不到了。蓝曦臣原本就因为期末而手忙脚乱,更不知道具体如何帮江澄。见江澄似乎毫无记忆,更是乐得装糊涂。

    或许期末忙一忙再加上一个寒假,也就淡忘了说不定。蓝老师自欺欺人地想。

    他有意识地想躲江澄,江澄当然不可能毫无察觉。江澄也很莫名其妙,本来么,他还觉得蓝曦臣亲自来照顾他,认了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芥蒂了才对。怎么才放了个元旦小假回了,这美人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从头到脚都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闪躲。

    一次两次,江澄还可以当自己是眼花;三次四次,江大少就坐不住了,这天晚上回去,趁着还没熄灯,在寝室召集两个狗头军师开了个卧谈会。

    “肯定不可能是完全无缘无故。”魏婴听他说完,摸了摸下巴,很肯定地说。

    聂二点点头:“澄哥,我觉得肯定里头有点问题。”

    江澄很困惑:“那天我俩说开以后就没了啊,我不是又烧起来,然后他就回家了?”

    魏婴想了一会儿,突然眉毛一挑坏笑:“江晚吟,你会不会是烧起来说什么胡话了?”

    “屁。”江澄否认道

    魏婴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不会是他突然开窍,看出来点啥猫腻了吧?”

    “对对,我觉得吧,小蓝老师要是知道了他的一个学生,还是个男学生,对他有点非分之想,那恐怕是要吓尿的。”聂怀桑嘿嘿笑起来。

    江澄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太过在意。毕竟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他江澄都能不在乎的事,接受难度能有多高?

    但是聂二说的又似乎很有道理。蓝曦臣那副闪躲的深色神色,还真有点惊弓之鸟的样。

    江澄发现他自己严重低估了副本的难度。

    江澄心不在焉,随口接道:“说不定我就是烧糊涂了说了点啥呢。”这句话通过空气传播和骨传导重新灌进他脑子里,仿佛当空一道惊雷炸过,照得他心里雪亮雪亮的。坏了,他心想,神志不清时干过的事一下在记忆中清晰起来。

    想想自己都干了啥事儿,江澄张大了嘴,后背的冷汗刷刷往上冒,一张脸霎时就白了。

    魏婴见惯了江澄的各种表情,马上就反应过来:“我靠,你想起来了?你真干了点啥?你究竟干了点啥!”

    然后他就眼看着江澄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接着是脸,然后连耳朵也红了,整个人变得跟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虾子一般无二,那点冷汗烟消雾散得跟从来没有过似的。

    魏婴和聂怀桑都从没见过江澄这样,两个人都不由自主说了句“卧槽”。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十分心痒难耐,伸长了脖子等江澄讲下文。

    熄灯铃响了,寝室的灯啪地一下灭了。

    江澄的烧虾子脸也看不到了。

    两个人伸着脖子等了半天,江澄才憋了一句:“我亲了蓝涣……”

    魏婴和聂二齐齐鬼叫起来,拍床板的拍床板,踢墙的踢墙,中间还夹杂着口哨声和喝彩声,真不知道这才区区两两个人是怎么搞出来这么多音效的。

    “……的手背。”

    江澄一想起来自己竟然没羞没臊地抓着人家的手亲个没完,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个灶台,顶上烧的一大壶水眼看着要开,呼呼往外直冒蒸汽。

    亏得蓝曦臣竟然没当场就甩他一个大嘴巴子哦!

    江大少内心分裂,天人交战,一面唾弃自己唐突美人,一面又忍不住地十分荡漾起来。

    荡漾归荡漾,现实还是要考虑的。江澄仔细回想了回想,确定了自己除了亲手背以外绝没有做其他的动作,这才有点放下心来。

    毕竟不能太苛求江澄还能想起来,他还在梦里跟蓝涣表白的事儿。


    打这天晚上过后,蓝涣惊异地发觉江澄似乎调整了策略:譬如往日闷头给他带他爱吃的饭啊点心啊,现在就收敛地趁别的老师帮他带饭时抢着刷饭卡不让他知道;往日课间没事就跑办公室帮他接水到处现眼,现在就只是一大早或是班上有他的课提前帮他接上热水,还贴心地泡一枚护嗓的胖大海。

    除了看向蓝涣的一双杏眸还是往日的样子,有少年人眼中特有的星点,不多不少只装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每当这种时候,蓝涣就觉得莫名有点心慌,只能率先错开目光。

    先前下定的决心还如鲠在喉,现在蓝涣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了。

    每周四下午的后两节课照例都是自习,A高的老师就在这两节课的时候开每周的例会。没有老师看管不说,要还是个气氛活络的班,那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狂欢了。

    蓝涣开会开到一半发现自己忘了拿班主任的周志,只能跟聂段长打了招呼匆匆返回办公室。

    好巧不巧的,此时魏婴正连哄带骗拽着蓝湛翘了自习课,以要看看蓝湛的琴技为借口,带着他去了学校的琴房。A高的琴房一共有三个,一个位置的二三四楼各分配了一个,这一天,只有二楼的这个琴房没有锁。

    而二楼琴房所在的这条走廊是蓝涣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老天爷大概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法子逼蓝涣面对现实。不然魏婴蓝湛两个偷跑出来二人世界也不是头一次,怎么好巧不巧就在这个尴尬的节骨眼,让亲哥蓝涣赶了个现场。

    蓝涣拿着周志回会议室时照例路过了这个琴房。琴房的门还是虚掩着,走廊里又四下无人,里面人说点什么,站在门外听得是那叫一个真切。脚步很轻的蓝涣没有惊扰到门内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撩骚,他人正经过,清清楚楚听到自己亲弟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魏婴,你放开我!”

    蓝涣:……

    魏婴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揶揄:“你会推不开我?你唬谁呢?”声音又低下去,“蓝湛,我知道你们蓝家的力气都大。你要是真不想,大可以推开我。”

    蓝湛没有回答,魏婴也没再逼问下去。半晌,只有隐隐唇齿纠缠的水声和蓝湛一声小小的喘息。

    门外的蓝涣惊得只剩下条件反射:抬脚就跑。什么家教涵养,什么注意仪态仪表,此时此刻全都抛到北大西洋去了。

    蓝湛这才一把推开了魏婴,气息不稳脸上晕红,捂着嘴瞪他:“刚才有人……”

    魏婴吻他吻得正上头,哪里管得了这些,握着蓝湛的手腕把他带离门口一些,重新把这个小美人按在墙上亲了个够。


    12.





      

       学生时代的日常生活还算比较单纯,无非就是搞搞学业,和狐朋狗友吹牛打屁,或者聊骚一下喜欢的小姑娘小青年。要是等年纪涨上来,要操心的事也太多了,要被生活的重担压塌肩头。

      

       搞搞学业也算了,但是不得不提当中最可恶的一类人,譬如魏婴这种,见天也没见他学过,可见天也没见他名次掉出年级前五过;江澄和蓝湛属于规规矩矩型的,按着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学,成绩稳定排名也好看;聂二不用说了,他倒是跟魏婴有点像,只不过都是见天没见他学过,一个是不学也会,一个是不学不会,还不学。

      

       可聂二毕竟是聂段长的亲弟弟,总不好让他在期末考试名次太过现眼,这就到处卖人情拜托任课老师捉聂二去恶补。于是考试月江澄就很难再看见聂二到处瞎晃,只能在晚上回寝室时看到他撅着腚死狗一样摊在床上,叫都叫不醒。

      

       魏婴是从来没复习过的,不过这家伙忙着趁小美人学习的间隙抓紧一切时机蜜里调油,还跟江澄不一个班,一时间竟然比聂二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些。江澄听说了他上三垒成功,从此看见他那一脸的春风得意都嫌牙疼,正好也眼不见为净了。

      

       两位狗头军师都是大忙人,哥几个没空一起聚众抽烟装13也就算了。可这蓝涣老躲着他算是什么事呢!

      

       江澄扪心自问这段时间他自己已经收敛很多,没道理蓝涣会像现在一样,大老远人群中看见他就一副要逃出地球的样子。虽说美人惊慌失措起来别有一番风情,但江大少还是很想知道蓝涣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他,

      

    好奇得不得了,就差去办公室堵人了。

      

    幸亏江澄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并没有把好奇心付诸行动,因为蓝涣确实是需要时间让自己调整一下状态的。毕竟是在被江澄睡梦表白的震惊中还没缓过神的情况下,又听了个亲弟弟的现场live,导致蓝涣现在一看见江澄,心里就发毛。

      

    而且蓝涣还做了很不好的梦,就那种,活活把他吓醒了裤子还有点湿了的那种梦。

      

    蓝涣非常恍惚,觉得这样下去很不好,事态眼看是要时空。好在期末考试及时雨一样拯救了他,他简直是心怀感激地一头扎进给学生出题的工作中,先前决定好的要“帮助学生了断不合适的感情”也被吓得抛回西沙群岛去了。

      

    但他左思右想,到底对弟弟的事还是更发愁。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蓝涣蹑手蹑脚起床,偷偷在弟弟的钱包里塞了一枚TT,还贴心地附赠了便携装的一小袋润滑液。别看就这两样不起眼的小东西,那还是他蓝涣捏着鼻子求助了场外热心观众——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老师援助来的。

      

    感情宜疏不宜堵,蓝涣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会格外的辛酸。

    蓝涣和江澄的私交甚笃,也就是因为私交笃,他才格外难以面对。而事到如今,蓝涣竟然还在指望一个意志坚定的少年人的感情会被区区一个寒假的时间冲淡。

      

    冲淡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一个暑假也是不可能的。单恋这玩意比较像酿酒,只要没人揭开上头的盖子,只是能越酿越醇罢了。残酷地讲,如果是开封了畅饮一番,也许马上就尝出不喜欢或是腻味;可越是晾在边上不敢碰,心里倒越要惦记着酒香几何,滋味怎样了。

      

    左也右也,想的都是合不合适,适不适宜,可或不可,唯独自己愿不愿意是万万不敢想的。

      

    蓝湛发现他哥没事就爱手里摩挲着腕上缠的云纹锦带出神,就知道恐怕是要出大事。好在蓝湛早在钱包里发现多出来的东西时,难得地体会到了亲哥的用心良苦,于是没有出言打扰。亲兄弟之间的默契,大概也就在这种时候格外明显了。

      

    小美人低头看自己腕上已经空空如也,想捏的时候没得可捏,只好半是怅然若失半是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过了除夕吃罢年夜饭,就又是一年了。A高的全体学生足足休整到正月二十五,这才揣着过年肥红光满面地返校了。这是高二的第二学年,等过了这个学期,高二的学生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这新学期的头两个月都过得四平八稳,无波无浪,大多数人并没有感受到临近高三的紧张,仍旧是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

      

    教学楼边种的玉堂春一树尽都开了花,路过树下就能闻到一股肖似青苹果的清香。魏婴一度觉得玉兰是一种非常有理想的植物,总是怀揣结出水果的远大抱负。他是不拘惯了,但总体来说也还算是个解风情的人,这回却忘了解一解这玉兰的风情,好歹人攒了一冬天,好不容易开满了一树,被一句“这花一股苹果味怪清新的”给打发了。

      

    一看就是情场得意,松懈得忘了形。

      

    情场不得意的江澄就不同了。这家伙又顶着寒风起了个大早,揣着一把剪子鬼鬼祟祟溜到二楼拐角的男厕所,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剪了一支白玉兰,连带着露水,端端正正搁在了大美人的办公桌上。

      

    江澄这么干完,心满意足去食堂吃饭去了。其实要说江大少是犯了个至关重要的错误的,那就是他没留点只字片语加姓名落款,那蓝涣怎么会知道这花是江澄送到,还是江黄江蓝送得呢?江澄怎么就觉得蓝涣一定会知道是他送的呢?

      

    所以说这潜意识里的默契就已经有了。江澄不说这花折自他手,可是蓝涣进来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支花是他江澄放下的。

      

    竟然一点没疑心是别人送的,这得是什么程度的心有灵犀啊。

      

    美人拈着这支白玉兰放在鼻下一嗅,不知道出神地想着什么。这说完全不心动,可是有点太难了。

      

    春季学期总是格外短一些的,到了4月份上,准高三年级的许多事宜都要赶紧安排好。这中间最重要的就是毕业班各科教师的人选,不过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学校是不会轻易换人的。

      

    “蓝老师,上午蓝主任过来了一趟,说是让你考虑一下不再带毕业班的事。”

      

    蓝涣下午甫一到会议室,聂明诀就趁着教师们还没到齐,先给他通了气。蓝涣愣了愣,这才想起来A高确实也没有新任教师带毕业班的先例。

      

    “你也不要有太多想法。我也和蓝主任讨论过你上个学期和这个学期前8周的工作情况,确实也不算非常理想。带毕业班是比较艰巨也是比较重要的工作,作为班主任如果个人抗压能力不好,最好还是不要去试这个错。”聂明诀拍了拍蓝涣的肩膀,眼神不带波澜地扫了他这二弟一眼。

      

    蓝涣没有刻意隐瞒,也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再加上耳聪目明的金老师在侧,所以聂明诀知道他个人感情上的私事也不足为奇。聂明诀没有明说,蓝涣也明白他确实因为个中原因有些心神不定,工作做得不到位了。

      

    道理是懂的,只是突然告诉他不安排他继续带班,心理上一时还是有些不好接受的。

      

    而且蓝涣发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的却是“江澄能不能接受这个事”。

      

    不过像澄曦二人现如今这种有点可意会不可言说的尴尬时期,这毕竟是一种难以宣之于口的关心罢了。况且这要蓝涣怎么说呢?说他不可以继续带班,大多是因为他自己意志不坚、心神摇曳吗?

      

    这实在是没法说啊。

      

    不过此会一过,善解人意的金光瑶老师就闻风而动,假装在自己班上大嘴巴把这事捅了出去。当然不是自己班换班主任,普通的学生也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金老师只要看到魏婴突然坐直了抬起头,就知道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不,下了晚自习江大少就气势汹汹堵人去了。

      

    “我听说你下学期就不带班了,是不是?”

      

    蓝涣垂着眼皮没敢看那双因为生气而亮的惊人的杏眸:“这个是学校的安排,也确实是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不能连带着拿你们的学业开玩笑。”

      

    江澄当场就气笑了:“蓝涣我告诉你,你工作做的到不到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学校说了算,”他蓦地一伸手,把比他还稍高一点的年轻老师困在自己跟墙之间,凑近了语气不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学生说好就是好,说不好就是不好。”

      

    说完也没管一脸震惊的蓝涣,干脆利落转身走了。

      

      

      

    其实换班主任这个事也算是可大可小,不过A高毕竟是引进国外家长会制度的学校,如果家长会坚持就这个事要求学校开个小型说明听证会,那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江大少动用亲妈关系,那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谁让江氏集团太有影响力,能在家长会占有一席之地呢?

      

    本来是几个领导一拍板就能决定的事,愣是给搞了个说明会出来。

      

    蓝涣接到通知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等到开会的那天,他才稍微有点如梦初醒,硬着头皮去问江澄,江澄却一脸平静告诉他,到底想不想带班这个事,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好。

      

    这不废话么!蓝涣当然想继续带班了!谁做班主任愿意干这种没头没尾的事呢?

      

    蓝涣到了开会地点,发现学校竟然还正儿八经弄了个小会议室来应对这次说明会,更懵逼了。好在他的亲叔父,蓝启仁主任比他还要懵逼。毕竟老蓝是经历过应制教育时代的老人了,“换个班主任竟然要向家长会作正式的解释说明”这个事对他来说,那堪称是文化冲击,小行星撞地球。

      

    会的流程也算简单,校方先阐述理由,家长会代表提问,校方回答,然后是蓝涣自己意见陈述,这就到了倒数第二项,学生代表陈述意见。

      

    蓝涣就看到江澄从边上的位置站起来,从容地调整了一下桌子上话筒的角度。

      

    江澄显然是有备而来,上来先是阐述了一遍A高“崇尚科学,发扬民主,自立自强”的校训,稍作一番解释,又重点拿民主和自立做文章,强调学生才是学校的主体。在举了一些蓝涣平常如何对待学生的实例之后,然后这位制服笔挺的俊美少又拿出了一沓同班学生写的建议信,略读了读几段开头,冲着在场的校方和家长扬了扬手中的信:“……综上所述,我班同学的意见是,明确反对在高三的重要时期更换班主任。”又展开叙述了毕业班换教师班子的种种弊端,这才在家长会代表们的不住点头下施施然坐下了。

      

    通篇下来逻辑清晰,条理通顺,且是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

      

    这样一个人,再把他当个孩子看,那就是侮辱人了。

      

    说明会的结果自然是换班主任一事彻底告吹。江澄送走了虞夫人,一转身就把那沓信交给蓝涣:“信你看看,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对自己的工作有一些自信,同学们都很关心你。”然后他抬头挺胸,凹了个很酷的背影走了。

      

    可惜蓝涣没看见。小蓝老师手里正捏着那沓信,假装凝神盯着信上的字,心还在狂跳不止。

      

    ————————

    扒门缝听完全程的魏婴:“卧槽真的假的,你们班学生这么喜欢蓝涣啊?”

      

    江大少:呵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威逼利诱罢辽。

    13.


    “所以说穿西装为什么不行?”

    江澄揉了揉眉心,一想到下周A 高全体高二学生都要参加的成人礼就觉得头疼。破学校13事忒多,圣诞晚会要西服正装,成人礼又要求穿传统服饰,来回折腾,没个消停。

    魏婴闻言只是懒洋洋看过来:“只是穿个什么长衫长袍还算好的,我听说咱们俩耍猴戏的可是要戴假发套上台的……”魏婴的嘴向来是损的,好好的剑舞,他非得说成耍猴戏。

    “什么!”

    江大少一激动,洗脚水被他脚下一踢,晃了一地。

    “澄哥,我亲哥,明天早上该我值日,您老行行好……”聂怀桑望着湿哒哒的地面,苦着脸道。

    “等会儿我帮你先把地拖了,”江澄转头瞪着魏婴,“你说清楚,什么假发套?”

    “我说要戴假发啊,就武侠电视剧里那种。这可不是我瞎扯,毕竟往年都是要戴的,没理由今年搞特殊啊。”魏婴耸耸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凑过来跟江澄勾肩搭背,坏笑道:“怎么,你不想让蓝大美人见识一下你江少的风姿俊朗?”

    江澄挣脱魏婴的胳膊,嘴里冷道:“我什么时候不‘风姿俊朗’了?”他面上一派嫌弃的神色,其实已经被魏婴说得心痒痒起来,很想知道蓝涣看到他以后会是什么反应。魏婴跟他混得久了,打个喷嚏魏婴都能猜出来江澄是感冒了还是被人骂,马上就知道江澄这是已经蠢蠢欲动了,于是忍不住狗头军师附体,怂恿他道:“哎,上次圣诞节你不是没表白成么?干脆趁这回再二进宫?”

    提到那个十分糟糕十二分尴尬的圣诞夜,江大少眼中的光跟声控灯似的应声而熄,眼睫垂下,俊脸上难得的显出几分踌躇来,半晌自嘲道:“还来?那不得吓死他。”

    “我觉得未必,你看你上次扛着压力力保他做班主任,事情办得多么熨帖。哎呀,那真叫一个帅。老弟,我要是他,我可就从了你了。”魏婴又凑上来搭他肩膀,冲他挤眉弄眼,被哄的有点高兴的江澄一巴掌拍开:“就你丫这德行,倒贴钱我都不要。”

    魏婴并不以为意,一挑眉道:“我这德行怎么了?小美人喜欢得不得了!”一边继续损江澄:“你也别说我怎么着了,老弟,你这进度实在也太慢了啊。”

    他叫一声老弟,江澄就很想抽他一次。不是看在已经答应了聂二要帮他拖地的份上,江澄恐怕就要豁魏婴这个到处现眼秀恩爱的碎嘴一身水了。

    “行了,考虑那么多干嘛,喜欢就上呗。”魏婴说完,被他要杀人的目光逼退,笑嘻嘻窜出寝室找蓝二散德行去了。

    江澄却郑重地考虑起表白这个事来。无他,表白这个事实在是太看重时机了。表得好了那是推波助澜,一举得人,可表得不好,那就是功亏于溃,彻底玩完了。江澄不想跟蓝涣彻底玩完,但又捉摸不清蓝涣的态度,倒不是他自己缩卵拿不定主意,这实在算得上是左右为难了。

    江澄想也想的出来,蓝涣那副想拒绝他又怕伤害他的那副欲言又止样。

    十万分的不想看见。

    更何况蓝涣如果对他没有想法,肯定是会直接拒绝的。江大少心不在焉地涮着拖把,边蹂躏拖布边想着那晚蓝涣的道歉。这件事江澄在心中已经翻来覆去设想过许多次,那天晚上他烧糊涂了亲了蓝涣的手背,迟钝如蓝涣也应该已经明白他心意了,不然,不知道也不至于见了他就慌里慌张,一副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模样。

    江澄只是不知道这半个学期以来蓝涣的躲闪究竟是单纯的恐慌还是消极的拒绝。他将拖把从拖把桶里拎起来,耍枪似的握在手里,眼睛盯着还在滴水的拖把头,心想:可去他妈的薛定谔呢,猫是死的也好,是活的也罢,他只想马上揭开盖子给自己个痛快了事。
    单恋也太磨人。

    A高在本地也是个历史十分悠久的高中了,悠久到这所学校大部分学生的父母辈也都是他们的校友。江澄和魏婴这次作为高二成人礼的剑舞代表,当年未能当上代表的亲爹江枫眠是十分满意的,早早就把表演用的衣服和江澄捏着鼻子才肯戴上的假发套送到学校。魏婴看着这两身紫色袍子上的莲花暗纹啧啧道:“我天,江叔叔这是把企业LOGO印上去了吗?还怪好看的。”莲花正是江氏集团的商用标志。

    “别瞎说。”江澄已经穿戴好了一身服饰,正在整理袍子的下摆。等他整理好了抬起头,面前的聂二和魏婴却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看着他,江澄非常困惑:“干嘛?我是哪穿错了?”

    他一身紫袍立在那里,比平时更显得身长玉立,虽是短发,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清贵桀骜不可言。聂二嘴里忍不住啧啧起来,赞道:“woc,这身衣服也太适合你了吧!”

    江澄只当这两个人安生了一会儿又想作妖,嗤了一声,弯腰捞起银铃系在腰间。道:“这身行头还挺齐全的,”手指抚过利落的袖口,又点点头,“而且方便行动,适合剑舞表演。”魏婴实在是忍不住,摸着下巴道:“哎,后天成人礼,你就穿着这身去跟蓝涣表白吧?”

    江澄摆了摆手,觉得尺寸也没什么问题,头也没抬:“就你天天瞎操闲心吧。你赶紧试试衣服合不合身,有问题早点报,还得赶紧拿去改。”

    到了第二天,江大少还在考虑这表白“不成功便成仁”的问题,还没有考虑出个所以然,下午就接到了彩排的通知。江澄和魏婴在排练房最后一次接受蓝涣的指导,休息的间隙,魏婴十分有兄弟义气地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把排练室空出来留给江澄自由发挥。

    说是自由发挥,但其实江澄自打知道蓝涣大概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就未免美人尴尬,有意识地尽量避免了跟蓝涣私下见面。所以这个“自由发挥”也实在有点束手束脚,沉默了片刻,蓝涣先问道:“晚吟,明天要上台,你紧张不紧张?”

    江澄摇头,只道:“没什么好紧张的,按平常练的来就行,也就是看的人多了点罢了。”

    蓝涣笑了,感慨道:“你比我强多了,我那会儿要上台时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江澄还是第一次听蓝曦臣说起自己高中时的事,觉得很新鲜。原来这大美人也是校友,还跟他一样表演过剑舞?江大少非常好奇:“我还没听你说过,还以为你不是A高毕业的。”

    蓝曦臣只是笑:“我的高中生涯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所以也没怎么跟别人提过。一直到上了大学,才觉得跳出这一方天地,整个人才开怀很多。”

    江澄看出来蓝涣并不太想讨论他的高中生涯,于是不动声色带过了话题:“我听说大学要比高中能轻松很多,不会被成绩压的喘不过气。”

    蓝涣摇了摇头:“晚吟,很多学生会你这样的想法,但其实这么说是不太对的。”

    “怎么说?”

    蓝涣看着他温然道:“因为高等教育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意味着高中时期的艰苦学习结束了。如果有‘终于摆脱’的念头,这重要的四年恐怕就要荒废而过了。”

    江澄听着,觉得这段时间心中的浮躁在蓝涣的娓娓道来中被渐渐抚平,听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时更是心念一动,蓦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想到,大概告白这事也不是什么结束,而是个开始,是为了让对方明确自己的心意,至于对方立刻答不答应却并非是重点。“表白”不是为了逼蓝涣同意,也不应该是逼他拒绝,好让自己找个由头放弃喜欢他。

    就只是想让心仪之人完全明晰自己的心意罢了。

    捋清楚了自己的心情,江澄心里畅快了很多,也下定了决心,侧头对蓝曦臣道:“蓝老师,明天成人礼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次蓝曦臣没有避开这双发亮的眼睛,温润的眸子顺着江澄的目光看回去,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成人礼这天,A高专门腾出一间教室,还找了专业做造型的化妆师傅来给江澄魏婴两个戴假发。由于起了个大早,魏婴坐在江澄边上已经是哈欠连天,任由化妆师傅捣鼓头发。江澄从醒了开始就一直惦记着今天的“大事”,精神十分紧绷,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魏婴的假发套刚戴好,江澄只来得及瞥见见门口白色衣料一闪而过,魏婴马上跟打了鸡血一样腾地站起来,跟负责老师打了招呼以后就脚步欢快地出去了。

    不用说,来的人正是蓝湛。蓝湛已经穿好了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袍,站在走廊上等魏婴出来。他眸色很浅,面上也一贯没有表情,此时衣袍被一阵穿堂风带起,一眼望去清冷出尘的很。

    蓝氏兄弟平时就是一头长发,今天再穿上这身,简直不能再合适再好看了。魏婴拉着蓝湛的手,看得眼都直了:“你要是能天天这么穿……”顿了顿,又对着蓝湛笑道:“算了,还是不要天天穿了,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

    一番话说得蓝湛没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他轻轻甩开魏婴的手,轻声道:“跟你借一样东西。”

    江澄已经戴好了假发套,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也觉得扮上全套确实很适合。他挑了挑眉毛,镜中人锐利的细眉也冲他一挑,江澄忍不住笑了:“这扮相,直接去演个什么古装戏也可以了。”化妆师拿着还没戴上的发冠要给江澄戴上,江大少灵光一闪,拿过发冠道:“先不用帮我戴了,我自己来。”说着手里攥着发冠往教室外跑。出门就看到魏婴正摸着额头,一脸隐忍的表情看着蓝湛。

    江澄看了一眼蓝湛,又扭头打量他一番,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于是没头没脑对魏婴道:“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了?”

    魏婴莫名其妙:“我能忘了带什么东西?我不仅没忘带,我还借给蓝湛一样呢!”说到后半句已经是一脸坏笑。

    江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借出去?借出去什么?我见你前段时间手上不是戴着一条云纹锦带?你摘了?”他甫一说完,就见魏婴脸上一脸戏谑。

    江澄顺着魏婴的目光去看旁边站着的蓝湛。只见这小美人额间系了一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末尾长长飘在脑后,在夏日的熏风中摇曳。

    那不就是魏婴手腕上缠过一段时间的锦带么!蓝涣手脖子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东西是蓝湛的,魏婴和蓝湛好上以后这东西就到了魏婴手上,现在又系回到蓝湛头上……

    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临时要回来,怪不得要说“借”。

    江澄顿时觉得眼都要瞎了,被这两个人秀得心情萎靡,扭头就走。魏婴还跟没事人似的在后面大笑:“哎!我说什么了你就走?这你自己眼尖可不能怪我啊!”

    江大少火速赶往蓝涣的办公室,敲了门进去以后也没打招呼,魔怔一样盯着蓝涣。果然平常系在蓝涣手腕上的那条云纹锦带端正地系在蓝涣额间,更衬得他眉目和煦,款款温柔。

    蓝涣一袭白衣坐在那,看到一身紫袍的江澄进来也是一愣,其实是非常想夸赞一句“好看”的。但江澄来了也不说话,却只是盯着自己额头的锦带看,看得蓝涣十分不好意思,避开江澄的目光道:“你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

    江澄摇摇头,蓝涣见状拎出一袋热包子给他:“早餐还是要吃的,我吃过了,你吃吧。”

    表白莫名变成了吃饭,江澄坐下来硬着头皮塞了一嘴包子。他刚才一头热跑过来,这会儿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只好埋头吃起包子。

    蓝涣看江澄吃得腮帮子鼓起,不知为何神色还仿佛带着几分委屈似的,不由得觉得好笑:“你这么着急跑过来,知道自己发冠都没戴吗?”

    废话,就是没戴才过来的。

    江澄等得就是这句。仗着自己一嘴包子说不了话,直接把发冠亮到蓝涣面前,冲他一挑扬头,意思很明显:你帮我戴。

    蓝涣也没想到江澄是拿着发冠来找他的,明白过来劲儿以后也是很无奈,站起来接过发冠。

    江澄背对着蓝涣坐着,感觉到那双手在他头顶摆弄发冠,想着越拖越尴尬,于是借着没有完全消逝的冲开口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吧,就是那种喜欢。”

    由于这个开场十分生硬,江大少说完就很想一头磕死自己。蓝涣却沉默了一会儿,戴发冠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

    江澄打好的腹稿被自己的冲动毁了,索性由着心意继续道:“嗯,我也就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不是非要你现在就给我什么回应,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想了想,又补充,“我心悦你,所以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戴好了。”

    不得不说“心悦你”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蓝涣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脸上还不敢露出样子来,忍了一会儿才道:“你也是,不要想的太多了,这时候学业是第一位的。”又觉得这句话太像是拒绝,慌慌张张补充了一句:“你……我,我会好好考虑的,所以……”

    江澄听他前面的话听得心里瓦凉,直到这一句才觉得缓过来一点,扭脸去看蓝涣,正看到这美人臊得一脸羞红不敢看他,心开始狂跳起来。

    江澄也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捉住蓝涣的手,没亲,就握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会儿,杏眸灼灼盯着蓝涣看个没完。

    “你别看了……撒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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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攻 回复于:2019-11-04 03:49:03
    版攻
  • 14.
      
      
      
      
    美人害羞起来是会让人爱不释手的,若果不是马上还要最后彩排,江澄可能是舍不得放手的。饶是如此,他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恶狠狠盯着蓝涣额间的锦带看了一眼,在心里暗暗发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要你心甘情愿把这意儿送给我。
    要不说江大少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呢。
    江澄心里背着不知道算不算婉拒的婉拒,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低落的。一方面来说,他是明白这已经是蓝涣目前能够给他的最优回应,但另一方面,撇开理智,要他完全一点挫败感都没有,那也是强人所难了。
    他哪里知道蓝涣差点没忍住要点头了呢。
    思想包袱很重的蓝老师最后还是去洗了把脸来冷静一下情绪。等他转脸回到办公室,吃过早饭的蓝湛却来了,看到蓝涣回来,低声叫了声“哥”。蓝涣扫了一眼他额间的锦带,依稀记得他这个弟弟应该已经把锦带送给魏婴了才对,于是多看了一眼。蓝湛轻轻咳了一声,道:“借的。”
    蓝湛很少把不好意思展露在脸上,蓝涣忍不住笑了:“魏婴他们不是要彩排吗?你不去看看?”
    蓝湛只是深深看了自己的亲哥一眼:“哥不是也没去。”
    蓝涣:……
    小兔崽子真是学坏了,都会拿他哥开涮了。蓝涣揉了揉眉心,平和了一下情绪道:“你不在班上等着开成人礼,来办公室找我是有事吗?”
    蓝湛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蓝涣又耐心等了一会儿,他这个话少的弟弟才慢慢开口道:“我想毕业时,告诉叔父。”
    蓝涣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听弟弟乍然提起也并不觉得意外。以蓝湛的个性,今天肯暂时要回锦带不让叔父发觉而忧心,已经算是很难得的成熟了。于是蓝涣简单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他话里要帮蓝湛的意思很明确,蓝湛听完微蹙的眉毛都舒展了不少:“谢谢哥。”他说这句的时候仿佛还有点含羞,听得蓝涣又忍不住揉眉心,轰他回教室上自习去了。
      
    学生中也不乏有穿上传统服饰很出色的人,然而到底还是在蓝氏兄弟前后进入礼堂时都黯然失色了。两个人身形相似,面容相仿,都是一等一的出色,和着夏日的熏风缓缓踏入室内,说是芝兰玉树也根本只是如实形容、丝毫没有夸张罢了。
    别说是小姑娘了,男生中看红脸的也是大有人在。
      
    特别是小蓝老师,人的气质本就温柔和煦,此时再微微笑起来,那滋味别提了……
    江澄甫才彩排完出了一身薄汗,刚从礼堂二楼的准备室下到一楼,正看到蓝涣用微笑大杀四方。江大少心里才荡了一秒,脸又黑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几乎有点怒气冲冲地冲到蓝涣面前,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少在公众场合这么笑!”
    蓝涣莫名其妙:“这是为什么?”
    江澄噎了一下,倔道:“不为什么,为你好。”就这么着,撂下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扭头走了。蓝涣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在成人礼这会儿正好开始了,蓝涣赶紧在自己班级后面落座。
    其实真要回忆起这一天的行程,除了表白以外的记忆都不是那么鲜活了。于蓝涣而言,记得很清楚的就只有成人礼最后江澄魏婴两人上台表演的情景了。
    端的是英姿飒飒,风流无双。
    江澄和魏婴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合力作一支剑舞不过是囊中取物,配合的简直不要太默契。聂怀桑窝在后排的座椅上偷偷嗑瓜子看表演,台上两个帅气的紫色身影让他这个嗅觉灵敏的八卦消息集散中心仿佛已经看到A高冉冉升起的新初恋组。
    不用问,老初恋组说的就是蓝氏兄弟。
    作为全校唯一一个知道老初恋组和新初恋组基本已经内部消化的学生,聂怀桑十分得意。
      
    夏天的到来以告白没有成功为开始,导致江澄并不十分开心。江澄这个小舅子不开心,间接受害的是追妻火葬场的金子轩。金子轩本来以为自己经过一个学期的痴心倒追,江厌离怎么样也得有地动容了才是。谁知道高考刚结束,江厌离转脸就给自己找了个志愿者的工作,马不停蹄飞S市做志愿者去了。
    金子轩苦不堪言,他一开始不知道这个消息,还眼巴巴地去江家找江厌离。然而江家迎接他的就只有黑着脸的江澄,和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魏婴。魏婴就算了,一直对他就是这个样,可是江澄是讲面子的人,以前倒也还好,可现在他情场不顺,看到金子轩也格外来气。
    金子轩好说歹说,用了一周终于从江澄翘出来江厌离的去向。傲慢如金子轩,恋爱脑上头也是了不得的,竟然忍了小舅子的大脾气,就这么欢欢喜喜买了去S市的机票。
      
    江澄折磨了“准”姐夫以后心情更加郁卒。也许在别人看来,江厌离已经完全斩断情丝不理睬金子轩,但他作为亲弟弟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姐姐,江厌离再怎么硬起心肠,到底对金子轩这个初恋还是有一点心软的。
    所以他推测,姐姐答应金子轩大概也是时间问题。
    江澄告白时夸下海口,让蓝涣不必有心理负担——那怎么可能呢?江澄想起来这个事,就觉得内心焦灼。在学校时是看得见吃不着,放了暑假是看不见也吃不着,真是不知道哪个更残忍些。
    蓝湛还没事就跑来找魏婴一起,不是写暑假作业就是一起刷题。江澄为了躲避秀恩爱光波,索性办了个俱乐部的卡,见天往人家的室内篮球场跑。他运动量大,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身型又拔高了不少,只是整天泡在不见天日的室内,比起暑假前竟还苍白了不少。
    蓝涣那天登门拜访时,简直差点没认出来江澄。江澄长高了,跟着俱乐部内部餐厅的健身餐吃了一个月,两腮都瘦下去了,看上去完全是个大人。
    蓝涣不由自主移开视线:“好久不见你了。
    江澄在家里乍然看到蓝涣才是觉得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蓝涣清了清嗓子,无奈道:“忘机整天不着家,叔父怕耽误他学习,让我没事就跟他一起过来,也好辅导他……我是不是叨扰了?”
    江澄还未开口,魏婴已经笑嘻嘻抢道:“不叨扰,不叨扰,蓝老师没事一定要常来啊!”说完还向江澄使了个“我懂得”的眼色,拉着蓝湛道:“哎,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题我知道怎么解了,你来看看。”十分有眼力见地推着小美人出了客厅。
    江澄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蓝涣感觉沙发一沉,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直视江澄,只得假装对茶几上的插花产生了兴趣。江澄长久不见蓝涣,乍一见是有些手足无措,可看到蓝涣一副疑似逃避的神情,雀跃的一颗心又慢慢冷下去了。
    江大少冷着脸仰靠在沙发上,嘴里道:“你如果经常过来,也只给蓝湛辅导?”
    蓝涣忙解释:“当然不会,这样也太不合适了。况且其实……嗯,那之后,我也很担心对你会不会有影响。”一双眼睛饱含歉意看向江澄,让江澄很难对着他发脾气。
    况且蓝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确实是要经常来的 。
    江大少成功套出话,很满意,满意到亲自去叫家里做饭的阿姨给蓝涣切了一盘水果来。他今天已经和篮球场认识的球友约好,跟蓝涣招呼过后便毫无负担地走了。
      
    蓝涣出于礼貌吃了点水果,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他隐隐觉得江澄对自己态度与以前似乎有所不同。过去那种明目张胆看他的目光收敛了一些,只是在不设防之下才会暴露出来。比如刚刚江澄才看到他时眼中一晃而过的惊喜神色,结果没露出样子来多久,脸又板起来了。
    毕竟他先前确实算是拒绝了,虽说比较委婉,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拒绝。如果江澄想跟他保持点距离也情有可原。
    但是现在的蓝涣几乎已经很难按捺自己那份想随着心意而行动的心情。他很清楚心中的天平已经在这么长久的累积中渐渐向江澄倾斜,难以忽视,只是自己碍于身份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罢了。
    仿佛能看到自己小心压抑的情感雪崩的那天,小蓝老师又忧虑起来。
    蓝曦臣对自己的估计还是很正确的,这一天确实没有让他等太久。
    暑假余下的一个月,蓝曦臣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去江家给三个人辅导。蓝曦臣也就算了,江澄好像也打定主意要自我克制似的,除了请教问题和一些必要的对话外,竟然真的没有再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与在学校时的殷勤亲密大为不同。
    可要说疏远,仿佛也没有。蓝涣每天下午过来辅导,江澄也一定会赶在他来之前从球场回来,不再一天都泡在球场。魏婴一脸坏笑问过原因,江澄却也只是以平静的一句“暑假作业还没写”轻轻挡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离开学也只剩下一周多了。蓝涣是班主任,肯定是要提前上班的,开了学大家就要打高三仗了,松懈不得。今天早起时蓝涣的手机上收到了台风预警的天气提醒,预计半夜时台风就要过境,难得有台风临幸的A市的气象台也提醒市民做好准备,减少外出。
    今天也是他暑假最后一次去江家做辅导。
    蓝湛是上午就跑去找魏婴的,所以蓝涣几乎也没有跟他一起去过。下午他到时,却被告知羡忘二人临时起意去跑去看电影,所以今天的小灶就只有江澄一个人了。蓝涣对弟弟的任性感到由衷的糟心,看着窗外的阴天对江澄无奈道:“他是越来越大胆了,也不怕台风提前登陆。”
    江澄只是道:“他也算是成年人了,你总替他操心太过也不好。”
    蓝涣听出他似乎意有所指,偏偏又只能装作没有听出来,照旧坐下给江澄讲解了昨天留的题目。没有魏婴的插科打诨和弟弟的追根寻底,江澄有是个一点就通的,讲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然而台风还是提前登陆了。
    窗外是狂风暴雨,江澄去检查各屋门窗情况。蓝涣也收到蓝湛的短信,说是两个人去了KTV,还要在外面吃晚饭,等雨小一些再回家。其实蓝涣出门前就为防台风提前带了齐全的雨具,只是他略一犹豫,江澄已经抱着一袋零食探头问他:“看电影吗?”
      
    蓝涣就放弃了冒雨回家,跟着江澄去他房间看电影了。
    蓝涣假装暂时失忆,想不起来上次进这个房间发生过什么事。他环顾四周,房间还是那副简约的样子,没什么装饰品,等江澄开了投影机蓝涣才发现,原来那面素着没有挂画也没有任何装饰品的墙应该是漆了某种投影专用的涂料,关了灯拉了窗帘,墙上的画面格外清晰。
    看的是《东成西就》。
    江澄抱的那一袋子除了零食还有两瓶啤酒,并且贴心地开了瓶才递给蓝涣。蓝涣的酒量就是没酒量,但他还是喝了。他才喝了半瓶,就已经对着梁朝伟的香肠嘴笑得前仰后合拍地板。
    江澄毫无察觉,一直到梁家辉扮演的段王爷唱双飞燕、蓝涣试图站起来一起跳时才发现不对劲。醉鬼蓝涣想跟上梁家辉的动作,刚迈出一步就脚步虚浮差点没跪下去——让江澄一把揽住了。
    蓝涣倚着,还在指着画面爽朗地哈哈大笑。
    这太不像蓝涣了。江澄只能猜到他是酒量太差,一瓶啤酒就能放倒,只得轻轻拍他的脸叫他:“蓝涣?你是不是醉了?”
    “我也不知道!”蓝涣只是笑嘻嘻,抓住江澄拍他脸的手:“你亲我的手!我的手有那么好亲吗!”
    江澄:……
    这人醉了也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江澄抽回手,揽着蓝涣挪到床边把他按下去:“你先躺下,我给你倒点水。”说着要往门口走。蓝涣急了,伸手去拽江澄:“回来!”他喝醉了手上没轻重,愣是把江澄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拉得一个踉跄,差点砸中他自己。江澄骂了句娘,手撑在这个醉鬼头两侧才没结实砸下去,还得注意别压着这人的头发。他伏在蓝涣上方,脸色狰狞:“蓝涣,你想干嘛?”
    蓝涣大声说:“你说你喜欢我!”
    江澄怒了:“怎么了!”
    “那你干嘛要走!”
    “我TM去倒水!”
    “你喜欢我你还走!”
    “……”
      
    与酒鬼对话是没有结果的。江澄不想继续这个跨服聊天,又要起来,这次被蓝涣一把揪住衣领:“江澄!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特么……因为你好看!行了吧!你放手!”
    蓝曦臣脸色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然后慢慢松了手。
    然后哭了。
    是真的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外涌。江澄没见过男人哭,一时间十分慌张,赶紧拿手给他擦眼泪,嘴里哄到:“你哭什么……哎,你别哭啊……”
    蓝涣哭了一会儿,好像是哭累了,脸色的委屈犹在,低声念叨:“只是因为脸好看……”
    江澄简直怀疑蓝涣是不是真的醉了,可是这幅神情又实在太不像蓝涣平时,言语直白还爱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喝了酒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蓝涣却继续盯着他念叨,而且还是说几句就要抽噎一下。
    “我高中时,那人就说喜欢我的脸,最后还不是说走就走了……”蓝涣脸上泪痕未干,嘴里犹在絮絮:“你说喜欢我好看,让我害怕……”
    他这段日子被自己也被江澄逼得狠了,借着酒力说了不敢说也不敢问的话。这段时间以来,江澄确实也抱着故意稍微冷着点蓝涣的想法,是想套他真心话。可没想到蓝涣一张嘴就是这么一句锥心的质疑,让人心凉得很。
    万般委屈纠结心头,江澄是真的怒了。
    “蓝曦臣我告诉你,我要是只喜欢好看的脸,实在没必要喜欢你一个男人,”江澄冷笑着拨开粘在蓝涣颊上的长发,“我不管你今天是醉了还是没醉,反正你说的话伤着我了,我得讨回来。”
    说完,蓦地伏下身堵上蓝涣的嘴。
    不太像是一个吻,更像是某种啃噬。硬碰硬了片刻,得了趣的江澄无师自通,舌尖扫过蓝涣口腔内侧,逮着他的舌头又舔又咬,纠缠之间的电流顺着神经刺入大脑,爽的蓝涣无从抵抗。
      
    等蓝涣察觉时,江澄的手已经摸进他内裤了。
      
    蓝涣且惊且惧,微微挣扎起来。江澄手上动作没停,索性压着他又吻起来。
      
    手上沉甸甸的那物并不能经得起江澄的抚慰,没撸几下就颤颤巍巍抬起头,硬了个彻底。
      
    江澄当然知道怎么让一个男人爽。手指拢起,故意再三擦过敏感的蘑菇头,蓝涣在他手上喘息着,浑身打着颤,不由自主弓起腰。但是江澄没打算放过,只是终于舍得离开蓝涣那被他吻肿了的双唇,按着他不让他挣扎。
      
    握着蓝涣性器的手蘸了冠头部溢出的淫液,顺滑了不少,更方便被玩弄。蓝涣舒服得喘息连连,酒精作用下的欲望无从掩饰,到最后只能湿润着眼眶看向江澄,眼神迷离。
      
    “老师,舒服吗?”
      
    蓝涣没有回答,以手背堵上自己呻吟的嘴。江澄硬拿开他的手不让他捂着,自己手下还报复性以指甲搔过敏感的铃口。
      
    蓝涣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终于舍得开口求他:“你别!你别……”
      
    江澄不说话了,憋着一股怒气似的反复亵渎年轻的老师。蓝涣很想射,江澄就堵着铃口不让他射,还要用另一只手搓揉性侵根部和双丸。
      
    蓝涣哀求他,江澄也只是反复逼问他,究竟是不是动心了。
      
    看着平时那么温柔自持的老师因为自己的动作呻吟喘息,江澄是很想就地办了他的。但是想到这人还半醉着,不敢在清醒时承认自己的心意,江澄就硬了心肠。
      
    他这一个月来故意冷落蓝涣,现在水到渠成,就滥用“私刑”反复逼问蓝涣到底喜欢谁。
      
    直到蓝涣终于忍不住叫了声晚吟,江澄才移开堵着他铃口的拇指,任由蓝涣弓着腰一股一股泄在他手里,这才终于觉得痛快点了。
      
    低头吻了蓝涣濡湿的鬓角,拿过手纸给他清理了残精。蓝涣喝了酒,又被江澄折腾的精疲力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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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攻 回复于:2019-11-04 03:51:19
    版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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