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笑尽春风

经过作者一番沉痛纠结之下,还是开车了……
4 圈子: 侠客风云传 CP: 傅明 角色: 傅剑寒 东方未明 TAGS: 傅明
作者
基情人终成眷属 发表于:2018-07-15 22:59:35 有肉
基情人终成眷属 有肉

我是一块红烧肉

    1#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15 23:00:08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

    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个时候东方未明和傅剑寒还只是两个少年意气不知愁的臭小子,两人年纪相仿,傅剑寒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时间比东方未明早许多,这武林中的是是非非多少见得多些。虽然知道这地下赌场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但见到东方未明一腔热血地亮出武器时,自己竟也忍不住头脑一热跟着他胡来了。

    比起跟着师父学软功硬功,跟着大师兄学拳功腿功,东方未明更喜欢跟着忘忧七贤品易经学六艺,学得久了便觉得一般的功夫太过简单粗暴,出门也不带别的武器,总爱在腰间别把折扇,不管是消暑解热还是用作防身那都是极好的。被玩得烂熟的扇柄贴着他的手腕转了几个圈又回到他手心中,他五指一动,扇面刷得打开,自信满分,气势十足,还真有几分能唬住人的架子。

    他含着笑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蔑视,环视周围一圈,鼻子里一哼:“我管你们是打黑拳也好打白拳也罢,乖乖把城外猎户那柄弓交出来,不然……”

    这赌场里一光头大个冲着东方未明嘿嘿地贼笑:“不然你想怎滴?”

    东方未明飞起一脚,踹飞了地上的木箱直砸翻了墙边一只快烧完的烛台上,火苗烧着了木头瞬间起了火势,哔哔啵啵激烈燃烧着,让整个地下赌场亮堂不少。

    “不然小爷我拆了你这间赌场!”东方未明扇尖直点着那人光头脑门,撂下一句狠话,如同墙角边燃烧的那堆火焰,刹那间此处压抑的气氛一触即发。

    来此处打拳的人各个都是比强盗更凶狠精力过剩无处发泄的亡命之徒,哪里受得住东方未明这般挑衅,话音刚落就有人冲了上来想教训教训这不知轻重的臭小子。

    东方未明身法灵活,纵使对方攻势强悍,拳刚腿猛,但他左闪右躲,手中折扇开合拨挡,四两拨千斤,守得妙攻得稳,步伐快而不乱,眼中笑意飞扬像在玩似的。

    虽然武功路数偏门,但东方未明到底根基扎实,下盘稳如泰山,纵然对方攻击角度如何刁钻也岿然不乱。

    傅剑寒本想上前帮忙,却在一旁看得入了迷,一柄桃花扇刚中带柔,在他手中舞得潇洒流畅,脑后长长的马尾随风飘散,一袭天蓝色宽袖长衫称得他一身风流傲骨,飘逸出尘。

    一招一式印在眼中心中,在这一刻傅剑寒莫名生出一个想法,这桃花扇,即使自己能看明白使得出,却只有在东方未明手中才有这份潇洒风流。

    眨眼间攻上来的人变多,有一个见傅剑寒和东方未明一道便冲着他一拳打去,而傅剑寒却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想也不想一抬胳膊猛地用肘尖把他撞飞了出去,像被打断了什么一样,心里特别懊糟。

    这一打下去,很快傅剑寒也成了众矢之的,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哪里只有四手,简直有二十手还是非常凶猛的手!

    虽是上门踢馆,但两人各有顾虑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出手也有所保留,却没警惕自己面对的哪里是寻常对象,这里都是些强盗流氓,手段卑鄙得很,东方未明一不留神被揪着头发扯了袖子还有人往他胸口摸!

    “卧槽!”东方未明叫骂一声忙护住胸口,目光既惊且怒,顿时失了方寸,“一群卑鄙无耻的下流之徒!”

    终于知道这里的老板为什么是个光头了!

    东方未明当即解了头绳抢救出自己的辫子,快速地在脑后一绑,将长辫子绕着脖子一圈最后咬在嘴里,扔了折扇长臂一震摆出了逍遥拳法的起势。

    “下流?还有更下流的让你见识见识~”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东方未明隔着重重人影,应付眼前的围攻尚且来不及,还不等他辨识这声音来源,只隐隐觉得不妙,下一刻忽然瞥见空气中一道白粉消散,然后眼前就一阵昏沉。

    他下意识松开口中的发辫,喘着气跪倒在地上。

    “迷……药……”

    他忙看向身边傅剑寒,他比自己好不了多少,虽然拿剑支撑着,身形却明显踉跄了一下。

    “你!”眼前的攻击忽然停止了,东方未明愤恨地看向前方,迷糊中终于看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

    “嘿嘿嘿嘿……”一阵猥琐笑声传来,东方未明浑身一机灵,汗毛掉了一地。

    就说这里的赌场怎么能这么嚣张,原来是天龙教在背后撑腰。

    “放心,这不是什么迷药,而是春•药~”

    东方未明闻言大惊!

    天龙教四害之一“嫖”和“赌”两人同时现身此处,东方未明想今天自己和傅剑寒落在他们手里,怕是不能好过了!特别是这个“嫖”,听说男女通吃,只要是长得好看的都不忌口!

    东方未明看向身边的傅剑寒,墨发黑眸,皮肤白皙,俊朗不凡,顿时一脸的愧疚和同情:“剑寒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

    傅剑寒以为他是指自己被困此处之事,无所谓地笑笑:“……未明兄言重了,傅某是自愿的。”

    东方未明一听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扶额道:“我东方未明能有兄弟如你,当真三生有幸!可怜剑寒兄你英俊少年,尚未娶亲,就要受到这种屈辱!”

    傅剑寒一头雾水,却还是笑:“……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这话说完,东方未明望向傅剑寒的目光由怜悯同情转为了几分敬佩。

      “………………”这对话,傅剑寒有点接不下去了。



    卷四

    刚才东方未明还咬着嘴唇用一种相当同情的目光看向傅剑寒,这会却只能对着他默默流泪了……当“嫖”走到他跟前捏着他的下巴一阵淫笑的时候,东方未明的心情很复杂。

    搞了半天放着身边这位大帅哥不管,更喜欢自己这款??

    东方未明心底生出一阵淡淡忧桑,长这么大头一回,自己居然被男人惦记上了,这叫什么事儿……

    傅剑寒看着东方未明一脸生无可恋忽然领悟到他刚才眼神中的深意……所以说,未明兄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比他好看?

    他们两人此刻身陷贼窝。
    又被天龙教危险人物下了春•药。
    情况十分危急不容乐观。
    但是……傅剑寒现在却很想笑。

    东方未明浑身发软,看到傅剑寒努着嘴忍笑的模样气得牙痒痒,也不管这个时候自己正面临着贞操不保的危机,拿眼直斜他:“剑寒兄……何事如此好笑?(拜托你正经点行不行倒是快想办法救我啊!)”

    要不是自己,现在被男人调戏的肯定就是他了!这货居然还敢幸灾乐祸?!

    傅剑寒冲他微笑着眨了眨眼:“我不是……我没有……就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这种时候??东方未明没好气:“什么事!”

    傅剑寒看着他,眼神犹犹豫豫,语气小心翼翼:“就是……你之前说你的狐臭治好了吗?”

    东方未明默然了:“…………”

    傅剑寒接着道:“还有你的……脚臭……?”

    东方未明眉角抽搐:“……………………”

    傅剑寒摸着下巴回忆道:“你还说过……一到夏天你就容易背上长癣?听说这种癣一碰就会被传染上,一到夏天就发病,痒到不行!”

    东方未明跪坐在他旁边静静看他表演,傅剑寒显然非常入戏不仅说得煞有其事还越说越带劲!

    周围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算是不修边幅邋遢如四恶之一的嫖也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东方未明忍了又忍,最终尴尬地抿了抿嘴,一边在心里捶打那个姓傅名剑寒的男子,一边艰难地开口:“唉我说……你怎么嘴巴这么大!不是说好不说出来的嘛,这种病都是慢性病,又不是那么容易治的!”

    在两人一搭一档如此默契的配合下,在这影帝级的演技面前,成功让嫖恶心地松了手。

    当他又把视线转向傅剑寒的时候,东方未明心中警钟彻响,心想这呆子让自己脱了身却把麻烦引到他自己身上去了!但是如果用同一套说辞,那未免也太假了……

    正当东方未明干瞪着眼犯难的时候,只见傅剑寒就冲嫖笑笑:“不好意思,傅某是上面那个。”

    嫖:………

    东方未明:囧TZ

    在场的人估计都挺纯洁的,或者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东方未明好在脑袋转的快,立刻低声骂了一句:“矮油卧槽,今天忘记给他吃药!估计是要发病了……”

    嫖冲东方未明直瞪眼:“他有病?什么病?”

    东方未明煞有其事地胡咧咧:“有病!疯病!他疯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

    嫖一脸我B了狗:“我屮艸芔茻真的假的!你们两个怎么都有病啊!”

    东方未明一脸理所当然道:“不然你以为凭我们两的长相为啥到现在还没对象?”

    点背!真的背……不过对于嫖而言,其实比起男人他更喜欢女人,如果实在要在男人里面选那也是那种未及弱冠的柔软少年,眼前这两个长得虽然也不差但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模样,一番折腾下来实在是倒尽了自己的胃口,真的膈应死了……

    于是他冲着赌场老板弯了弯手指:“来人,按照惯例把这两货扒了裤子扔到大街上去。”

    当两人光着大腿从赌场出来的时候,东方未明生怕又出变故,拉着傅剑寒一路从小巷跑到大路上,说来也怪,跑了没一会东方未明就觉得全身发软热到不行,停下来大口喘气,一拍脑袋才发现自己中了春药到现在还没解呢!真亏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和天龙教的魔头斗智斗勇,也真服自己了。

    傅剑寒见他喘得厉害忍不住凑近了想看看他的情况,不料在东方未明抬眼的瞬间,两人目光相接,东方未明眸若秋水,面泛桃红,呵气如兰,瞬间傅剑寒脑子就短路了。

    东方未明抬眼看着对方,发现傅剑寒红着脸眯着眼,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东方未明扼腕,自己怎么又忘了!傅剑寒也中了春药啊!

    忽然间气氛就很尴尬,东方未明忍不住别开视线,却在傅剑寒眼中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风情。当傅剑寒握上他的肩膀,一点点拉进距离的时候,东方未明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那些两人曾经的玩笑话突然就变得非常暧昧,充满暗示,让他不得不心猿意马,想不正了……

    “傅兄我跟你讲其实中了春药他不一定就要……”东方未明慌乱而尴尬地笑着后退,傅剑寒哑着嗓子说了句“别动”,一张俊脸凑了上来硬生生打断了他想要转换话题的念头。

    在今天之前两人之间勾肩搭背肢体接触的时候数都数不清,但是唯独此刻,东方未明紧张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明明应该做点什么阻止他的靠近,视线却黏在他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东方未明你中了春药快醒醒!那是你好兄弟!!

    即使理智在不断敲打自己,但东方未明却还是忍不住望着身边的人儿去考虑一些有的没的。

    从未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好友,英气的眉眼,削尖的下颚,锐利的轮廓,原本淡色的薄唇此时像涂了胭脂又红又润……

    “啪!”

    就在意识迷离之刻,脸上的一巴掌彻底把自己拍醒了。

    在东方未明复杂的目光中,傅剑寒向他示意掌心一团带着血的黑点。

    “有蚊子,帮你拍死了。”他听到他这么说。

    东方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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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18-07-16 00:20:58
    .⁄(⁄ ⁄•⁄ω⁄•⁄ ⁄)⁄.
  • 兴奋!!是不是要有【哔——】的事情要发生了!!(⁄ ⁄•⁄ω⁄•⁄ ⁄)
  • 3#
    o( ´ ▽ ` )o 回复于:2018-07-18 21:51:17
    o( ´ ▽ ` )o
  • 每日一刷,等大大更文(坐在小板凳上等文)
  • 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22 00:57:41
    基情人终成眷属
  • 目前还没到肉的时候,抱歉让大家失望了……(土下座)

    卷五

    杨云眼神复杂。
    谷月轩面沉如水。
    傅剑寒似笑非笑。
    东方未明则如临大敌。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剑寒兄之间是纯洁的男男关系!”

    杨云一脸高深莫测:“可这男男关系听上去就很不纯洁啊?”

    东方未明无言以对,捂着囧脸叹息道:“老杨你变了……你大变了!”

    杨云咂着嘴,摇了摇手指:“东方兄弟,别想乘机转移话题糊弄过去。全武林皆知天龙教里各个不是省油的灯,中了嫖的春药那后果……所以你们后来到底怎么解的?”

    东方未明单手托着下巴:“还能怎么解?我们两只单身狗那还不是只能互相帮忙?”

    杨云诧异道:“你们……真的……?”

    东方未明愣了愣,了悟到什么之后,脸噌地冒红,忙摆手道:“不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一场误会而已,你们听我解释……!”

    杨云虽然眼神中充斥着怀疑,但依旧一脸风平浪静,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好,那你解释吧。”

    “………………”忽然间东方未明又不想解释了,毕竟被师兄和杨兄当场撞到纠缠的场面,怎么解释都像是掩饰。

    谷月轩拍案而起,大手重重地按上傅剑寒的肩膀:“傅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你们同为男子,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该尽到的责任你不该逃避!我逍遥谷虽不比名门大派,但门下弟子也皆是顶天立地无愧于人前,师弟的清白事关重大,这件事断不可简单处之……你打算何时买房下聘迎娶我家未明师弟?”

    傅剑寒摸着下巴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东方未明怒而掀桌:“撞你奶奶个腿儿,逼我爆粗口!嫖那厮一定给的是过期春药,我说是互相帮助是指互相切磋借着内力将药性排出体外啊!”

    盛怒之下拔高了声音,等他一口气说完,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四人,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酒馆里各个酒客安静如鸡目光极富深意……

    杨云向傅剑寒挑了挑眉:“清者自清,名声清白都是浮云~你说是吧谷兄?”

    谷月轩长叹一口气:“未明师弟,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能再任性偷溜下山了,不仅师父生气,我也会着急的。”

    东方未明一听急得要跺脚:“你们这是不信?”

    说着,他推了推身边的傅剑寒:“傅剑寒,你倒是说句话啊……!”

    傅剑寒乐得逗他,故意道:“是是,都是误会,若傅某想对未明兄做什么那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东方未明差点厥倒:“卧槽人干事??”

    听了傅剑寒的话,谷月轩一脸如附冰霜,一对钢拳举在胸前跃跃欲试:“傅兄请、自、重。”

    杨云捏着酒杯笑着小酌一口,冲傅剑寒淡淡一瞥:“真是人不作不死……”

    东方未明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剑寒兄就是喜欢说笑,大师兄你别当真。说起来这事也是因我一时鲁莽连累了剑寒兄……此行夺弓事小,这赌场伤人伤财事大,师弟初探便觉这其中门道深不可测。”

    他望着谷月轩,形容严肃,目光真挚:“师父曾教育过我们,凡侠之大者,义字当头,我知道师兄和师父不让我出谷是为了我的安危,但身为逍遥谷的一份子怎能龟缩谷内不为百姓谋福,如今世道艰难,官不坐堂,民不聊生,若连我们也不作为那又有谁能为百姓着想?我作为逍遥谷的一份子,又岂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谷月轩感动道:“师弟,没想到你入谷时间不长竟有如此觉悟!是师兄考虑不周,你说的没错,我逍遥门下,一生行侠仗义,忍常人不能忍,为常人不能为,男儿志在四方你既有此心,我也会一同帮你劝劝师父。”

    东方未明亦非常感动,情难自已:“大师兄!”

    谷月轩:“三师弟!”

    同为影帝的傅剑寒看穿东方未明小心思,看破不说破,笑望酒盏豪饮一口:“再叫下去你们的师父就要被妖怪抓走了!”

    “………………”东方未明尴尬一笑,抬起胳膊怼了他一下。

    杨云看了看两人:“那你们下一步打算如何?”

    东方未明和傅剑寒心有灵犀地互看一眼。
    东方未明:“自然是接着怼!”
    傅剑寒:“自出生起就没怂过。”

    谷月轩却道:“我之前与这四恶之一的喝交过手,这四人任何一人的身手都绝非等闲。如今二对二,单凭你们两人怕力有不逮,不如我也加入,胜算总大些。”

    东方未明与傅剑寒都是心高气盛之辈,找外援这种事实在并不是两人的作风,但谷月轩的提议也并非没道理……

    东方未明正犹豫间,就听一旁酒桌上传来一阵呵呵笑声。

    “不过天龙教两只喽啰怎配逍遥谷大弟子出手,小未明儿你到这儿来,你醉翁爷爷教你如何破他们招数!”

  • 5#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24 00: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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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六

    “醉仙前辈!”东方未明眼前一亮,翻身一跃,眨眼间一屁股坐到老者跟前的板凳上,径自取了桌上的酒碗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倒了个整碗。

    “哎哎哎谁准你碰老头子的酒啦!”白头发老人给了眼前少年一个爆栗,语气却无一丝责怪之意,倒像在跟他打趣耍闹。

    东方未明厚着脸皮学着傅剑寒豪饮的模样一口喝干,还故意当着老人的面把酒碗倾倒,舔掉了碗边上最后一滴酒液。

    喝完后还一脸得意地冲他眨眨眼:“难得在外头遇到前辈,我先干为敬啊!”

    醉仙拿着手里的酒葫芦撞了撞东方未明的脑袋:“有你这么敬的?要敬得拿自个儿的酒来敬才叫诚意!”

    东方未明抿着嘴眼里满是无辜可怜:“被天龙教那群害虫打劫了,穷~”

    醉仙笑骂道:“你这娃儿几日不见脸皮真的越发厚了!在外面打输了架还敢在老头儿面前哭穷!”

    东方未明不屑一哼,嘴硬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是他们手段卑鄙我们才输的!若是下次再遇到前辈怎知我不会赢?”

    醉仙摇头:“小娃儿心气高说不得,也罢也罢,这事先搁着,你喝了老头儿的酒按照惯例……”

    东方未明一听头都大了,立刻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前辈念经!唉哟……我头好晕……”

    醉仙脸儿一板又一葫芦敲了过去:“别装晕了,你的酒量我还会不知道?!你今天若不陪老头儿作这行酒令,休想我帮你!”

    傅剑寒坐在另一桌边见两人互动甚是有趣,这老头虽被称作‘前辈’,倒没有‘前辈’的架子,与东方未明一来一往说说笑笑倒更像同辈之交,更何况听这‘醉仙’名号想必他也是爱酒之人,既是同道中人,傅剑寒倒是十分有兴致与他结交一番。

    这么想着,傅剑寒坐到东方未明身旁,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冲醉仙敬酒道:“前辈想玩什么,我替未明兄陪前辈玩~”

    醉仙瞧了一眼傅剑寒,又看了看东方未明,见两人眉清目秀的模样贴在一起还挺登对,忽然别有深意地一笑:“一袭红衣,好酒如命……你就是我们家未明儿常常提起的‘剑寒兄’?”

    东方未明炸毛:“谁经常提起了??前辈你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啊!”

    醉仙大笑:“若是你没有提起,我又怎会知晓?”

    东方未明一时语塞:“我……!”

    傅剑寒脸上难掩笑意,刚看向东方未明对方却别扭地把视线立刻别开,还忙不迭地把傅剑寒的手从自己肩上抖了下去,傅剑寒扬起嘴角,索性把他的脖子勾进自己臂弯里让他的头埋进自己颈窝。

    东方未明俊脸一红,半个身子在他怀里挣扎,咬牙切齿道:“傅剑寒你够了啊,你再不正经点当心……当心、我亲你!”

    傅剑寒也与他较上劲了,暗暗用了几分内力:“那敢情好,傅某却之不恭!”

    说归说,总也不可能真的亲,东方未明灵机一动伸手窜到他咯吱窝下给他挠痒,傅剑寒一边笑着一边夹紧了胳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也伸到了他腰间痒穴处一顿掐。

    醉仙老头见两人年少意气,感情甚笃,互动间流露出几分难得的稚气和可爱,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好了,你们到底想不想学功夫,再这么闹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另一桌的杨云拿着酒杯碰了碰谷月轩的茶杯,冲他笑笑:“日常秀恩爱,谷兄习惯就好。”

    谷月轩:“………………”

    醉仙让两人排排坐,掠着胡须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傅剑寒,还上手从他的胳膊一直摸到手腕:“小子,你以前打过拳吧?”

    傅剑寒倒挺放得开,只笑道:“前辈好眼力!”

    醉仙满意地点点头:“比起未明儿,你筋骨强健,劲力刚猛,倒真是练我这套醉拳的好料子。”

    东方未明不服:“前辈你偏心,不试又怎知,我的力气未必输过他!”

    醉仙啧啧一声:“你这小子真是不虚心,一点也说不得!人与人的体质本就有别,所以每个人的武功路数也各有不同,你筋骨柔软胜在灵活,他筋强体健胜在有力,你两本就走的路子不一样,不过……”

    东方未明:“不过如何?”

    醉仙意味深长地笑笑:“你两一柔一刚,倒成互补。”

    东方未明抱肩哼笑一声:“谁跟他互补?明明是我罩着他!”

    说着东方未明走到傅剑寒跟前指着他数落道:“你别看他好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人特别单纯,上次差点被一帮臭乞丐骗光了身上的钱,要不是我及时出马,哼哼~后果不堪设想~”

    傅剑寒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那是,傅某不过一介莽夫,不比未明兄足智多谋,离了你我都活不下去了。”

    谷月轩一听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转而望向杨云,只见那人从腰间掏出两团棉花不紧不慢地搓小了准备往耳朵里塞。

    “杨兄你这是……”

    杨云笑笑:“跟你说习惯就好,多准备点,有备无患~”

    谷月轩一脸黑线:“……什么有备无患?”

    杨云回道:“今天酒足饭饱,这斤狗粮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不准备点东西塞到我耳朵里,我怕自己活活撑死。”

    谷月轩:“……………………”

    按照以前的套路东方未明会故意抖三抖然后笑着说‘剑寒兄这话你对女孩子说还差不多’,但这次,不知为何,迎着傅剑寒带着笑意的眸子,东方未明莫名想到了那一刻他望着自己暧昧的目光,带着情欲和宠溺,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好像真的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自己配合他一起说这些暧昧的玩笑……?
    真的是自己脸皮太厚什么都不在乎,还是……?

    “未明兄?”

    在片刻的失神中放空,冷不丁被傅剑寒掐了掐脸蛋,东方未明揉了揉脸颊,用力甩掉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望着傅剑寒一对明眸,清澈见底不染纤尘,忽然心里又释然了。

    自己在乱想什么,那是因为剑寒兄中了春药啊!是个男人中春药都会这样!再说他们两个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想到此处东方未明一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冲醉仙老头笑着拍胸脯:“那是,只要我跟剑寒兄联手,天下没有我们打败不了的敌人!”

    傅剑寒笑道:“不愧是我的未明兄,好气魄!”

    醉仙对傅剑寒道:“教你一招倒不难,只不过得按照老头子这里的规矩来。”

    傅剑寒一抱拳:“前辈但说无妨。”

    醉仙哈哈一乐:“小子倒是爽快,也没什么,老头子有个习惯,喝酒的时候必须要行酒令才能喝得畅快!”

    东方未明一听到行酒令三个字头都大了,暗暗扯了扯傅剑寒的衣角:“这老头儿可擅长玩这个,你可别大意,虽然他是我们逍遥谷的前辈,但你放开胆子全力上就是了。”

    傅剑寒莞尔:“这有什么的,输了也不过就是罚酒,傅某倒是求之不得。”

    东方未明给了他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在他肩膀处拍了拍为他打气。

  • 6#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24 00:3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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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七

    这饮酒行令,考究的不仅仅是反应、酒量还有那么点运气。
    喝至正酣,半梦半醒,似醉非醉,才真正体现出个人实力,也是许多绿林好汉争胜较量的方式之一。

    傅剑寒与醉仙两人都出手极快,东方未明在旁边观战,眼花缭乱,只余耳边充斥着划拳口诀,两人越喝越起劲,几番下来竟各有胜负。

    “你喝酒(九)呀!”
    “六六顺啊!”

    傅剑寒得意地动了动五指,又看了看醉仙举起的四指,笑道:“前辈,承让,该你喝酒咯!”

    醉仙愣了愣,随即笑道:“有趣有趣!酒同九,这话里有话,老头儿倒是没反应过来!好好好,这酒我倒该罚!”

    说着举起酒坛刚要满上,却发现里头的酒液已空,看看这一地的空酒罐,不知不觉两人竟已经喝了四五大罐了!

    “小二,再来两坛好酒!”傅剑寒一手握着酒碗一脚踏在板凳上,笑容中自信洋溢,吼声中豪气干云。

    “不必了!”醉仙将手中酒葫芦砸在桌上,对傅剑寒笑道,“小子倒是有点本事,老头儿这酒葫芦中的酒若称不上当世第一,也绝没有其他酒敢称第二!”

    说着,醉仙拔出葫芦塞儿,将两人的酒碗斟满,傅剑寒一闻眼中便止不住的惊艳之色。

    “前辈,这酒!……”

    醉仙道:“看在你是未明儿心上人的份上,老头儿就破例让你尝尝这世间绝酿——醉生梦死。”

    傅剑寒道:“好名字,配这酒确实恰如其分!”

    醉仙赞道:“小子,算你识货,这醉生梦死恰应了这酒名,常人仅浅尝一滴便可睡上三天三夜不醒~虽可遇不可求,一般人却轻易不敢碰,哈哈,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傅剑寒笑道:“如此好酒世间难求,晚辈有幸得尝,谢前辈都来不及,怎会推却!”

    醉仙大笑:“好!说得好!”

    “好什么鬼啊!”东方未明终于忍不住了,揪着醉翁的一撮胡须往外扯,“老头你别乱说话,什么他是我心上人!还有你——”

    东方未明走到傅剑寒跟前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都不反驳一下??”

    傅剑寒相当无辜地看着他:“傅某又不是未明兄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未明兄的心上人是谁?”

    醉仙揉了揉别扯疼的嘴角,没好气道:“长幼不分,没规没矩,白疼你了!”

    东方未明瞪大了眼:“还好意思说,是你先造谣生事,为老不尊!”

    醉仙道:“老头儿哪里说错了?你若是没把他放在心上,那你们整天这么腻歪?这傅少侠明明对你有意,你却不拒绝,那不是也对他有意那是什么?”

    “我!……谁说他!……你这……!”东方未明变换了几次口型,脸涨得通红,最后索性咬牙道,“算了算了,清者自清,我懒得与你解释!……”

    醉仙别过头与傅剑寒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酒盏相碰,两人对饮一口,醉仙低下头对傅剑寒压低了声音道:“小未明儿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迟钝,这烈女还怕缠郎,等到就是你的,老头子看好你哦~”

    傅剑寒笑笑:“哈,多谢前辈指点,傅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回两人连比试都省了,各自一杯下肚,傅剑寒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像是没事人一样:“果然好酒!”

    醉仙先是一愣,而后抚掌大笑曰:“好样的,好样的!果然我没看错人!”

    傅剑寒却摇头浅笑:“哈……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

    醉仙望向傅剑寒,目光中多了几分探询和赞许:“说得好,真的能让人醉的又岂是区区黄汤,不怕长醉不醒,却怕越喝越清醒……这醉生梦死最怕遇上难醉之人……却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品出它的美妙之处。”

    傅剑寒挑眉:“哦?前辈似乎也是个有故事之人。”

    醉仙讪笑几声:“世间缘分自古难全,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提他作甚?……只愿长醉不复醒。”

    一阵唏嘘过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又冲傅剑寒笑笑:“别说我了,小子,有花堪折直须折,我这么说,你懂吧?”

    傅剑寒看了一眼东方未明,苦笑道:“有心栽花……我还是随缘吧。能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

    醉仙眯着眼道:“未明这小子天生一对桃花眼,命里注定桃花债不断,等哪天等他心里装了别人,后悔的还是你自己!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若是你无胆闯情关,就当老头子多嘴了。”

    傅剑寒思忖片刻,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赐教。”

    东方未明见两人过了几碗酒,便开始背着自己讲悄悄话,心里好奇极了,凑过去插话道:“前辈,剑寒兄,你们在讨论什么?什么赐教?”

    醉仙嘿嘿一笑,一只手提起一个人领子,突然之间,将傅剑寒与东方未明双双扔到了酒馆外,东方未明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要摔个面朝大地,幸而被傅剑寒拦腰抱住护在怀中才没有被砸个鼻血直流。

    “什么醉仙,应该叫醉鬼!”东方未明虽没摔疼但仍心有余悸,揉着晕乎乎的脑袋嘟囔道,“这老头怕是又喝高了……”

    直到摸了摸身下,发现是具硬邦邦热乎乎的身体,东方未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压到人了,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好友傅剑寒……

    “傅、剑寒兄,你没事吧!”东方未明刚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还压在自己腰间,仓惶之中一个不留神又摔进了他的怀里,脸颊撞上了对方硬邦邦的胸肌。

    “哎呦……”一声惨叫过后,东方未明还后知后觉地来了一句,“剑寒兄你的胸怎么比石头还硬……”

    傅剑寒:“………………”

    要不是外面夜色太浓,东方未明可能就能看到傅剑寒微微发红的脸了。

    这么近的距离,心上人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说出这么暧昧的话,就算是傅剑寒这个时候也快受不了了!

    “未明!”
    “小傅!”

    谷月轩与杨云双双冲出酒馆,还没等两人走多远,酒馆小二就把两人拦住了:“先把酒钱结了呗客官!一共两百文,谢谢惠顾!”

    谷杨两人互看一眼,认命地掏出了钱袋。

    醉仙乘着两人付账之际,悠哉走到傅明二人身边,抓着两人的领子又从地上提了起来,还不忘回头冲谷月轩道:“轩儿,借你家小未明儿一用,明早归还!”

    “前辈!”谷月轩还来不及阻止,就见醉仙以鬼魅般无踪之速将两人拖进夜色,消失在万家灯火之中。

  • 7#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28 14:51:42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八

    夜晚的石林里,高木参天,与夜幕相接,仿佛天地之间的桥梁。
    遍地野草却不显荒芜,浅浅的溪边不知是谁用石头排开了一条路,直通向林中深处。树与树的间隙之间依稀可以看到有一间小庐,与左右两边的树屋遥相呼应,给这片幽林添了几分人气,让这份寂静更多了几分安宁之感。

    东方未明在外面没少浪,竟然之前都没发现这个好去处,好奇之下想往深处去探,却被醉仙一把揪住了领子。

    “小子,这茅庐建在如此隐蔽之处,八成是在此避世之人。”

    东方未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只是瞧一眼罢了,不会打扰别人的。”

    醉仙却道:“我是为了你好,避世之人居所隐蔽,周围必布下机关迷障,我们不懂其门道,还是少招惹为妙。”

    东方未明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抬眼看向身边的老者,那颗好奇宝宝的心又转到了他身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东方未明摸着下巴,狡黠一笑:“我总觉得……老头你比我想的更加深藏不露啊!”

    醉仙被这称呼惹得心里不快,但转而又忍不住发笑:“你倒是说了与那小子一模一样的话,你两真有几分默契。”

    东方未明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和傅剑寒两人之事,忙道:“唉,你怎么老开我跟他的玩笑啊……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东方未明下意识停顿了下,在周围匆匆扫了一圈,直到目光落在远处捡木柴的傅剑寒身上,才又开口道:“我与剑寒兄之间光风霁月,兄弟情罢了……况且剑寒兄天性如此,开玩笑不分对象,他对我绝不像你想的那样。”

    醉仙顺着东方未明的目光看去,笑哼一声:“他是怎样的人我不清楚,不过你倒是考虑他比考虑你自己更多。”

    东方未明:“………………”

    傅剑寒捡了些柴火在夜色中生起一团篝火,刚坐下歇息会,忽然旁边递来一只水袋,他笑着接过,却什么也没说,只仰头喝了一大口。

    东方未明想想刚才被醉仙一个不留神甩到了地上实在太丢脸,靠在树干上咬着草梗子,埋怨道:“老头儿,大晚上的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醉仙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你不是要学功夫?过了今晚就没这店了。”

    东方未明一听要学功夫了,立刻眼睛一亮:“是你那套喝醉了酒才能打的功夫?”

    “嗯,不错。”

    东方未明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啊,平时我求了你许久你都没答应,今天这么突然实在太反常了……嗯,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吧,又要给我出什么难题?”

    “条件本来是没有……”醉仙话锋一转,“我也不求一声‘师父’了,但你这小子从刚才起就目无尊长,满口‘你’啊‘老头’的,太没规矩,不叫声好听的,我可不答应——”

    话还没说完就见东方未明立刻双手合十朝他九十度弯腰拜了三拜,一边拜还一边高喊:“前辈!!你的大恩大德未明永世不忘!!”

    醉翁这下气得眼睛全开,胡子都差点飞起来:“谁让你这样拜我的!我还没死呢!”

    “前辈你让我说声好听的啊,我现在这礼行得够大了吧!”

    “臭小子!”

    傅剑寒忍俊不禁,望着东方未明脸上的笑容,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瞬间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

    “唉好了好了,不闹了前辈!”说这话的时候东方未明被醉仙撰住衣袖,脑门上快被酒葫芦砸出个大包。

    “臭小子,早老实点不好吗?”醉仙哼了一声,终于罢手。

    东方未明抬起一脚,毫不客气地在傅剑寒屁股后头印了个鞋印:“真不够兄弟,看到我被这老头儿打也不帮我!”

    傅剑寒拍拍身后也不恼,把他勾进怀里故意揉乱了他的刘海,笑出两只梨涡:“帮,怎么不帮,我帮你揉揉~”

    “滚。”东方未明笑着抬腿顶向他膝弯。

    乘两人说话间,醉仙不知从哪摸出两坛酒,沉甸甸的,砸在两人跟前的草地上:“要练我这功夫,酒自然少不了。”

    说完又随手捡起地上一根细长树枝抛给东方未明:“力量不够,武器来凑。小未明儿,拳法不适合你,你跟着老头子学套棍法,也足以对付天龙教之流了!”

    东方未明与傅剑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抱拳笑道:“多谢前辈!”

    醉仙却道:“先别高兴太早,学武不可一蹴而就,最忌揠苗助长,招式不过技巧而已,等哪一天你们两能练到无招胜有招,才算真正武学大成。”

    “无论醉棍还是醉拳,其实没有固定招式,心随意动,形乱而神定,要想定得住,下盘一定要稳,所以这套功夫的重点在于步法,若你们能把这步法领会了,这套功夫就能学会三成。”

    东方未明道:“才三成?那另外七成呢?”

    醉仙笑道:“那自然要靠悟性和你日积月累的功力~这世上任何一套武学从来没有速成,想要发挥这醉棍与醉拳的十成功力,没有个两三年是不可能的!”

    傅剑寒道:“前辈果真高人,晚辈今日受教了!”

    醉仙见傅剑寒直率虔诚模样,心里十分受用:“干嘛忽然一脸严肃的模样,练这功有个莫大的好处,”说着他用下巴点了点两人脚下的酒坛,“欲练此功,必先饮酒哈哈哈……”

    一听到有酒喝,东方未明心情跟着雀跃起来,笑着掀开酒坛上的封布:“好,那就喝个痛快先!”

    傅明二人席地而坐,抬首对饮。肩膀抵着肩膀,东方未明明亮的眼睛倒映着满天繁星:“剑寒兄。”

    傅剑寒笑着‘嗯’了一声。

    “你说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奇妙?”或许是乘着酒劲,东方未明忽然很想把心中的感慨一吐为快,“有些人一看就非常欠揍,但是有些人却可以一见如故,特别特别想和他结交。”

    傅剑寒听了嘴角笑意更深:“未明兄是说我么?”

    东方未明怼了怼他的肩膀:“唉唉,大家心照不宣嘛!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很矫情啊~”

    傅剑寒却道:“不矫情啊,因为我对未明兄也是如此。”

    东方未明愣了愣,心中微微发热,再也忍不住喜悦,下巴抵着坛口笑了起来,傅剑寒见他喜不自禁,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发笑。

    笑声中,东方未明靠在树干上对着星空叹息般地表白道:“我想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进了逍遥谷,还有……认识了你。”

    傅剑寒望着东方未明被月光映得异常白皙的侧颜心中一动,久久不能回神。

    月华如水,清辉如霜,万里长河悬于皓荡夜空,渺然无波,亘古平静。间或有风流过,玉树银花,落英靡靡,仿佛从银河上坠落凡间的星尘。

    夜色中,东方未明与傅剑寒跟着醉仙的口诀踏步而行,亦进亦退,看似身形不正,脚步虚浮,一招一式却似有章法,稳而不乱。酒液浇在脸上身上,灼烧了少年深藏心中的那一抹张狂,笑得肆意,醉得潇洒。

    明月不衰,繁花烬落,在月下畅饮,在醉中寻梦,又在梦中清醒。

    醒也好醉也罢,恩也匆匆怨也匆匆,看惯了这世间人心浮动,唯独此景此夜印在心间,久久无法散去。

    不知喝了多久,练了多久,望着最终靠在自己肩头上睡着的东方未明,傅剑寒轻轻将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他一生不执著不强求,但第一次,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若这是梦,这一次自己一定要大醉一场,永远不要醒来……

  • 8#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7-29 18:35:33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九

    晨光熹微,秋风飒沓,竹林中绿海翻波。

    蓝衣少年手持长剑,回身一扫,面沉如水,冷峻的目光中不容半分感情。他的剑快而决绝,一剑刺去,剑气如刃,将空中飘落的竹叶一分为二。

    傅剑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剑尖抵上自己的胸膛。他望向少年被风扬起的发丝,向前伸出手,缓缓展开的掌心中藏着一支破碎的花朵,花瓣随着晨风擦过他的眼前。

    视线相触,目光纠缠,剑没有再进半寸,他听到自己哀叹着念着对方的名字。

    “未明……”

    “未明!”日光打在眼皮上,傅剑寒被周围簌簌风声惊醒。

    四周安静得可怕,偌大的树林中渺无人迹,间或从头顶传来一两声鸟鸣。傅剑寒摸着树根支起身子,环顾四周,昨夜靠在自己身边的人早已不见踪迹。

    心一沉,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充斥在心间,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个莫名的梦境,心情竟然如此不安和焦虑……

    “前辈!未明!”

    傅剑寒在空旷的林子里喊了一声,得到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未明兄难道已经不在这附近了……不可能,他不可能不告而别。

    傅剑寒略一思量,打算先在周围找一圈再去逍遥谷问问。

    沿溪水而行,一路罕有人迹,林中深幽处也不太会是未明可能去的地方,傅剑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断地在心里思索着未明可能的去向,直到又回到两人昨天练功的地方,忽然灵光一闪,望着小路尽头的那间茅庐停下了脚步。

    想起昨晚上醉仙与未明的对话,傅剑寒皱了皱眉,不管了,先闯了再说!

    即使只是短短百步之路,傅剑寒足不点地,一路仅靠树干着力,施展轻功前行。
    头顶繁枝茂叶蔽日遮天,林中幽碧,几缕天光从树顶漏下打在地上、树干上汇聚成大大小小的光斑。

    傅剑寒停在茅庐上方,手握树藤脚踩树干,斜挂在树上,目光从开着的窗户处探向室内。

    一少年上身赤裸被绑在椅子上,背上还缠了一根巨大的蜈蚣。

    傅剑寒眼神一凛,握紧的拳青筋凸起。

    虽然只是背面,但是他如何能认错……这里面的人不正是东方未明?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落在房顶,掀开了屋顶一片瓦片,本想确定下屋内还有没有其他人,却见一紫衣少女,手中端了一碗漆黑的汤药走到东方未明身边,说了句‘别装死’,之后便掰过东方未明的脸,将汤碗凑到了他的嘴边……

    ……

    东方未明对天发誓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好奇心比一般人更重一些,没事喜欢破破机关开开宝箱什么的。

    醉仙这不靠谱的老头,早上醒来就不辞而别了,东方未明看了看身边睡得正熟的傅剑寒,一时心软没忍心打扰,想四处找些材料做个早餐,谁知这林子里居然除了地上长的蘑菇以外连颗结果的树都没,而且这些蘑菇还都是毒蘑菇!

    东方未明想,正好去昨天没去成的林中小屋看看,说不定人家只是普通山民并不是什么隐者,而且以自己多年开宝箱的经验来看,这屋子周围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然后?

    然后就悲剧了!

    东方未明终于知道这房子周围为什么没机关了,因为这屋子的主人如此强悍,还要机关有个屁用啊……!

    一段时间的断片后,东方未明一醒来就看到自己光着上身被一根粗麻绳用一种很……奇特的绑法绑在椅子上。

    “什么情况……”东方未明面对这尴尬的现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用力挣扎了几下,竟然丝毫挣脱不开这绳索。

    “喂,姑娘你!……”东方未明愤而抬头怒目而视,挣动间光裸的皮肤被粗糙的麻绳摩擦了几下忽然觉察到自己现在当着一个姑娘家面光着身子似乎不太妥当,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虽然姑娘你长得挺好看的……啊,不是、姑娘我们素昧平生,我无意惊扰,你、你这又是何必??”

    紫衣姑娘冷笑道:“难得有个上好容器送上门来,我难道不用?”

    “什、什么容器……?”

    紫衣姑娘也不回答,拿出别在腰间的虫笛低低吹奏了一小段,忽然一只硕大的蜈蚣从她身后的地面缓缓爬了过来。

    东方未明大叫一声:“姑娘小心,你身后有只大虫!”

    紫衣姑娘朝他翻了个白眼,对着虫笛吹了一个音,那蜈蚣便迅速朝东方未明爬去,顺着他的脚一路缠到他的腰间最后停在他的肩头。

    东方未明紧闭着眼,这百足之虫密密麻麻的脚在身上爬过的触感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那女子见东方未明这反应忍不住打趣道:“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怕这些……胆子怎么这样小?”

    东方未明咬牙悲壮道:“你、你这毒娃……好狠的心肠……要杀便杀给我个痛快吧!”

    紫衣姑娘冷哼一声:“放心,我不杀你,就算要杀……也要在榨干你之后。”

    “呜……!”东方未明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肩上一疼,似乎是被那只巨型蜈蚣咬了,不知怎么的,头皮一阵发麻,就这么晕了过去。

    在弥留之际,东方未明忽然想到了被自己一个人留下的傅剑寒,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会不会着急……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他又会不会伤心呢?

    然而这些答案,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

    “……晕得也太快了吧。”紫衣少女看了看他背上的那条蜈蚣,竟开口问道,“是你咬得太重了?”

    蜈蚣摇了摇脑袋,委屈地表示,主人这锅我不背。

    “算了,让他安静会也好。”说着少女端起搁在一边的药碗朝东方未明走去,扶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的时候还忍不住端详了一番,不得不说,这男人不说话的时候,也算是个五官精致的美男子,就是……胆子有点小。

    想到此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药碗送到东方未明嘴边,药汤却怎么也送不进他嘴里。少女试了几次,终于没了耐心,拍着他脸颊,冷声威胁道:“喂,别装死。要死也等把药喝了再死。”

    话音刚落,忽然颈间一凉,少女微微一愣,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

    “放了他。”

    被利剑抵着脖子,她脸上倒未见分毫惧色,反倒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药碗,少女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对上红衣少年凌厉的目光,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若是我不放,你又奈我何?”

  • 9#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02 13:01:00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

    紫衣少女唇角微扬,目光中含着一丝促狭笑意。这女子年纪看上去与自己相仿,言谈气势间却比寻常女孩成熟老练不知多少,此时此刻明明是自己占尽了优势,这女子却不见一丝惊慌,反倒笑得一脸笃定!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傅剑寒下意识用余光暗暗观察被绑在椅子上的东方未明,他昏沉不醒,脸色苍白,唇色发紫,看上去像是中毒了……!

    傅剑寒收回余光怒视眼前的紫衣女子:“你对他下毒了?把解药交出来!”

    “这么紧张他?你们认识?”紫衣女子扬了扬嘴角,眼神充满不屑。

    傅剑寒见她故意岔开话题,也没耐心回答,手腕轻轻一动,剑刃斜切入她衣领,离皮肉不过一寸,只要手稍微抖一抖就能划出一道血痕:“我一般不对女人动手,不过凡事总有特例。”

    话音刚落,耳边忽而传来一阵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傅剑寒感到腿上传来一阵怪异触感,眼珠稍稍往下一瞥,却发现一条青蛇缠在了自己腿上,菱形蛇头,血红蛇信,绕在自己的腿上张嘴环视,像是在打量从哪里下口。

    紫衣女子见傅剑寒眼中神色稍有变化,掩唇嗤笑一声:“哼……不对女人动手?男人就了不起了?那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蛇快!”

    傅剑寒握着剑柄的手发紧,如今东方未明在她手里,而自己与她之间胜负之分尚未可知,形势一瞬间倒向她那一边,能如此自如控制这些毒物,怪不得这女子可以这般镇定……

    毒蛇对快剑。
    胜负尚在五五之分。
    这蛇的位置尴尬,长剑无法发力将它一击斩除,很有可能被它反咬一口,心念电转间,傅剑寒竟心生一险招,他忽然撤去架在女子颈间的长剑,在她警惕稍有松懈的刹那间,另一只手同时徒手捏住蛇头将它生生从自己腿上扯了下来。
    青蛇被甩到地上忽然狂躁,张开血盆大口向傅剑寒飞扑过来,随即剑光一闪,青蛇被劈作两半,僵死在地上。

    速度之快,只在电光火石一瞬间,时机把握的分毫不差。女子被眼前景象震撼,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又是一凉,仿佛之前的画面重演,但是这一次她却笑不出来了。

    傅剑寒故意加重了语气重复道:“解•药。”

    “解……药……?”女子看了看地上被分尸的青蛇气得嘴唇发抖,怒极之下竟抄起桌上的药碗就冲傅剑寒砸了过去,“解你个大头鬼你知不知道这条毒蛊我养了多长时间你赔我的蛇啊啊啊!!”

    前一刻两人之间胜负难分势均力敌,剑锋对毒牙,瞬间可取对方性命。
    但是现在……
    被泼了一身黑色药汤的傅剑寒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傅剑寒算是见识到了,在逼命危机之下,这女子尚能淡定而笑,砍了她的蛇反倒让她气得方寸大乱么……?

    傅剑寒被衣服那股药汁味熏得微微皱眉,下意识说了句:“什么味儿,好臭……”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闪,傅剑寒下意识闪身躲过,只听耳边砰地一声,才发现竟然是一只药罐。

    “你……”傅剑寒还来不及开口,女子随手拿着身边可以拿的东西向他掷去,傅剑寒左躲右闪,觉得这妹子不像是要跟自己打架,更像是在泄愤,还带着一股要和自己拼命的劲儿……

    傅剑寒也不知为什么,只是一味躲闪,下意识地没有出手,姑娘家胡丢乱掷本就没什么章法,再加上傅剑寒身手敏捷,女子心急怒极,房间里东西摔了一地,却是一个也没打着他,倒是可怜东方未明,原本是晕着的,被几个‘流弹’不幸波及到,直接被砸到清醒。

    东方未明眼睫微动,皱着眉头,艰难地打开视线中的一道缝隙。

    “好吵……好疼……”

    “未明?!”

    傅剑寒眼前一亮,也不管面前飞过来的‘暗器’了,一个健步来到他身边,关心道:“你怎么样?”

    东方未明用力睁开眼,看到傅剑寒后笑了笑:“剑寒兄?……哈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才刚刚想到你你就出现了。”

    傅剑寒听了后心里一动,莫名怔了一下,片刻才回道:“我在这里,你不是做梦。”

    东方未明听他这么一说,脑仁忽然咧咧地疼,皱了皱眉,抬起头看向站在傅剑寒身后的紫衣女子:“果然不是做梦……”

    “剑寒兄,你快走,去逍遥谷找我大师兄……唔!”

    话音未落,突然喉口一阵腥甜气息上涌,东方未明一脚踹开傅剑寒,一口血从嘴里向前喷吐出来。

    “未明兄!”傅剑寒见他吐血心里又急又怒,转身逼问身后女子,“我们与姑娘素不相识,为何要下毒害人?傅某耐心有限,姑娘再不交出解药,别怪我不客气!”

    女子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谁说下毒一定是害人了?”

    傅剑寒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紫衣少女自知论武力自己不是他对手,但被人误会的怨气她实在咽不下去,瞪着他没好气道:“听不懂人话吗?本姑娘是下毒了,但是我是下毒救他以毒攻毒,不是下毒害他!”

    “你既然是他朋友,却不知道他早已身中剧毒?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到我这来跟我叫嚣!若今天我不出手,再过四个月,他毒发身亡,到时候害他性命你可别后悔!”

    傅剑寒:“………………”
    这女子倒是奇妙,不求饶却也不示弱,虽然语气不善,但比起挑衅,更像是在跟自己埋怨……

    东方未明气若游丝地反驳道:“我信你的邪……我中毒我自己怎么没感觉?今天之前我都好好的,偏偏见到你之后我又是昏迷又是吐血……你说这是帮我解毒,打死我都不信……还有……”

    东方未明一脸生无可恋却又不死心地在椅子上扭动:“你还脱我的衣服把我绑成这个样子,就算要帮我解毒需要这样??……变态吗你!……”

    傅剑寒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东方未明:“…………”
    刚才光顾着打架了,居然没注意到………………

    两人虽然时常碰面,饮酒逍遥,但是那都是发乎情止于礼的,坦诚相见什么的……这还真是第一次。

    而且,脱了衣服才发现,东方未明虽然有着青年紧实的肌肉,但皮肤竟然光滑的如女子一样,体毛非常稀疏,就连腋下也……

    此刻他光着上身被绳索绑着,肌肤与粗糙的麻绳摩擦之处露出一丝暧昧的粉红。

    东方未明感受到傅剑寒的目光,不知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劲了,下意识很想找块布遮住自己上半身,羞耻地脸红了:“你别看我啊……!”

    傅剑寒‘哦’了一声,红着脸别过视线。

    东方未明懊悔地翻了个白眼,又重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过来帮我把绳子解了!”

    傅剑寒木讷地点点头,俯身靠近他,视线却沾在他害羞发红的脸颊上,眼角带着几分恼怒和无奈之色,透彻的眸子上覆着一层含着委屈的水光。
    下意识地摸上他的脸颊。
    好想……

    东方未明震惊之下,瞪了一眼傅剑寒:“剑寒兄你也中毒了,你的手放错位置了吧??”

    站在两人身后的紫衣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你们慢慢解•绳•子吧,我去把药重新煎一下。”

  • 10#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07 22:26:21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一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两人误中春药那次,傅剑寒也是如现在这般,目光中带着一丝迷离、挣扎和渴求。
    印象中红衣少年俊眉星目,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那双眼里总是含着几分轻狂洒脱,好像这天地之间凡尘之事什么都不曾让他在意,什么都可以不去执着。
    但偏偏,却在这种时刻,在望着自己的时候,他的眼中竟再找不到半分玩笑意味,反而带着一丝眷恋,一种近乎求而不得的愁情。

    东方未明眼底似有光闪过,脸颊贴着傅剑寒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离开也不靠近,只是怔愣着望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想。

    “哈……”忽然对方传来一声轻笑,那熟悉的眼神又回来了,他看到傅剑寒对着自己半边脸颊又摸又捏,还调笑道,“未明兄你是不是……最近又胖了些?”

    东方未明:“………………”
    ……刚才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眷恋……什么求而不得……又怎会是这浪子该有的心情,况且还是对着自己这样的大老爷们……

    思及此,东方未明扬了扬嘴角,也不同他客气,凑过去把一嘴黑血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那还不是剑寒兄你用好酒惯的?”

    傅剑寒愣了愣,虽心知他是在与自己玩闹,但一想到他的嘴唇隔着衣服在自己胸口摩擦,还是忍不住从心尖酥到了心底。

    东方未明见他神情微滞心里会错了意,笑得更得意了:“反正你身上已经脏了,又不差我这一口~”

    傅剑寒垂眉浅笑,一脸温柔:“未明兄你愈发会使坏了……真是敌不过你。”

    一番耍闹,两人倒没忘正事。傅剑寒挥剑一断,东方未明扯开缠在身上的麻绳,迅速穿戴好衣物,抓过傅剑寒的手腕就往外跑。

    “我们快走,等那毒娃回来又是一番纠缠。”

    傅剑寒却停住脚步看了看他,诧异道:“你……没事了?”

    东方未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和脑门,又试着调息了片刻,忽觉恍然,自己吐了血之后,似乎,的确,精神比之前更好了些。

    仔细一想,这其中过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这妹子与自己素不相识,为何要对自己下毒?
    既然费尽心思要把自己绑在房中,又为何留下傅剑寒与自己独处?
    若是真要自己性命,她毒术精湛又善于驱使毒虫,有这么多时机为何一直没有下手?

    东方未明垂眸:“若不是个傻妹子,难道……她当真是要救我,而不是害我?”

    傅剑寒也道:“这姑娘嘴上不留情,但看着不像是个坏人。”

    东方未明蹙眉:“那问题就来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到底何时中的毒,又是谁对我下的毒?”

    傅剑寒笑笑:“左右无线索,倒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着这姑娘,看看她还知道些什么。”

    东方未明点头道:“不错,我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一个姑娘不成。我就在这里等着,问她个清楚明白。”

    当那紫衣少女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过来时,看到倚在门边的东方未明微微一愣,几乎是同一时间对上了他恰巧抬起的视线,两人对视一会,却见东方未明冲她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帮她接过滚烫的药碗。

    “这么烫,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住?”东方未明逼出几分阴寒内力附在掌中,才使这药碗的温度能入手。

    紫衣少女眯了眯眼,冷冷道:“你怎么还不走?”

    东方未明挑起嘴角,不答反问:“相处已有半日,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紫衣少女哼了一声:“姓毒名娃!”

    东方未明听了不禁莞尔:“怎么还这样记仇!”

    一旁的傅剑寒抱着肩膀打趣道:“未明兄,你之前出口伤人冒犯人家,姑娘这仇倒也记得应该。”

    东方未明拿手肘捅了捅他的肩膀,笑骂道:“你好意思说我,我动口你动手,我们两人似乎你冒犯得更过分吧!”

    傅剑寒想了想,点头向紫衣少女赔了个礼:“傅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别往心里去。”

    东方未明乘机还报他之前口舌之利,对眼前的女子笑道:“妹子,我这兄弟知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紫衣少女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半晌才道:“沈澜。”

    东方未明将温好的药碗传给傅剑寒,冲沈澜抱拳一笑:“多谢沈姑娘大量,在下东方未明,乃逍遥谷三弟子,旁边这位……”

    说着他蓦然冲着傅剑寒狡黠一笑:“乃在下小弟,傅剑寒。”

    傅剑寒笑着勾住东方未明的脖子:“夫人,你又调皮了。”

    东方未明:“………………”
    好得很。
    跟不按套路出牌的傅剑寒耍贱,自己真是自取其辱……

    “谁特么是你夫人!”东方未明一胳膊肘向后捅去却捅了个空。

    “哦?‘大哥’有什么不满么?”傅剑寒笑眯眯地躲开,顺势把他扣进自己怀里。

    “当然不满了!就算是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为毛我当夫人应该是你……!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我们两个还没成亲怎么当……!啊也不对不对……”

    “……”被晾在一边的沈澜觉得莫名吃了一堆狗粮,看着和傅剑寒靠在一起的东方未明,心里暗暗扶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东方未明是个美男子的自己怕不是被黄沙迷了眼!

    经历了一斤狗粮的折磨之后沈澜坚挺地站了起来,表情淡淡地冲两人开口道:“……你们若再争论下去这碗药怕是又要重煎了。”

    “咳咳,”东方未明莫名纠结于刚才的自我介绍,一脸正色道,“重说一下,在下东方未明乃傅剑寒的夫……”

    沈澜:“………………”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东方未明崩溃捂脸,并且往已经快要笑倒在地上的傅剑寒身上砸了一只药罐。

    “笑屁……都怪你啦!”

    “好好,都怪我都怪我,”傅剑寒伸手捉住砸在自己胸前那只药罐,与东方未明肩抵着肩,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难以难说的满足,低声喃喃了一句,“若是可以娶了你,我也不必……”

    东方未明斜了他一眼:“在说什么?絮絮叨叨的,莫不是在抱怨我?”

    傅剑寒无奈笑笑:“小弟不敢。”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沈澜走过去,抢走傅剑寒手中药碗,冲东方未明不耐烦道,“这药到底喝是不喝?若是不想治了就说一声,莫要浪费我珍贵的药材!”

    东方未明看了看她,忽而一笑,接过她手中药碗,如同饮酒一般,不由分说一口喝干。

    “多谢沈姑娘赐药。”

    沈澜眼底情绪波动,望着东方未明豪迈地抬起袖子擦干嘴角药渍竟一阵发怔。

    “……沈姑娘?”

    在东方未明凑近的那一刻,沈澜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之前还咒我,以为我要害你,怎么现在喝药喝得这么爽快?不怕我害你了……?”

    东方未明笑道:“沈姑娘若是真要害我,方才又怎会给我机会逃走?”

    沈澜抬眼直直望着他:“……可是我刚才给你喝的确实是毒药。”

    “哈……我就知道沈姑娘你给我喝的……”东方未明蓦然瞪大了双眼,“是毒药吗?!”

    话音刚落,东方未明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之后眼前一黑,又不省人事了……

    “未明!”傅剑寒心头一跳,立刻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懊恼,抬头看向沈澜,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澜抬手,一只半透明的蛊虫从她手腕处爬了出来。

    她望着傅剑寒,眼神却不似刚才那般冷漠:“我说过,我下毒,但我从不害人。帮我这一次,我必不会亏待他。”

  • 11#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09 00:51:24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二

    以前行事傅剑寒总是信自己的直觉的,唯独这一次,看到东方未明倒下的那一瞬间,却忍不住懊悔自己单凭那股莫名的直觉而害了他。
    他打横抱起未明,沈澜过来拦他,他也不睬,还带着一丝怨愤的语气回绝道:“抱歉,无论姑娘有什么理由,傅某不可拿朋友的性命开玩笑!”

    沈澜秀眉微蹙,目光闪烁:“是药尚且三分毒,更何况是以毒攻毒?既是极端手段,有几分副作用也是在所难免!”

    “呵,借口。”傅剑寒去意坚决,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

    沈澜气得差点跺脚,却自知拦不住傅剑寒,索性威胁道:“他身上的毒是我下的,这世上也只有我可解!你若不想他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死,请便!”

    傅剑寒一听果然停住了脚步:“当真是你下的毒?”他侧过脸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之色,“呵……姑娘好演技,傅某竟然错信了你……!”

    “…………”沈澜面上冷笑,心中苦笑。说真话无人信,看来非逼自己当得坏人才能达成目的……!

    “你信与不信与我有何相关?还是那句话,毒我会帮他解,但我有我的方法。”

    “姑娘到底想怎样?”

    沈澜稳稳地向门边退了一步:“你先把他放到床上,脱了他的上衣,我再说与你听。”

    傅剑寒把东方未明往怀里又拢了拢,转过身看向沈澜,目光如刃:“……姑娘说不伤他性命可还算话?”

    沈澜道:“自然算话。”

    傅剑寒道:“好。若是姑娘再耍花招,傅某必定百倍奉还!”

    沈澜闻言,面上一红,咬得一口银牙欲碎,再摒不住:“傅什么寒你够了!我承认我是有私心在,但也是你们先误饮了我的毒酒在先,又不是我故意伤他!”

    傅剑寒将东方未明放到床上,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他们两人与醉翁前辈确在这附近饮酒,但是……

    “你是说埋在林中那几坛酒?昨日,除了未明,我与一前辈也一同喝过,若是毒酒,为何我会没事,唯独未明兄一人有事?”

    沈澜道:“这酒是我特意为炼制蛊王而酿,只对练有极寒功体之人有效。这蛊王以毒血为饲,毒血之中又以纯阴极寒之血最佳,要培养蛊王不难,但要炼制七彩蛊王必以此血养之方能大成。”

    沈澜走到东方未明身边,暗暗审度他气色,语气颇有些无奈:“虽是误打误撞,但他确是最佳人选。……顺带一提,刚才我喂他的并非毒药,只是麻药而已。这胆小鬼害怕这些蛊虫,我怕他见不得这些虫子爬到他身上吸血的样子,为避免节外生枝才出此下策。”

    傅剑寒一听这虫子要爬到未明身上吸血,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澜嗤笑一声:“若是不把他毒血吸出来,那他就真的要毒发身亡了。”

    傅剑寒眯着眼思忖片刻:“……好。我且再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沈澜心想,这毒深入血脉只有蛊王可解,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便爽快道:“你说,但别太过分。”

    傅剑寒道:“第一,解毒之时,我必须在他身边。”

    沈澜想了想,点头道:“可,只要中途你不惊扰蛊王。”

    “第二……”傅剑寒顿了顿,“麻烦姑娘回避片刻,我要为他宽衣。”

    沈澜:“……………………”

    ……

    “砰”地一声木门被甩上了。
    站在屋外的沈澜暗自纳闷,为什么自己要答应回避?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啊……而且该看的自己也都看过了,还回避个什么鬼……

    ……所以,这到底是为何呢??

    ……

    赭色编,明玉珞,栗色长发,一袭蓝衣,冰肌雪肤。

    傅剑寒抬手抚上他脸庞,一颗心忽然跳得飞快。两人独处之时并非没有,与东方未明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让他觉得打从心底里觉得很快乐,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但那些时候,心思很单纯,即使再胡闹,也不曾有过半点杂念。

    但是现在……

    人同景同,心情却不同。

    他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安静而无防备。傅剑寒看到这样的他,却忍不住起了很多念头,那些被自己故意视而不见的……杂念。

    很多时候,他们像兄弟,像知音,甚至像对手。
    傅剑寒喜欢东方未明狡黠一笑,无伤大雅的捉弄,喜欢他看似大大咧咧却知冷知暖,甚至喜欢他同自己较劲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但这一刻,他才清晰得了解到自己心里真正的感情。

    他从未把他当做兄弟、朋友、对手。
    他想与他相伴一世策马天下风花雪月,不是兄弟,而是如同夫妻一般。

    他不说,不是不敢面对,不过出于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傅剑寒爽朗赤诚,纠缠不是他的风格,比起坦白爱意,他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感情,影响了这份纯粹,所以他宁可等待,就算等不到,他也认了……

    傅剑寒从来不是浪子,他是游侠,他侠骨柔肠,潇洒也是一种守护,等待也是一种温柔。

    “未明……”傅剑寒抬起手指勾起东方未明脸庞边一缕发丝,苦笑连连,“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何时?”

    ……

    什么叫做万蚁蚀象,傅剑寒真算是长见识了,先是沈澜手中半透明的蛊王,像个蚕宝宝一样趴在东方未明身上一鼓一鼓地吸了个饱足,后有数十只毒虫毒蚁跟在蛊王身后爬了东方未明满身乍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令人恶心。

    傅剑寒以前对这些无感,但今日之后就觉着说不定了……至少现在看着心里多少有点抵触的。

    沈澜满意地将蛊王收回袖中,对傅剑寒道:“今日事毕,下个月再来。”

    “下个月?”

    沈澜笑笑:“我可没说这毒一次便可祛除。”

    傅剑寒皱眉:“你!……”

    沈澜摆了摆袖子,冷冷一哼:“没得你选,若是不来结果还是会毒发身亡,要怪就怪他笨,谁让他自己喝了我的毒酒。”

    “…………”傅剑寒一时语塞,一则确实有些理亏,二则心里念着东方未明,无心与她争口舌之利。

    他只看了沈澜一眼,也不多说,径直走向床边,扶起东方未明为他穿戴衣物。

    沈澜背对着两人,却暗暗用余光瞥向面色苍白的东方未明,听着身后淅淅索索的细小响声,迟疑半晌也不知在犹豫些什么,突然道:“他……身体需调养三天,今日时候不早了,你带他先去树屋休息吧。”

    此处确实地势偏僻,再加上东方未明有伤在身不宜劳顿。傅剑寒并不拒绝,背上东方未明,出了房门,一步一步踩着木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大意。

    ……

    这麻药效力简直堪比这江湖中最强劲的迷药,东方未明一直昏迷到夜半才醒来。
    浑浑噩噩地摸了摸自己肩上的披风,望向窗外,辉星皓月,宵风流萤,寂然无声,夜色之中有一熟悉的身影倚在树干边,望月独酌。

    东方未明张了张嘴,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没能开口,纠结片刻,最终扯下了覆在肩上的衣物向那人走去。

    傅剑寒感到肩上一阵柔软触感,愣了愣,随即笑道:“醒了?身体可有好些?”

    东方未明难得正经一回,他坐到傅剑寒身边,淡淡开口:“你有心事?”

    傅剑寒笑问:“何以见得?”

    东方未明道:“我走到此处你才发现,这不像你。”

    傅剑寒却道:“或许是因为你,所以才不设防吧。”

    东方未明:“………………”

    傅剑寒笑了笑:“……居然没和我抬杠,这也不像你啊。”

    东方未明望着月色,抿着嘴神情尴尬。

    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其实自己在喝完那碗药之后一个时辰内都是装晕呢……

  • 12#
    忠厚老实方云华 回复于:2018-08-09 02:50:34
    忠厚老实方云华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太爱您啊啊啊啊啊啊啊!!!!!
  • 13#
    忠厚老实方云华 回复于:2018-08-09 02:50:37
    忠厚老实方云华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太爱您啊啊啊啊啊啊啊!!!!!
    • 谢谢云华上仙嘿嘿~
      基情 评论于 2018-08-16 00:59:29
  • 1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0:58:55
    基情人终成眷属
  • 这里好久不更了,因为目前暂时无肉所以放LOFTER了……
    额,现在提醒下大家可能有为了基情铺垫而产生的BG大家会被雷到吗……?
    因为在我心中明明应该是个强……受吧?(大概)

    ================================================================================================
    卷十三

    与傅剑寒坐看远处山林间流萤飞舞,紫霭渺渺,头顶是浩瀚夜穹,轻云蔽月。

    暮落朝升,天欲亮未亮。

    不知是夜太静还是心已乱,东方未明第一次坐在傅剑寒身边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而傅剑寒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之间保持一种莫名的默契,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傅剑寒在月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东方未明:“…………”
    明明只有余光匆匆一瞥,却不知为何,竟能一眼捕捉到他眼角露出的一丝倦意。

    “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傅剑寒揉了揉肩膀:“你刚解完毒又睡得这么沉,我怕你出事,又怎么睡得着?”

    东方未明愣了愣:“你……照顾了我整整一天?”

    傅剑寒故意打趣道:“未明兄你这么问……难道你更希望照顾你的是沈姑娘?”

    东方未明翻了个白眼:“沈姑娘的‘照顾’……哈,敬谢不敏!”

    傅剑寒但笑不语,被他的表情逗得笑意连连。

    多亏了这句玩笑,两人之间气氛缓和不少,东方未明看了看身边的人,垂下视线,犹豫半晌:“……对不起。”

    傅剑寒不解:“为什么说对不起?”

    东方未明心中片刻纠结之后又忽而忍不住笑了:“……好像每次都是我连累你,还要你来照顾我。”

    “…………”傅剑寒望着他微微出神,还是第一次听到东方未明这么一本正经地跟自己道歉。

    他垂下眼,嘴角挑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是兄弟就别说这些,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未明看着身边的人故作潇洒地说出‘兄弟’二字,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紧,莫名的,更多愧疚随之而来,而片刻之后,伴随着愧疚逐渐淡去,又有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涌了上来。

    “对了,你累了一天了,肚子饿不饿?”东方未明起身环顾四周,“这附近林茂草丰,一定很多野味。”

    他看向傅剑寒,含着笑意的眼盛着月色,亮晶晶的:“你坐这里等我,我去打只野兔给你吃。”

    傅剑寒心口一热,又是酥麻又是温暖,回望着他甚至舍不得移开半寸目光。他抬手扯住他的袖口:“别忙了,你身体才好点,而且天这么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成了罪人?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吧。”

    听着这贤惠的语气,东方未明不禁联想到了夫妻之间的对话,忍不住揶揄道:“你倒是凡事都为我着想……哈,可惜剑寒兄你不是个姑娘,否则我一定娶了回家作老婆~”

    傅剑寒闻言微微一怔,竟一时间没有去接他的话。

    东方未明望着傅剑寒,觉得自己好像玩笑开得过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我是说……”

    “——那我该庆幸我不是个姑娘,”傅剑寒促狭一笑,一如往常,“不然每天忙着吃醋都来不及。毕竟未明兄身边多的是知己好友,红粉佳人……”

    东方未明听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哪有什么红粉佳人……我只是把她们当妹妹看待而已,没有过非分之想的。”

    他侧过身,自嘲地笑笑:“再说了,像我这种穷小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姑娘家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也只有你不嫌弃我。”

    傅剑寒:“………………”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今天的东方未明有点不一样,而且这句话的后半句……是自己想岔了吗?

    “……说到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我与未明兄倒是相差无几。”傅剑寒拿出酒葫芦晃了晃,对着月色饮下一口含在嘴里回味片刻后才舍得咽下。

    他不追问也不交代,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东方未明听了竟不意外,只是看到一向有话直言豪爽不羁的傅剑寒这种爱恨交织却又异常惆怅的神情而感到诧异和压抑……

    有时东方未明会怀疑他们两人之间是否存在着血缘关系,为何总有一种隐隐的默契牵连着他们。

    即使傅剑寒看似洒脱,但东方未明却明白他内心的骄傲从不比别人少,甚至在自己面前他也不肯示弱半分。

    想到此处,不知哪里来一股倔劲儿上来了,东方未明俯身抢过他手中的酒就着他喝过的壶口用嘴唇含住猛灌了几口。

    傅剑寒诧异地望着他,手伸到半空甚至来不及阻止。

    “未明兄,你……”

    当看到他柔软的舌尖沾上壶口的酒液时,傅剑寒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东方未明借着酒劲,望着浩瀚夜空,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还在襁褓之时,便被仍在农户的屋檐下成了弃婴……”他踉跄地坐了回去,像是在对身边之人倾诉,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在此刻终不敢去触碰他人的目光,“所幸农户是对老夫妇,因膝下无子,便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养大……对于生父生母,我只知道他们给我留的这个名字和我脖子里的这块玉玦。”

    说东方未明扯着脖子里连着玉玦的红绳,苦笑中带着一丝怨愤:“玉玦……‘欲绝’……这便是爹娘留给我的话么?”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始终相信,我的爹娘……他们不是有意要扔下我的……他们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若论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东方未明的体会不比傅剑寒少……即使自己身边知己成群,又有了师门之爱,但身世之谜始终是他最大的心结,甚至有时,当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的时候,在夜半被噩梦惊醒,他才再一次深切了解到原来自己是在乎的,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

    月色迷蒙,夜风猎猎。在黑暗中,有一种浓浓的孤寂之感随风灌入身体之中,好像那些被魇着的夜晚,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却在此刻,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未明……”

    东方未明闻声而望,是那人满眼焦虑而心疼的神情。

    当手被握住的那一刻,东方未明竟忘了拒绝,反倒冲他笑笑:“我都还没难过,你着急什么……剑寒……兄?”

    风过无痕,却过叶留声,头顶密叶扶疏,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傅剑寒望着眼前那人眉梢轻佻,肤色被月光称得莹白无暇,刚才眼中的阴霾仿佛被风一扫而空,他在此处,在自己的身边,仿佛还是那个年少意气不知愁的东方未明……一时间,心中竟翻腾不已,许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此刻他只想用力地抱住他,把他抓在自己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然而身体一动不动,只有不断握紧的拳在宣泄着他内心的隐忍。

    “说起来,傅某的情况……与未明兄有些相似,”傅剑寒目光低沉,“在娘亲还怀着我的时候,父亲不知何故将我们母子安置在洛阳城外的周家村里,然后便离开了村子,自此音讯全无。他留下的,也只有一张字条,上头写着我的名字……”

    “后来我娘难产而死,而侥幸出生的我便由村人一同抚养。”

    “呵……”傅剑寒哼笑一声,靠在身后树干上,皱着眉,眼中露出淡淡的怅然,“我和父亲的关联,也和未明兄一样,只有名字了。”

    “…………”东方未明抬起眼,风吹乱一头褐色的长发,他望着傅剑寒片刻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笑,“同是天涯沦落人……”

    傅剑寒也笑:“相逢何必曾相识……”

    肩头一沉,是东方未明将头枕在上面,傅剑寒望着他靠着自己肩膀平躺在树屋的木板地面上,怕他是困了,轻轻唤了一声:“……未明兄?”

    东方未明稍稍调整了姿势,确保躺的舒服之后,闭着眼笑道:“剑寒兄若是困了就睡吧,若是不困……陪我说说话可好?”

    此刻两人靠得亲近,姿势也有几分暧昧,傅剑寒心中自然受用得很,眼中藏不住欢喜,扬起的嘴角勾起两道梨涡:“未明兄难得有兴致,我怎能不奉陪?”

    月深夜浓,两人却相依相伴,有一句没一句的,竟真的聊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既白,才受不住了沉沉睡去。

    沈澜第二日来树屋的时候就看到东方未明枕在傅剑寒大腿上,两人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睡得烂熟,叫都叫不醒……

    沈澜不禁咋舌:“切……这恩爱秀的也真是够了。”

  • 15#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0:59:55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四

    告别沈澜居所之后,傅剑寒不放心东方未明伤势,送他回转逍遥谷。
    眼看前方不远处便是谷口,也该是两人该分别的时刻了,以往总是傅剑寒爽快告别,而这一次……即使明天有无数个理由再见,但此刻竟然如此不舍,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空虚。

    然而世间之理,总是聚散浮云,月晴圆缺,人生本无不散之筵席,

    “……”一瞬几不可见的黯然闪过,清润的眸中又挂上了淡淡的笑意,“既已平安到达,傅某也该告辞了,未明兄保重身体,多注意休息。”

    东方未明见他衣物上一身脏污,很是狼狈,刚想留住他,却偏在此刻想起昨日在自己‘昏迷’时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东方未明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好,剑寒兄慢走,小弟不送了。”

    傅剑寒潇洒离开,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中不禁流露出理不清的情愫。

    东方未明怔怔望着他背影片刻,心中莫名一动,却最终还是扭头踏上回谷的路。

    ……

    傅剑寒独行于林中,走了没几步酒瘾就犯了,晃了晃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才想起剩下的那一点早在昨夜被东方未明喝了个精光。

    “…………”想到东方未明不禁莞尔,却又笑得几分落寞。

    仔细想想不过短短几天,却发生了太多事,共度的那两个夜晚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

    ——有些人一看就非常欠揍,但是有些人却可以一见如故,特别特别想和他结交。

    ——我想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进了逍遥谷,还有……认识了你。

    挑眉浅笑,如流风轻云;潋潋眸光,似青峦流泉。

    ——我都还没难过,你着急什么……剑寒……兄?

    腐草流萤,月落华英,与他共醉而眠,以心交心,该分别的时候也还是逃不过分道扬镳四个字。

    傅剑寒无声叹息,打算去酒馆换换心情,无聊之中抽出腰间佩剑,连着剑鞘在手中耍玩,走了几步,忽而凝眉驻足,周围的风向一变,空中除了青草香还弥漫一股血腥气息。

    “哈哈哈哈……”重重树影之中,只闻一阵骇人长笑。

    傅剑寒心知不对,悄无声息运起轻功,一跃而起踩着树枝躲在树后,透过眼前树叶的缝隙暗暗从高处观察。

    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在顷刻间化作尸水,只留下干瘪的黑衣浸在血沫之中,而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位墨衣老者,因为背对着的关系,傅剑寒虽看不清他面容,但观他一举一动皆透着一股沉着倨傲之气,手段残忍,不是简单之辈。

    这人笑声中透露着疯狂,杀人,似乎能给他带来巨大快感,但此刻,这人却站在原地默然不动,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风中忽然传来一丝异味,傅剑寒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掩住口鼻,却还是感到一阵晕眩从树上跌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傅剑寒咬破手指刺激自己意识,一手拽住了树藤,一手抽出长剑钉在树干上。内力忽然使不上来,随着自重下落滑了一段,直到脆弱的树藤被扯断,傅剑寒终于一个踉跄跌到了地上。

    “你又是谁?”一个声音沉沉地在头顶响起。

    傅剑寒以剑支撑,单膝跪在地上,被一股强大威压罩在头颅之上,额角不禁流下了一滴冷汗。

    “不是我教中人……说,谁让你跟着我的。”那人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阴毒笑意。

    傅剑寒心知此刻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却依旧扬起了嘴角:“哈……前辈杀人也并未挑选个僻静之地,也莫怪被路过的人撞见。”

    傅剑寒语带讥讽之意,玄冥子却没立刻动怒,只冷笑着捏住他的脖子,眼中多了几分兴味:“路过之人……这前头只有逍遥谷,你从这个方向路过,你是逍遥谷的什么人?”

    “………………”傅剑寒心下一凉,难道这人是去逍遥谷找麻烦的?

    “不说?”玄冥子岂是等闲之辈,最擅洞察人心,捕捉到傅剑寒表情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眼中即刻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他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夹在两指之间,狞笑道,“我有的是让你开口的方法。”

    傅剑寒想起之前见那两人死无全尸,心中寻思脱身之法,忽而林中传来一阵笛声,空灵飘逸,时而飘忽不定,时而悠远绵长。

    玄冥子一顿:“……无忧无虑?”

    傅剑寒也微微发愣,这个笛声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摆明是为了救自己,但是是谁……自己认识之人熟悉音律的是……

    一瞬之间,有暗器破空而入,恰好击落玄冥子手中药丸。这暗器无形无色,之在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影便再寻不见。

    玄冥子松开傅剑寒,笑道:“生死符……无瑕子……可是你这畜生?别偷偷摸摸的,给劳资滚出来!”

    片刻之后,只闻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剑寒望着从树丛后走出来的人微微睁大眼。

    “不准你侮辱家师!”

    一袭蓝衫随风翩飞,一曲笛音落花成雨,来者不是东方未明又是谁!

    “未明兄……你怎会……”见到心系之人傅剑寒喜不自禁,却又在这种时刻矛盾地希望他不要出现。

    东方未明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傅剑寒身前,低声道:“……我还有话要问你,待会再说。”

    玄冥子见了东方未明,阴恻恻地笑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被谷月轩带回逍遥谷的那个小子……”

    东方未明诧异道:“你怎会知道……”

    玄冥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而大笑:“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知道。”

    傅明两人互看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听你刚才这么说,你应该已经拜入这老畜生门下了吧?”

    东方未明大怒,暗提内力,凝气化冰夹在指缝之中:“你再说!!!”

    傅剑寒见东方未明欲发作,本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好在刚才吸入毒气不多,现在内力已恢复五成,尚可陪他一战。

    不料玄冥子对东方未明似乎宽容得多,只是冷哼一声:“这就生气了么?无瑕子还是老样子,这么会洗脑别人啊……但是他道貌岸然,肮脏的一面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你住口!!”玄冥子似乎有意挑逗他出手,东方未明受不住激将,再难忍耐,抬手将生死符朝他打去。

    “哼……!”玄冥子冷笑一声,一掌挥过,轻松接下东方未明一击,由寒气凝成的冰片在他捏紧的拳中化作一缕白气消散。

    “未明?!”傅剑寒刚准备站起来助他一臂之力,却被他一脚踹出了战环。

    “别过来,你快走!”

    诧异之中,他看到东方未明握紧的拳在微微颤抖,心中如针扎一般刺痛。

  • 16#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1:00:13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五

    玄冥子出招极快,东方未明抽出腰间折扇,手一沉一翻,折扇一档一掀,挑开他的毒掌,然而玄冥子掌风如刃,一掌快过一掌,东方未明身子一侧,左闪右躲应接不暇,渐感吃力。

    傅剑寒心知现在单凭他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是那人对手,也清楚东方未明用意……但是要他放任东方未明陷入险地他万万做不到!

    不知怎的,心头竟有些火起,傅剑寒运起轻功不管不顾又冲入战环。

    眨眼间两人已过三四招,玄冥子五指如勾,一爪撕破东方未明手中纸扇,东方未明惊大过怒,心想这人实力果真深不可测,怕是与师父也不相上下,一滴冷汗落下,今日难道自己就要葬送此地……?

    眼看一掌要落在自己胸口,忽而一道剑气扫来,把玄冥子逼退半步,东方未明同时出掌,虚晃一招,借着玄冥子的掌力,带着傅剑寒退出五米之外。

    然而这个距离还不足以逃离他的控制,玄冥子寸步不进,东方未明也不敢贸然撤退。

    “口气不小,功夫却不怎么样。”玄冥子单手负于身后,似乎是收了手,仿佛刚才的凶险不过是他的试探。

    东方未明神情疑惑,不敢放松半分警惕。

    “无瑕子那老家伙总教你些无用的……小子,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学上乘的功夫!”

    东方未明:“…………”
    刚才还一副想要自己命的架势,现在却要教自己功夫?

    玄冥子见他不作声却也不拒绝,心中冷冷一笑,一听到绝世武功这世上又有谁能抵挡得住这层诱惑。

    “三个月后,你来此地找我,我不仅可以教你武功,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有关你的身世!”

    东方未明本还有一丝犹豫,但一听到‘身世’二字之时,立刻眼前一亮:“你……知道我的身世?”

    玄冥子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笑意:“不错,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世,我还知道你的生父生母是谁。”

    东方未明更加震惊,拳不自觉握紧,连指甲嵌入肉中也浑然不觉,只是在心中生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好奇之心。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此刻竟然离自己那么近。

    即使只是言谈中表露出的分毫,傅剑寒也能体会到这件事对东方未明有多重要,即使不知真假,东方未明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是……眼前这个人手段残忍,不似正道中人,哪里会有这样的便宜的交易,与他谋利,不若与虎谋皮!

    “未明,”傅剑寒拉住他的手,着急劝道,“你要真相,我可以帮你,但是眼前这个人,杀人如麻,侮辱你师门,他当真有心帮你?你别上了他的当!”

    东方未明回眸,眼中出现一丝动摇。

    玄冥子盯着傅剑寒眼色中带着几分阴毒笑意,乘两人不备,身形一动,瞬间闪到傅剑寒背后,一掌拍了下去。

    傅剑寒身体一震,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体内翻江倒海,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口毒血出来。

    “卑鄙小人……!”傅剑寒头晕目眩,额上冷汗不断,眼中凌厉之色却不减分毫。

    “剑寒兄!”东方未明手足无措地扶住傅剑寒,一时竟不知该去切他的脉还是该扶他坐下,心跳快且乱,却不得不压抑着慌张面对玄冥子。

    “你到底要如何?!”

    玄冥子道:“这小子本就多余,还听到了你我的约定,早就该除!”

    东方未明恨道:“够了,莫提约定之事。若是他有万一,我东方未明就算拼尽性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玄冥子大笑:“真是傻小子一个,他不过一界外人,何至于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不过要我饶他性命也不难,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东方未明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三个月后的子时,在此地碰面!”

    “未明!”

    东方未明看了他一眼:“你别说话,先用内力护住心脉!!”

    玄冥子眼中闪过一抹阴寒之色,笑道:“很好。我就留这小子一命,解药待你赴约之日自会给你……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若是让我发现赴约当日有第三个人出现,就莫怪老夫不守承诺!”

    说罢,玄冥子竟当着两人的面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背后空门大露。

    突然一道剑气破空而入,玄冥子不紧不慢侧身一躲,仅用两指便接住傅剑寒的长剑,稍一用力,剑刃应声折断。

    他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傅剑寒,眼中露出一抹轻蔑笑意,什么也未说,只是嘴边溢出一声不屑的哼笑。

    傅剑寒一拳捶地,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东方未明望着这般失去冷静的傅剑寒竟然心痛不已,他想过去扶他,却被傅剑寒无情推开。

    “剑寒兄……”

    “不劳东方兄费心……傅某、自己可以走。”傅剑寒一步三晃,步履轻浮,仿若风中残烛,却依旧每一步踩得坚定踏实。

    东方未明心中一空,想起他往日对自己的温柔,在自己昏迷时的表白,然而现在……他竟然推开了自己。

    他还……叫自己‘东方兄’?

    东方未明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己只是担心他,有错吗?
    自己只是不希望他有事,错了吗?

    如果关心他是一种错,那么他喜欢自己这件事,不是错得更离谱??

    “傅剑寒!”

    傅剑寒闻言控制不住地停住了脚步,却始终没有转过身回过头,他听到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你要去哪里?!”东方未明握住他的手臂,关切又着急地看着他,“跟我回逍遥谷,我去找医仙为你医治!”

    傅剑寒却冷冷道:“……不必了,我不是说了,不劳你——”

    东方未明心乱如麻,生气打断道:“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做的这些只是因为我担心你、我不想连累你、我不希望你死、我想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你明白吗?”

    傅剑寒浑身一僵,心跳仿佛在此刻要停止了。

    东方未明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急得快哭了:“我知道我不会说话,那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跟我走?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跟我说,我一定会改,但是你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好歹……
    ……更勿论,这个人还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傅剑寒握紧了拳,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心中的感情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再也抑制不住。

    什么君子……什么等待……

    这些他都不想考虑了,这个时候他只想……

    被握住的手臂忽然发力,东方未明还不及反应,被带进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那人明明脸色苍白如纸,却用力地抱住自己,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那般。

    “未明……”他发白的嘴唇在发丝间摩挲,异常滚烫的气息灼烧着自己的耳垂。

    东方未明怔愣原地,心中天人交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抱了上去,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发酸,竟然因为这个拥抱红了眼眶。

  • 17#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1:00:37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六

    东方未明背着傅剑寒对着前路望眼欲穿,明明应该很短的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漫长。

    傅剑寒一开始还说些玩笑话逗逗东方未明,但是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弱。东方未明沉默着赶路,背着一个仿佛在逐渐消逝的生命原来这么沉重。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顾虑。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事?
    他真的会信守诺言吗?
    自己应该去相信吗?

    “未明……你之前说有话问我,是想问我什么?”

    东方未明:“………………”

    傅剑寒气若游丝地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吗?唉……死也不瞑目啊。”

    东方未明厉声道:“你住口!不准你乱说……不准瞎说……”

    说到最后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傅剑寒心里一紧:“你、你别哭……咳……!”

    东方未明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谁哭了?我之前来找你……其实……其实是因为、你衣服那么脏怎么上路啊,我就是来问问你反正也不远,要不和我一起回去,我帮你掇拾掇拾……”

    傅剑寒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方未明也不理会他这声轻笑到底是什么含义,把他又往背上抬了抬:“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嗯?等我们到了逍遥谷就好了……师父一定会救你,还有忘忧谷的前辈……他们都很厉害,一定有法子……!”

    “还有醉仙前辈,他酿了不少好酒,等你好了,我们去找他讨点……他这么喜欢你,如果是你去要,他一定会给的……”

    傅剑寒听着他连说话都在发抖心里难受,喉口发紧,出声更加艰难:“好……我……都听你的……”

    “未明……谢谢你……我此生无憾了……你千万……别……去……”

    东方未明今年十八岁,他过了十六年孑然一身寄人篱下的日子,他从小就很要强很骄傲,他常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使小时候被人羞辱欺侮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但是今天,他却发现原来眼泪是可以停不下来的,原来自己也很脆弱,原来这份重量自己承受不住,他无法亲眼见证自己的好友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什么此生无憾……说这些话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身后再没传来任何回答,他甚至不敢去感受他的呼吸是不是还在。

    “……你说你要等我的,你忘了吗?”

    “……你莫名其妙地对我好,莫名其妙地保护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考虑接受你吗……?……你是女人吗,还来以死相逼这套?”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就去追十个妹子给你看看信不信……?”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连眼前的路都开始模糊。

    “傅剑寒你听到了没……听到了就应我一声……”

    “剑寒……剑寒……求求你别睡……再陪我说说话……”

    “不是让你走……为什么又回来……你怎么……这么傻啊……”

    环在颈间的手终于缓缓垂落下来,狂奔的脚步一顿,心痛得快要发疯,流不尽的泪水在脸上肆虐,像是一种无声的发泄,东方未明终于忍不住内心悲痛,失控的内力在体内爆冲,一种无可奈何的恨意充斥在心间。

    “傅剑寒啊啊啊啊啊啊!!!!”

    一口鲜血呕出,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

    ……

    东方未明还是头一次两天两夜没回谷,荆棘没事就守在谷口蹲点,打算抓个现行然后给他烧一道好菜——毛栗子炖猪头肉。

    “这臭小子怕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出去浪这么久!”荆棘叼着草梗,坐在谷口的大树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突然,他耳朵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脚步声。

    哼!终于知道回来了!

    荆棘兴致满满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捉弄这个小师弟,望着远处背着个人一路狂奔的人影眯了眯眼,来的确实是东方未明,但是他背上这只……是谁?

    “二师兄!!”

    不似平日里轻快的声音,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痛了荆棘的耳膜。

    他背着一个人踉跄地摔在自己面前,荆棘还来不及问他,东方未明抓着自己的衣服,嘴角呕红,脸已经哭成了个泪人,他一边哭一边求自己:“二师兄,救他……我求你,快想办法救他……求求你了……”

    荆棘沉默了一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方未明,心在一刹那被揪紧。

    他动了动喉结,二话不说背起傅剑寒,转身对东方未明道:“还愣着干嘛?你快去请师父,我去请神医,到你房间碰头!”

    ……

    “哈哈,承让~轩儿,为师又赢了~”无瑕子拈着胡须,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谷月轩无奈苦笑:“师父棋艺高超,徒儿哪里‘让’得了……”

    无瑕子摇头笑道:“你这温吞性子确实不适合下棋,一点杀气都没有,无趣得很,还不如小未明儿……”

    谷月轩心里也很苦啊,他本不擅棋艺,要不是未明这两天不见踪影,他也不会被迫被师父拉来消磨棋瘾。

    “话说小未明儿到底去哪了?怎么都两天了还不见人影?”无瑕子沉眉道,“会不会是……”

    谷月轩道:“有醉仙前辈跟着一道,应该……出不了什么太大的问题,许是练功忘了时间吧。”

    说曹操曹操到,忽闻门外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无瑕子与谷月轩同时对了个眼神,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

    这脚步声应该是东方未明的不错,但是这般凌乱不堪,根本不符合他目前的修为,莫不是遇到危机之事他也不会如此方寸大乱。

    “师父!”只闻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顿时房内岁月静好的氛围荡然无存。

    无瑕子匆匆走出房门,只见东方未明跪在地上,嘴角带着血痕,脸上满是泪痕,眼中的泪已然干涸。

    “未明?发生什么事了?!”

    谷月轩忙上前去扶他,他却不为所动,满是泥泞的手指扯住无瑕子衣袍一角,满眼痛苦地哀求道:“师父,我知道您一定有法子,求你救他……他是为了徒儿的事才身受重伤,如今能救他的只有您了!!”

    无瑕子最是见不得徒儿难过,更不必说这还是东方未明第一次求他,求得如此痛苦难捱,肝肠寸断。他心疼不已地将东方未明扶起,劝慰道:“小未明儿你且放宽心,先带为师去看看吧。”

    同一时间,荆棘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进忘忧谷,还不等神医开口问半句,直接往自己背上一扛就运起了大轻功往谷里冲。

    神医:“唉我说棘儿你这是要作甚??我年纪大经不起折腾啊!!”

    荆棘却道:“抱歉前辈,救人如救火,再晚就来不及了!”

    神医:“看你这么着急,是谁出事了?……不会是你师父吧??”

    荆棘:“呃…………不知道,反正不是那老头儿。”

    神医:“啊?”

    ……

    神医以金针刺他三阳五会,虽能帮他排出部分毒素,但傅剑寒依旧昏迷不醒。最终他神色凝重地收起了手上的金针,起身摇头道:“即使有你们师父十年功力在身,但他内伤太过沉重,五脏俱损,恐怕……况且这毒用得着实妙,似能不害他性命,却又侵蚀五脏修复之能,让他难以自行恢复。”

    “若此毒不除,他顶多只有……”

    东方未明忍痛接道:“……三个月性命?”

    神医微微一愣:“你怎会知道?”

    东方未明痛苦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他一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熬不过这一关……!”

    荆棘虽然不知这人是谁,但是从东方未明的反应来看必是对他十分重要之人,心中虽然有些不爽,但更不忍他如此痛苦。

    “未明!”荆棘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桀骜的眼中竟透出一丝担忧,“你冷静一点,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生死有命,你别太自责了!”

    东方未明一听到‘生死有命’四个字心中更痛,他扯开荆棘的手,双眉深锁:“你别说了,他不会死的,不会的……!……就算用我的命去换!”

    荆棘诧异:“……他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东方未明握掌为拳,与他错开视线:“你不懂……我欠他太多。”

    荆棘沉吟片刻,浅浅抬眉,目光如炬:“当真只是因为亏欠?”

    东方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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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1:00:58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七

    流泉飞瀑,悬桥幽谷,逍遥谷水木清华,四季如春。

    纵使风景如画,也平息不了荆棘现在心中的火气。自从那天以来,东方未明每天除了照顾昏迷不醒的傅剑寒之外,便是在桥头对着深谷瀑布饮酒,一碗接着一碗,颓废的宛如一条死狗。

    要不是前头是悬崖,荆棘真想一脚踹过去。

    谷月轩和老胡先后过来劝过,他却充耳不闻,最后只能由荆棘出马了。

    “东、方、未、明!”

    不知是不是多年被二师兄欺压的阴影,纵使东方未明此刻心如死灰却还是忍不住抖了三抖。

    荆棘对他这种反应很是受用,他可不像谷月轩那么好说话,软得不行当然直接上硬的,谁让小师弟就吃自己这套呢!

    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碗直接朝着瀑布甩了出去,又拽着他的衣领一路拖到了树下,荆棘把他按在树干上,一拳打在了他脸边的树皮上。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条死狗有什么分别!!”

    东方未明把头偏向一边,只微微蹙了眉,却无一句反驳之言。

    荆棘看到他这副故意装死的模样就来气,火一上头也不管好歹,故意捡着戳心窝的话刺激他:“师父为了你甚至牺牲了十年功力,却换来你现在这副样子??你成天惹是生非,到头来倒霉的都是别人,还害得这么多人为你操心,你说你对得起谁!!”

    东方未明嘴角抽了两下,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十年功力……师父之所以高寿,大半是来源于自身的功力维持,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功力不仅仅是武功,更是命啊……!

    他鼻头一酸,低声喃喃道:“师父……徒儿、对不起你……”

    荆棘看到东方未明一哭,心里立刻就后悔了,愣着说不出话,想着他要是和自己打一架也好,但是自己就是见不得他哭……

    东方未明握上荆棘抓在自己衣襟前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说得对……我欠了太多人……怕是还不清了。”

    “傻逼不你?”荆棘敛去脸上的怒气,凝目蹙眉,“关心你的人肯为你做这些,从来就没想过要你回报什么,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

    “………………”东方未明愣愣望着荆棘,眼中露出一丝波动。

    “再说神医不擅毒学,世间下毒高手这么多,一定会找到解毒之法。”荆棘抬手揉乱了他一头刘海,“与其在这里消沉,不如出去寻找解救之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一定还有转机。”

    东方未明:“………………”

    荆棘被东方未明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撤了手上的力道,后退一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东方未明诧异道:“你……真的是我二师兄?不是别人假扮的??”

    “臭小子,找死啊?!”荆棘举起拳欲揍。

    东方未明护住脸,终于破涕而笑:“唉……打人不打脸!”

    ……

    屋外翠鸟鸣高枝,屋内茶鼎烹玉蟾。

    东方未明站在门口,望着无瑕子祥和的容颜上挂着一丝轻笑,安然若素。

    “师父……”只是一声轻唤,心中竟然百感交集。

    无瑕子回首而笑:“哈,馋猫儿就是有口福,小未明儿你来得刚好,这茶汤刚滚,陪为师一道品鉴品鉴这雨前龙井滋味如何?”

    “好……”东方未明咬着嘴唇应了一声,坐到无瑕子身边,接过他递来的茶碗。

    纵然武功盖世,但抵不过岁月不饶人,一头银白华发,眼角刻着熟悉的笑纹,不过几天不见,他的脸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苍老了几分。

    不知不觉,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茶碗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茶汤哪里还品得出香甜,东方未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只觉得又苦又咸……

    “傻孩子,哭什么……”头顶传来无瑕子的关切问候,东方未明却不敢抬头。

    他哭了。他又哭了……

    但是他东方未明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为他付出?而他却除了眼泪,什么都给不了……

    “师父……!”东方未明跪在无瑕子跟前,“你打我吧……是徒儿不肖……害得师父……”

    无瑕子眼圈早红了,见到爱徒自责心痛,他也不禁潸然泪下。

    “傻孩子……区区功力又算得了什么?师父早已迟暮之人,陪不了你们太久,能为你们尽一点心力是一点……”

    东方未明含泪咬牙道:“不会的!……师父长命百岁,还要再陪我们百年、千年……徒儿终身侍奉师父左右,必定让师父每天和乐安康……师父要下棋,徒儿陪你,师父要喝茶,徒儿陪你,师父想吃什么,徒儿都做给你吃……”

    无瑕子笑着流泪,摸着他的头长叹一口:“有你这句话,为师哪怕付出百年功力都是值得的……那位傅少侠在危机时刻对朋友不离不弃,也是侠义之人,为师把功力传给他,也算报答他的搭救之恩,你就别再为他的事自责了。”

    东方未明默了一瞬,犹豫片刻:“其实徒儿此番来……是向师父道别的。”

    无瑕子一愣:“道别?”

    东方未明沉眉抱拳:“剑寒兄至今生死未卜,我不可以坐以待毙。师父和师兄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朋友连累师门……徒儿打算下山寻找解毒之法。……望师父成全。”

    无瑕子见他去意坚决,心知强留不住,纵使心中不舍却还是点头道:“罢了罢了,你去吧……与其让你留在谷内独自销愁,不如让你去做你想做之事吧……”

    东方未明心中五味陈杂,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师父……成全!”

    ……

    虽然是出一趟远门,谷月轩和老胡还是给东方未明准备了一大包行李,吃穿度用什么都有,差点要把家搬出去了,东方未明苦笑着又把行李精简了一遍,临走前经过谷口的大树时,一把伞从天而降砸到了自己的头,他回头一看,是荆棘叼着根草哼着小调,一脸漫不经心却又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洛阳的红豆饼别忘了。敢忘记你就死定了!”

    明明是一样的口气,为什么以前觉得那么火大,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可爱呢……

    东方未明不禁莞尔。

    “臭小子你笑什么?”

    东方未明挑眉一笑:“二师兄你再这么心口不一,小心一辈子追不到心上人。”

    荆棘大怒:“哈?臭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讨打!”

    两人和往常一样,一路追打到谷口,临了的时候荆棘终于收了手,冲东方未明说了句“早点回来”,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东方未明的耳朵里。

    东方未明转过身,淡淡‘嗯’了一声,抬手冲他挥挥,甚至不敢多留告别的话。

    ……

    荆棘虽为人桀骜自负,心高气傲,但实则粗中有细,心思敏锐,多亏了他的一番激将,对原本沉浸自责悲伤不可自拔的东方未明而言,是一贴猛药,也是一贴好药。

    傅剑寒命在旦夕,此行只可成功不可失败,东方未明在出行前做足了功课,不仅联系各路朋友打探消息,还找老胡亲自为自己打了一把兵器,之前与玄冥子对战时纸扇被他抓破,这回他特意设计了一种折扇,内藏机关暗器,以备不时之需。

    根据徐子易飞鸽传书所言,天下毒术,不外乎三家——蜀中唐门、天龙教玄冥子,以及南疆毒龙教。

    或者若能找到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亦可保住他性命。

    而这九转还魂丹,据说在修罗宫中。
    修罗宫乃武林一神秘所在,据说执掌这修罗宫的主人乃天龙教曾经护法之一阿修罗,这宫中从上到下均无男子,且凡入宫的女子皆不可与男子相恋……可见这宫主对男子成见颇深啊。
    如果可以东方未明真不想去那里。

    南疆、蜀中远在天边,修罗宫又不知所踪。左思右想之下,东方未明忽然灵光一闪……虽不曾被江湖人提及,但是有个人脾气古怪,隐居山林之中,毒术也是一绝。

  • 19#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8-16 01:01:49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十八

    清风沐雨,晓雾空濛。
    细雨中一抹孤衫蓝影驻足于林间,透明的雨珠顺着伞骨落下,打湿了被风扬起的衣角。
    伞下的少年俊眉微蹙,目光沉沉,萧瑟如水。

    紫衣少女轻启房门,望着站在屋外的少年,久久不能回神。

    天与地之间,明明只隔着一道雨帘,却似一堵透明的墙,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少年的眼神坚如磐石:“沈姑娘,跟我走吧。”

    紫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禁激动地捂住嘴:“……风太大,没有听清。可否再说一次?”

    少年的手伸进雨帘之中,向她诉说自己的渴望:“我……需要你。”

    紫衣少女一笑嫣然,一字一句,把他的名字念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东、方、未、明,你皮一下很开心吗?”

    东方未明尴尬地别过头:“美男计都没用吗……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沈澜呵呵一声:“这招你还是对你的好基友傅剑寒用说不定还能管用点。”

    东方未明:“………………”

    沈澜一手叉腰,轻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来这里干嘛?”

    东方未明把节操一抛就差拜倒在她脚边:“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女菩萨、女神医,你这么善良,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沈澜额角落下三道黑线:“……说、人、话。”

    东方未明正色道:“剑寒兄中了天龙教玄冥子一掌,目前命在旦夕,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沈澜嗤笑道:“世上能医掌伤者且医术在我之上的并不少,你何必来求我?”

    东方未明长叹一口:“若是寻常掌伤我又何必来劳烦姑娘,剑寒兄中毒了,而且这毒中的玄妙连神医都没辙,若三个月内没有解药,他就会……”

    沈澜眼中终于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算你还有几分见识,本姑娘通晓世间毒术,还没有我解不开的毒~”

    东方未明喜上眉梢,忙作揖行礼:“这么说姑娘肯帮我了?在下替剑寒兄谢姑娘仗义相助——”

    “诶,”沈澜哪里这么容易被忽悠,抬手打断道,“我可没答应你帮他,你们之前对我避之不及,如今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东方未明无语凝噎,怎么忘了这妹子十分记仇呢……
    其实说起来,还是自己不好……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人家好歹是个姑娘,若是自己之前能对她宽容几分,大度几分,也不至于让她记恨自己。

    “沈姑娘……”东方未明迟疑片刻,撩起下摆,竟单膝跪在她面前,“之前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这一跪倒把沈澜惊呆了,本只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这呆子竟认真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能让他舍弃尊严求自己,看来这位‘朋友’对他来说当真意义非凡……

    沈澜本性不坏,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凡事都爱占个嘴上便宜,其实内心是个古道热肠之人,也有自己的一腔报复。

    她沉吟片刻,最终发出一声叹息:“你不必如此……先起来吧。”

    东方未明没听到她亲口答应,便固执地不肯起身,再次恳求道:“沈姑娘,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见死不救之人,我今日来求你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剑寒兄因我而伤,我不能弃朋友性命不顾,坐视他毒法身亡!”

    沈澜想了想:“要我答应不难,只是……为了他,你当真什么都肯做?”

    东方未明不假思索:“是。”

    沈澜微微一愣:“……好,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帮你救人。”

    东方未明终于松了口气:“只要我能办得到,姑娘但说无妨!”

    沈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扬起一丝苦笑:“你办得到,而且只有你能办到。”

    东方未明疑惑道:“什么条件?”

    沈澜却道:“你只管答应便是,至于是什么条件,等时机一到我自会告诉你。”

    东方未明想了想:“……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沈澜:“不仅不伤天害理,还是一件为民谋福的好事。”

    东方未明:“好,我答应你。”

    ……

    东方未明想出趟远门姑娘总要收拾一番,自觉地退到房门口,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没想到沈澜刷地一声把门打开,还一脸诧异地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屋里。

    东方未明眨了眨眼睛,脸一红:“沈姑娘你……咳、我一个男子,待在你屋里多有不便,再说你出门总要收拾行李,我怕你……不方便。”

    沈澜想看上去挺机灵一人怎么在女孩子面前傻愣愣的,跟个木头一样。

    “噗……”沈澜忍俊不禁,竟被这股傻气给逗乐了,“此去逍遥谷,不过一日来回,哪里需要准备什么行李?”

    东方未明诧异:“一日来回??以我的脚程,过来一趟也要两日……难道你练了什么了不得的轻功?”

    沈澜掩唇一笑:“什么轻功……你脑子里想的都是练功吗?”

    东方未明苦笑着叫冤:“我哪有……”

    沈澜拉过他的手:“我看你是练功练傻了……带你抄条近路,下次来你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唉……沈姑娘!……”东方未明望着自己被沈澜拉着的手出神,正犹豫着要不要抽出来,已经被一路牵到了屋外的林子里,看着路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毒蛇毒虫,东方未明忍不住握紧了沈澜的手。

    ……

    沈澜说的不错,果然有一条近路。东方未明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沈澜的住所离忘忧谷这么近……怪不得上回醉仙前辈会带自己和傅剑寒到她家门口练功,不过对于沈澜的存在,忘忧谷中又有多少人知晓呢?

    路过神医居所之时,东方未明本想和站在屋外拣药草的沈湘芸打个招呼,却被沈澜故意拉走,东方未明隐隐觉得,她好像有意带着自己绕过神医居所,还不等他开口问,却听到背后响起一个软软的童音。

    “咦……你是上次给我治病的那个漂亮大姐姐吗?”

    沈澜停住脚步,回过身对着小女孩竟露出了一丝微笑:“是你呀,身体好点了吗?”

    小女孩冲着她咧开嘴笑得灿烂:“嗯!姐姐好看医术又好,以后我要像姐姐一样!”

    东方未明摸着下巴较有兴致地看着沈澜:“奇怪奇怪……”

    沈澜:“奇怪什么?”

    东方未明澹然一笑:“沈姑娘对一个小娃儿尚且施恩不望报,唯独对我提了个神神秘秘的要求……这不奇怪么?”

    沈澜笑道:“你要是长得如这小娃儿一般可爱,我也不会向你提要求。”

    东方未明诧异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看脸说话承认得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两人正聊着,忽然一个尖锐的女声插入两人对话之间。

    “小敏,不是说了离她远一点!”

    东方未明闻声一看,原来是那小女娃的娘,拉着她的手正想把她拖走。

    那女娃儿看着沈澜有些恋恋不舍道:“娘,姐姐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坏人从来不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你跟这个妖女一起,当心跟她学坏了!”

    说着,那女子把女娃一把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沈澜面带怅然地留在原地……

    刚才她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习惯了她的趾高气昂,东方未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落的模样……

    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沈澜,竟然牵动起内心的一丝恻隐之心。东方未明踟蹰片刻,忽然打趣道:“刚才说到哪了……对了,你对我提的那个要求……不会是要我以身相许吧?”

    沈澜脸一红,杏眼圆睁,瞪了他一眼:“再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泡药酒!”

    东方未明忙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敢开本姑娘的玩笑,人你还想不想救了?”

    “哎哎哎,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路上太闷了……你也不同我说话。”

    “你要是欠骂,本姑娘不介意路上多骂你两句!”

    “哇……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凶到你这个地步,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找死?”

  • 20#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06 17: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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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十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不过几日不见,再次回到傅剑寒的身边,东方未明居然有了几分如隔三秋的错觉。

    记忆中那人的脸上总是带着笑,风娇日暖,仿佛午后酒肆招牌上的一抹暖阳,温柔得让人沉醉,或如苍茫草原上的一股熏风,爽朗而不失潇洒。

    他偏爱红色,他的性子也如这颜色,其疾如风,其掠如火,热烈而温暖,急切却又耐性。
    他一生逍遥,信马由缰,谈笑于稠人广众之间,遨游乎雪月风花之地,明明最是坐不住,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东方未明望着这样的傅剑寒,心中几许惘然,这世上人千千万,但是唯独眼前这个人,自己不相信……也不允许这样无情的厄运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沈澜帮傅剑寒诊治完只说了一句话——这毒要解不难,但解了他就没命了。

    东方未明愣了愣,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沈澜目光低垂,带着几分不忿,却又不假辞令将真相坦言相告:“……这下毒之人根本没打算留他性命,却又不打算让他立刻死,要不是有你师父的功力护体,他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东方未明:“……………………”
    心中刚燃起的那么一丁点希望,却在瞬间被熄灭的感觉,简直如坠地狱一般使人更加痛苦绝望。

    这毒解了他会死,不解三个月后他也要死……那人果然如傅剑寒所说,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哪怕逆天改命,哪怕与阎王抢人……这些决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像是一个笑话,如此不堪一击,可是心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拉扯,有个声音在呐喊,自己还不能放弃……!

    “九转还魂丹。如今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救他……”

    谷月轩眉结深锁,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师弟不仅为了这个人痛苦流泪,还一副为了他不要命的样子自己真是看够够的了,他的痛心到了此刻已大半化作怒火。

    谷月轩不轻易动怒,但一怒却连荆棘都要认怂三分。

    “未明!九转还魂丹不过传闻而已,你又知道要去哪里找?”

    东方未明不反驳不推拒,眉间淡淡的,不像是失了魂,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知道,在修罗宫。”

    谷月轩惊怒之中抬眼紧紧地盯着他:“修罗宫?你知道修罗宫是什么地方……那里不仅是天龙教的地盘,而且传说修罗宫的宫主非常痛恨男人,别说向她们讨要神药,只怕你进去了就无出来的可能。你贸然前去,那是送死啊……!”

    东方未明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不解和不可置信:“大师兄,我一直以为你会比二师兄更懂我……你平日为人最是仁义温厚,也是你一直说,侠之大者义字当头!剑寒兄可以为了我不顾性命,而我却为了保全自己放任他毒发身亡?若是换做你,你难道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谷月轩一脸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要阻止你,但是你能不能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为我们考虑考虑?……你可以为了他难过心痛,为了他轻掷生死,那我们呢?……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一点刺激,若是你有个万一,你有没有考虑过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最后还是救不了他,傅少侠岂不是为你白白牺牲?”

    东方未明:“………………”
    谷月轩到底还是懂他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对他而言始终有再造之恩,若是搬出师父,东方未明怕是再郎心似铁,也走不得了……

    沈澜对兄弟之间的争论不太感兴趣,摊了摊手只道,这毒到底要不要解你们先讨论下再告诉我吧。

    谷月轩觉得刚才自己语气重了点,见东方未明垂着头不说话立刻软了态度,揽过他的肩膀温言软语劝道:“未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事都未必尽如人意,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你们之间感情好,但是……师父、你、我、阿棘,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谁也不能少……你别让我、我们这么担心好吗?”

    东方未明抬眼望着谷月轩,他关切的眼神让自己感动却也愧疚,在私心和良心之间拉扯,一时间百感交集,纠结地说不出话来。
    师父甚少收徒,整个门派也不过才寥寥数人,大师兄和二师兄和自己一样,很早就没了父母,因此师兄弟之间比起同门更像是亲人……师父对自己更是恩重如山,不仅传授自己武艺,还对自己关怀备至,甚至将自己视如己出。

    更何况自己这条命更是大师兄救的。自己若是轻言生死,岂不是枉顾师门恩情,对师父不孝,对师兄不义……

    “大师兄……我明白了。”东方未明握紧了双拳,忍痛道,“我……留在逍遥谷,哪也不去了。”

    “未明……”谷月轩终于肯收拢了眉头,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宽慰般地握了握东方未明的肩头:“这几天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饭做好了师兄会来叫你。”

    东方未明讷讷地点了点头。

    ……

    谷月轩一走,沈澜看了一眼东方未明,竟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来我是白跑一趟?”

    东方未明走到她身边顺手关上房门:“毒,必须得解,但不是现在……我们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

    “你是想……”

    东方未明皱了皱眉:“我一个人不行,我得找人帮我。沈姑娘……我在这件事上没有把你当外人,希望你别告诉我师兄,我怕他们担心。”

    沈澜望着他片刻后又移开了视线:“……我又不认识你师兄,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

    “不过……”话锋一转,沈澜忽而挑唇一笑,“虽然救活他很难,但是让他清醒过来的方法我倒是不少~”

    东方未明眼前一亮:“当真?”

    沈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东方未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你、你还是先别让他醒来……要是让他知道我……他一定不会乖乖呆着。”

    沈澜事不关己地耸耸肩:“随意,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

    傅剑寒被送到沈澜住处医治,而留在逍遥谷的东方未明这几天也消停了许多,勤快了不少……师父写诗他帮忙研磨,老胡做饭他帮忙砍柴,谷月轩喝茶他帮忙煮开水,荆棘练功……他当然还是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

    “样子装得倒是不错,但是不是真的不错就要待我这个做师兄的验验了~”
    荆棘说这话的时候,东方未明正在扎马步练基础功。

    只见他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冲东方未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东方未明看着这根树枝的去向,惊恐地摇头:“不要……二师兄,不要啊……!”

    荆棘笑得更得意了,手腕轻动,细长的树枝在东方未明腋下扫了几下,让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二师兄你快住手啊……师父说,时辰不到,不能停的哈哈哈……”

    东方未明即使拼命忍住还是被挠得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被笑出来了。

    荆棘玩了一会,终于住了手:“嗯,居然没破功……看来你的腰马练得也算差强人意。”

    东方未明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荆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块石头压在他的大腿和手臂上。

    荆棘:“当然,刚才那个只是小小考验,我倒要看看这第二关看你过得过不得?”

    东方未明:“………………”

    当放到第四块石头的时候,东方未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身躯一震,把全身的石头震了出去。

    “阿棘,你又欺负未明了是不是……= =”←差点被砸到的谷月轩。

    荆棘傲娇地一抬头:“我哪里是欺负他,我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偷懒!”

    东方未明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呵呵,我谢谢你啊……”

    荆棘笑着揪了揪他的马尾:“小事~”

    “再扯我辫子小心我咬你!”

    “切……你倒是敢。”

    谷月轩看到和往常一样吵吵闹闹的两人,忽然心里放松了许多,他本以为傅剑寒的打击对东方未明太大,大到会让他一蹶不振,他想荆棘也是同自己一样担心,才会每天故意找他练功逗他生气,但是现在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坚强。

    这么想的谷月轩,在两天之后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站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只有一封纸信静静地压在砚台下。纯白的纸面,飘逸的字迹,行云流水之间,迸发出一种颜筋柳骨的桀骜。
    古语有云,字如其人。
    见信如见人,仿佛他就站在眼前望着自己,眼神中分明带着愧疚,却又那么豪气,那么磊落。

    “师父师兄,对不起,但是我不能弃朋友性命于不顾,师父常常教育过我,为人之道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如果我不去这一趟这辈子都不会心安,若两个月后我没有回来,千万不要来找我。恕未明不孝。勿念,未明敬上。”

    谷月轩握紧了手中这封信,最终还是扶着桌角无声叹息。

    “未明…………”

  • 21#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06 17:20:02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

    十天,十二只飞鸽传信,终于在最后一只飞鸽身上拿到了想要的答案。

    所以说人脉广还是很有好处的……

    明月照寒枫,朔风劲且哀,东方未明迎风而行,一个人,一柄扇,一匹马,一壶酒。

    几道睿白天光从晦暗冷寂的密林缝隙中洒落下来,空灵独清,至圣至明,如同亘古不灭的长明灯,映照在琥珀色的眸上,竟刻画出一种海枯石烂的豪情,仿佛与天地般久长。

    东方未明信手摘下身旁树枝上的青叶做成叶笛,置于唇下,凝眉浅奏。

    “吵死了。”沈澜啪地一脚踹开房门,冲他冷冷道,“要看就进来看,你在门外凹造型有意思吗?”

    东方未明一激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你……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能温柔点吗?”

    沈澜哦了一声转身关门:“你爱进不进。”

    东方未明跪在门口狂敲:“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女侠、女神医,你倒是把门打开啊……!”

    其实东方未明不是不想进,只是自从知道傅剑寒对自己的想法后,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扭捏的像个女人,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总是莫名想着他,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心里十分纠结。

    但是真到生死关头,即使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思,就是想着见他最后一面,竟这么驾着马,不知不觉,情不自禁走到这里来了。

    就如那一日,在两人分别之后,因为忍不住见他所以又折回去想找个借口留住他……

    东方未明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犹豫着伸出手握了上去,十指交扣,他的掌心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他用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踟蹰着,小心翼翼地靠在自己唇边。

    愿上苍护佑,此行能得偿所愿。

    剑寒……你等我回来。

    沈澜远远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一对美目低垂,恰如一片红枫悄然而落,无声的叹息。

    ……

    傅剑寒很久没有做梦了,这一次的梦却很长,长到好像可以过完他的一生。

    梦里漫天金枫,烁烁莹莹,翩舞于蓝天之中,长风过处,万里碧空,一城璀璨。

    满地的金色,层层叠叠,他踩在这片锦绣之地上,一剑破空,如虹亦如火,落叶触剑而化,沉烬如雪,剑风拂过之处在空中画出一道炫目的金色剑影。

    仿佛一场盛大又奢侈的表演。

    “这位大哥好剑法!”那人侧着头,抱拳一笑。

    一声笑,一双眼,在片金枫之雨中让傅剑寒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年,眼中含笑,眉梢带俏,风卷起他身后的长发,拂过他清秀的脸庞,竟然比眼前的枫叶还要夺目……

    傅剑寒仿佛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他只知道从第一眼开始,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受控制了。

    如梦幻般的初遇,每每回忆起那时的片段,却觉得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一颗漂泊的心在那人的笑容中安然沉寂,从此眼中的疏狂变成了化不开的温柔。

    与他策马江湖,梦里的自己把他圈在怀里,漫步在天涯海角之边;
    与他结庐隐居,床边是他削下两人的头发,笑着用红绳辫在一起。

    他擅音律,自己舞剑相合。
    他好风雅,自己摘叶和鸣。
    他机关星象无一不通,自己为他寻遍天下奇巧,陪他一同夜览繁星。

    岁华漫漫,自己与他白首偕老。

    可他却说:“剑寒……这里不该是你该留之处。”

    蓦然间,周围一切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一紫衣女子冷冷地望着自己,她说,他为你送死,你怎么不去陪他?

    一滴水珠从天而坠,滴落在脸上,在漆黑的世界里,忽然落下倾盆大雨,傅剑寒抬手一摸擦过唇边,竟然是……咸的。

    心底飘落一片淡淡的叹息。

    未明…………

    ……

    修罗宫隐于苍山翠谷,入口虽不起眼,但内中别有洞天,五亭八院,大得几乎让人迷路。

    一蓝衣女子行于石桥长廊之间,手上端着水盆,头压得低低的,旁边几个貌美的修罗宫弟子匆匆走过,她一时紧张,水盆里的清水晃了出来撒到了那些女弟子的身上,惹来一阵刁难。

    不管那些人如何开口,女子也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只有额角不断落下的冷汗在透露着她内心的害怕。

    “够了,不过是清水沾湿了衣服,你们何必不饶人呢?”一个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那些女弟子唯唯诺诺地向她行礼,齐声道:“见过四宫主。”

    她只淡淡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女子看清了,传说中的‘四宫主’目光沉静如无波无澜的水面,优雅温润,却冷得仿佛可滴水成冰。

    “这新来的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胆子真大,竟敢不向四宫主行礼?”

    一旁的女弟子一言一语地嘲讽,女子犹豫了半刻才梗着身子僵硬地行了个礼:“见过……四宫主。”

    “新来的……婢女?”

    女子点点头不敢作声,一对秀眉弯如月,此刻却莫名紧蹙,头依旧压得很低,直到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我叫任清璇,是这里的四宫主,”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原本淡漠的表情中竟出现一丝温柔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未……曦。”

    “以后你便跟着我,唤我璇宫主吧。”

    “………………”

    望着那女子看自己怔愣的眼神,任清璇不禁溢出一声轻笑。

    ……

    久违的阳光直射入眼中,驱散了如梦魇般的黑暗。

    傅剑寒睁开眼重获光明的那一刹那,恍若隔世,如梦中一般的场景仿佛重现,沈澜倚在木板做的墙边,冷冷地看着自己。

    “是你……救了我?”

    沈澜闻言却笑了:“我不是在救你,我是让你去送死。”

    傅剑寒:“………………”

  • 23#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06 17: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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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二十一

    这修罗宫之神秘难以道出其万一,东方未明潜伏数日始终不知这宫中之人整日在做些什么,今日见到的人未必明日见得到,自己日日服侍四宫主,只道她偶尔会接到大宫主交付的任务下山一趟,但时间都不长,少则一日,多则两日……江湖传闻这修罗宫的大宫主是天龙教护法之一,也不知道任清璇所执行的任务与天龙教有没有干系。

    天龙教一向是武林公敌,而修罗宫似乎并不过问江湖之事,也不与其他门派来往,更不要提还有一条与天下男子断绝往来的门规,严苛无情,还颇有些避世而独立的意味,与传闻倒颇有些出入。

    任清璇虽为人清冷,但东方未明却始终觉得她并非是个冷酷无情之人,相反,她是个外冷内热外刚内柔之人,表面上的漠然或许只是因为她内心孤寂罢了吧……

    她曾对自己说过,修罗宫的弟子其实并非都痛恨男人,她们大多只是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要做到断情绝爱并不容易,只是门规森严,有时候也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感情。

    自己身为正道一员,今后势必与邪道势不两立,东方未明是发自内心地希望,任清璇不要与天龙教扯上任何瓜葛。

    这一天,她又被大宫主派到宫外,东方未明照例伺机探查,只是这修罗宫大得离谱,内中似乎又有机关排布,真像一座迷宫。

    每座院中都放有一尊佛像,但这宫中教众偏偏又不像信奉佛法清心寡欲之人。东方未明觉得有些古怪,端详了这佛像片刻,这尊石像眼角上挑媚眼如丝,明明是天下间最为禁欲之地,这佛爷却无半分佛家威严,反倒透露出一丝淫邪之感,仿佛可以惑人心智……

    他正想走上去碰碰佛像身子,忽然旁边竟冷不丁传出人声。

    “你是谁,在这里作什么?”

    东方未明身形一顿,缓了缓转过身来,只见一短发蓝衫女子站在一侧,眉目含恨,傲睨自若,周身透着一股逼人煞气,只一眼就让他的心神刹那间绷紧。

    能这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而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高手。

    心念电转间,东方未明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人至少是几位‘宫主’其中之一的级别。
    他灵机一动,悄悄将手背于身后,用指间剑气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他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低着头装可怜:“奴、奴婢是四宫主新收的宫女,做活时不慎弄伤了手……想、想找找伤药为自己处理一下。”

    说着,他向眼前的女子摊开了手掌示意。

    “做活弄伤的?”那女子沉吟片刻,睨了他一眼,在他身前缓缓踱步,时不时打量着他,“这样的伤口,不知是做什么活留下的?”

    东方未明暗自警觉却只能按兵不动。
    过人的洞察力,这人果然不是简单角色,居然这么不好糊弄……

    还不等他解释,那女子忽而靠近他身前,捉住那只还在留着血的手,眼中露出一丝阴狠之色:“你这只手……倒是比寻常女子的手大上许多,指腹带有薄茧……你练过?”

    没错,即使妆容可以伪装,但人的身体骨架肌肉却是做不得假的!

    东方未明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抽回,后退了一步,掩面啜泣道:“奴婢哪里懂什么功夫……出生便无父无母,独自一人在外面讨生活,手自然比寻常女子要粗糙许多……若是能懂个一招半式也不必在外头遭人欺负……”

    女子面上喜怒难辨,只微微眯着眼,看着他不作声。

    东方未明突然的挣脱带着一丝心虚的意味,虽然只有一丝,却足以引起眼前之人的疑心。

    多说多错,在没有弄清对方身份之前,东方未明决心不再开口。
    而那女子不说话也未露出半分放过他的意思,在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之中,双方无言地僵持了一段时间。

    蓦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曦?”

    东方未明心头一亮,是任清璇回来了!

    “淸璇见过大宫主。”

    一道清丽的身影姗姗而来,冲着眼前的女子盈盈一拜。

    东方未明想,原来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人就是修罗宫的大宫主阿修罗!
    难怪气势过人,实力更是不凡……!

    “你又愣着作什么?”任清璇看着僵在身旁的东方未明,不禁莞尔,“还不快向大宫主请安?”

    说着她再向阿修罗赔罪一拜:“淸璇对手下管教无方,她刚入宫不久还未见过大宫主故而失礼,请大宫主见谅,勿与她一个下人计较。”

    阿修罗望着任清璇脸上淡淡的笑容先是一愣,随后跟着一笑:“你这么说,若是我与她计较,倒显得我小气了?”

    任清璇闻言即刻单膝跪地,一脸正色地请罪:“是淸璇失言,但淸璇断无此意……”

    东方未明跟着跪下:“请大宫主恕罪,是奴婢失了礼数,切莫怪罪璇宫主!”

    阿修罗笑了笑,摆摆手:“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怪罪你们,紧张什么?”

    “谢大宫主不罚之恩。”任清璇向身后的东方未明使了个眼色,两人才双双起身。

    “大宫主,淸璇还有些事交与这婢女置办,若无他事先失陪了。”

    阿修罗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两人均不敢再逗留,立刻转身离开,不料刚走了两步,任清璇又被身后之人叫住了。

    “淸璇。”阿修罗不紧不慢地开口。

    任清璇脚步一顿,犹豫着回过身,看向阿修罗不卑不亢:“大宫主还有何吩咐?”

    阿修罗撤去眼中戾气,浅浅一笑,仿佛只是在与她闲谈:“你最近笑的次数似乎多了,怎么,有什么好事发生?”

    “淸璇近日与往常一样,听凭宫主吩咐做事,闲暇之余养花种草以修身养性,并无特别之事。”

    阿修罗把目光落在东方未明身上,眼中露出一丝玩味笑意:“宫内诸事繁多,扰我心绪,我瞧你这新收的婢女倒是长得俊俏,人也有趣,不如让她来服侍我两天,让我也得个趣,权当放松?”

    任清璇与东方未明同时脸色一变。

    “这……这丫头笨手笨脚,淸璇担心她会惹出祸事,让大宫主不快……”

    江湖盛传阿修罗素有战神名号,其功力和洞察力可不比常人,若是真跟了她怕不等于找死!
    东方未明忙跟着任清璇行礼作揖,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生怕她再看出些端倪。

    阿修罗眼角抽了抽,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望着两人发顶沉默半晌,却道:“……说笑罢了,我一向不习惯他人服侍,你该懂我的,淸璇。”

    东方未明暗自松了一口气,抬眼望着身边的任清璇,她额角也是缓缓滚落一滴汗珠。

    “大宫主说的是,是淸璇思虑不周。”

    “够了,”阿修罗厌烦地背过身,“今日之内,你为了一个小小婢女已向我低头数次,我不想再听你向我道歉。”

    “……是。”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我晚些再去看看你。”

    “是……淸璇,扫榻以待。”

    ……

    十七八岁的样貌本就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张削尖的小脸又生得俊俏,看上去竟有几分男女莫辨。
    再加上特殊的口技。

    东方未明站在铜镜前面对这镜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微微发怔……
    这副女装尊容别说其他人就算是自己也快认不出自己原本的样貌了。

    若是平时自己绝不会作这副打扮,但是今时今日,自己倒要多亏了这副容貌。

    但转念一想,他凝目沉眉,又暗自思忖道,今日一见阿修罗竟已对自己起了疑心,毕竟身为男儿身又身怀内功,孤军深入,被觉察身份不过时间问题……时间拖得越长越危险,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小曦。”内室里传来任清璇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水声,“你过来下,帮我擦擦背后。”

    东方未明:“………………”

    “小曦?”

    “……”东方未明扯了扯嘴角。
    任清璇倒是待自己不薄,但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男扮女装欺骗她,说不定凌迟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虽然不想暴露身份,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男女有别,他找了个借口回避道:“四、四宫主……我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

    任淸璇倒也不生气,心里总是觉得好奇,一个新收的婢女就安排服侍自己本来在这宫中是让多少人眼红妒忌之事,怎么这人却好像对自己避之不及?
    但是每次见她红着脸故意避开自己的模样又觉得挺有意思……

    这一碰就脸红的害羞模样还真像一株含羞草。

    想到这里任清璇竟觉得她挺可爱,忍不住淡淡地笑了。

    “哦?平日里你都吃了些什么,怎么总是需要‘方便’?”

    刚经历过阿修罗的精神鞭挞,东方未明此刻敏感得像只刺猬,没听出任清璇口中的玩笑之意,以为又是在试探自己,故而默默拟了几个借口打算敷衍过去。

    谁知任清璇轻笑一声,竟道:“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每个月的月事来了?”

    东方未明:“………………”

    “小曦,你怎了?为什么不说话?肚子很疼么?我让厨房给你做点红糖姜水,喝下去会好些。”

    东方未明简直要原地爆炸!

    ……黑历史。
    这肯定是自己的黑历史。

    “谢四宫主,奴婢打小身子就弱,所以……”他尖声细语地嗯了一声,心中狂汗。
    自己只听二师兄说过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但是没说是为什么啊……!
    ……难道和肚子疼有关?

    东方未明硬着头皮想,虽然不知道女人的月事是怎么回事但是事已至此只能顺着她说下去……

    话说到一半,正在他不知怎么接下去时,任清璇忽然咬牙喘息一声,似带着几分难捱的痛苦。

    东方未明心下一惊,难道房内出了什么变故……?莫非是阿修罗来了?

    “璇宫主!”

    此地除了自己也并无他人,若是自己坐视不理……罢了!

    东方未明纠结之下,最终还是闯进了内室。

    只见一双玉臂枕在浴桶边缘,她虽然大半身子沉在水里,但却遮不住乍现春光!
    东方未明脸色一红,忙移开视线环视四周……明明并无他人。

    他心中疑惑,视线一转,又不经意扫过任清璇洁白后背,本该移开的目光却在那一刻定住了。

    “你背后的伤……?”东方未明不禁诧异,转而又有些恼道,“背后明明受了伤,你却偏偏碰水,是不想要命了?”

    话音刚落,任清璇不禁抬起头,望着他的眼中带着几分震惊。

    东方未明迎着她的目光,尚在疑惑为什么她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急恼之中虽然放肆了些,自己说的话就这么不妥么?

    “你……”

    话一出口,东方未明自己也怔住了。

    ……刚才一时心急,竟然忘记变声了。

  • 2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06 17:20:53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二

    月色透过窗棂落进屋内,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微粒,白如雪,亮若萤。

    沈澜倚在窗边,面无波澜,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傅剑寒:“你可想好了?这蛊虽能暂时抑制你体内毒性,但每夜子时都会发作,发作时你痛不欲生,从此夜不能寐。你能忍得了一时,能忍得了一辈子吗?”

    傅剑寒闻言眉头也不皱一下,反倒洒脱一笑。

    “傅某不过三个月性命,哪来的一辈子。……就算真有一辈子,我的答案依然不变。”

    沈澜秀眉微蹙:“哼……话说得倒是漂亮,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是人非圣贤,又有谁能做到一辈子所作所为无怨无悔?”

    傅剑寒靠在床边,面色惨白,却依旧笑得豁达:“傅某会对任何事后悔……唯独,对救他这件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甘之如饴。”

    沈澜一生以毒行医,人情如纸,江湖险恶,每个人各怀心思,这些她见过了太多,她却从没有见过像这样一个人,为了别人可以轻掷生死,面对痛苦和生死还能谈笑自若,一笑置之!

    她想到了东方未明,他不也是一样,明知凶多吉少,也依旧义无反顾。

    沈澜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们两个……都不怕死吗?这么做,值得吗?”

    傅剑寒没有丝毫犹豫,澹然却坚定地回答:“值得。”

    夜凉如水。
    月夜中一抹红影穿林过水,乘风飒沓,行如流星。
    暮色遮锦衣,一骑平烟波。

    少年气盛,一腔热血,满腹豪情。

    傅剑寒撰着缰绳的手越握越紧,一扬马鞭,飞心似箭!

    一想到他此刻为了自己孤身犯险,心中既是欢喜却又紧张,体内的蛊毒交缠引起阵阵剧痛,他薄唇微泯,额上冷汗直落,速度却不减分毫。

    未明……未明……

    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仿佛这就是解药,只要一想到他,似乎疼痛都可以化作蜜酒般甘甜。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也是在乎我的?

    ……

    白雾缭绕,春色旖旎,东方未明扯过一块布帘裹在她肩头,在女子滴水承睫的柔情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温香软玉在前,多么香艳的画面。东方未明却无一丝动心,就连脸上的红潮也是被人家姑娘一掌掴出来的。

    “啪——”又一个耳光打在另半边脸上。

    东方未明沉默着挨了一下,心想……好了这下对称了。

    任清璇本来想接着打的,奈何受了伤实在打不动了。

    东方未明深吸一口气:“任姑娘,你先别激动。我先帮你处理背上的伤口……”

    “住口……你这个登徒子……!”任清璇此刻眼神冰冷,眉目如霜,脸上却还是泛着红。

    东方未明急着辩解道:“任姑娘你误会了,我并非特意……!实不相瞒,在下的朋友身中剧毒,无药可医,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相救!我为了朋友的病才不得已扮作婢女混入宫中,绝无半点轻薄之意!”

    任清璇见他一脸焦虑应对流利自然,不像作假,脸色稍有缓和。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是来求药的?”

    东方未明单膝跪地向她拜求道:“我知道自己冒犯了姑娘没有资格这么要求……但是我知道任姑娘和这里的人都不同,你这么善良,连伤害花草都不忍心……所以我求你!……你就当是积德,帮我一次……如果你知道丹药下落还请不吝告知!”

    任清璇脸上露出一丝动容:“……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修罗无情,这里容不得男人,万一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只有死路一条。你为了救人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么?”

    “我知道,”东方未明目光坚定,“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这世上凉薄之人何其多,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就算是血亲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而眼前这个人居然只是为了一个朋友,不顾性命,孤身犯险,竟然还这般毫不犹豫……!
    任清璇一时怔愣,心底无声叹息。

    ……真是个傻人。

    大宫主说这世上的男人都薄情寡幸,但是这个人似乎并不是如此……

    怪不得几次让他进来服侍自己,他都唯恐避之不及,若他真是心怀歹意之人,又何必冒着被戳穿的风险也要顾全自己的清白……?

    “淸璇。”
    正在两人僵持之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阴沉尖锐,只一想起来就能让东方未明浑身一激灵,简直此生难忘。

    任清璇一时也有些慌乱,急急唤了声“大宫主”,同时向东方未明使了个眼色,东方未明立刻装作一副乖顺模样退到一边,只见阿修罗一把推开房门也不去找她说话反倒四下打量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任清璇泡在浴桶中,热水已经渐渐变凉,清澈的水染上丝丝血红如一朵血莲在水中绽放。

    “这么晚了,大宫主……可是有什么吩咐?”她忍着伤痛,手指紧紧扣在浴桶边缘,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淡漠的模样。

    阿修罗渐渐收回目光,视线却停在了东方未明的身上。

    “刚才这房内可有其他人?”

    “…………”东方未明脸色一变,余光下意识扫向一旁的任清璇,却又立刻收了回来。

    “……回大宫主,我在房内沐浴,没有其他人出入。”

    阿修罗看着一旁的东方未明,目光锐利,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剑。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哦,那我怎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东方未明沉默不语,尽量着保持镇静,长长的刘海恰巧遮住了额角沁出的几枚汗珠。

    任清璇不知怎的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气血不畅引得背后伤势更加严重,她刚想回话,一开口却只有不断的咳嗽。
    阿修罗见她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绕到她身后,被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血液震惊。
    片刻的怔愣之后,阿修罗狠狠瞪着东方未明,沉声命令道:“你这个奴才是怎么回事?主子都这样了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干什么?!”

    东方未明立刻跪在地上:“奴婢有罪,请大宫主息怒。”

    “息什么怒,谁让你跪了?!快去扶她出来!!”

    “——不必了,”任清璇咬牙强撑,“我自己会处理好,小曦,你去药房帮我拿几颗止血丸。”

    东方未明面有难色:“……可是奴婢不知药房在哪。”
    他看了一眼阿修罗越来越黑的脸,立刻又低下头:“请大宫主息怒!奴婢初来乍到实在是不知……”

    任清璇向阿修罗投去求助的眼神。

    阿修罗心一软也不想再同他计较,打发跟着自己的下人道:“你带她过去。”

    “是。”

    ……

    阿修罗在修罗宫中是绝对的权威,连跟在她身边随便一个侍从也跟其他人不一样,路过的弟子都要恭敬地招呼一声。

    东方未明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望着她们颐指气使模样不禁失笑,明明都是下人,却偏偏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连自己跟在她们身后竟也添得三分光。

    撇去一个小小的修罗宫不谈,江湖也好,庙堂也罢……从小见惯了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阶级之分,势力之争,东方未明觉得可笑却又对这份现实十分无奈。

    ……所以才会觉得傅剑寒身上这份纯粹弥足珍贵吧。

    也不知他现在状况好不好……

    东方未明微微一愣,现在明明不是该走神的时候,可是在见不到他的这些日子里,自己总会莫名想到他……

    想到那些花间饮酒,月下比剑的画面,星眸旖旎,笑如春风……他的一颦一笑竟然历历在目。

    明明……明明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但是……

    耳边的风染上了皮肤的温度,熨烫在脸上。

    东方未明摸了摸脸颊,暗暗甩开心底那些旖念,只一心想着一定要为他拿到救命的丹药,看着沿路的景色,专心将路线记在心中。

    经过一番七弯八拐的迂回路线之后,终于来到药房入口,青玉色的布帘后,一律一格,星罗棋布,嵌入高墙的药阁中皆是世所罕见的丹药,越是珍贵的药物越是排布在上层。

    东方未明想怪不得这药房门口无人守卫,要在这么高的地方拿到药,若不是懂得开他们的机关,就必须有过人的轻功。

    哎呀呀……

    东方未明终于扬唇一笑。她们难道不知道逍遥谷弟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两样吗?

  • 25#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06 17:21:15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三

    自从东方未明的女装身份在任清璇明前暴露后,他也不在她面前隐藏些什么了。除却那一身女装,若周围没有他人,他也会用原本的声音与她说话谈天。

    他本是活泼性子,眉梢眼角都弯弯的,仿佛总是藏着笑意,话里也透着趣味,容易引得姑娘发笑。任清璇久居深宫,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使下山办事也是来去匆匆,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东方未明这样真诚开朗的少年,即使性子冷淡如她,同他说话时也总是忍不住挂上笑容。

    是夜,东方未明立于窗前,一对深眸辉映着满天繁星,凝眉不语。

    月下荷塘,波光潋滟,墨穹碧水,交相互映。
    清风徐徐,飞纱罗曼,任清璇站在他身后,淡淡低垂着目光。

    “你……拿到药,便要走了么?”

    东方未明微微一怔,却没有回过身,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身后没有再传来只字片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压抑。

    东方未明张了张嘴,变换了几次口型,终于还是道:“任姑娘……这里不适合你,你难道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任清璇抬起眼睫,一对美目含着期待:“去哪?”

    东方未明顿了顿:“……去哪都好,天地之大,江湖之远,外面的世界总比这里自由得多,你该出去看看。”

    任清璇自嘲轻笑,月色莹莹,称得她脸上多了几分温婉柔和:“……江湖再大,也未必有我容身之处。我一入修罗宫,便再难回头,又有谁会收留我?”

    东方未明闻言,眉间褶皱又不禁深了几分,却故作轻松地笑笑:“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望……任姑娘,珍重自己。”

    任清璇终于撇开视线,带着几分嗔意,轻轻骂道:“傻子……”

    东方未明:“………………”

    他不傻,从来就不,他从小混迹市井,浪迹江湖,人情冷暖早已当三餐来品,别人是不是真心待自己,他心里清如明镜。
    心中隐约明了对方的心意,不是他故意视而不见,只是承不起的好意,他无法回报万一。

    ……

    一袭清辉朗照大地,皓月高悬,月色为他点亮前行的路。

    东方未明循着记忆找到药房,一跃而起,足间轻点,踩着药阁借力而行,游刃有余,仿佛如履平地。
    月色下白衣蹁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借着月色,果不其然,在最上层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九转还魂丹。但是他刚伸出手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若是今晚之事能成功,那自己就不必继续呆在此地与阿修罗周旋,但是……

    【你……拿到药,便要走了么?】

    想到任清璇,心中却有一丝犹豫。

    让自己知晓药房的位置想必也是她有意为之,就连今夜自己夜探药房之事她也默许了。或许那时只是出于一时恻隐之心,但在她选择帮自己隐瞒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迫站在了自己这边,注定要辜负她对阿修罗付出多年的忠诚……

    旧情未还,又欠新债。

    傅剑寒与任清璇。
    若论恩情,两人对自己同样有恩……但是,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对于任清璇,自己总是存着莫名的愧疚,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再也承不起别人的心意,仿佛好像已经认定了谁,确定了谁,就不能再想着其他人,再看不进其他人……

    忽然间,心乱如麻。

    身在敌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东方未明定了定神,手指摸过一块块嵌着药名的木牌,把装着‘九转还魂丹’的锦盒一同取下,小心藏在衣服里,刚想离开,目光又瞥到一旁的‘甘露丹’上,想着它有解毒奇效,便也将它取了下来。

    当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在静谧无声的房内响得让他无法忽视,忍不住用力按住心口。

    想想这些天的种种惊险,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顺遂,顺遂得让他感到不真实。

    他放轻了脚步,隐藏了气息,在悄寂的月色下走到门口。

    忽然——

    “胆子不小,敢夜闯宫中重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一柄利刃凉凉地抵上了自己的颈子,“把你偷来的东西交出来。”

    东方未明神情一滞,全身血液仿佛在此刻冻结!

    这个声音……
    自己不会认错……是阿修罗!

    “你果然有问题……”冰冷的利刃再近一寸,印出一道血痕,身后的阿修罗阴恻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让人不寒而栗,“这几日派手下不眠不休地盯着你,就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转过身来!”阿修罗一声令下,擒住东方未明的两个手下拽着他的手腕,捏着他的肩膀,将他拉扯着摁倒在阿修罗面前。

    阿修罗见东方未明低着头不发一语,一副十分丧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伸手探进他衣襟。

    “你是男人?!”阿修罗眼神一凛,手中捏着他藏在衣服中的锦盒,眼中怒不可言!

    东方未明眼神一变,索性也不再掩藏实力,在她靠近的一刹那瞬间发难,真气在一瞬间爆发,将两边的手下震飞了出去!

    阿修罗被他突来的气势一惊,竟后退了数步。

    东方未明抽出藏在袖口的折扇,不退反进,一口气猛攻过去,一柄斗转星移扇开合攻守,舞得滴水不漏,时而拢扇如棍,连击带打,时而展扇如刀,一劈一砍,刚柔相济,变幻多端!

    阿修罗一时摸不清他武功路数,竟躲得应接不暇,冷不丁,手中的锦盒被他折扇向上一挑,飞入半空,东方未明凌空一跃,左手一抓,将锦盒重新纳入掌中。

    “你!”阿修罗自诩天下难有敌手,本就心高气傲,此刻竟落了下风,心中气得发狂,更勿论还是败在男人手中!

    “找死!!!!”她气极怒极,眼中渐露疯狂之色,一脚踹破门板,徒手将门栓拆成一根长棍,向东方未明挥来。

    阿修罗擅使长刀,力大无穷,她以木棍拉开距离,东方未明再近身不得!
    一刺一劈,招式配合阿修罗霸道内力,简直力拔千钧,所过之处,灰飞烟灭,东方未明心知若是被击中,不死也残!
    他一身轻功,踏雪无痕,身法轻盈,左躲右闪,阿修罗越攻越狂,越狂越攻,速度竟丝毫不比东方未明慢。

    心知实力差距太大,东方未明想药已到手,如今只能想办法先冲出去,阿修罗寸步不让,他被逼至窗边,退无可退,最终心一横,用尽全身气力撞开窗棱,纵身一跃。

    谁知,等在下面的竟是一张大网!

    东方未明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本以为阿修罗不过一介武将,心思竟细密至此,看来她早就防备于自己,是自己低估了她!

    “阿修罗!”

    想想这么长时间的伪装,到头来还是免不过这一遭,竟然还是功亏一篑!东方未明怒从心头起,竟动了玉石俱焚之念!

    他打开扇内机关,几枚毒针同时射出。

    阿修罗横棍一扫,将暗器尽数打落,刚发出一声冷笑,忽然肩头一痛。

    她对上东方未明的眼,他回眸中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只淡然说了一句话。

    “生死符。”

    “!!!”

    轻功、机关、生、死、符!

    阿修罗神色一凛:“逍遥派?!”

    东方未明挑唇一笑,直直坠落于网间。

    阿修罗捂着肩膀,乘着怒气,对下面的人命令道:“把他抓起来!”

    大网一收,东方未明被困在其间,阿修罗一跃而下,对着东方未明就是一掌,打得他当场吐血。

    “大宫主,此人如何处置?”

    阿修罗故意一掌避开他要害,然而掌力深厚,即使不死也被震碎了几根肋骨,东方未明疼痛难忍,却倔强地咬牙挺住,冷汗不断地落下,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沾湿了衣襟。

    “押入大牢。”阿修罗冷笑着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锦盒,嘴角边的笑意带着一股残忍和疯狂。

    “给他痛快倒真便宜了他,我要慢、慢折磨他,让世人知道我修罗宫不是好惹的。”

  • 26#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1 22:46:11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四

    长空雁啸晨霜月,苍山漫道马蹄急。
    傅剑寒根据沈澜指示的位置,策马乘星,昼夜兼程,已经赶死了两匹快马。

    绿林幽幽,前方忽然从树后窜出一道蓝色身影,傅剑寒眼神一顿,缰绳一紧。

    “停——!!出车祸要死人啦啊啊啊啊——!!!”

    熟悉的蓝色长衫,恍惚之中仿佛见到了心中盼念之人。

    傅剑寒眼中闪过一阵惊喜,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又重重踏了下去,挡在马前的人一声惊叫,仰面倒在地上。

    “未明!”

    傅剑寒翻身下马,定睛一看,来者虽然也是一身蓝衣,但并不是东方未明……

    “卧槽……差点英年早逝!……喂喂,我说你别露出这副便秘的表情好不好!怎么,本少长得这么不让人待见吗?干嘛一脸失望的样子,真是失礼!”

    那人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冲傅剑寒一拱手:“在下陆少临,是未明兄的生死之交,阁下……就是傅兄了吧?”

    东方未明此刻身陷险境凶多吉少,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和危险,现在可不是结交朋友的时候。
    但对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再配上这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傅剑寒竟一时语塞,他有些茫然地冲陆少临眨了眨眼,自己脸上是写名字了?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在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随便一个路人都会认识自己?

    等等。

    他刚刚说他是未明的生、死、之、交??
    ……

    原来除了自己,未明还有其他生死之交??

    傅剑寒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陆少临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只是听未明提过~”

    “短发、头带、红衣、长剑、酒壶。哈……区区五个词,却是描述的真贴切!”他绕着傅剑寒兜圈圈,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虽然长得没我靓仔,但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傅剑寒:“………”

    未明……?他竟直呼其名??他们很熟吗??比自己还熟??

    陆少临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一定是去救未明的吧!算我一个算我一个!修罗宫这么危险,当初我就劝他别去,唉,可惜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哪怕我以死相逼也劝不回他!不过因此能见到他穿女装的样子也不错……”

    傅剑寒:“………………”

    女装……?未明还在他面前穿女装??他在自己面前都没有……!!

    “他本让我离开,但是我实在不放心……我陆少临怎么能是抛弃兄弟的人呢?而且万一未明兄这坛封存十八年的好酒被那群凶婆娘玷污了,我怎么对得起香儿姑娘的交代啊……幸好遇到了你,傅兄!我觉得我们应当准备一个周密的计划来营救我们共同的好友——哎??”

    傅剑寒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脸上虽然是在笑着,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好啊,那陆兄先把该交代、不该交代的都交代一下?”

    “什么是不该交代的……”陆少临咽了一口口水,手指苍穹,“傅兄……人在做天在看,你的笑容很流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傅剑寒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笑笑:“这就流氓了?那陆兄一定没见过更流氓的~”

    陆少临陪笑道:“都是未明兄的生死之交,我们……凡事好商量啊——哎呦!”

    ……

    “啪!”

    一盆结着冰渣的冷水拍在脸上,如冬云灌顶,凛冽刺骨,冰块如同一颗颗细小的石子割在皮肤上,渗透进血管,饥寒交迫,钻心剜骨。

    东方未明无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双手毫无知觉地被铁链吊在两边……半分气力也使不出来,因为早已被阿修罗分筋错骨,血脉不畅,若是再不接骨,这双手怕是就这么废了。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痛楚,被用刑的耻辱感才更让他痛苦。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甚至痛恨。

    从小就失去父母,受尽苦楚……为什么上苍要如此对待自己?
    好不容易才得以拜入逍遥谷学艺,如今却被整成个半死不活……
    好不容易有了心意相通之人,却要忍受生离死别……

    本以为小小心心,步步为营,已经足够谨慎,却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自己不过也只是想要救傅剑寒的性命而已,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希望又让自己绝望?

    好人是不是真的有好报,恶人上天何时才会收他?

    玄冥子害人无数却逍遥自在随心所欲,自己与傅剑寒一生行侠仗义,却要受尽折磨苦难……

    想到傅剑寒,东方未明忽然又觉得内心悲痛。

    若是自己回不去,傅剑寒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谁来告诉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师父……大师兄……

    “呃……”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东方未明咬着牙承受,鼻腔一热,竟有一股腥咸之味流到了唇边。

    东方未明忽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知道她们是在以金针刺他百会穴和通天穴,这两处大穴,若是刺得深些简直教人痛得生不如死,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手法来折磨自己,真是卑鄙……!

    “啊啊啊!!!!!”东方未明终于吼了出来,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恨。

    血色铺满视线,心中竟升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在这一瞬间,东方未明忽然觉得血腥味给他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怒吼在咆哮,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想要杀光所有阻挡自己的人……!

    “终于有点反应了么?”眼前一个修罗宫狱卒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小子,不想继续受苦的话,就把大宫主身上的生死符解了。”

    东方未明眼神一片浑浊,双眉深锁:“把……九……给我……”

    “你说什么?”狱卒掐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东方未明一抬血眸,眼中满是杀气:“把九转……还魂丹……给我……我自会……解……开……!”

    “啪!”那人被东方未明眼中气势一怔,随即一个巴掌狠狠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贱人!”那狱卒恶狠狠地叫道,“到我们修罗宫偷东西还敢跟我们谈条件!!不杀了你已经算你好运了!!”

    东方未明把嘴里的血吐到了她衣服上,冷笑一声:“说得……好像……若是我诚心求药……你们……就会给……似的……一群……变态……”

    说着他竟低低笑了起来:“你们这么凶……怪不得……没男人敢要……你……”

    “找死!!!!”那狱卒一声怒喝,对着东方未明一阵拳打脚踢。

    墙边的烛火模糊了肢体碰撞的重影,只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击打声。

    东方未明又是一口血呕出,这一次,在满地的鲜血中竟然看出一个白点。仔细一瞧……竟然是一颗牙,打断了牙根,地上只有下半颗牙冠。

    “呼……”揍了一会,狱卒竟也有些累了,看着东方未明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笑意,她伸手拔去他头顶金针,望着它眯了眯眼。

    “虽然不能弄死你,但是要让你就范的方法还有很多……比如……我想你就算瞎了,也不妨碍帮宫主解开身上的生死符吧?”

    她纤长的手指拂过东方未明长长的眼睫:“这双眼睛真不错,你说说看,到底拿它勾了多少姑娘?”

    “………………”

    东方未明瞳孔微缩,望着眼前女子恶毒的笑容竟第一次感到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垂在两边的手连握紧双拳都做不到,除了硬生生忍下痛楚,他做不到任何事……
    他皱着眉一言不发,心中却早已七上八下,仅仅十八岁的少年要面对剜目之刑,他却要强逼自己咬着牙不发出任何一丝求饶的声音!

    “放心,我会让你很痛苦的……!”

    在金针刺向自己的那一刹那,眼前一片黑暗。

    “住手!”在那一瞬间,东方未明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

    地上响起一个微小的声音,东方未明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飞扬跋扈的狱卒唯唯诺诺地冲任清璇行了个礼,低低唤了声:“四宫主。”

    任清璇看了看东方未明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子,眼中的冷漠更深了几分:“区区狱卒竟敢动用私刑,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狱卒忙道:“四宫主莫怪,是大宫主说要折磨这小子!而且大宫主中了这小子的暗算,若不逼他解开生死符,那——”

    任清璇冷冷打断道:“哦?那你动了这么久的刑,可成功了?”

    狱卒低头:“还没有…………”

    任清璇冷哼一声:“既然没有,那就是在浪费时间。你是觉得是大宫主的身体拖得起,还是你自己的性命拖得起?”

    狱卒哑口无言:“……属下……属下知错。”

    任清璇也不同她继续废话,直接道:“这里交给我,我自有办法。”

    狱卒迟疑片刻:“可是……”

    任清璇一皱眉:“我说滚出去,非要逼我说得更清楚些么?”

    狱卒咬牙道:“四宫主执意如此属下也不便多言,但若是大宫主问起来,请四宫主莫怪属下直言以告!”

    任清璇淡然道:“等他解开生死符,我自会向大宫主禀明一切,包括你的办事不利。”

    狱卒:“………………”

    ……

    东方未明再次见到任清璇,心中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所有的恨意一扫而空,心中那根弦放松的那一刻,竟然有一刻淡淡的怅然。

    任清璇打开机关,解开他双手的禁锢,帮他接好骨,又默默的擦去他嘴角的血痕。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一句淡淡的“你走吧”,然后扔给他一套狱卒的衣服。

    “淸璇……”东方未明看着地上这套衣服,刹那间心中百感交集。

    任清璇微微一愣,这是东方未明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任清璇低垂着目光:“走了以后,无论什么理由,再也别回来。”

  • 27#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1 22:46:40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五

    “……不,我不能走。”

    任清璇蓦然抬起眼望着他:“你……不走?为什么?”

    东方未明牙关紧咬,强忍着翻腾的心绪,一时说不出话。
    没错,刚才的惊险、痛苦与屈辱可以说足够让他永生难忘,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任清璇没出现,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挺下去,如果这些酷刑再对自己施展一番,自己又是否能忍住求死解脱的冲动!

    但是……

    “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我没拿到九转还魂丹……他只有死路一条……!”东方未明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许多情绪压抑在心中让他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而且……”东方未明看了一眼任清璇,“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我不能再连累你!”

    任清璇秀眉紧蹙,望了他片刻,眼中情绪纷繁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诉说,最后只有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

    “到底是什么人……让你竟然连命都不要,甘愿付出一切,也要为她续命?”

    东方未明心底一沉。

    “她对你……竟如此重要?”

    这已经不是痛快的生与死,那是屈辱和折磨,承压在这副脆弱的、修如梅骨的身躯上。
    他惊才绝艳,自由潇洒,本该逍遥一生,淡泊于江湖,却偏偏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受尽凌辱……只为了所谓的‘朋友’二字?

    是怎样的朋友,让他如此奋不顾身,历经千劫万险,甚至可以抛弃性命与尊严!

    任清璇虽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但这份深情切意,远远超越朋友之义,令她都不得不动容,除却男女之情,世间又有什么感情能与之相较?

    “是……”东方未明思忖片刻,终于承认道,“我心悦于他……若他死了,我也不打算独活,所以为了他,我可以连性命也不要。”

    任清璇一脸震惊,就算早已猜中几分,但是东方未明如此直言不讳地承认还是让她心里承受不住,一下子仿佛整个身体都空了,轻飘飘的,好像飘在天上无处着陆,又仿佛瞬间失重,坠落深渊。

    纵使她始终忍耐着、压抑着,却还是不自觉地撰紧了胸口的衣物,咬着唇瓣后退了一步。

    东方未明见她如此,虽心有不忍,却故意把头偏向一边不再去看。

    “救他是我的事,任姑娘你……别再介入进来了。”

    任清璇:“…………”

    像是脸上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此刻东方未明语气中的决绝与记忆中他与自己谈笑时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或许是因为曾经快乐过,所以现在哪怕一丝一毫的冷漠都会让自己心痛。

    知道他心有所属的那一刻,是痛苦的,但是任清璇却又由衷地佩服,因为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在这种生死关头,他没有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相反的,他急于澄清他的心意是为了不再让自己涉险。

    他果然……和世上的负心男人都不一样。

    自己喜欢的人……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怪只怪,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好……”任清璇动了动嘴角,偏过脸错开东方未明的视线,“你想要九转还魂丹,我帮你。”

    东方未明一愣,忍着刚刚接骨的伤痛,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臂:“不准去!淸璇,你别再帮我了!够了……!”

    任清璇扫过他满身的伤痕:“你这身伤踏出这个门就是送死……你不想看她死,而我……不想看着你死……”

    东方未明:“………………”
    之前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懵懂的纱,任清璇这句话却像是捅破了这层若有似无的隔阂,让东方未明避无可避。

    然而在这份心意面前,除了那份不变的愧疚,还有一种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让他无法直视却又让身体在这一瞬间充满力量,他握着拳,在这一刻,他终于明了。

    那是恨,对自己的痛恨……!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让关心自己的人一次次为自己牺牲!

    他那么骄傲,听到这样的告白也没有一丝儿女情长的旖念,从师父、傅剑寒到眼前为自己铤而走险有情有义的女子,滚烫的恨意在心中灼烧,痛得无以复加,比起身上的疼痛更有甚之。

    东方未明嘴角抽动了下:“若是这次要用你的安危来换取我苟且偷生,那我宁可死了……!”

    “………………”任清璇闻言一怔。

    东方未明握住她的肩膀,眼光跳动,痛苦中带着一丝愧疚:“淸璇,保重自己……还有……”

    任清璇后颈一痛,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倒在他的臂弯。

    “……对不起。”

    东方未明将她放倒在地,瞥了眼地上的狱卒服饰,当机立断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幸好刚才用刑时由于是双膝跪地的状态,她们并未伤及自己双腿,东方未明乘守卫没来,一个轻功跳到房梁上,找了处隐蔽之地,运动体内逍遥心法,调息片刻,先恢复了一部分体力。

    “四宫主?!”

    两个牢房附近的守卫经过时发现任清璇倒在地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型架顿时冷汗直冒。

    “犯人呢?犯人跑了??”

    两人面面相觑,倒不急着喊人,一面检查任清璇身体,一面审视牢内状况。梁上的东方未明随手摸了两块石子藏于掌心之内,静待时机。

    忽然,只闻一声——

    “着火了!!快救火!!”

    门外传来一个修罗宫弟子的呼喊,牢房内的两名守卫互看一眼,一个背起任清璇,另一个冲到了外面询问情况。

    东方未明心想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眼下修罗宫内一片混乱,是自己的好时机!
    虽然对自己而言乘乱逃走并非难事,但……这是拿到药的最后机会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再不迟疑,纵身而下,在门口探了一会确定无人经过之后,一路飞奔出牢房。明明是劫处逢生机,但却无一丝余悸,他从未如此冷静过。

    他隐藏气息,步履如飞,掩藏行迹,翻身上房,一路毫无停顿,躲开一次次修罗宫内弟子的耳目,时机抓得分毫不错。
    一身俊逸轻功行路无尘,踏雪无痕,如入无人之境。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药房入口,门口果然站着两名守卫,他摸出刚才没用上的两枚石子,作暗器打她们睡穴,瞬间将她们毫无所觉地击倒,例无虚发。

    东方未明进入药房,和那天晚上一样,用轻功熟练地登上最顶层的药阁,一把取下九转还魂丹的锦盒,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傻,将锦盒藏在身上太容易被人抢走……他灵机一动,将锦盒留在药阁之内,却把药取下藏在断牙的空槽之内。

    牙刚被打断,药丸卡在断槽处引来一阵剧痛,东方未明皱眉含泪,沉默着把疼痛咽下。

    他默默握紧了身上的半块玉玦。

    爹娘……你们一定要保佑孩儿,平安逃出去!

    ……

    “陆兄,你的功夫怎么样?”

    陆少临昂着头噘着嘴:“那还用问?一般人绝走不过我三招!”

    傅剑寒点点头,把他一脚从马上踹了下去。

    陆少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
    他揉着屁股怒视傅剑寒:“你这人什么毛病??”

    傅剑寒笑笑:“抱歉陆兄,时间紧迫,傅某得罪了。”

    “就按照刚才商量的,我正面突破,你从后方扰乱他们内部。”

    陆少临了然一笑:“傅兄好计策……围魏救赵?”

    傅剑寒道:“正是,陆兄果然一点就通。另外既然陆兄功夫还不错,那待会事成之后,傅某怕分身乏术,若是遇到危险你就自行突围吧。”

    陆少临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但想想,傅剑寒正面攻击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危险比自己更大,反倒是自己更容易脱身……

    把这么麻烦的活往他自己身上揽,是个马子,够义气!

    “好的傅兄,一切交我,你没有后、顾、之、忧!”

    陆少临刚想好好表达下敬意,定睛一看,这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哇靠,都不听人把话说完!没礼貌……”

    ……

    傅剑寒本就剑术通神,又有无瑕子十年功力傍身,实力大增,寻常修罗弟子又怎会是他对手!

    红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俊逸的眉眼中透着一股沉沉的杀意。

    脑海中闪过蓝衣少年迎风而奏的模样,他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即使在昏迷的日子里,梦里也都是他,只有他……

    【我想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进了逍遥谷,还有……认识了你。】

    傅剑寒心中一痛。
    君子一诺,五岳为轻。
    这样一句话谁都可以说,但是对于东方未明而言,对自己的承认是比生命还要沉重的承诺,他听到沈澜和自己说的这些,背离师门,孤身犯险,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他为自己流过的泪,受过的苦,只要想到分毫,心中就再也无法平静。

    风与花擦身而过,疯长的思念在这一刻肆虐。

    想要见到他,谁也不能阻止自己……!

    提剑急奔,足不沾尘,长剑如芒,扫动之处,一片剑光残影,拦路的修罗宫弟子纷纷倒地,周围渐渐再无人敢上前。

    就像他可以为了自己独闯修罗,而自己也早已做了准备为他浴血奋战。

    剑啸风鸣,一身红衣,一腔热血,傅剑寒扬眉一怒,剑气震荡四野,连修罗也要望而却步!

    “又是谁?敢擅闯修罗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主殿入口处缓缓走出一个曼妙身影。

    手持长枪,眼角睥睨,居高临下望着台阶下的傅剑寒和一路被他击倒的修罗宫弟子。

    又……

    傅剑寒一愣,心中一窒,这么说未明果然已经被她们识破!

    他若早已顺利逃出,必定已与陆少临碰面,就没有现在自己这一出了……这么说,只剩下被擒这一个可能!

    “你把他怎么样了?”傅剑寒抬眸,眼中寒光乍现,如四溢的剑光,气势丝毫不逊于阿修罗半分!

    高手对持,一个眼神便能看清对方到底几分能耐。

    阿修罗心中不禁诧异,眼前的少年还不及弱冠,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把他如何……?”阿修罗冷哼一声,“如果他命够硬,现在应该还剩一口气!”

    傅剑寒眼神一滞,眼中闪过无数画面,心神在瞬间受到冲击,滚滚怒火在胸间炸开,顷刻间,体内真气暴走,忽然间白光一片,如惊涛骇浪,如雷电风鸣,仿佛夹杂万钧之力,要踏平山海!

    阿修罗被他气势所惊,但她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对方是她痛恨的男人,但是心中却忍不住为他一身霸道剑气所折,竟有些跃跃欲试要与他一较高下。

    剑气如浪,刀比风狂,剑与刀的碰撞,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却在此刻,阿修罗身形一滞,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傅剑寒一剑刺去,却生生在她身前停住。

    在一瞬间,满心的悲恸都在刹那化作欣喜,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眼含星辰。

    “未……”

    话还未说完,身体已经落入一个怀抱。还来不及诉说自己的思念,恍惚之中,他好像听到东方未明问了自己一句。

    “你嫌弃我不?”

    啊?……

    傅剑寒还来不及想清楚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就被他用力地吻住。

  • 28#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1 22:47:32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六

    这不是一个吻。
    即使肌肤相亲,气息相融,但是以东方未明的个性,若不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怎会在这种时刻这个地点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滑入口腔的除了他的舌尖,还有一颗包裹着血腥味的药丸。

    周围忽然静谧无声,只有胸腔里的心在用力地跳动。傅剑寒怔怔地接受东方未明急切而颤抖的吻,送入自己嘴里的是他的执念,是他心上的一道枷锁,也是他一直以来赖以承受痛苦的支柱。

    一瞬间,心里仿佛有什么,在刹那间被点燃。

    傅剑寒也不管现在在哪里,周围有什么人,忽然松开手中的剑,把他按在怀里,用力地回吻了上去,所有潜藏的感情在这一刻爆发,把他紧紧地锁在自己臂弯里,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像无数次自己曾幻想过的那样,啃噬他柔软的唇瓣,强硬地占有他,纠缠他,逼他发出呻吟,红着脸软在自己怀里,任自己予取予求。

    强烈的情欲像火一样燃烧着傅剑寒的理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真的很想就这样把他给……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呜……”东方未明偏着头承受他的欲望被吻得发慌,渐渐不能自已,在这一刻,他莫名想到了跳动的泉水,甘甜而滋润,然而泉水聚集成河,水流渐渐湍急,让沉溺其中的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双手被压制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牵动着伤痕,疼得发麻。
    在把药成功喂给他的那一刹那,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弛下来,原本被忽视的那些伤痛如今百倍地反噬在身体上,让他渐渐体力难支。

    龙阳之好,断袖之风一向被世人视为禁忌,纵使是修罗宫,此刻见到两人当众缠绵也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事后阿修罗想想,可能是这画面太惊悚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以自己当时才没有从背后捅他们一刀吧……

    傅剑寒终于肯放开东方未明,看着他红着脸喘气,眼角浅浅下垂带着一丝魅色,一时没忍住,柔柔地望了他一会,又凑上前啄了啄他的嘴唇。

    东方未明先是一怔,望着对方带着得逞笑意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记,却在下一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抬手轻抚他眼角下的泛青的皮肤,东方未明掀起眼帘重新望着他。

    而傅剑寒却捉住他的手,沉沉地望着他掌心和指间的血痕,侧过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凝眸相望一眼,连魂魄都在悸动。

    什么是一眼万年……东方未明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可以不顾性命来到这里,自己可以捱过这些难以想象的痛苦,自己可以变得这么坚强,都是因为——

    这个人是他。

    流风扫过,脸上一阵发凉,东方未明抬手一擦,拇指上的血迹被水渍晕开,他听到傅剑寒声音中的一丝沙哑,他说……

    “未明,我没事……你别哭。”

    东方未明怔愣片刻,才颤颤伸出手,用指背的关节在他眼角轻轻一扫,抿着嘴一笑:“傻瓜,我也……没事。”

    蹡——

    他笑容依旧,话音未落,却在身后响起一声刺耳的刀剑碰撞的声音。

    电光火石一瞬间,傅剑寒用鞋尖挑起地上的剑,横剑一挡,架住阿修罗攻势,而东方未明也几乎同一时刻动了动手指,催动她体内生死符发作。

    接着,长刀落地,阿修罗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大宫主!!”周围教众皆是一声惊呼。

    东方未明转过身来,唇边一丝浅笑,眼中自信飞扬。

    阿修罗气喘吁吁伏在他身前,骤然一抬眼,眼神如千万把刀子,恨不得将眼前的少年活剐了!

    “你……明明被我分筋错骨,竟还能从牢房里逃出来?”

    东方未明迟疑片刻,忽然笑了笑,故意含糊了说辞:“尊师乃逍遥谷无瑕子,在下不才,仅得师尊三分真传。”

    逍遥谷乃江湖上最为神秘之门派,传说门下弟子各个一表人才,皆是人中龙凤,若入朝为官,则必为将相,若问鼎江湖,可为一方霸主,他们不仅武功出众,医卜星象,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亦是无一不通,由于门派仅有寥寥数人,又避不出世,江湖人谁也不知其底细。

    这么想来,区区一个修罗宫,确实困不住东方未明。阿修罗还没傻到当众逼问他脱逃的细节,免得有打脸嫌疑……

    想到此处,她心里不禁恨道:臭小子,以为拿他师父出来压人,自己就会买他帐了么?!

    “好个逍遥谷,竟能教出这样的‘好弟子’!”阿修罗冷笑一声,“自作聪明、男扮女装混入我宫中偷药,现在还一派光明正大的模样,好厚的脸皮!”

    东方未明脸色一变,面露愧色。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毕竟自己还真的是来‘偷’药的……

    他垂下眼,冲阿修罗拱手作揖:“偷药是我不对……但是人命关天,我不得已才——”

    阿修罗道:“偷就是偷!这天下间,每天都会死人,又有多少颗‘九转还魂丹’可以救他们?若是每人上来找本宫讨要,本宫都一一要给吗?”

    “你!……”东方未明哑口无言。

    傅剑寒见东方未明为了自己被多番责难,心中有些不忿,索性对阿修罗直言道:“你到底要如何,不如直说?”

    阿修罗道:“你们搅得修罗宫鸡犬不宁,若是就这么让你们走了,今后我们修罗宫在江湖上岂不是人尽可欺?”

    她看向东方未明:“臭小子,解开我身上的生死符,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你若能接我三招不死,我就放你们走!”

    傅剑寒立刻请缨:“既然事情由我而起,让我来——”

    “好,”东方未明答应道,“我答应你,以宫主的江湖地位,相信宫主绝不会食言。”

    阿修罗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东方未明依约解了她身上的生死符。

    “未明!”傅剑寒握住他皓腕,眼中闪过一丝愠色,“为什么……”

    东方未明却笑得成竹在胸,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柔情,在他耳边低语:“你就当……给我一个保护心爱之人的机会,如何?”

    傅剑寒心间一颤……这难道就是被撩的感觉??

    忽然间头顶白光一闪,阿修罗力挥长刀,向东方未明与傅剑寒两人中间劈去,好在两人反应都不慢,默契地同时侧身一躲,各退一边。

    东方未明望着两人间的那道深沟,不禁汗颜,这女人到底是恨男人还是见不得别人要好??

    一击不成阿修罗顺势反手一切,刀锋一转,向东方未明拦腰砍去!

    东方未明最是擅长轻功,足尖一点,跃入半空,留下一道残影,一身白衣随风而展,如轻云蔽日。此刻他手无寸铁,连抵挡之物也无,全靠一身轻功躲避,阿修罗煞气冲天招招狠戾,东方未明见招拆招身轻如燕,空中哪怕一片落叶也成为他借力之处,前者攻得急,后者躲得快,一来一往,竟已过去两招半。

    阿修罗心里纳闷,这臭小子真的如此能耐?被折磨了两天两夜,断水断粮,此刻竟还能与自己僵持到这个地步!难道他真的深藏不露?

    “宫主,承让。”

    最后一招,刀尖停在他眉心三寸之前,东方未明却不躲,指尖蕴着内力稳稳夹住,移向一边。

    周围修罗宫的弟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赤手空拳打败阿修罗的男子,惊呼声此起彼伏,她们看着东方未明的眼里多了几分惊艳,甚至忍不住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傅剑寒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搂过东方未明的肩膀,在他额头蹭了蹭,释然一笑。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原本根本不敢想象他被擒之后会受到怎样残酷的对待……然而,这些顾虑都在他风轻云淡的一笑中烟消云散了。

    阿修罗不宣而战本就不是光彩之事,面对手无寸铁的东方未明,却无法三招内取他性命,不禁恼羞成怒,心中的恨意妒意同时迸发,眼前少年,白衣蹁跹,如风逍遥,让她竟忍不住想到了深藏在记忆中的那个男人,那是自己一辈子的耻辱和痛苦……

    回忆中他的笑,他的潇洒,曾经最在意的一切,都成为现在最深的憎恨,最难逃的梦魇……!

    “啊啊啊啊啊!!!”她情难自已,竭嘶底里地用怒吼发泄痛苦。

    “危险!”东方未明一把推开傅剑寒。

    愤怒让她的身法变得更快,她一个闪身贴到东方未明跟前,东方未明一怔,掌风与刀风相撞,他一跃至半空,却在此刻阿修罗回身一转,利刃脱手而出,她一脚回踢向刀柄,长刀凌空一刺,快得让人无法躲避!

    避无可避,利刃刺透胸膛。

    “未明!!!!!”傅剑寒望着被血色染透的白衣心中一窒,仿佛在此刻就要停止呼吸。

    他一跃而起,接住坠落的东方未明,望着他惨白的脸上不住地沁着冷汗,一时心痛得仿佛被刀扎入胸口的是自己一般。

    东方未明望着傅剑寒皱着眉头,竟在此刻展眉一笑,他握着胸口那把刀的手在淳淳流着鲜血。

    “放心,扎的不深……”

    傅剑寒颤抖着眉角把他放到地上,立刻点下他几处大穴帮他止血。

    叮当……

    落地的那一瞬间,东方未明藏在衣服里的半块玉玦在此刻落在地上。

    东方未明把刀拔下,扔到地上,一手拦在傅剑寒身前,一手拾起玉玦重新放入怀中。

    他冲阿修罗咬着牙笑道:“是我失礼在前,自当受你三招,如今三招已过,希望你……遵、守、诺、言!”

    阿修罗看到那块玉玦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突然无声地望着东方未明,带着他看不懂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毫无预兆的,她突然开口问道。

    东方未明与她相视,迟疑了片刻,眼中闪着一丝坚毅的明亮:“……东方未明。”

    阿修罗微微一怔,不禁喃喃道:“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疑惑地眯了眯眼,却终于抵不过身体各处迸发的伤痛,轻轻靠在了傅剑寒怀里。

    “……你们走吧。”

    阿修罗背过身,周围的修罗宫弟子也自动退到一旁。

    东方未明走在前面,拉过傅剑寒,往自己身旁一带。

    “我们……走。”

    ……

    一步一伤,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却还是用力挺直腰板,快步走在傅剑寒身前,刀伤处的血早已止不住,一朵朵鲜红色的花绽放在如雪的白衣上。

    “未明,你别走这么快!”傅剑寒不是跟不上东方未明脚步,只是看着他一路沉默的模样忍不住胡思乱想,然而他这么说却并没有让东方未明停住脚步。

    “…………”东方未明紧咬着牙根不肯开口,想再多撑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不舍和悔恨渐渐占据了整颗心,眼睫一颤,竟有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傅剑寒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知怎么的,心里很痛很不安……

    “前面就是我拴着马的地方,你在这等我。”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东方未明愣在原地,无法再想到任何借口可以阻止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在傅剑寒握上自己肩膀的时候,东方未明心中一口气血上涌,他听不清傅剑寒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

    鲜血顺着指缝染红了整个手掌,他却故意笑道:“你长得太帅,害我流鼻血而已……”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各种刑法,每一种都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断水断粮,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阿修罗的那一刀切进心口,几乎是致命的重创。刚才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强提真气,装给别人看的而已……

    东方未明用拇指擦去傅剑寒脸上的泪痕,笑了笑:“一人一次不是很公平?”

    “你终于……也可以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了吧……”

    傅剑寒流着泪恨道:“你这是报复我?用这种方式?!”

    东方未明却淡淡摇了摇头,连嘴唇都在颤抖:“不……报复是因为恨……而我……爱你……”


  • 29#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4 19:40:57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七

    记忆中他含着笑意的眸子,如三月盛放的桃花,春光烂漫,掩不住的风华。

    他覆上自己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笑意,缓缓合上的眼掩去眸中最后一点光华。

    【这位大哥好剑法!】

    眼前闪过,是初次见面时,他侧着头,对自己抱拳一笑。

    【有些人一看就非常欠揍,但是有些人却可以一见如故,特别特别想和他结交。】

    是他抱着酒坛,眸中倒映着满天星辰,和自己相视而笑。

    【重说一下,在下东方未明乃傅剑寒的夫……笑屁,都怪你啦!】

    是他靠在自己身边,红着脸与自己吵闹。

    而这一切美好……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却在这一刻……仿佛就要离自己远去。

    “不要!……”傅剑寒无措地把东方未明紧紧拥在怀里,错乱的气息扫过他冰凉的发丝,“不要离开我……未明!!”

    “求你……睁开,再看我一眼……未明,别和我开玩笑……我求你……”

    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还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事想做,上天多么讽刺,怎么也没有想到,终于等到他回应的那一天,自己却即将失去他……

    再也不会找到第二个人像他一样……从今以后,茫茫人海中,再也没有一个他。

    一想到这一点,傅剑寒几乎快要发疯。

    不行……必须救他……

    但是要怎么救……
    往前一步,是茫茫密林,往后一步,是害他命在旦夕的修罗宫……

    ……哪里才是他的生路?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剑寒一手搂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覆在剑柄之上,眼中寒光如芒如刺。

    深深的绝望之后,迎来的是滔天怒意。

    从这个方向来的人……又是修罗宫!

    剑似感应到主人心智,剑身在掌中轰鸣颤动,跃跃欲出,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女子一声惊呼。

    “……未明!”

    这个声音听起来那么痛苦,就和自己一样……

    傅剑寒怔了怔,侧身相望,女子逆光而立,如雪般的肌肤上泪珠滚滚而落。

    她踉跄着跑到自己身边,跪在泥泞的土地上,黑色的淤泥如墨点溅在白净的裙袍上,傅剑寒无声地望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目光相接了一瞬,又在下一刻匆匆擦过,那女子眼中仿佛容不下其他人,只是满目哀伤地望着东方未明。

    他看着她从怀里拿出小心保存的药丸,送入未明口中,一边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去满嘴的血污,一边抬手不断拭去模糊了眼眶的盈盈泪水。

    傅剑寒忽然觉得那一刻,自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明明怀里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只能等着别人救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对他无声倾诉一腔深情……
    而自己只能沉默着。
    ……束手无策。

    他看到眼前的女子,不禁想到了沈澜,她们都那么关心东方未明,她们对他都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眉如远山,目若星辰。
    他迎风而立,白衣纷飞,笛声悠扬,天地都为之一黯。
    或许他本就该找一个同样风华绝代或者温婉可人的女子相伴一生,琴瑟相和,多么令人欣羡的画面……

    而他却为了自己甘犯生命之险,还说……

    【报复是因为恨……而我……爱你……】

    心间一阵酸涩,傅剑寒不禁握紧了拳,是自己……误了他一生……

    ……

    东方未明醒来的时候,正是阳光明媚之时,耳边有琴声琤瑽,如清泉濯玉,似水蕴莲心,柔婉细腻,丝丝入扣。

    窗外鸟鸣阵阵,与琴声相合,风送幽香,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仙境。

    东方未明从混沌的思绪中渐渐清醒过来,望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心中恍然……

    忘忧谷?

    他双手撑着床沿缓缓支起了身子,看着自己胸前裹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不禁发怔,回忆中惊心动魄的瞬间,游离在生死徘徊的边缘,这些仿佛都不像是真的……片刻之后,忽然有一丝劫后逢生的喜悦。

    “果然主角命的人都不会轻易挂掉……”他垂眉浅叹,还自恋地捋了捋刘海。

    “东方哥哥,你醒了!”

    听到动静的沈湘云端着药激动地跑到他床边,眼眶一红,眼泪竟簌簌落下,说哭就哭,毫无征兆。

    东方未明手足无措地把手僵在半空,不知是该帮她拭泪还是该按住她的肩膀,纠结了半晌,最后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抱歉湘云,让你担心了……”

    沈湘云一向温柔坚强,今天竟然眼泪止不住得流。

    “你昏迷了七天七夜,爹说……若是还是醒不过来,就没得救了……呜……”

    对着越哭越凶的湘云,东方未明心里一急,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捧过她的脸,用手指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别哭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要是让你爹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不打个我半死……!

    “等会……”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我昏迷了几天?”

    沈湘云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七天啊……”

    东方未明一愣,原来已经过了七天七夜了吗??

    脑海中瞬间涌出许多问题,他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急切地问道:“对了,我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段日子……都是你在照顾我?没有其他人?”

    沈湘云抹干了眼泪,破涕而笑:“那倒不是,这段日子都是傅大哥来照顾你的。傅大哥对你真上心啊,从早到晚照顾你,换药擦身特别勤快,我们劝他休息他都不肯呢!”

    东方未明闻言微怔,转而一笑,眼波流转,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那他现在在哪里?”

    沈湘云道:“你要用的药材这儿用完了,他帮爹去镇上买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罢。”

    东方未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衣物穿戴了起来,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刚入谷时穿的那套,蓝色短袖劲衫,两侧是长长的下摆。

    沈湘云瞪大了眼,忙拉住他:“你……你才醒这就要走呀,还是在床上多躺会好好休息休息吧!”

    “都睡了七天七夜了,再休息就要烂在床上了!”东方未明冲她调皮地眨眨眼,“好妹子,我现在浑身酸痛,怕是躺的太久气血不畅,你就让我出去活动活动吧~”

    她看着东方未明为难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那你先把药喝了再走。”

    东方未明二话不说,端着碗像喝酒一样,一口喝干,喝完还把碗还到她手上,揉了揉她的刘海冲她笑道:“我走了,你好好看家,乖啦~”

    沈湘云怔怔地望着他欢快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纳闷,以前让东方未明喝药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总是能找出一堆理由拒绝自己,但是现在……为了去见那个人,竟然这么爽快的喝下去了,还不带皱眉的……

    ……

    雨后初霁的天空一角,莹莹虹霓不染纤尘。
    远处幽径飘香,天色氤氲,仿佛笼着一层轻纱薄雾,空中闪过一道人影,衣袂蹁跹,丰神俊逸,顾盼生辉,回身一点,踏着竹叶飞花而行。

    【傅大哥对你真上心啊,从早到晚照顾你,换药擦身特别勤快,我们劝他休息他都不肯呢!】

    东方未明唇角微扬,情不自禁。

    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但在心中闪过的,却是一幅幅他为自己担忧伤神的画面,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真实。

    这呆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吧!
    若是自己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真想看他吃惊的模样,哈……

    这么想着,东方未明加快了脚步,迫切得恨不能飞到他身边。

    没想过见到傅剑寒要做什么,只是忽然很想见到他,想和他说自己已经没事了,想让他不要再为自己担心……

    短短的一路仿佛走了很长,经历了许多不一样的心情。

    在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一刻,好像瞬间豁然了,不再压抑,不再逃避,认真面对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

    微风拂过,青丝纷纷。

    一片落叶在眼前擦过……春色已过,却有一身红衣如火,在这片绿林里灼灼。

    东方未明眼前一亮,却在下一刻,看到傅剑寒搂着一紫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你没事吧……?”

    他听到他对女子一声关切,温柔似水。

    他的眼中是再熟悉不过的关切,只是这一次,对象不是自己……

    春去花落,容颜依旧,他仍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东方未明怔愣原地,远远地望着他,无法移开一寸目光,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一阵钝痛,来得猝不及防。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傅剑寒一回眸,竟在一瞬间与他目光相接。脑海中闪过无数他的反应,真的见到了,此刻东方未明却觉得自己又看不透了……

    “傅大哥小心!”

    女子一声惊呼,一把推开身边的傅剑寒,替他挨了一击,柔弱的身影颤抖着倒在地上。

    傅剑寒如梦初醒,一时间心乱如麻,抱过地上的女子躲过一击,长剑一挡,单手抵住对方攻击。

    纵使他剑术通神,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百还是渐感吃力,却在此时,压在剑上的力道一撤,傅剑寒顺势挥出一剑将眼前的敌人砍翻在地。

    他视线一转,是东方未明淡漠了表情立于自己身侧。

    “未明……兄,你的伤?”

    东方未明手中掂了几颗石子,垂下视线,澹然一笑:“……我没事了,不劳傅兄操心。”

    傅剑寒:“………………”

  • 30#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6 15:11:37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二十八

    天色氤氲,香拥翠绕,密林间枝叶交错,风过扶疏。
    东方未明倚在树干边,就地取了几个石子一抛一握,漫不经心地捏在掌心中把玩。

    空中纷飞的白色蒲公英在这片肃杀之气中显得格格不入,落在那人肩头,却美好得宛如画卷天成。

    傅剑寒定定望了他片刻,却在他目光扫来时,匆匆收起了视线。
    眼前是铄铄刀光,三人被敌人团团围住,退无可退。他上前一步,横剑挡在东方未明身侧,压低了声音劝道:“你重伤初愈,别妄动真气……”

    东方未明却冲他挑了挑眉,瞥向他身后的紫衣女子:“傅大侠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好好保护身边这位姑娘。”

    笑还是那个笑,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只是这称呼是越来越显疏离了,傅剑寒心头一寒,不禁皱了皱眉。两人各怀心思,都闭了口不再说话,倒像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僵持之中,前方攻势已开,傅剑寒心不在焉地躲开朝面门劈来的一刀,同一时间,东方未明弹指一射,往他身后的强盗膝弯处一打,让那人立刻跪在了地上。

    “……罢了。”

    傅剑寒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先应对眼前之事。”

    语毕,他看向东方未明,与他在瞬间交换了眼神。

    “可恶,这臭小子和他是一伙的!大家一起上!”跪在地上的强盗恼羞成怒,一声令下,众人矛头一转都对上了东方未明。

    “谁敢动他!”傅剑寒眼神一变,手中长剑一扫,剑气冲天,在东方未明身前三寸之地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东方未明轻笑一声,修罗宫阎王殿自己都闯过一回了,路边这些小打小闹的强盗流氓那还不是随便揍揍?

    虽是随处可见的石子,在他手中却成一件令人不可小觑的暗器,破空而出,击中对方几处要穴,瞬间便可放倒一片,东方未明单手负于身后,左躲右闪,身形飘忽,刀锋贴面而过,他却微微扬起嘴角,傅剑寒在旁边看得惊险,他却像在玩似的。

    傅剑寒身法亦是不弱,蹑影追风,剑芒如梭,剑气如浪,游走于重重人影之间,一步一人,所过之处,身后无一人可立,东方未明出手有余,在后方暗暗协助,远攻配合近战,傅剑寒招招相连,环环相扣,几套剑招一路走下,畅快淋漓。

    两人实力强悍,在同辈之中已鲜有敌手,如今已互有默契,桴鼓相应,配合起来天衣无缝,纵有万夫亦不敌。

    “可恶,你们给我等着!”为首的强盗一声哀嚎之后,丢下一句狠话,忙不迭地提着裤子跑了。随后身边跟着的一众人,也一起溜之大吉。

    东方未明看着他们仓惶逃窜的样子嗤笑一声:“又不是什么二八佳人,谁要等你。”

    此时匿于树后的少女羞怯地迎上来,看了一眼东方未明,忙低下了头:“小、小女子谢过两位救命之恩……”

    东方未明对着女子浅浅一笑,打趣似的看了眼身边的傅剑寒:“这英雄我可不敢当,都是傅兄的功劳。”

    傅剑寒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笑意全无,冲紫衣女子一抱拳道:“傅某也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罢了,谢恩不必,希望赵姑娘莫要再误入歧途就好。”

    紫衣女子盈盈眸间带着一丝痴意,红着脸望着傅剑寒片刻,又立刻垂下眼帘,含羞带怯道:“傅大哥……你人真好……”

    东方未明:“………………”

    心间一股油然而生的不适之感徘徊不去,他平复了下情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既然事情已了,在下不打扰两位,告辞。”

    傅剑寒怔愣望着东方未明决绝的背影,忙回头向眼前女子道:“赵姑娘,傅某还有要事也先行离开了。”

    紫衣女子望着紧追东方未明而去的傅剑寒,焦急大喊:“傅……傅大哥?……我、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东方未明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真的恨自己为何要跟着师父练耳功,听到这句话心里真的更堵了……!

    傅剑寒已无心理会身后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他身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未明!”

    东方未明冷冷道:“傅兄请放手,还有赵姑娘还在后面等你给她个交代,你这样离开可真伤了美人心了。”

    傅剑寒道:“我和她真的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东方未明落寞地笑了笑:“那便是一见钟情了?自古美人爱英雄,果然一点没错~”

    傅剑寒知道他是故意说这些刺激自己,但是自己确实被刺激到了……

    “……未明兄,可是醋了?”傅剑寒眉头一跳,半眯着眸子,“也不知是吃谁的醋?”

    东方未明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开,侧过身看着他,怒极反笑:“你觉得呢?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吃一个姑娘的醋?”

    傅剑寒:“………………”

    ……

    月上眉梢,盈盈湖水,粼粼波光,揉碎了一片银华。

    傅剑寒靠在湖边的树边握着酒葫芦,一口一口,对月饮愁,一会皱眉一会发笑,思绪中挥之不去那一抹身影。

    思君忆君,魂牵梦萦。
    幽香浮动,风中传来一个声音,恍恍入梦而来。

    “未明……”傅剑寒轻唤了一声,是不可自抑的柔情。

    东方未明看了他一眼,垂落目光,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坐在他身边。

    “怎么还不睡?”

    东方未明与他同望那一片月色,抿着嘴沉默了半晌,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傅剑寒:“你怎么也不睡?”

    傅剑寒笑了笑:“月色正好,不想辜负良辰,这不还有你陪我……”

    东方未明神色一动,却又哼笑一声:“……在想白天那位赵姑娘?”

    傅剑寒俊眉微蹙:“……在你心中,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一口烈酒入喉,竟没有丝毫爽快,却苦涩无比,傅剑寒不想回避,索性直言道:“未明兄,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

    东方未明撑在草地上的拳在瞬间握紧,他看向傅剑寒,眼中情绪复杂,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或者此刻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对你如何……”他自嘲一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本以为经历过生死,对方的心意自己的心意再没有任何隐瞒和疑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还问出这样的话!

    傅剑寒却道:“……那你对沈姑娘又是什么想法?”

    东方未明一头雾水:“为何要提到她??”

    傅剑寒再道:“那你知道你是如何获救的吗?阿修罗的一刀切断你心脉,本来回天乏术,你前脚受伤,后脚却有人以‘九转还魂丹’换你一命,难道会是阿修罗的授意?”

    东方未明一怔:“难道是……淸璇?……她……”

    望着他一瞬间紧皱的眉,傅剑寒心中一痛,却浅笑一声:“……淸璇?好名字……我总算是知道她姓名了。”

    东方未明心里闪过一丝担忧,抬眉望着傅剑寒苦闷的表情,刹那间,心中豁然开朗。

    “噗……”他情难自己地发出一声轻笑,忍了一会后再也憋不住了,索性放声笑出来。

    傅剑寒心里还在郁闷,祸首竟然还在自己身边笑得一脸轻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东方未明故意挨近了他,冲他揶揄一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说着他拿胳膊捅了捅傅剑寒:“我还以为傅大侠是圣人来着,没想到竟然也会吃醋……嗯,看来我下午这醋没白吃,这下你也尝到滋味了吧?”

    傅剑寒哭笑不得,突然握着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这么说你是承认下午是吃赵姑娘的醋了咯?”

    东方未明老实地靠在他胸口,眼中满是笑意:“认,怎么不认!反正丢脸的不是我一个人!”

    傅剑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搞了半天,害我难过这么久,你就是在纠结这种事情?!”

    东方未明轻咳一声:“你也害我难过很久啊!顶多扯平了咯,你还想要如何?”

    傅剑寒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得眉眼弯弯。

    “你还记不记得,在修罗宫刚见面的时候……”

    东方未明俊脸一红,立刻阻止他说下去:“不行!”

    傅剑寒故作委屈道:“……那可是我的初吻。”

    东方未明看了他一眼:“说的好像我就不是初吻了?”

    傅剑寒:“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其实不是真的想吻我……没有爱意的吻能算初吻?你就这样让我白白交代掉第一次?”

    东方未明:“后面你不是亲回来了?”

    傅剑寒一脸无辜:“没有啊……全程都是你在给我喂药而已。可能是你不太熟练做这种事,所以我帮你吗!”

    “……靠,无耻!”东方未明抹了一把脸,胳膊肘狠狠在他身上捅了一下,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我要回去睡觉了,没空陪你耍流氓,告辞!”

    嘴上说着告辞,步子却放得很慢,走了两步,身后竟然没动静,东方未明有些纳闷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余光瞟到傅剑寒还是坐在原地。

    “你别跟来哦?也别想从后面偷袭我——”

    话音刚落,突然噗通一声,好像什么砸在了草地上。

    东方未明扭头一看,傅剑寒卷曲着身子倒在地上。

    “剑寒!”

    东方未明一个健步冲回他身边,看他咬紧牙关,额上冷汗不断落下,痛苦异常的模样,心疼地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刚才自己那一下太重了……?

    不可能啊,以傅剑寒的功力怎么可能这么一下都挨不住??

    “你是不是受伤了?”东方未明把他重新放到地上,手忙脚乱地要脱他衣服,却被傅剑寒一手撰住了。

    “你松手,让我看看!”

    傅剑寒摇了摇头,嘴唇发白,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不是……受伤……我忍一会……就好了……”

    “忍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东方未明急得眼眶都红了,“是不是你身上的毒……”

    傅剑寒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手指撰着地上的青草,指节都微微发白。

    东方未明伸手探他脉象,切了一会,忽然脸色一变:“是蛊!……你什么时候中的蛊?!”

    傅剑寒越是不答,东方未明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只能无措地把他抱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眼睫一动,竟是一颗泪珠滚落。

    “算我求你……你能不能,别老让我这么担心……?”东方未明恨道,“每次都是这样……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傅剑寒用力地回抱他:“傻瓜,就是因为想到……所以才会这样啊……呃!……”

    东方未明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坐立难安,一时想不到可以缓解他痛苦地办法,只能道:“你……你哪里痛得难受,要不……要不我帮你揉揉?”

    “噗……!”傅剑寒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痛得直抽抽。

    “你能不能别让我笑啊……呜!”

    “你还笑??”东方未明急得发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我怎么办??”

    傅剑寒松开了他,额上还在不断落着豆大的汗珠,视线却落在他唇上,他忍着痛苦,扯出一丝微笑,用手抚平他鬓角的碎发。

    月光如雨般倾泻,东方未明的眉角都仿佛染了一层白霜,如同那个梦境中的最后一幕。

    白首相许,岁华如霜。

    “好看……”

    他轻轻吻上东方未明的眼睫,在对方微微的颤抖中,细细地吻上了他的脸颊和唇角……

    东方未明只是红着脸承受着,视线沉沉,在月色下低垂着,眼前的氤氲仿佛一种暧昧的叹息。

    傅剑寒用鼻尖亲昵地蹭蹭了他的脸颊,缀着星光的眸子,满怀期待。

    东方未明看了他一眼,终于环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 31#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19 17:13:46 此章有肉
    基情人终成眷属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31#
    .⁄(⁄ ⁄•⁄ω⁄•⁄ ⁄)⁄. 回复于:2018-09-19 21:38:06
    .⁄(⁄ ⁄•⁄ω⁄•⁄ ⁄)⁄.
  • 基妹,我爱你呀!!终于等到肉了!
  • 32#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25 02:06:18 此章有肉
    基情人终成眷属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33#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09-27 00:11:30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一

    傅剑寒躺在东方未明身侧,一手枕着头,另一只手则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好啦,别装睡了~”傅剑寒嘴角上扬,心里一阵暗喜,“我知道你是……咳,总之我答应你,我会陪着你的,哪里也不去。”

    东方未明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把傅剑寒的胳膊抱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眉间微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傅剑寒眼中笑意瞬间转为满满的担忧,抬手抚过他微烫的脸颊,被他身上的热度一灼,立刻把手撤了回来。他按住东方未明搂着自己胳膊的手,往下推了推,却让对方搂得更紧。

    “真是犯规啊……在这种时候和我撒娇。”傅剑寒无奈一笑,手背拂过他额前发丝,俯下身浅浅吻在他眉心的褶皱之上,“乖,先松手,嗯?”

    东方未明眉头渐渐舒展,却有一滴泪珠渗出眼角:“爹……娘……”

    几不可闻的呢喃落入傅剑寒耳畔,他微微一怔,眼底渐渐落入一片黯淡之中。

    窗外阳光灿烂,秋色明媚,有风飒飒而过,竹影婆娑。

    蓦然间,一片竹叶从窗外飘进屋内,静静落在他肩头。

    不知怎的,竟想起不久前自己曾做过的一个梦,梦中竹叶纷飞,落花如雨,有他,有未明,有酒,有剑,却……无情。

    竹之无心,虚怀若谷。
    竹之清雅,端庄高洁。

    苍生涂涂,世间常道,不过一片青竹叶,随风飘舞,仿佛一首无声的歌,却在天地间彻响,经久不衰。

    纵使心意相通,但毕竟每个人执念不同……

    “未明……”傅剑寒靠在离他极近之处,静静凝望他睡颜,将他桀骜的眉宇微抿的薄唇,一笔一勾深深刻划在脑海中。

    把他滚烫的身体埋在自己怀里,傅剑寒闭上眼,若真有那么一天,若能同他共枕一梦……望穿秋水,只求能与他同在天涯一端,执手相挟,看尽天下河川。

    ……

    被傅剑寒紧紧抱在怀中,东方未明被他的体温捂出了一层层热汗,汗流干了,就从浑浑噩噩的梦中醒了过来,头脑的热度也跟着褪去的汗液一同消失,说不出的轻松畅快。

    “这家伙怎么也和我一起睡着了……”东方未明挑眉一笑,望着傅剑寒近在咫尺的脸,玩心一起,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嘴唇。

    “嗯,真软……剑寒,你若是再不醒,可不要怪我非礼你哦?”

    东方未明眼中闪动着恶作剧的笑意,望着他许久,也僵持了许久,半晌之后,尴尬地讪笑一声:“好吧……看来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真够沉的,万一这个时候有人偷袭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话刚说完,东方未明忽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从他怀中脱身而出。

    再次踏在林中小屋前,又有了不同的心境。

    东方未明手中玩转一把折扇,嘴角一勾,含着笑意的眸子与门口的少女对视片刻。

    “好久不见~”

    沈澜回望他,眼中闪过许多不同的情绪,微风暧昧地扬起她额前发丝,一瞬间纷乱的思绪如同泛起圈圈涟漪的湖水,再难归于平静。

    少年眼中的多情,和记忆中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竟然能从修罗宫全身而退,你倒是命大。”沈澜一张利嘴,一如往常,说话毫不客气。

    东方未明低眉一笑,眼中多了几分试探之意:“你好像……并不意外?”

    沈澜:“………………”

    东方未明将她眼中的动摇看得透彻,移开视线,淡淡地发出一声叹息:“抱歉……”

    沈澜转过身去,有泪光在眼角一闪而过,她一步跨进屋内,砰地把门关上,从门里闷闷地发出一声责骂:“你走……!谁让你来这里的,你生也好死也罢,又关我什么事?!”

    东方未明走到门口,靠在门板上,犹豫了片刻,曲起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无奈道:“你生什么气啊,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虽然知道他不会破门而入,沈澜却还是固执地用身体挡住门板,明明已经想了太多可能,却都抵不过见面时他眼底淡淡的笑意,自以为心如止水,原来不过是因为从没有遇见一个他……

    “说好了每个月给我放一次血的啊,你不会打算丢下我不管了吧?”

    “要是我死了,你的蛊王怎么办?”

    她听着门外东方未明略带委屈的轻佻语气,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又被匆匆擦去。

    “……女侠?女神医?大美女?”

    “刷——”地一声,门打开了。

    东方未明抬手挡着门板,冲她眨眨眼:“我知道我长得这么俊,又对你这么重要,你一定不舍得我去死~”

    沈澜冷着一张脸,眼眶却红红的:“话这么多,再贫小心我把你毒哑了!”

    东方未明摆摆手:“好好好,你长得美都听你的~”

    “……言归正传,”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正经起来,“他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

    沈澜顿了顿,缓缓道来:“……这蛊是专门用来克制他体内毒性,以毒攻毒,毒性也十分霸道,常在夜晚发作,发作时痛不欲生,夜不能寐。……他能撑到现在,我倒是开始佩服他了。”

    “以毒攻毒?”东方未明看向沈澜,“听起来像是某人惯用的手法。”

    “蛊是我下的没错,”沈澜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但他是为了救你自愿服下。”

    “这呆子……!”他无奈叹息一声,“……不过与我的猜想倒是合了七八分。这蛊该怎么解?”

    沈澜看了一眼东方未明:“此蛊……无解。”

    东方未明闻言眼中神色一颤,隐于衣袖中的手曲掌为拳,沉默半晌,他回身走到她面前,眼神颇为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沈澜也看向他:“凭什么不信?”

    “凭我对沈姑娘的了解。”东方未明勾起嘴角,“以沈姑娘心地善良,但爱口是心非的个性来看,你绝不会下此狠手。更何况……”

    沈澜默了一瞬,接着他的话问道:“……更何况什么。”

    东方未明沉了沉视线,眼角边泛起一丝桃色:“何况……你明明知道,他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就算为了我,你也不会这么做……”

    沈澜望着他怔了怔,眼中似有悲伤一闪而过,片刻之后才道:“你承认了?你们……”

    东方未明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你该知道……我说的‘抱歉’是指什么。”

    沈澜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别‘自作多情’!”

    “啊?”东方未明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眼神呆萌,笑容尴尬,“……哦,原来是我想太多,还请沈姑娘多包涵……那个、沈姑娘貌美如花,自然是看不上我这种山野鄙夫~”

    说完,他摸着脑袋讪讪一笑,十分无奈。

    沈澜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中的蛊现在确实无药可解,但是……七彩蛊王能解天下百毒,你助我练成之后,我就可以为他解毒。”

    “蛊王还有多久可练成?”

    沈澜道:“算上这个月,还有两个月。”

    东方未明笑了笑:“那就是说,我还要来你这里放三次血?”

    沈澜不置可否。

    想了想,东方未明又一脸哀愁道:“不过两个月是不是长了点?……要是每天晚上都……那还真让人受不了。”

    沈澜一副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的神态,凉凉道:“他要救你,自然要承受救你的代价。”

    东方未明心里捶胸顿足,哪里是他一个人遭殃,明明是两个人……!

    “不过,”沈澜忽然笑了笑,“有一物或可助你克制这蛊虫。”

    东方未明眼前一亮:“何物?”

    “苦瓜。”

    ……

    “这是……”傅剑寒看着满桌子一片绿油油的菜色,刚用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瞬间脸色也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苦瓜炒蛋。”东方未明解下围裙,端起饭碗坐在他旁边,跟着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然后也忍不住抖了三抖。

    “水煮苦瓜、清炒苦瓜、苦瓜汤、苦瓜卷、苦瓜炒蛋……”傅剑寒一一报过桌上菜名,脸上一片愕然,“为什么都是苦瓜,你干嘛要跟苦瓜过不去?”

    东方未明只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排毒养颜。”

    傅剑寒:“…………”

    “古有药膳治病之法,苦瓜性寒,与你体内蛊虫相克,吃得越多你晚上睡得越香。”

    “可是……”

    “好了,别摆出一张苦瓜脸,”东方未明夹起一块颜色澄黄鲜艳的蛋送到他嘴边,“除了苦瓜我这不还做了蛋嘛,总没那么难以下咽了吧?”

    傅剑寒顺从地张开嘴让他喂了自己一口,看着盘子里为数不多的炒蛋,心里默然了……

    “呜……”

    望着东方未明一边皱眉一边往嘴里咽苦瓜的模样,傅剑寒沉眉浅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拿起筷子把鸡蛋都挑到东方未明碗里,拨了一些苦瓜到自己碗里,闭着眼睛埋头吃了起来。

    “你……”东方未明微微一愣,看着他吃得如此痛苦的模样,也不禁有些心疼,“……这还是第一次,你吃我做的菜,吃得如此生不如死的模样。”

    傅剑寒苦笑一声:“……痛并快乐着。”

    东方未明闻言,很不厚道地揶揄道:“你也有今天。”

    傅剑寒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自己媳妇做的菜,哭着也要吃下去。”

    东方未明果然被他臊得一阵脸红:“……是你说的哦,那这些你全部吃光。”

    傅剑寒:“………………”

    自从有了老婆以后,怎么觉得自己整个气势都弱了……

    “……我能把酒拌在饭里么?”

    “我很厚道地告诉你,不能。”

    “………………”

  • 3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10-11 22:42:18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二

    流光皎皎,穿云过月,映照在少年清秀的轮廓上,东方未明手执竹笛,望着月色默默吹奏,笛声悠远绵长。

    褐色的发丝随风飘散,清隽的五官被柔和月色模糊了轮廓,恍惚之中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在发光。傅剑寒几乎看得要痴了,世间的男男女女在眼前匆匆而过,从未有过像这样一刻这样一人,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眼。

    他笑起来好看,沉眉凝思的时候也好看,风姿绰绰,不失男儿之英气,不逊女子之优雅,如此矛盾的品质却在这个人身上融合地恰到好处,让傅剑寒不禁开始想象,东方未明的亲生父母该是如何的一对妙人。

    一曲终了,东方未明放下手中竹笛不再继续,抬眼对上傅剑寒毫不避讳的视线,星眸熠熠,炽烈如火,仿佛饱含千言万语却难诉说。

    东方未明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你……别这么看着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剑寒:“………………”

    怪不得这么多妹子围着媳妇转都没能拿下,原来他是凭实力单的身。

    “剑寒兄。”白皙的肌肤,如冰似玉,与亭外的月光几乎融为一体,东方未明倚着石柱,眼中带着几许茫然,“其实我一直对你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这正经八百的语气,实在不是平日里他们对话的模式,而且这还是针对自己的问题,傅剑寒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脑中思绪转得飞快,瞬间模拟了几百道送命题,并一一对应排出一列正确答案。

    “未明兄,请说。”

    “你长得这么俊,身边没有几个妹子么?偏偏看上我这么一个粗鄙的大老爷们?”

    傅剑寒再次:“…………………………”

    原来他大半夜不睡觉就是在纠结这件事??而且还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傅剑寒差点当场厥倒并暗暗腹诽了一句,居然会跟着他一起较真的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说媳妇儿……你都是我的人了,怎么现在还问这种问题?”傅剑寒捂脸。自己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偶尔有点脱线……

    东方未明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没有立刻回答,风在耳边扫过,穿过身旁的枝叶,在一片沉寂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因为同是男子,爱的那么直接,爱就是爱了,从来不会去问为什么。

    东方未明低头蹭着鞋边的落叶,垂落的刘海悄无声息地掩去他眸中的动摇之色:“你一定觉得这个问题很傻,我也觉得也是……”

    对于傅剑寒的心意,他从不怀疑,问这样的问题也不是想他对自己表决心,只是……忍不住为他心疼,为他惋惜罢了。

    想要相守,却又想要放手,情至深处,这种心情,太过矛盾,也太过可笑。

    “你并不粗鄙,也与男人女人毫无关系。”傅剑寒一脸认真地望着他,由于过于认真严肃,甚至透着几分愠怒,“我心悦于你。”

    他握着东方未明的双肩,与他慢慢靠近,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东方未明,让他动弹不得,无处可躲。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心悦于你。”

    傅剑寒握着他僵硬的身体用力揉进怀里,褐色的长发在他指缝中滑过。第一次,东方未明觉察到傅剑寒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却温柔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此生我既认准了你,就容不下第二个人。你明白吗?”

    这个拥抱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正如自己知道强忍克制对他的渴望有多痛苦一样,傅剑寒的煎熬又如何不能感同身受,有一种共鸣在心中响起,东方未明忽然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傅剑寒埋首在他颈间:“你知道吗?真正的孤独不是身边无人相伴,而是独自一人时无人可念……我曾经孑然一身,但是自从喜欢上了你,我便不再孤单。”

    “……我这辈子都没什么好运气,但是能和你相遇结交,是我……一生之幸……”

    在傅剑寒毫无保留的渴求中,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这种独自一人的孤寂是东方未明最深的体会,他忽然明白了,与傅剑寒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让他们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这份一见如故之情便已经不单纯,他与傅剑寒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那些似是而非的相似之处,让他们之间的情谊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和他之间不只是单纯的喜欢和渴望,还有一种想要互相守护的心情。

    “未明……答应我,”傅剑寒把他单薄的身子紧紧箍在怀里,像是下一刻就要失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好,必须想到我,必须告诉我,必须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东方未明摸上他背后的衣物,紧紧撰在手心里。

    “好……那我明天,要回趟娘家……哦不是、回趟逍遥谷。”

    傅剑寒忍俊不禁:“好,我陪你回娘家。”

    ……

    紫藤吐艳,风帘翠屏,山水如画。

    东方未明再一次踏上逍遥谷前的土地时,忽然心间感慨万千,闯过修罗殿,入过鬼门关,在生死间走过一遭后,才发现原来逍遥谷对自己而言就像是家一样。

    这里的人和自己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们身怀绝技但却从不欺凌弱小、逞凶斗狠,他们与人为善,在这片山谷之中安然度日,与一草一木和谐相处。

    江湖上盛传逍遥派如何如何神秘,在东方未明看来,其实也不过就是几个闲人,几棵歪脖树而已,哪有这么神叨叨。之所以有这么多谣传,或许那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比较安分守己而已吧。

    东方未明走着走着,觉得有点不对,回过身来,就看到傅剑寒站得老远,徘徊踟蹰,神情纠结。

    “剑寒,你……站那么远干嘛?”

    傅剑寒坐立难安地挠挠头,活像个上门提亲却发现没带聘礼的愣小伙,而事实上他憋了半天,还真的来了一句:“忘记带见面礼,你师父会不会不高兴?”

    东方未明哭笑不得:“你还真当是上门见岳父啊……”

    傅剑寒尴尬地笑笑:“那你快跟我说说,岳父大人喜欢什么?下次来……可不能空手来了。”

    “下棋品茗,各种风雅之事、风雅之物他都……”东方未明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扶额长叹,“如今师父把修为传给了你,你虽然没有正式拜入逍遥派门下,但也算师父半个弟子了,你还纠结个毛线啊……!”

    傅剑寒一想,觉得甚有道理,旋即冲东方未明揶揄一笑:“那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师兄?”

    “三少爷?”

    “胡叔!”东方未明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地朝他喊了一声。

    老胡被这么一喊捧了满手的萝卜从怀里蹦出来掉了一地,他都顾不上弯腰去捡,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涕泪纵横。

    “……真的是三少爷!”

    东方未明见他这么伤感的模样心有不忍,刚想上前宽慰两句,没想到他立刻一转身就撒腿跑了,边跑还边高喊:“主人,主人!三少回家啦——”

    “呃……”东方未明尴尬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老胡还是那个老胡,师父后宫铁打的一员,真真一点没变……

    他看向傅剑寒,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与其叫师兄,不如……叫声主人来听听?”

    傅剑寒笑了笑:“一声主人换一声相公,如何?”

    “傅兄不做生意人真是可惜了~”东方未明挑挑眉,弯腰捡起地上的萝卜。

    “哈,好说。”傅剑寒帮他一起捡,“这么多?你们逍遥谷的都是属兔子的吧,这么爱吃萝卜……?”

    “那倒不是。”东方未明一脸煞有其事地捻着手指盘算道,“不过萝卜与人参形似,就是块头大了点,师父说如果能晒成人参可以买个好价钱~”

    傅剑寒囧了一下:“这也行?你师父还真是……精打细算啊……”

    东方未明噗嗤一笑,一手捧着萝卜一手在他额头上一弹:“呆子,这你也能信……哈哈哈……”

    傅剑寒趁机捉住他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扣在身后。

    “你干嘛,”东方未明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脸红,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我手里还有萝卜,你一闹又要全掉地上了!”

    傅剑寒趁机把他整个人都扯了过来,在他脸上一啄,笑看他又羞又怒又对自己毫无办法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刚得意了没多久,忽然一阵劲风扫过耳边,银光一闪,有一股磅礴之气携万钧之力破入长空,浑厚刀气,霸道睥睨,来势汹汹,如白虹贯日,大有一副杀灭九重之势!

    傅剑寒眼神瞬变,以气驭剑,长剑出鞘,锋芒毕露,以骤雨疾风之攻势挡住了那道刀气,剑影刀光一碰撞,瞬间卷起千堆雪!

    刀剑相交之下,东方未明头皮一阵发麻。

    “二……二师兄?”

    “哼!”一声耳熟的冷哼之后,双方攻势都有所收敛。

    人未来刀先至,看着深插在土中的三尺长刀,东方未明被利刃边缘的反光差点闪瞎了眼。

    “你干嘛啊?”从对二师兄的本能恐惧中反应过来的东方未明难以置信地看着荆棘,“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赶回来见你们,你就这个反应??你刚才是想杀了我吗啊??”

    荆棘闻言皱了皱眉,难得的没有和他抬杠,反而盯着傅剑寒的眼神越发凌厉了。

    毕竟是媳妇儿家的人,就算刚碰面就有点摩擦,傅剑寒还是很恭敬地尊称一声‘大舅子’。

    荆棘气得眼角一抽,飞起一脚就往他身上踹。

    傅剑寒以剑身抵住他攻势还是被震出了数米。

    东方未明一把抱住荆棘,使尽了浑身力气把他拉开:“冷静、冷静……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二师兄,来者是客你这是干嘛啦……”

    “我呸,”荆棘嘴上骂骂咧咧的,一副要跟他决斗拼命的样子,“臭小子,谁准你乱认亲戚了!敢动他你是活腻了??”

    “嘶……”荆棘本就长得强装,又力如蛮牛,东方未明胸口的伤还没好透,被他用力一撞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荆棘见东方未明捂着胸口,疼得跪在地上,一时慌了神,握着他的胳膊,满眼关切之情,“你受伤了?伤在胸口?你让我看看!”

    东方未明龇牙咧嘴地瞪他一眼:“你还说……!都是被你撞的……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未明!”傅剑寒见他痛苦不已的模样心都揪起来了,几步路都要用轻功飞过来。

    刚伸手想碰他,却被荆棘一巴掌拍开了,傅剑寒沉眉一扫,与荆棘对视的瞬间,视线如电相接,火星四溅。

    跪在一旁的东方未明被这僵持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出言打断:“你们……还要这样看多久?”

    荆棘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病人,白了他一眼后,蹲在他身前:“算便宜你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上来吧,我带你去找神医。”

    东方未明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

    荆棘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愣着干嘛?!”

    东方未明眼珠一转,戏弄之心又起,悄悄直起身子:“好,我上来了啊,你可别摔着我……!”

    傅剑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东方未明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冲他做了个口型:“等着,看我帮你报仇。”

    傅剑寒莞尔一笑。

    “废话这么多,你到底上不上来?”

    “上上上……”东方未明一边说着,一边曲起膝盖往他屁股上一顶,荆棘双手一撑,差点摔地上。

    “东、方、未、明……你活得不耐烦了?!”荆棘眼中一片火光,咬牙切齿地追着东方未明一路捶打。

    东方未明一个轻功飞到树顶上,抱着肩膀,笑得乐不可支。

    傅剑寒:“……”终于知道他轻功为什么这么好了。

    荆棘一声怒吼:“你有种别下来!!”

    东方未明坐在树枝上浪得不行:“我干嘛下来?上面多舒服!”

    荆棘气得抓破树皮,抄起手中的刀剑,轻轻松松一挥,树干被拦腰砍断!

    “唉唉唉……”东方未明从倾倒的树上摔下来,差点就要来个屁股落地平沙落雁式。

    千钧一发之际,傅剑寒刚想冲上去接住他,谁知有人竟快自己一步……

    “大师兄!”东方未明顺从地被谷月轩抱在怀里,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满眼喜不自胜,“我好想你们……我瞒着师父私自下山,你们是不是还在怪我……?”

    谷月轩温文隽永,笑得一脸宠溺:“傻瓜,怎么会怪你……只要你能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此情此景,傅剑寒在心里忍不住长叹一口,原来对自己而言,最大的危机不是老婆身边的妹子,而是老婆的娘家人啊……

  • 35#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8-10-11 22:43:36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三

    透明的水珠沐浴着晨光,从碧蟾的头顶滑落,在金丝楠木的茶几上滚了几圈,又无声破碎。

    茅庐内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此时此刻,傅剑寒整衣危坐,目光不敢离开无瑕子半寸,他额上落下一滴冷汗,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他很肯定,无瑕子已经出招了,但是与刚才不同,像他这般先天高手,招式无相无形,反倒让人无从招架,只得硬抗挨着,正是所谓无招胜有招……

    明明不过片刻之间,却仿佛东海扬尘,白云苍狗,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傅少侠。”无瑕子屏息凝神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了。

    “前辈。”傅剑寒走跳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对多的大场面已经是家常便饭,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就算还没交过手,也见过不少。他大方回应,不卑不亢,他知道这是他命中的一劫也是每个男人命中都会经历的一劫,但是他依然坦然面对。

    ——毕竟女婿见岳父,一定要大方得体,留个好印象啊。

    无瑕子悠悠押了一口茶水,眯着眼对傅剑寒笑道:“既然来都来了,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吧。”

    “晚辈对未明一心一意,将来成婚以后打算搬出去住——啊?吃饭?”

    什么大方得体……傅剑寒后悔不已,太过紧张导致一个不留神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等到猛然回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了……

    无瑕子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个彻底,嘴巴也因为太过惊讶张成了‘O’型。

    “你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傅剑寒抱拳一笑:“晚饭之事,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你骗肖仔啊?刚才明明不是这句!”

    无瑕子眉角抽了抽,愤而起身拂袖:“荒唐。胡闹。且不说龙阳之事有违天道,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就觉得可以天长地久?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自然不是儿戏。”

    傅剑寒一脸肃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佛掷地有声。

    他指天誓日地回答道:“晚辈与未明已相识两年零三个月,虽不敢说知根知底,但是已经交换秘密互看日记,并且我们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晚辈今生非未明不娶,未明今生非晚辈不嫁。晚辈答应前辈,今后一定好好照顾未明,他想到的我一定照做,他没想到的我一定帮他想到,不离不弃,所有财产都归他,一心一意,绝不看任何女人多一眼,此生只爱他,梦里只有他。”

    “…………”无瑕子目瞪口呆,心情复杂地……沉默了。

    同一时间。

    东方未明在厨房舀起一小勺汤汁吹凉了后含在嘴里品了品。

    忽然从屋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爆炸了,接着是一阵浑厚如怒涛狂澜般的哀吼——

    “师父不准啊啊啊啊啊!!”

    “主人冷静啊!身体气坏事小,人设崩坏事大啊!”

    “住口,别和我提什么人设!!我们逍遥谷弟子的人设应该是天地间自由自在一阵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走肾不走心的潇洒无敌翩翩美少年,未明无疑是为师心中的理想人选,怎么可以做谈恋爱这么降逼格的事??而且未明还年纪这么小,为师不允许他早恋啊啊啊啊——”

    东方未明满脸黑线:“………………”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

    ……

    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东方未明回谷。
    但是他回来了,全谷的人却都要疯了。

    荆棘在砍柴,然而整个后山都差点被砍秃了。
    谷月轩躲进仓库,他每次心情郁闷的时候女仆之魂就会熊熊燃烧,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打扫房间,势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闪闪亮亮。
    无瑕子则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个蛋卷,咬着被角默默抹泪,仔细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好好的美少年养成计划居然把人给养歪了。

    “给。”东方未明看到傅剑寒坐在悬崖边晒太阳,走过去把手里的甜汤递给他。

    傅剑寒顺手接过,往嘴里送了一口,表情淡淡的:“……好甜。”

    东方未明坐到他身边,憋了半天终于‘噗嗤’一笑:“我看你现在心里够苦的了,这碗甜汤是不是来得恰到好处?”

    傅剑寒闻言一声轻笑,背着光侧过身子,挑起一边的眉毛冲他扬了扬嘴角:“好像我每次郁闷的时候你都挺乐的?”

    东方未明道搭上他的肩膀,笑得春风得意:“好像你每次郁闷都是因为我?”

    傅剑寒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舀起一勺甜汤送到他嘴边:“……你八成是上天派下来克我的。”

    东方未明一口连勺都整个含了进去,冲他调皮地眨眨眼:“谁让你稀罕我呢?……果然很甜。”

    “笨蛋……这边还有。”傅剑寒笑着用手指擦去他另一边嘴角,把沾了糖渍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

    “剑寒。”

    “嗯?”

    东方未明搂着他的肩膀把他贴近自己怀里,额头亲昵地抵了上去,闭着眼无声叹息。

    “师父他们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们……太疼惜我了,总是会过于保护我。”

    傅剑寒眼色一片柔和,轻轻‘嗯’了一声:“我明白。”

    东方未明抬手抚上他眉间浅浅的褶皱,又调皮地弹了一下,双眉微蹙,嘴里却发出一声轻笑:“虽然看你吃瘪挺乐的,但是还是会心疼啊……呆子。”

    傅剑寒捉住他的手,望着他冲自己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笑道:“呆子,你说谁?”

    东方未明笑着亲了回来:“这招都是我玩剩下的了,你以为我会上当?”

    这样亲来亲去的,虽然带着些玩笑意味,但还是勾得两人心里窜出了一团邪火,迎着傅剑寒渴望的眼神,东方未明轻启唇瓣,舌头钻入了对方的唇缝中,缠绵之中,猝不及防被傅剑寒用力搂过他的腰让两人密切得贴在一起,东方未明惊喘一声,伸手无力地撰住他胸口的衣物,却被他空出的一只手包裹在掌心里揉捏轻抚。

    两人温存了一番后,恋恋不舍地分开时,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低叹:“……好甜。”

    说完,又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

    “唉,稍等。”无瑕子抬手挡住傅剑寒敬的茶,老神在在地笑笑。

    傅剑寒握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感情这鸿门宴还没开始呢就已经给自己下马威了……

    “前辈……”傅剑寒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经历过一些九死一生的逆境,然而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真的没什么应对之策。

    “傅兄别紧张,师父只是有事想问问你。”谷月轩笑得一脸和善,可傅剑寒却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傅剑寒斟酌着开口:“哦、好……前辈请说。”

    东方未明刚想帮他说几句,被旁边的荆棘扯到身边来,并且受了他一记眼刀。

    “这里没你的事,你给我过来。”

    “啊?什么叫没我的事,我还没吃饭啊!……喂喂,二师兄你别拉我!”东方未明一声惊呼被荆棘拎着领子拖着走了,临走前还不断给傅剑寒使眼色,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

    傅剑寒恋恋不舍地望着东方未明,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

    等东方未明走远了,无瑕子掠着胡须,悠悠开口道:“傅少侠。”

    傅剑寒额上沁出一滴冷汗,抱拳:“有。”

    这一声之后周围忽然静得掉针可闻。
    窗外流云舒卷,暮色一清,暗沉的天色如同无瑕子此刻的面色——

    “逍遥谷虽算不上武林中的名门翘楚,但门风一向清正,老夫虽不是古板之人,但逍遥谷的一脉清誉绝不可毁在老夫手里。未明年纪尚小,自以为情窦初开,那只是他分不清何为恩情何为男女之情罢了……傅少侠,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虽然早已在意料之中,但听到这般坚决的反对之辞,还是由东方未明敬爱的师父口中说出,心中还是免不了失落一番。

    傅剑寒低着头,片刻的纠结之后,万般无奈忽而化作一声叹息在空中消散。

    “在下明白,但……请前辈三思。”

    无瑕子眼色一变:“你说什么?”

    傅剑寒抱拳作揖,缓缓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眸潋潋的,无丝毫愠色,清澈得仿佛一眼可见底。
    然而水至清则无鱼。太过清澈反倒让人又看不真切了……
    “未明视前辈如师如父,晚辈亦敬重前辈,但这不代表会放弃未明。”

    “无耻。”无瑕子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敲山震虎。

    “你以为凭借一时冲动便可以天长地久?你若是真心喜欢他,不是应该自私地霸占他而是应该潇洒地放开他!你可知因为你的一厢情愿会让他遭受多少世人的诟病,流言的中伤?从今往后不论他为武林中做出多少贡献都抵不过这一个污点,人言可畏,你忍心他从此抬不起头来?”

    “前辈。”傅剑寒眸色沉沉,坚如磐石,“若是傅某此刻说愿意放弃未明才是真的对不起他。感情的背叛与流言的中伤,哪一样更伤人,哪一样毁人更甚?前辈这么想当真是为了未明好?”

    正常人听到这番说词,心中难免一番动摇,但他的神色自然不见丝毫退却之意,反倒愈发坚决。

    “…………”谷月轩见他手中长剑出鞘,剑锋豁亮,俊眉一沉,“傅少侠,你拔剑是要作甚?”

    傅剑寒手腕一动,以指尖轻抹剑身,挽了个剑花。

    他抱剑作揖:“剑乃凶器,亦是剑中君子。”

    无瑕子眯了眯眼:“……傅少侠何意?”

    傅剑寒展眉一笑,眸光转动,微扬的嘴角绽放出一刹那仿佛一曲絮舞春风花满天的明媚之色,恍如弹指间,千斤重担便可灰飞烟灭。

    “剑乃双刃,伤人还是救人,但看持剑之人。傅某所持之剑,清明磊落,宁折不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既心悦未明,就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否认退却。未明的想法,我同样尊重他,除非是他倦了我,不再喜欢我,否则我不会先放手。”

    无瑕子默了一瞬,也笑了:“听我说出这番话,你还能笑得出来?”

    傅剑寒却道:“心若在深井,看什么都会渺小,以前辈之博闻广识,我能看透的,前辈自然也能看透。”

    言罢,傅剑寒抱拳一笑:“前辈之良苦用心,傅某受教了……”

    无瑕子闻言哈哈大笑,看向身边的谷月轩:“轩儿,你看傅少侠此人如何?”

    谷月轩眼中露出几分敬佩之色,抱拳还礼:“傅兄以剑喻人,侠者之风,且悟性过人,竟能不为所惑,片刻之间看破师父用心,谷某算是服了……以后师弟就拜托傅兄费心了。”

    傅剑寒自然当仁不让:“好说,这个自然。”

    “不过……”谷月轩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四指在关节处一按发出几声脆响,“倘若傅兄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弟的事,休怪谷某拳下不留情。”

    傅剑寒扶额:“………………”大舅子果然是个弟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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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1:47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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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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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2:45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五

    晴云拂晓,晨饮坠露,有丝竹柔美清婉,有炊烟袅袅萦绕。

    傅剑寒含着一口酒,清浅一笑,循着乐声提剑而行。

    当看到东方未明坐在蒸笼边,抿着竹叶吹着小曲的那一瞬间,傅剑寒不禁恍了神。
    独自生活的这十几年从未有过,如这一刻一般,觉得活得如此真实。

    原来这渺渺红尘之中,不只有孤独,也可以获得恬静安详。

    “醒了?”东方未明放下手中竹叶,冲傅剑寒一笑。

    原来这世间,真的可以有一笑倾城,惊为天人。

    傅剑寒笑道:“……被这香味勾醒的。”

    东方未明叉腰大笑,志得意满:“能尝到我的厨艺,你有口福了~萧兄每次吃我做的菜都停不下来呢~”

    傅剑寒沉默了,在心底笑叹一声。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提另外一个男人……媳妇果然在某些时候总是那么迟钝不开窍!

    “在做什么?”傅剑寒凑近了蒸笼闻了闻,刚想伸手打开盖子,就被东方未明一把抓住了。

    “唉唉唉,你别动,小心烫。”东方未明不自觉握上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做月饼啊,今天是中秋。”

    “现在只是在蒸糕粉,蒸好了还要烤一烤才能算做好。”

    傅剑寒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会做月饼?”

    东方未明得意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我会的还很多呢,以后慢慢让你见识。”

    傅剑寒被他眼中纯粹的笑意感染,故意打趣道:“厉害厉害,我媳妇最厉害。”

    话音刚落就被东方未明勾着脖子拽进怀里:“你一天不犯浑不爽是不是?”

    傅剑寒笑着求饶:“媳妇饶命,我错了!唉唉,你看蒸笼好像在冒烟!”

    “!”东方未明立刻松了手,裹着湿布拎起蒸笼盖,仔细检查起来,一边检查还一边喃喃道,“还好还好,没蒸烂,马上就可以熄火了……”

    忽然身后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傅剑寒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的时候,东方未明心底一麻,耳根发烫,不知是因为身后的气息还是眼前的蒸笼。

    背脊上一阵阵激灵,却不是因为冷。

    “剑寒……?”

    刚唤了一声,就被紧紧搂在怀里,傅剑寒温热的吐息萦绕在耳边。

    “这是第一个中秋,有人为我做月饼。”

    东方未明心底早已酥麻一片,握上腰间的那双手,像是要扯下来,却无一丝气力。

    “你别闹,真的要蒸烂了……”

    傅剑寒置若罔闻地在他耳边发出一声轻笑:“……更何况,这人还是我心爱之人。未明,谢谢你。”

    “你……”东方未明心里纠结片刻,无奈叹息,“傅剑寒……!”

    “嗯?”

    东方未明扶额:“为何每次你说这种话,觉得羞耻的人总是我……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傅剑寒笑道:“你嫌肉麻我不介意你肉麻回来?”

    “你走开……!”东方未明抬肘往身后一怼,脸上的红潮丝毫不曾褪去。

    “谁说月饼是做给你一个人的?还有师父、师兄、小师妹、湘云、沈姑娘、婷儿、纪纹、仙音姐姐……”

    东方未明报了一串名字,傅剑寒越听头越大,刚才的美好气氛已经被这串长长的名单消磨殆尽了。

    “停,”傅剑寒苦着脸,“未明你是在故意刺激我吗?”刚才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现在自己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分享媳妇的爱心月饼也就算了,原来自己的情敌有这么多??

    东方未明故意眨眨眼,表情很无辜:“没有啊。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寄月饼,你以前不都收到过吗?”

    傅剑寒:“…………”

    心口一颤,傅剑寒觉得自己胸口中了一箭,被伤得相当之深。

    东方未明见他捂胸低头,不发一语,以为他旧疾复发,瞬间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傅剑寒:“胸口疼……”

    东方未明扶着他凑过去贴上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很难受?”

    傅剑寒:“当然难受……伤心了。”

    东方未明:“…………”

    他刚想撒手,就被傅剑寒揽回了怀里。

    “你这就松手了?不表示点什么……?”

    东方未明被他撅着嘴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戳了戳他的酒窝:“你想怎么表示?”

    傅剑寒眼前一亮:“亲一下?”

    东方未明不禁失笑,曾听别人说,在刚强的男子在心爱之人面前也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看看傅剑寒,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诚不欺我。

    两人对视片刻,就在傅剑寒以为他不会主动的时候,东方未明捏住他的下巴,闭上眼,柔软的唇瓣印在他眉间。

    彻亮的晨光从窗缝边溢出,柔和了两人的轮廓,眉间一点温暖不知是光的余温还是那人唇间的温度。

    “未明……”

    桃花落成他的眉眼,金曦余香芙蓉袖,点缀一方风流。

    【未明这小子天生一对桃花眼,命里注定桃花债不断,等哪天他心里装了别人,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莫名的,想起了醉仙曾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现在想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满意了?”

    “……”眼中倒映的满是那人眉目含笑的温柔。

    傅剑寒捧着他的脸情不自禁吻上了他的唇,厮磨之中,笑道。

    “当然……不满意。”

    ……

    被傅剑寒‘捣乱’之后,月饼真的差点被蒸烂。东方未明起了个大早道道工序不曾马虎,险些毁在这‘登徒子’手里,气得把傅剑寒赶出了厨房。

    傅剑寒前脚刚出房门,后脚就被谷月轩‘请’去喝茶了。

    傅剑寒无奈望天:又是茶又是茶又是茶又……
    谷月轩笑笑:茶,修身养性。而酒,容易乱性。
    傅剑寒:………………

    ……

    “其他人……那都是我逗你的,这月饼寄到他们手里估计也不能吃了。”东方未明把月饼小心翼翼地装进食盒,回身看了傅剑寒一眼,“不过,沈姑娘那边,我倒是真的做了……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孤零零的,我……”

    傅剑寒靠在墙边抱剑一笑:“我理解,你不必解释了,毕竟她对你我也有救命之恩,你对她有恻隐之心也正常。”

    东方未明挑眉:“真的理解?”

    傅剑寒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就气量这么小?”

    “倒没有……”东方未明莫名迟疑了一瞬,“你能这么想,当然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同向沈澜居所出发。走了一段傅剑寒发现东方未明带他走的路线似乎与原来不同,东方未明什么也没说,只道带他超条近道。

    不消一会两人便到了,他们站在参天树下,傅剑寒环顾四周,曾经的树屋依旧同记忆中一般。

    那天,自己与东方未明彻夜长谈,以心交心,互相交换身世,虽然只是聊天,却成了自己最为难忘的一夜。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东方未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红枫如火,金枫似霞,在莽莽苍林中跳脱张扬,显得炽烈而鲜艳。

    宿蕊披香,清风暖玉,无处不飞花。

    傅剑寒侧身握住身边人的手,眼底如柔波轻漾,开出芙蓉千朵。

    “未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东方未明眼神一顿,迎上他的目光,片刻的诧异之后,疑惑到了嘴边却成一声笑叹。

    “傅少侠这么机智,不如猜猜看?”

    “还需要猜?”傅剑寒垂眸浅笑,“只有那么一次……也只可能是那一次。不过未明……”

    他抬手勾起垂落在他肩头的一缕发丝,半开玩笑道:“你知道我喜欢你,那晚还与我如此亲近,莫不是也早已喜欢上了我?”

    东方未明一只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被握着,才发现自己已经抽不出手来阻止他,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拂过脸庞,被他触碰之处不自觉地开始散发出热度。

    “咳,”红着脸轻咳一声,他移开目光,“别忘了正事……”

    傅剑寒笑而不语,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算是妥协。

    “沈姑娘,你在家吗?”

    紧闭的房门前,东方未明敲了又敲,却无一丝回应。

    “莫非不在家?”傅剑寒道。

    东方未明在门前驻足片刻,手伏在门板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罢了,我们走吧。”

    离开之际,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东方未明抬眼与傅剑寒无声交换了眼神,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周围忽然静得掉针可闻,只有风无声流过,东方未明望着倒在地上少女的身影,竟然半晌无法回神。

    傅剑寒也是一愣。

    “帮我拿一下。”东方未明不容分说将手中食盒递给傅剑寒,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傅剑寒无言接过,也不跟过去,只是站在门口,仿佛被隔离在那两人之外。

    东方未明探了探沈澜气息,确定她还活着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把她抱在怀里。

    “你伤还没好全,我来。”傅剑寒挡在他身前。

    东方未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道:“……好,我在前面带路,你看顾好她。”

    傅剑寒从他手中接过沈澜,第一次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如此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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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3:21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六

    褐色的发纷乱交错成纠结在一起的丝线,傅剑寒望着东方未明心事重重的侧颜,白皙俊美的脸上,低垂的目光凝着一缕隐而不发的焦虑。

    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一点点不安在这份沉静中被无声放大,想闭上眼,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追随着他,沉闷的心让他隐隐作痛。

    很多事来得太过突然,虽然无法时时见面,但总以为身边的人都能够长久相伴,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
    当他们把沈澜送到神医处医治后竟然被得知,原来她的身体被各种毒素侵染,已经命不久矣,最多仅仅十年的寿命。

    东方未明无法接受,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药庐。

    露华清,梨花影,青鸾境。
    忘忧谷内四季如一,人间仙境,东方未明置身于此却无法得到一丝宁静,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纵使身处一境,此时此刻,傅剑寒与东方未明心中的愁绪却是由全然不同的原因而成。

    “东方哥哥!”

    不远处传来沈湘云一声惊叫,东方未明猛一回头,就见沈湘云梨花带泪地扑进自己怀里。

    傅剑寒:“…………”

    “湘云你别急,出什么事了?”东方未明扶着她的肩膀,心里不安的预感仿佛即将实现,即使努力平复也无法安抚的情绪快要把他逼疯。

    沈湘云一边抹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表姐……表姐,她不见了……我和爹在讨论她的病情,她一定是醒来听到了……”

    东方未明眼神一滞,立刻把她拉到一边,抽身离开。

    “未明!”

    背后传来傅剑寒的声音,东方未明身子一顿,金曦悄寂地覆在他背影上,显得愈发颀长挺拔。

    然而,他微微低沉的声音却说出了一句让傅剑寒如何也没有料到的话。

    “……你留在这等我。”

    ……

    少女瘦弱的肩膀无助地颤抖着,隐没于荻草芦花之中。

    东方未明真的找到沈澜的时候,却又不敢靠近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倔强骄傲的女孩一定不肯让自己看到她的泪水,可是真的放任她一个人伤心流泪,让时间无情的流逝来让她接受这个现实,又实在太过残忍……

    “沈姑娘……”叹息一般轻重,仿佛耳边风语,飘然而过。

    “你走……!”沈澜用力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头埋在双膝之间,无法掩饰的狼狈被在意之人看了个彻底,又羞又恼,直接下了逐客令。

    “…………”东方未明眸色一沉,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凝目蹙眉,无声相望。

    清风一送,铺在肩头的发丝纷纷而起,草叶覆在青黑色的布靴边,随着轻轻转动的脚踝打着圈。

    褒衣博带,挺拔修长,优雅如玉树琼枝一般。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你滚啊!”沈澜见他无动于衷,又故意说了几句重话想激走他。

    他那么美好,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他喜欢的人并不是自己……最伤心的不是他的坦白,而是他对自己只有‘同情’二字。

    而可悲的是……即使只是‘同情’,自己居然还有一分期待。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澜惊讶地睁大眼,一股大力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东方未明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就这么被他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东方未明看着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愠怒。

    沈澜瞪向他,手脚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东方未明,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东方未明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前捶打的手:“为什么不需要同情?”

    “我!……”

    “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并不代表示弱,你这样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更加难受。”

    “…………”以前东方未明总是让着自己,这却是第一次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沈澜在心底扬起一丝苦笑,其实同情也好不同情也罢,这不过是一个发泄的借口……自己真正在意的是、在意的是……

    ……十年。

    自己还励志要以毒行医,救治世上所有不治之人,可笑现在却无法自救!

    十年太短,短得让踏遍山河悬壶济世的壮志成了一纸玩笑。
    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梦想,有太多的事太多的遗憾……

    “十年变数太多,天下之大……一定会有法子救你。”

    沈澜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冷笑:“呵,你以为救得了傅剑寒就能救得了我?我的情况和他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东方未明打断她,语气沉沉,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坚定。“世人以毒害人,你以毒救人,你的行医之道不正是在为常人以为不可为之事,为何现在却要轻言放弃?”

    心中一动,沈澜一对美目低垂。
    昔日嫣然,今朝阑珊。曾经的傲气如今却化作一片惶然。

    “……别自欺欺人了。你我同为医者应该知道……医者难自医。”

    “那么,”他轻轻扶住她的双肩,“你医世人……我来医你。”

    “…………”

    仿佛在黑暗中落下了一道曙光,刹那间,风销露散,白光氤氲,眼前仿佛都城放夜,千门如昼。凝眸处,流光碎影,纠结交缠,有什么在心间轰然倒塌,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她也是寻常女子,也会动容。
    一阵委屈的酸楚冷不丁涌上了心头,便再也压抑不住。

    沈澜环住东方未明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再也忍不住泪水,放肆地哭了出来。

    ……

    当东方未明带着沈澜回到忘忧谷的时候,傅剑寒果然在原地守着,脚踏树根,背倚树干,一口一口地喝酒,红衣灼灼,宛如月夜江边的红莲绛蜡,清靡夺目。

    东方未明:“…………”傅剑寒表现的越淡定洒脱,就一定越介意。

    呵,一向一杆直球打得自己无力招架的傅大侠,原来也是个闷骚。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傅剑寒,他一个大男人吃妹子的醋未免荒唐,但是自己媳妇招蜂引蝶的体质真的让他十分郁闷。

    在朋友间可以不计利益大度交往,但是唯有心爱之人,总想捧在自己手心里珍之爱之,无法相让无法分享。

    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但是不让他对别人好又太不讲道理,总之十分矛盾……!

    正在内心纠结间,忽然手中一空。

    “让我看看,这酒壶里莫非别有洞天?”东方未明抢过他手中酒壶,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快没了,我还以为这里头的酒怎么都喝不完的?”

    “何出此言?”

    东方未明:“照你这般牛饮,喝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不空,倒是奇了!”

    傅剑寒:“……”

    东方未明一声浅笑,抓过他的手把他从树干上拽了下来,傅剑寒向前一倾,被他扶了个满怀,树顶一颤,落叶纷然如雪,擦肩而过。

    “走了。”

    “……去哪儿?”

    “自然是和我过中秋,不然你还想同谁过?”

    ……

    平日里一个人过的时候,这些节日仿佛都和自己无关,但今年在逍遥谷,傅剑寒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节日的氛围。

    事实证明逍遥谷不愧是武林最为风雅之门派,连玩个游戏也是对对子考学问这种充满学霸气息的高难度游戏。

    比起武人,逍遥派的弟子更像文人,一如素月照芦花,净白雅致,连着衣都喜欢穿浅色淡色的。

    天星冷寂,腻云笼月。有刻意的脚步声踏碎了今夜房瓦上的一片宁静。

    东方未明捏着手里的玉珏,一瞬不瞬地仰望头顶一片散阔夜空。

    六合茫茫,天地为牢,人生何似。
    总有些事逃不开,堪不破,放不下。

    傅剑寒踏着月光而来,望着坐在房顶发呆的东方未明时,原本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忿在瞬间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莹白月色,纤尘不染,清风一送,扬起纷繁千丝,寸寸芳香。

    傅剑寒解下肩上披风无声地包裹住他的肩膀,东方未明微微一怔,抓着肩头的披风迎着月光抬首而望,如刀刻般刚毅俊朗的侧脸明明逆着光,却生出几分温润来。

    “伤还没好透,就来屋顶吹风?”

    无论何时何地,发生过何事,傅剑寒的第一句话总是在关心自己。

    东方未明心中一动,却不知为何言不由衷道:“外伤总比心伤好。”

    傅剑寒皱了皱眉,反问道:“心伤?”

    东方未明哂笑道:“船过水无痕,飞鸿踏雪泥。缘分这事,时候一到总是留不住……”

    傅剑寒默了一瞬,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说,沈姑娘?”

    东方未明:“也不仅仅是沈姑娘,不过感慨生死罢了……”

    “未明……”

    双手交叠抵在眉心之中,东方未明闭目浅叹:“……你知道为何我要跟着神医学习医术?生死本是常态,但是我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

    生死离别总是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但生离只是暂时,死别却是永恒。
    永恒这个词总是过于沉重,而人的感情又是如此脆弱,以为自己看得透、放得下,寒暑春秋、生老病死不过轮回而已,但是身临其变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毫无痛痒,一笔带过。

    傅剑寒当初中玄冥子一掌,虽然不希望东方未明为自己心碎难过,但是看到心上人如此在意自己多少也是高兴的。只是如今……听到这一番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当时东方未明的心情,到底带了几分对自己的爱意。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毕竟太过复杂,从未有过一个明确的定义,更何况是男人与男人之间,友情和爱情或许只有一纸之隔。

    心乱了……

    这比东方未明单独追沈澜而去更让他无所适从。

    “……那我呢?”傅剑寒握住他的手,此刻他迫切一个答案来消除他心中可笑的不安。

    “你……?”东方未明一时怔忡。

    “你救我到底……”

    话音未落,一只手轻柔又小心翼翼地覆在自己脸庞,傅剑寒望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眸子,盈盈脉脉,如秋水映月。然而水中月,镜中花,总是虚幻惑人之物。

    所以闭上了眼……

    却在一刹那,触到了一段甜蜜的温软,手腕反被人温柔地裹住,重影交错,唇上的缱绻纠缠,让心也跟着沦陷。

    风中传来阵阵幽香,桂华流瓦般的缓缓悠然,细致无声,又炽烈如火。

    “对任何人我都可以有恻隐之心,”东方未明望着他,临风而笑,“但除了你,我可曾对别人做过如此亲昵之事?我今日不让你跟来,就是怕你想太多,没想到倒适得其反了……”

    若傅剑寒是即将一跃化龙的锦鲤,那东方未明就是他一辈子的逆鳞。

    他总是拿他毫无办法。

    “还不够亲昵。”

    “什……什么?”

    “……跟我走。”

    有了上次的教训傅剑寒明白,在逍遥谷里要想逼东方未明就范,怕是很难。

    然而东方未明却也不问去哪里,安静地不发一语,一路被傅剑寒牢牢牵在手心里,生怕自己掉了似的。

    傅剑寒的棚屋在距离逍遥谷不远处,当身体被压在门板上的时候,对方的吻温柔地落在自己眼睑上,眉梢边,发丝间……

    对方的温顺与接受让傅剑寒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他执着地同他缠绵,仿佛一种柔韧的牵绊,断无可断。

    “未明,我想……”

    从门缝处逸进房内的星光打在那只素白的手上,秀气修长的手指轻抚他的唇瓣。

    流光飞舞,月华倾泻,耳边的轻语缭乱了心神,不可抑制地勾起心跳。

    “让我说……剑寒,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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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3:56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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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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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4:24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八


    无月之夜,黑鸢墨穹,伸手不见五指。
    朔风环绕,满目凄凉,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一阵低低的笑声随风彻响在耳边。

    “啊——!”刺耳的惨叫声从眼前之人口中发出,东方未明一个心惊,气血倒流,经脉逆行,一口腥甜涌了上来。

    “放开他……!”手中捏着暗器,怒气和懊悔支配着身体,理智却要拼命压抑自己心中的冲动。

    “哈哈哈……”老者一脚重重地踏在地上的血肉之躯上,东方未明看到他嘴角喷涌而出的鲜血,如撕心裂肺一般疼痛,仿佛这一脚是踩在自己身上一般。

    “你!!!”哀痛之中,东方未明眼中露出几分要与之同归于尽的决绝,却听地上的人低低地哀呼。

    “未明,不要管我……杀了他。”

    “未明师侄,你若跟我走,我便为他疗伤,你若要动手,天下便没人救得了他……!”

    “未明……你跟他走……他也……未必……咳!……会放过我……”

    “住口,你想找死?”

    “未明……你……”

    “不……”东方未明痛不欲生,在两难间快要崩溃。

    黑暗逐渐完全占据了眼前的视野,那些他在意的人和事都在离自己远去,他拼命想要睁开眼,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但仿佛都是徒劳……

    “不要……傅剑寒!!!”

    一声惊呼。

    从噩梦中惊起的东方未明仿佛快要窒息一般剧烈地喘息起来,手心中溢出的汗液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点点寒光。

    剑寒……

    无数次在心中念起这个名字,却心知他不在自己身边时心悸不已,即使心中深深后怕,却再一次按捺住了想要去找他的冲动。

    或许,远离自己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

    金秋桂暖,落叶成蝶,有酒香,肆溢在空气之中。
    酒过三巡,醉倚江楼。

    杨云手拈酒杯,含着三分笑意:“酒分三类,事酒,昔酒,清酒。傅兄弟可听过?”

    傅剑寒自顾自饮酒,边饮边道:“有事才饮酒,是为事酒;无事而品酒,是为昔酒。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才会饮酒。”

    “没想到你倒真的对酒有几分研究。”杨云眼中多了几分钦佩,“来来来,说说看,最后一种是个什么情况?”

    傅剑寒长叹一口,看了他一眼,复又眺向远方。

    “古之祭祀、祭天之时。——你明知何必再问我?”

    杨云与傅剑寒赌酒论酒次数不在少,但每每僵持不下都以武力定胜负,而自己总是输多胜少,如今看到他一脸吃瘪的样子……
    杨云在心里很不厚道地笑了。

    “我是明知顾问,而你是明知故犯。”

    傅剑寒一愣:“……什么意思?”

    杨云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品酒如品茶,个中滋味,全看心境而已。”

    傅剑寒:“…………”

    傅剑寒想起曾经自己喝酒时的畅快淋漓,如今想来已是多久不曾有过那种单纯的感觉了呢?

    人的一生总是越简单越快乐,原本以为自己无牵无挂,逍遥自在,正如曾几何时,自己只是为了品酒而饮酒。

    现在想来,自己原来也逃不脱七情六欲这一关。

    再通透也是凡人。
    执着是苦,然而无心无爱,便不苦了么?

    傅剑寒内心哂笑一声。
    才不过两天而已……已经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不去见他了。

    他仰头牛饮,冰凉的酒液却浇不灭焦躁的心。
    极目远眺,楼下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斜晖脉脉水悠悠,过尽千帆皆不是……”

    “皆不是……东方未明?”杨云笑了笑,“看来我的存在很多余啊。”

    傅剑寒望着杨云脸上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里越发郁闷,却又无法反驳。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个人,念过一个人。

    即使未听到这肉麻的后半句,杨云靠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想说什么。傅剑寒若是嘴硬一点也罢了,就怕他这副干脆承认的模样。

    “……你不是能吗?这下栽了吧。”杨云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郁闷。
    自己到现在也还是个单身啊,为何要来这吹冷风,做这对小情侣的和事佬?为何每次傅剑寒感情失意受挫都要自己陪着遭罪?
    所以这到底是为何呢??

    “想做就做不就是你的风格吗,你现在这副便秘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傅剑寒垂眉一笑,凝眸处尽是苦涩:“我又何尝不想……但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我不想他因此恨我一辈子。”

    杨云闻言冷哼一声,复而叹息:“小傅啊小傅……你真是当局者迷!”

    “我问你,东方兄如此聪明,你能想到的他如何不能想到?他若是当真不想让你参与,又为何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傅剑寒微微一笑:“这便是他高明之处,若是他不说,我就是变数,若是说了,我便不会出面了。”

    杨云又道:“那么即使你破坏了他的计划,若是立场颠倒,你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恨他一辈子?”

    傅剑寒不假思索道:“自然不会,不论他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他。”

    杨云道:“若东方兄对你的感情为真,那么你觉得他真的会恨你吗?”

    傅剑寒微微一愣。

    杨云:“凡事都有取舍,他的性命与他恨你这件事之间,你认为孰轻孰重?更何况,他可能根本不会恨你!”

    傅剑寒闻言一怔,垂下目光不知想了些什么,复而郁结的双眉又重新舒展开,连嘴角也开始缓缓上翘。

    杨云笑哼一声:“想通了?”

    傅剑寒噌地一下站起身,给了杨云一个大大的拥抱,顺带发了一张好人卡。

    “老杨,好兄弟啊!”傅剑寒用力拍着他的背。

    杨云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差点滚下楼去,呵呵了一声,小声喃喃道:“别谢我,其实我打心里不想帮你这个忙……”

    “你说什么?”

    傅剑寒一脸天真无邪地看过来,杨云咧嘴笑笑:“我说,你开心就好。”

    ……

    琥珀色的双眸潋滟而通透,光华内敛,深藏不露。
    素手执黑子,东方未明目光环伺在棋盘之上,黑白相间,纵横交错,落子星河。
    他的神情过于专注,仿佛置身于一场激烈的兵戎交战之中。

    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无瑕子坐于他对面,纵对手如何进攻,始终稳如晨钟暮鼓,岿然不动。

    “不改了?”
    他笑看对面的东方未明,老神在在地拈着手里的胡须把玩。

    东方未明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无瑕子玩弄着手中的茶盏,笑而不语地落下一子,下一刻,东方未明脸色骤变。

    “急功近利,杀气太重。”他持扇点了点边沿两处气眼,无声示意。

    “…………”被师父如此明显的放水,东方未明幽叹一口,仿佛看开了似的,最终弃子投降。

    “未明儿。”

    “徒儿在。”

    无瑕子押了一口茶水,悠然启口:“最近似乎没见到傅少侠?”

    东方未明思忖片刻,沉声道:“……他有事待办,离开了。”

    “你们吵架了?”

    “不是……他是真有事……”

    无瑕子脸色骤然一变:“姓傅的小子欺负你?”

    “不是他的错,错在徒儿……!”东方未明连忙低头否认,却忽然微微一怔,说不下去了。

    无瑕子目光飘向窗外某处,澹然一笑:“哦?你错在哪儿,师父是过来人,给你参详参详?”

    东方未明想起那个难言的约定,无从开口,只得发出一声叹息。

    无瑕子见他难以启齿,想了想,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自己是师父,也未必管得了两个小情侣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似有感而发:“年轻之时,我也曾有一位‘知己’……可惜我当时顾虑太多,反倒伤了她的心,现在想来甚是后悔。”

    “你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有些事即使后悔也再没有回头路可寻。你若是珍惜一人,就莫要做出让他伤心之事。”

    东方未明沉默不语,一起朝夕相处几年,他的心思早已被师父摸透。

    “咚”的一声轻响,随着一声叹息,东方未明凝望无瑕子置于桌上的茶盏,茶汤绵软细腻,茶叶嫩绿成朵,宛如水中花苞,含羞待放。

    不可说的心思,不可言的动摇,就如同在水中沉浮的茶叶。

    无瑕子起身走到门口,带着一丝轻笑,悄然离开。

    傅剑寒无声望着无瑕子离开,刚才屋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窗边,忽然间不知该如何靠近,只能用余光透过窗棂默默注视着里面的东方未明。

    他蹙眉凝目,心事重重。
    不过两日不见,仿佛便已脱去了三分稚气,多了两分沉稳。
    傅剑寒想起初见时东方未明身上那份洒脱不羁,意气不知愁,却是和现在大相庭径。

    人或许总会成长,然而曾经一起笑着闹着,仿佛只是他的表象,似乎越是靠近他,越是能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互诉身世时,他的不甘执着,在中秋之夜,他望月凝思。
    他的喜怒哀乐,一幕幕历历在目,让傅剑寒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点点靠近他。

    朝升暮落,日月星辰,朝夕相伴,肌肤之亲,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们都一无所有,仅有彼此。
    杨云说得对,又如何能恨,又如何舍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相思已是不成闲。

    ……

    依照沈澜所说,东方未明现在已是万毒之体,百毒不侵,对于世间任何毒物,他的血便是解药,但若没有中毒,他的血便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所谓的以毒攻毒,竟然在他身上实现了。
    这无疑让他单独约见玄冥子,手中又多了一个筹码。

    凝气成形,化血成冰,为了练就威力更强的‘生死符’,东方未明指腹上多了无数道伤痕,纵有十指连心之痛,却比不上心中的迫切。

    然而每次练完功,在不远处的树墩上、草丛中、岩石边,总能发现一瓶金疮药。

    东方未明拿着瓷瓶端详片刻,送个药还能送的这么偷偷摸摸的,除了那人,还真想不出还有谁……
    他微微一笑,也不客气,将药膏抹在手指上,风一吹,凉丝丝的,感觉舒服了许多。

    “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东方未明一听,下意识地一激灵,抬头猛然撞进荆棘的目光中:“二师兄……?”

    荆棘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嘴里叼着草梗,依旧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一个人卯起劲来练功,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拼命。”

    “我……”

    “你的手怎么了?”荆棘眼尖地发现了他手上的伤痕,握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膝盖上,掰开他紧握的拳。

    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刚刚结痂的伤口,一阵痒麻之感窜上心头。

    “你……”荆棘眯着眼,反复抚过他的伤口,心里一痛,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东方未明下意识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出,动作僵硬,略有些不自然,教两人都同时一阵尴尬,荆棘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红。

    “说起来……最近怎么没见那小子?”荆棘眼珠一动,忽然眉头一沉,瞥向东方未明,“你自残是不是因为他?他欺负你了?”

    ……自残?

    东方未明眉头一跳,忙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他这两天有事所以——”

    “有事?”荆棘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他可有寄书信予你?”

    “这……”

    “哼……”荆棘咬牙切齿道,“若是真心把你放在心上,连着几天不见人影却连封书信也没?”

    “…………”东方未明捂脸,忽然心里对傅剑寒又多了几分愧疚。

    荆棘以为他捂脸是因为太过伤痛,想想自己的小师弟,除了自己从来不舍得别人欺负他,现在居然在傅剑寒这个渣男手里头栽了跟头,心里怜惜也愤怒。

    他犹豫着抬手抚上东方未明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宽慰。

    “早就跟你说这小子不靠谱你偏不听……好了,你也别难过了,大不了今天的柴我帮你劈。”

    东方未明想了想……忽然觉得让荆棘误会了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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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4:57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三十九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天高露浓,云遮雾绕,无瑕子仙风道骨,迎风立于苍虬古木之下,宽衫大袖,隐逸超然。
    远远望去,他仿佛置身画境之中,不知是草木染上了仙人之灵气,还是仙境称出了君子的仙气。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一山一韵,一景一情,既有千峰排戟之凛然,又有水墨丹青之优雅。
    风中隐约有丝竹声悦耳。傅剑寒靠坐在树干之上,美景相伴,细细聆听。

    “这位朋友,高处不胜寒,上头呆着不冷么?”

    树下传来老者的打趣声,傅剑寒微微一愣,继而一笑。

    碧水潺潺,他纵身一跃,墨靴点着溪石而过,踏碎一池琉璃般的泉水。

    “诶?竟然是傅少侠?你怎会在此?”无瑕子诧异地瞪大了眼。

    傅剑寒:“前辈,你惊讶得……好浮夸……”

    无瑕子笑而不语。

    “前辈有何赐教?”

    “我若是真的赐了教,你便要喊我一声师父。”

    傅剑寒想了想:“前辈将十年修为传与我,晚辈称一声师父也不为过。只不过晚辈闲散惯了,怕是在这谷里头呆不住……”

    “你倒是个实在人。你天资上乘,实属难得,但我,”无瑕子一脸惋惜地顿了顿,“……果然还是想收个女徒弟啊。”

    傅剑寒噗嗤一笑:“可惜傅某男儿身,真是对不住了……”

    “师父。”

    身后忽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傅剑寒身形一顿,缓缓侧过身,那人就在离自己不盈一臂之处,朝思暮想、肝肠寸断……而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之处。

    “这不是未明儿嘛~来得正好,”无瑕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恰好傅少侠也在这,为师昨夜悟出一套剑法,正适合你们两人一同修炼。我现在便传授于你们,可好?”

    傅剑寒看向无瑕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转为一抹苦笑。

    东方未明不仅无视了他的存在,还拱手对无瑕子道:“徒儿……不擅剑法。”

    傅剑寒心蓦然一沉,有风擦过双眸,微凉。

    “这倒无妨,”无瑕子笑道,“说是剑法其实也不尽然,这套武功以剑攻为主,琴攻为辅,剑为阳,琴为阴,岂不正适合你们两人的功体?”

    东方未明凝思不语,似有迟疑。

    无瑕子重重咳了两声,抚着斑白长鬓:“为师早上起来发现竟然多了两道皱纹……未明儿你可莫要让师父的苦心白费啊……”

    东方未明忙行礼赔罪道:“……是,徒儿——”

    “自然不能让师父的苦心白费。”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还未说完的话。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握住了自己的肩膀,东方未明还不及反应,就撞上了身边之人温热坚实的胸膛,他抬眸而望,眼中一道诧异闪过。

    “二师兄?”

    “逍遥派的武功从不外传,况且我也用剑,”荆棘侧目,颇有挑衅意味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傅剑寒,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怎会轮到这小子?”

    ……

    “放手。”
    傅剑寒上前一步握住东方未明皓腕,看向荆棘,眼中透出一股坚韧,寸步不让。

    说来可笑,看到东方未明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喝闷酒,
    而现在……这是傅剑寒第一次在他面前坦露出如此明显的妒恨之情。
    或许是不想再忍,又或许是男人与男人的竞争更为简单直接,泾渭分明。

    荆棘眼泛寒光,语气中带着不屑:“该放手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是他的师兄,你又是他的谁?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傅剑寒眯着眼,浅浅一笑:“所以你到现在也只是‘师兄’而已。”

    一箭穿心。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成功挑动了荆棘的怒火。

    荆棘目光如刃,冷笑一声,猝不及防一拳挥了过去,傅剑寒左脸结实得挨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东方未明下意识一个健步跨过去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你怎么样?”

    傅剑寒抬眸凝望,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竟是一笑……

    他乘机握住他的双臂,东方未明一怔,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这简单一句话,却不知饱含了多少失落与无奈,深深刺入心头,不可抑制地隐隐作痛。

    视线一旦相触,便避无可避,难以自拔。目光痴缠之间,东方未明莫名想起离别的那天,他的眼中好像藏着千头万绪,却只留下只字片语,让自己反复琢磨,甚至懊悔。

    水至清则无鱼,然而傅剑寒这汪清水似乎太过通透,反而让人看不真切了。

    他爱品酒,人也如酒一般,一言一行,唯有细细回味才能斟酌出余韵中那份深藏的真意。

    “你是故意挨这一拳……?”

    傅剑寒:“……我在这里守了很久。”

    东方未明问:“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傅剑寒反问:“……你想见我吗?”

    东方未明双眉一蹙,无语凝噎。

    他说得不错。
    他从未刻意隐藏,是自己一直在装聋作哑,避而不见。
    或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

    而他,明知这一点,却不曾点破。

    一旁的荆棘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有一种莫名被排除在外的尴尬,像是一拳捶到了棉花上,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你们……”

    无瑕子无声制止,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左手从傅剑寒手中抽出按在他右手之上,缓缓将另一只手抽离。

    看着一寸寸被推开的手,傅剑寒忽然眼前一阵恍惚,心也随着他落下的手一同下落。

    他忽然很怀念和东方未明曾经还是朋友时的那份豁然。
    情深不寿。爱到深处,或许不是快乐,而是一种痛,那么是否细水长流的平淡才能维系一段羁绊,一份真情?是否真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紧握的手终于渐渐松开,在与他的手指堪堪擦过的瞬间,傅剑寒又再次握了上去。

    “我只问你一句……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对我承诺的事,可都是假的?”

    东方未明眸光半垂:“……你说不会阻止我才是假的吧?”

    “不错。”傅剑寒痛快地承认了,“因为我改变主意了,我会阻止你——就算你会恨我。只有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你……!”东方未明被他这番强硬的态度噎得无语。

    恼不得,伤不得,舍不得。
    明明不忍连累,却又狠不下心来拒绝。他一旦步步紧逼,自己便无计可施。

    站在一旁的荆棘在两人对话间摸出了几分他们这两天冷战的端倪。
    锐利的目光轻轻一扫,他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东方未明:“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又打算要做什么,却不让我们知道?”

    东方未明无心与他多做解释,现在还不到可以开门见山的时机,心绪纷乱之下,他拉过傅剑寒,沉声道:“跟我走。”

    荆棘望着离开的两人脸色一沉,眉目如霜,他转而看向无瑕子。

    无瑕子却摇摇头,兀自走开了。

    荆棘望着师父离开的背影,忽然在一瞬间觉得师父仿佛又沧桑了几分,风中幽幽飘来一句话,仿佛在对他说,又仿佛只是无瑕子的喃喃自语。

    “……罢了。他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们就不要再增加他们的阻碍了。”

    ……

    东方未明把他带到自己房内,不仅关了窗还迅速落了锁,敞亮的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缝隙之中漏出几缕素白的光,滑过他黯然的双眸,着光的那一面莹亮通透,带着一抹薄寒之色。

    傅剑寒心里早已做好了觉悟,默默等着他与自己摊牌。他豁然一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要说什么便说吧,我都受得住——”

    蓦然间,一只手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地按在墙壁之上,话未说完,却被人擒住了下颚,对方温软檀舌顺着微张的嘴唇滑了进来。

    傅剑寒一怔,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脸庞,这个吻倾尽相思,极尽温柔,却又强势而不容拒绝,眸光一散,抬手按在他颈后,放纵自己坠入与他纠缠的情欲之中,毫不示弱地回应着。

    痴缠片刻,双唇微一分开,银丝相牵,视线纠缠,下个瞬间,又紧紧拥吻在一起,久未亲近,只是接吻便能引起阵阵颤栗。

    灼热的吻渐渐从嘴唇转移到耳根和侧颈,东方未明望着他英俊的侧颜,心里一紧,时不时回应他落在嘴角的吻,忍不住想要更多地触碰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一次次抚过他后颈的皮肤,他捧着傅剑寒的脸,轻咬着他的嘴唇,几日不见,便如隔三秋,对他的思念与对自己的怨恨纠缠在一起,让东方未明心乱如麻。

    不同于刚才的激烈,这样不痛不痒的触碰,更像是在温存时在同对方撒娇,却又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地撩动着内心最柔软的那一片脆弱谷地。

    东方未明松开他,目光沉沉,是收不住的渴求。

    傅剑寒微微蹙眉,喉结一动,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心中的欲望。

    东方未明环抱住他,忽然间有种冲动,想要抛开一切,和他天长地久地在一起,那些曾经在意的、萦绕在心间的那些困扰仿佛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侧过脸埋入傅剑寒颈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你的委屈,你的难受,我都明白……是我不该,故意视而不见。”东方未明用力眨了眨微微泛红的眼眶,“可是看到你难过我比你更难受,让你伤心,就是在伤害我自己……到头来,我已分不清,到底是在伤害你,还是在伤害我自己。”

    他勾起嘴角苦涩一笑,环上他的后背,按着他的肩头用力抱在怀里:“你赢了……一切依你便是。”

    “……”这一瞬间忽然心中涌入许多感慨,傅剑寒用力回抱住他,在心里所有重担卸下的那一瞬间,却莫名红了眼眶。
    “未明……未明……”在他耳边呢喃着他的名字,声声切切,“别再推开我……我对你已无法放手……”

    他知道东方未明做出这个妥协有多么坎坷,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动容。

    天高地远,波澜壮阔,又有何留恋?
    着意之处,只有他的身旁,上到天堂,下至无间,此生注定,不死不休。

    傅剑寒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望着他唇边一抹温润的微笑,明眸皓齿的青年在他耳边念了一声“傻瓜”。

    他听到他说:“此生除了你,我再无所求……”

    一句话,一个微笑,仿佛便凝成了这一辈子中最难忘也最美好的一瞬间。

    “未明……谢谢你……”傅剑寒将他再次纳入自己怀中,整颗心都雀跃起来,眼底满满是笑意,“我不会忘记你今天的决定……永远不会……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啧……”东方未明无奈一笑,“说你傻还真傻……我又不是姑娘家,说什么负不负……”

    傅剑寒脸色一变,立刻解释道:“未明,我不是——”

    东方未明抬手刮了刮他鼻梁,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这样好了,我也说一次,那便不予你计较了。”

    傅剑寒不置可否,含着笑意的双眸,柔情蜜意,似能滴出水来。

    “剑寒……此生,我也绝不负你。”

    “嗯……”

    人生不在初相逢,洗尽铅华也从容。
    年少皆有凌云志,平凡一生也英雄。

    纵有天地无涯,此生只愿囿于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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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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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四十

    寒潭清,暮山紫,秋水共长天。
    风中传来一阵琴声,清冽如泉绵延不绝,又如行云,蜿蜒在层峦叠嶂之中。

    褐色的长发简单束起,长长的发尾铺在锦袍之上,月白色的衣袖下修长的手指悠悠掠过琴弦,琴音漫卷而来,一曲动人心魄,那人却一脸自得,一副十分游刃有余的模样。

    “弹错了两个音。”一个冷清如弦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啊?”东方未明与傅剑寒不约而同看向了身边的女神。

    仙音淡淡扬起视线:“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次。”

    傅剑寒挠头:“我怎么没听出来?”

    东方未明手里翻着乐谱:“这谱子就是这么编的啊。”

    仙音脸色一黑:“弹琴不是看手中的谱,而是必须做到心中有谱。你根本没有用心去弹,纵使练习一百次也发现不了这谱中的错处,这同照本宣科有何区别?”

    “抚琴如同练武,若能炉火纯青,便能入境。抚琴有三重境界——独音、绕梁、遗音。”仙音看了一眼东方未明幽幽道,“可你连对曲的见解都未形成,更遑论入境。便是一音不错,也顶多算个中下品。”

    东方未明捂着膝盖,讪讪一笑:“……我忽然有点同情剑南兄了。”

    仙音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东方未明下意识地一哆嗦,仿佛吹到了三九隆冬的寒风……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好歹还有仙音姐姐的指导,可是剑南兄就没这么幸运了!”

    仙音冷哼一声,转身扔给他一本琴谱。

    “明日午时之前把这篇《百鸟朝凤》练熟,我会再检查。若是还如今天这般,我便告诉你师父让他另请高明。”

    明日……午时……

    东方未明望着手里的乐谱,一张俊脸已经囧成了个机车脸。

    “除却洗澡吃饭练功睡觉,那不是只剩三个时辰??!”

    傅剑寒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忘忧谷的高岭之花果然不负其名……”

    ……

    古有剑胆琴心之美谈,剑刚猛,琴高雅,琴心剑胆,兰风梅骨,豪情中不失风雅。
    这套琴剑相合的武功,不仅对琴师剑者的造诣要求都极高,还必须由两个默契相当的人修炼才能发挥其全功。

    无瑕子虽好风雅,但论及抚琴始终是不及忘忧谷的仙音,故特意请来了忘忧谷第一女神指导东方未明,至于傅剑寒,自从受了无瑕子传功之后,内力便不同于前,武功更是一日千里,只要稍加指点便可。

    东方未明入谷便由仙音相授通晓音律,他天资聪慧,水准早已在一般人之上,然而他心浮气躁,仙音怕他再难进步,故而每次指点之后总是习惯严厉批评一番。

    东方未明抱着琴病恹恹地从忘忧谷一路飘回逍遥谷还来不及缓一缓,无瑕子又拉着他让他练功了。

    “师父TAT……”东方未明耷拉着脸。

    “小未明儿,怎么啦~?”

    “仙音姐姐好凶啊……她今天又把我虐了。”

    “呃……女人嘛~你懂的。”

    “徒儿倒是不懂,不过……难道师父懂?”挑眉。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啊~”摆手。

    东方未明似懂非懂地笑笑:“这倒是听二师兄说过……不过为什么,他倒没和我说!”

    傅剑寒刚坐下喝水,听到这句差点把水喷出来。
    无瑕子也一个劲地咳嗽:“不要歪楼。这个问题不是重点,师父以后再慢慢教你……”

    他指了指身后的傅剑寒,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先来一场。”

    东方未明看着傅剑寒愣了愣:“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两人切磋?这是为何?”

    无瑕子一副理所当然道:“你们至少得对对方的武功路数、招式都了若指掌,才能谈配合啊?过招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东方未明想了想又问:“我也用剑?”

    无瑕子道:“用剑也可,不用剑也可。剑之道胜在灵活,你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简单说来,挑个你称手的吧~”

    “既然如此,那徒儿便以扇代剑。”东方未明抽出腰间折扇,冲傅剑寒微微一笑,“傅兄,好久未和你过招,今天便请你赐教了。”

    傅剑寒起身,手臂带着剑鞘耍着圈,啪地一声牢握手中,也是笑:“好说,请。”

    ……

    “先说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华丽的扇骨在秀气的手指间打转,东方未明眼中藏着一抹轻佻笑意,分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虽然我们……咳,”他羞赧地轻咳一声,嘴角却浅浅地勾起,“但若是我下手重了打疼了你,可千万别同我置气啊~”

    “这是自然,”傅剑寒笑道,“夫妻哪有隔夜仇,为夫怎会生你的气呢?”

    “你!……”东方未明又羞又恼,抬手一击瞬势出招!
    扇面一展,漱风凌空,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强劲气势扑面而来。

    “!”傅剑寒差点反应不及,弯腰一闪才堪堪躲过。

    剑乃长兵,扇为短兵。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虽兵器上稍有弱势,但无奈东方未明轻功一绝,区区纸扇在他手中威力却更甚长兵利刃。
    脚踏凌波步,飞扇如游龙,一挡一切一点一掀,开合攻守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收放自如。

    傅剑寒左闪右躲,在对方应接不暇的攻击中竟乱了方寸,心知近战不利,对方贴地越紧自己越难施招,东方未明手腕轻动,轮转的扇骨间露出他清秀俊逸的眉眼,纵身飞起一脚,雪白宽袖随风翩飞,一股清冽的气息拂面扫来,如同刚入喉的一口甘酒。

    傅剑寒与他虚晃一招,借力拉开几步,东方未明掷出手中扇柄向他打去,冲他微笑的刹那间,身形一动一跃而至,在折扇扫过他眼前时抬手一擒,啪地一声纸扇一开,薄如锋刃的扇纸已抵在傅剑寒颈边。

    “发什么呆?”内力一收,灵动如泉的眸子闪烁着笑意,“战场无父子,你只守不攻是在放水吗?”

    傅剑寒一怔,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两人还是兄弟相称的时候,喝酒比剑,洒脱快意,纯粹却懵懂,初见时便是这样的笑容,让自己从此牵肠挂肚,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我记得未明兄擅使暗器,却用区区纸扇与我过招,难道便不是放水?”

    “哈……又不是真的要分高下,点到即止便可。再者这套功夫既然以剑攻为主,那便本不该我抢先,”东方未明倒没他想的那么多,心无旁骛地研究起武功来,折扇一合一收,他负手而立,冲傅剑寒道,“这次换你先攻。”

    傅剑寒闻言抽剑出鞘,反手持剑却掷向一旁,剑锋入土三寸,剑身被内力震得发颤。他单持剑鞘,发带迎风飘送。

    “那我也学习未明兄,点到即止便可。”

    东方未明微微一愣,继而一笑:“话虽如此,不过……胜负之分在于胜负之心,论武切磋就该摒除杂念,如若畏手畏脚就太无趣了~”

    傅剑寒粲然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抬手向一旁轻轻一扫,一股凛然剑气翻起滚滚尘沙,一如静水投石,一击激起千层浪。
    他手中剑鞘,明明细长扁窄如竹片一般,却让人心中一凛,望而生畏。

    他们两人之间一直难分高下,傅剑寒剑术自然在东方未明之上,但曾经数次交战,东方未明却未尝败绩,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一步追,一步退,行疾如飞,蹑影追风,傅剑寒挥剑一刺,东方未明持扇一拨,以柔劲一挑,泄去刚猛剑气,傅剑寒剑锋一转,手腕一动,落下的剑锋顺势往他下盘一扫,东方未明一跃而起往后一翻,还未落地,剑气又从右方斜切而来!

    东方未明眼珠一扫,足尖在飘起的落叶上一点,一个旋身绕到傅剑寒身后,持扇刺向他背心。

    傅剑寒向前一跃,脚踩树干借力往后一冲,剑尖往上一挑击向东方未明手中折扇。

    扇面瞬间打开,东方未明侧身躲过的同时,抬手向上一抛,雪白的扇面在空中打着旋缓缓而落,衣袂翻飞,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拾,扇面半合着指向傅剑寒。

    飘逸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脸庞,澄澈的褐色眼眸中含着一丝笑意。

    傅剑寒收回攻势,嘴角浅浅一勾,毫不避讳地凝望着他。

    纵有几分对过往的怀念,但对于表白心意这件事,傅剑寒从未后悔。若把东方未明比作一坛酒,那一定是一坛上好的陈酒,越饮越香醇。他乐观而豁达,细致又潇洒,虽然偶尔迟钝,但关键时刻偏解风情。

    比剑也好,喝酒也好……缠绵也好。

    他的一切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美好。

    无瑕子在一旁观战,掠着胡须笑得一脸悠然:“好个以快打快……不过还是傅少侠略胜一筹。”

    话音刚落,手中的纸扇忽然从中间裂开。

    东方未明脸色一变,蓦然抬头看向傅剑寒:“我明明躲过了,为何……”

    傅剑寒道:“是剑气。”

    “以气驭剑,是为第二重境界。”无瑕子笑得十分不甘心,“这小子果然颇有天分……真有几分当初剑圣少年时的风采、不……或许,甚至……过无不及。”

    傅剑寒笑了笑:“若是真有机会遇到这位‘剑圣’,我倒想与他过上几招。”

    无瑕子摆摆手:“迟了,他早已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江湖上无人能寻得他的所在。”

    傅剑寒眼中露出几分遗憾:“倒是可惜……”

    无瑕子笑道:“有何可惜~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老了以后才发现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傅剑寒拱手道:“前辈豁达,晚辈佩服。”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东方未明,狡黠一笑:“其实晚辈也同前辈一样想法,此生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和心爱之人一同游遍天下,做一对逍遥夫妻便好。”

    东方未明面色刷得一红,瞪了他一眼:“在师父面前瞎说什么……!”

    “哦?是瞎说么?”无瑕子笑着摇摇头,“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早就说了,该听的不该听的为师也早就听了……”

    “不过傅少侠倒是难得,明明有一身好功夫却从不恃才放旷……豁达乐观,有这份平常心实属可贵。”

    无瑕子看向东方未明:“千金易求,知己难寻。既然傅少侠真心待你,你也莫辜负人家。”

    “怎么连师父也帮他说话……”东方未明听了这番话莫名有种‘被嫁女儿’的羞耻感,脸上愈发热烫,他看了一眼傅剑寒,“我从未想过要辜负于他……倒是他,总是莫名其妙自己吃飞醋,这叫我如何是好!”

    “哦?那修罗宫的任姑娘、忘忧谷的湘云妹子、还有你情深义重的沈姑娘又如何说?”傅剑寒问道。

    “我只当她们是普通朋友,同她们交往也从未逾距,更何况……”东方未明顿了顿,迟疑片刻后还是咬牙道,“……我早已同她们说过,我心悦之人是谁。”

    傅剑寒一怔,一脸喜不自胜地握住他肩膀:“……当真?”

    东方未明握住他的手,偏过视线:“骗你作甚……多亏得你,这辈子怕是没有姑娘家会要我了,你得负责到底……!”

    傅剑寒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负责,当然负责,一辈子负责!”

    咳咳……

    被晾在一旁被喂了一斤狗粮的无瑕子故意咳了两声。

    东方未明忙把他推开:“你够了,师父还在……!”

    “………………”
    无瑕子暗暗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传授武功,自己还真不想在……

    “往后的十日,每日便如同今日一般,至少切磋半个时辰以上。这套功夫能发挥出多大效用,便看你们两人配合得如何了。”

    说完,无瑕子从怀里拿出一本秘籍:“我先将基本的招式交给你们,这十天之内你们一边切磋一边参悟。”

    “是。”傅明二人相视一笑,作揖行礼。

    ……

    “主人,”老胡站在无瑕子身侧为他递上一杯清茶,“其实二少爷说得不错,逍遥派既有祖训,将武功教给外人确实有些不妥……”

    “这个倒无妨,再说傅少侠也不算是外人,”无瑕子笑着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未明总要涉足江湖历练一番,以后吃的亏受的苦怕不是一星半点,虽然年轻人受点挫败学学教训也没什么坏处,但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归放心不下啊……”

    “主人对三少爷果然疼爱有加……只不过,这个世上,即使武功盖世,也未必斗得过人心险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时候武功高强反倒未必是好事。”

    无瑕子澹然一笑:“那又有何不可?患难才能见真情啊。我倒是很好奇他们两人能走到何种地步,若是历经这世间种种之后,他还能坚守他的初心,我也乐得成全~”

    老胡有些纳闷地看着他:“那主人你到底是信傅少侠,还是不信?”

    “要做相信之人,不做不信之人,老胡……你可明白?”

    无瑕子宽袖一甩,扬长而去。

  • 43#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5:55 此章有肉
    基情人终成眷属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4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6:58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二


    一阵穿堂风过,傅剑寒迷迷糊糊地从温柔之乡中醒来。
    窗不知何时被风悄然推开,夜凉如水,暮色深沉,月光却分外皎洁,如一柄雪白的霜刃,从容而缓缓地切过案上青瓷红秞茶碗的边沿。

    臂弯处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莹白的月色将东方未明沉静的侧颜映照出几分空灵至圣,仿如梦幻泡影。傅剑寒这一刻却想不到任何一个词可以形容映入眼中的这张脸,说明秀稍显稚气,说俊美又过于阴柔……天下无双的容颜,诗词难叙。

    他俯下身轻吻他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被压着的手臂,独自一人走到窗边,怕这无边风月惊扰了心上人的好梦,想将窗户重新合上。

    在目光触到窗棱上的那一刻,瞬间收敛了笑意,如冬云灌顶,一股莫名的凉意顷刻间逼退了所有睡意。

    片刻的死寂后,耳边的风声忽而喧嚣起来,风向交错纵横,紊乱不安。

    傅剑寒视线定在入木三分的暗器上却不去碰它,他伸手又轻又快地撕下被钉在暗器下的纸条。

    一行墨字跃然纸上,清晰而刺目。

    他无声地抽出倚在墙边的长剑,轻轻一挑,将窗棱上的暗器除去,沉默着将纸团揉在掌心之中。

    ……

    眼睛一合一睁就是一个昼夜轮回,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上药’的片段,东方未明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至于后来有没有人叫过自己吃晚饭……不管有还是没有,结果都同样让人尴尬。

    “让我死了吧……”东方未明尴尬地砸了几下床板,又用力揉了揉脸,哀嚎一声,再次倒进被窝,恨不得一辈子不出来见人。

    傅剑寒推门进了屋,见他一头墨发未梳,衣着凌乱,敞开的内襟处露出雪白的肌肤,不禁微微眯了眯眼,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软和性感,最是让人又爱又恨……即使此时此刻东方未明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放下手中的饭菜,坐到东方未明身旁,手刚一伸向他松弛的前襟却立刻被一把捉住了。

    “……你还来?”

    对上他充满质问的眼神,傅剑寒竟有一刻的茫然,刚才到底是想帮他合拢,还是想顺着心意摸上去……自己都觉得很难说。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蓦然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你怎么流鼻血了……?”

    东方未明感到一股温热细流从鼻腔快速落下,收都收不住,他下意识用手指轻轻一抹,也吓了一大跳:“靠……还真……??!”

    “大早上的火气这么旺?”傅剑寒被他这副憨傻摸样逗得一乐,抬手替他抹去脸上鼻血的擦痕,冲他不怀好意地一笑,“要不要……我帮你去去火?”

    东方未明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你够了。我已经错过了昨晚的晚饭,今天的早饭,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吃饭?”

    傅剑寒笑着捏了捏他露在发丝间的耳垂,红红的,软软的,手感真好。

    “饭菜这不是给你送来了么?”

    “是……谁让你送来的?”东方未明皱着眉,在心里把每个人的名字都排了遍,心里暗暗期望千万别是……

    “你师父。”

    “……”真是躲什么偏来什么。
    东方未明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脸绝望地按住傅剑寒肩膀摇晃:“你见到师父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傅剑寒想了想:“他说……让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跟胡叔说,千万注意身体。”

    东方未明沉默着忖度了片刻,摸着下巴心里有点发慌:“…………这话听上去哪里不对啊。”

    傅剑寒又道:“他还让胡叔出去买些山楂说要给你备着,因为你爱吃酸的。”

    东方未明:“……………………”

    傅剑寒望着他渐渐僵化的表情,心里暗笑一声,欺身而上,握住他的蜂腰,将他再次按进床笫之间:“未明,既然师父他老人家如此期盼,不如我们再努力一把,说不定这次就怀上了呢?”

    东方未明身子一滑缩进被窝里:“……你给我个痛快吧。”

    傅剑寒看着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到处翻滚的东方未明很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

    一个上午东方未明的眼皮跟抽筋了一样,一直跳个不停。
    如果说早上莫名其妙流鼻血是一次意外,那喝水喉咙呛到、吃饭筷子折掉、弹琴琴弦弦断……这种种偶然在同一时间发生,那就不是用‘意外’能解释的通了。

    弦断虽然不吉,但堂堂七尺男儿,快意生杀的江湖儿女,纠结于所谓命运也太过矫情。

    “罢了罢了,不弹了,”东方未明无奈将膝上的瑶琴至于一旁,苦笑道,“我今天是不是水逆啊……怎么这么背?”

    傅剑寒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黄符,笑着往他头上一贴:“给你驱驱邪。”

    东方未明嗤笑一声,将符收进怀里,起身掸了掸下摆的灰尘:“走罢,今个儿城里赶集,我们出谷一趟,帮胡叔置办点东西。”

    傅剑寒点点头道:“好,我陪你。”

    飞鸟纵横,薄云如水,入冬的凉意自脚底攀沿而上,东方未明哆嗦着打了个喷嚏,傅剑寒走在前方脚步顿了顿。

    “你说什么?”东方未明吸了吸鼻子,心下顿时一片释然,“师父出门了?他什么时候出的门?”

    “昨晚。顺带一提,你大师兄跟着你师父一道出的门,你二师兄今早也出谷了,所以谷里头只剩下我们和胡叔。”

    “你丫的那你今天早上说……??”

    “呵,骗你的,傻未明。”

    “傅剑寒你……!”

    傅剑寒想象着身后东方未明炸毛的摸样,忍不住笑弯了唇角。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向后一抛:“来,喝几口暖暖身子。”

    东方未明伸手稳稳地接住,拔开葫芦塞,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在风中。

    秋霰飞花,白露清霜,天地之间万籁俱静,只余风声伴着猎猎红衣飞袖,奏出一段浩浩苍茫。挺拔颀长的身姿戍削而成,傅剑寒驻足回望,明眸闪烁,波澜不惊地踏碎一地飒沓风霜。
    一身红衫,赤心灼灼,担风挑月也从容。

    视线再次重叠之时,看到傅剑寒的舒眉一笑,东方未明竟一时怔忡。

    酹酒苍茫,高歌平远。
    曾有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夜忘尽长安花。

    他饮下一口,垂眸浅笑。

    想起傅剑寒曾对自己说的话,心中似有所动,当自己的手覆上他冰凉的掌心时,东方未明看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一颤。

    世人熙熙攘攘,天下三千过客,有幸得一人,与自己心意相通,且共从容。

    曾经未尝寂寞,只因不想被绊住脚步,束缚自由,而今……
    却怕这天地之间,只余自己一人洒脱。

    “怎么了?”

    东方未明笑了笑:“比起喝酒,这样不是更有效?”

    傅剑寒闻言笑着握紧了他的手:“……这倒是。”

    曲径清幽别致,傅明二人相携而行,任飞花缀满肩头,如浮萍落秋水,云曲拂流霞,一方盛景安然,如梦浮华,秋末的几支残桂开在路旁,东方未明折下一支,捏在指尖把玩。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声轻笑,他捏着花枝,内力凝于指尖一送,竟有几朵月白色的小花从枝头颤颤冒出,清风一动,逸步飘香。

    东方未明将花枝送到傅剑寒眼前,狡黠一笑:“给,鲜花配美人。”

    傅剑寒心情复杂地接过,浅浅叹了一口气:“……我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女子都倾心于你了,你便是这么白白浪费自己的内力的?”

    东方未明故作苦恼地一皱眉:“虽然我知道自己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不过我与她们从未深交,要说倾心倒还不至于吧……”
    说完他默了一瞬,抬眼直直地望过去,缓缓道:“……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送人花。你不喜欢?”

    傅剑寒莫名被他眼中的那份期待打动,梨涡浅笑,眼含春水,尽付柔情:“你送我的怎会不喜欢?”

    “新开的桂花藏着甘露,佐酒正当好。”说罢,他咬开葫芦塞,拇指一削,让花瓣落入酒葫芦内,摇匀了送到东方未明面前。

    “送我以桂花,报之以琼浆。”

    “亏你想得出来。”东方未明笑着接过,一品之后忍不住称赞道,“……倒真有几分桂花的清香。”

    傅剑寒道:“你若喜欢,得了空我便酿几坛桂花酒放在谷中,你可以天天品尝。”

    “好啊,那我便等着尝你的手艺了~”

    白色锦带绾起一头墨发,随意地拂落肩头,他一笑,眉如新月,眸似秋水,温润俊雅,如一笔春风晕开千山绿。

    傅剑寒抬手抚上他微翘的嘴角,情不自禁却又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

    忽而白光一闪,两人之间被一副江边飞鸟图隔了开。

    扇画后传来东方未明一声轻笑,傅剑寒回了回神,但见他刷地一声收了折扇,举扇轻轻在自己额头上敲了敲。

    东方未明调皮地冲傅剑寒眨了眨眼:“大白天想什么呢?”

    傅剑寒揉了揉额头,无奈一笑:“未明,我……”

    话音还未落,蓦然被握住了肩膀,东方未明闭目仰头,迎了上去。
    唇瓣相贴,香糯温软,柔情缱绻,舒适的感觉如冰亦如电,顺着脊柱窜流而上。
    傅剑寒心神荡漾,搂过他的腰间,让他贴得更近,舌尖情不自禁地顶开对方的唇瓣……

    然而还不等他品味,东方未明却浅尝辄止地向后一缩。

    他攀住傅剑寒的肩膀,笑着说:“要占也是我占你便宜。”

    “这个便宜,我不介意你再多占一些……”傅剑寒莞尔一笑,再次贴过去含住了眼前两瓣朱唇。

    折扇再次打开,这回却挡住了契合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

    千年帝都洛阳城,一如印象之中宫阙嵯峨,繁华绚丽。
    东方未明凭栏而望,河岸两边雕栏画栋,碧瓦飞甍,石桥之下有碧水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水面之上又有无数行船画舫随波婀娜,秀逸绮丽。

    世间的风雅之士大抵不在杭州,便在洛阳。

    “这不是未明兄么,好巧好巧~”

    东方未明转过身,冲身后之人笑了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就知道是你,少临兄!”

    陆少临掀起嘴角贱贱一笑:“杭州怡红院一别,为兄甚是想念啊!”

    东方未明抽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对凌厉的双眼:“算我拜托你……能不能别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讨论逛青楼的事??你已经花名在外了,可是我还想做人啊!”

    陆少临爽朗大笑:“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脸皮这么薄!男人喝花酒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再说了,”他冲东方未明挑挑眉,“真正的好兄弟,那必须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啊!来来来……选日不如撞日,今个哥哥怎么着也要带你开开荤,破了你这坛好酒!”

    一旁的傅剑寒听到最后一句一个没顺好气,被自己的口水噎住,闷闷地呛了起来。

    陆少临这才注意到傅剑寒的存在,诧异道:“这不是剑寒兄,你怎么也在这,还和未明兄一起?”

    东方未明脸一阵红一阵白,瞥了一眼强忍笑意的傅剑寒,莫名地GET到了他的笑点!

    傅剑寒好容易气顺了,笑着拱手对陆少临道:“之前多谢陆兄相助,若不是陆兄我也无法如此顺利救出未明兄。”

    陆少临终于想起这一茬,猛拍了下东方未明肩膀:“说到这件事我想起来了,未明兄你不仗义啊!说了让我帮忙却自己一个人偷偷溜了,后来我跟着剑寒兄一道去救你,事后你连声道谢也没对我说!”

    东方未明缓缓眨了眨眼:“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想想。我不是给你寄了信还有我的‘珍藏本’了吗?”

    陆少临道:“救命之恩,当以身……哎哎你别瞪我,我又没让你以身相许!你至少来杭州看看我和我当面道谢才有诚意嘛!”

    东方未明叹息道:“不是我不想来看你……师父一向看我看得紧,我要是没有师命私自跑到杭州,怕是要惹他老人家生气。”

    陆少临也跟着叹息:“你虽拜在逍遥谷名下,却一点也不逍遥啊……”

    说着,他看向东方未明身后的傅剑寒:“未明兄暂且不提,剑寒兄你是拜在何门何派下,平日里应该比未明兄更自由些吧?”

    傅剑寒淡然一笑:“那是自由多了,毕竟傅某无门无派。”

    陆少临诧异道:“那你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我?”傅剑寒漫不经心地耍弄着手里的长剑,粲然笑道,“我无师自通,剑法自成。”

    “自成……?”陆少临一愣,见他手里长剑耍弄得有模有样,一看便是惯于使剑的一把好手,较有兴致地一笑,“自遇见青城派的燕兄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在剑法上如此有境界之人。不知你们两人若是比试,谁会比较强?”

    东方未明忙打圆场道:“他们两人各有千秋,何必要分出个胜负?”

    陆少临耸耸肩:“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青城远在蜀中,燕兄可是比你还没自由,他们两人怕是很难碰得到。不过要是真的碰到倒也不是没机会……除非剑寒兄你参加今年的‘少年英雄会’。”

    傅剑寒道:“有所耳闻……要是有机会,去看看也无妨~”

    “那感情好啊!”陆少临看向东方未明,“未明兄,你参不参加?你若去,我们三人便又能见面了!毕竟也算是患难与共,到时我们三人再好好喝一杯!”

    东方未明好笑道:“别人都是去比武的,就你……居然想着喝酒?”

    傅剑寒笑道:“又有何不可?我也觉得比赛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聚在一起喝酒!”

    东方未明扶额:“你们两个酒鬼,倒不如在酒量上一较高下吧。”

    陆少临眼前一亮:“那不如今日……?”

    傅剑寒看了一眼身边的东方未明,抱歉地笑笑:“多谢陆兄美意,但我与未明兄一会便要回逍遥谷了。”

    陆少临望着两人不解地眨眨眼:“你……要陪他?为何?”

    “我们……”
    东方未明与傅剑寒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同时绯红了脸颊。

    陆少临稍稍一想,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呃…………我……好,那我不耽误两位,未明兄、剑寒兄,下回再聚,欢迎你们随时来杭州看我。”

    陆少临想着刚才自己还和东方未明说什么要带他逛青楼喝花酒,心里更加尴尬,忙不迭地遁了。

    ……

    落日熔金,云山绵长,将天与地分隔出不同的色彩,一半是如血残红,另一半却依旧碧蓝澄澈。

    东方未明一番采购,各种食材用具与傅剑寒各自都抱了个满怀。

    两人并肩而行,东方未明看向他:“你有何打算?”

    傅剑寒笑着回望他:“未明可想参加少年英雄会?”

    东方未明想了想,垂下眼:“……按照顺序,今年应是二师兄去。”

    傅剑寒道:“在我面前又何必言不由衷?”

    东方未明无奈一笑:“怎么总是瞒不过你……”

    傅剑寒:“既然想,就与荆兄公平竞争如何?”

    东方未明叹息一声,缓缓道:“他是我最不希望与之相争之人……因为不论是输还是赢,我都不会开心,所以我宁愿让给他。”

    傅剑寒沉默片刻,有些吃味地看着他:“你对他……”

    东方未明道:“虽然二师兄平时对我最为严厉,但我知道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仔细想来,每次我真正有求于他,他没有一次是拒绝我的……曾经我想过,就算是有一天他要我跟他一起走,我可能也会答应他。”

    傅剑寒视线一沉,眼中露出一丝怅然:“……未明。”

    东方未明看了他一眼:“你别乱想啊……我对他不是那样的感情。我在乎二师兄,但这并非男女之情。虽然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对你做的这些事,绝不会对其他人做。”

    傅剑寒故意装傻地重复道:“……你对我做的哪些事?”

    东方未明好气又好笑地曲腿往他膝弯处一顶:“就是这样的事咯!”

    傅剑寒笑了笑:“家暴?”

    东方未明闻言笑着向他撞去,傅剑寒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往旁边一躲让他落了个空。

    “傅剑寒,你有本事皮,有本事别跑!”

    “有本事来追到我咯?”

    “跟我比轻功,你死定了!”

    两人一来一往,像是三岁孩童一般闹起来,从一般的推攘上升到轻功之间的较劲,直到最后玩累了,也不知是谁先停下来的,亦或是两人同时。

    “未明。”傅剑寒望着缓缓暗下去的天幕,眸中笑意不减,却难得露出几分坚韧和认真,“做你想做之事,我会陪你一道。”

    东方未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指何事?”

    “……任何事。”傅剑寒将他搂进怀里,“若是你想闲云野鹤,我陪你一道归隐山林;若是你想涉足江湖,我便同你一同翻云覆雨。”

    东方未明心里一动:“……你今天怎么了?”

    傅剑寒轻声哄道:“我们约定好了,嗯?”

    东方未明眼神柔柔一扫,贴着他的耳畔轻笑道:“……好。”

    被耳边的气息撩动得心痒不已,傅剑寒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 45#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7:33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三

    叶影繁密,层层相叠,掩住了头顶一片月光。夜中的树林里一片死寂,竟连一声鸟叫虫鸣也无,只有绵长的风声,缠绕在脚边,仿佛一阵阵哀怨的叹息。

    傅剑寒持剑挡开两旁肆意伸展的枝叶,走了一阵忽而停住了脚步,前方露出一片突兀的空地,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几座树根,大大小小的木刺留在断口处,想象得出,是被内力雄厚的高手一掌拦腰劈断。

    他又走了几步,右前方的树上半截还未被完全劈断,翻折着栽在地上。他目光一扫四周,一个念头蓦然而生,令他心头一凛,因为他忽然觉得极有可能不是一掌劈断一棵树,而是这些树都是被那人一掌所断!

    如此高手,功力与未明的师父无瑕子也不相上下……想起之前自己在他掌下几乎连三招都走不过便落败的惨况……只怕来人的功力深不可测,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无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傅剑寒抽出藏在袖口的纸条,沉眉略过纸上的内容,瞬间,一阵妖风扫过,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入他的视线,却在片刻之间如虫蛀火噬一般变得焦黑破败,最后在风中化作一点灰烬。

    失去了遮蔽,倾流而下的月色,却将这一幕映照得异常诡异,片刻一轮回,一点生机竟孕育出几分死意。

    傅剑寒将手中的纸团扔进草丛,清澈的眸中没了笑意。

    腻云笼月,在冰冷的夜色中,竟有一缕流风温柔地擦过他不自觉紧握的拳,像是那人带着些凉意的手轻轻地抚了上来。

    明月莹莹,亘古不变,风如寒纱星如梦,变的,只有人的心境罢了……

    一瞬的寒意后,想起那一身月色轻衫的人儿,心中蓦然又起了别的一些情绪,即使前方是一段死路,自己也走得甘之如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思念可作诗篇,却道不尽深情。清风明月仿佛皆可化作那人眉眼中的点点清寂,毓秀如画。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问前程,不寻过往,脑海中闪现的只有那惊鸿一瞥,他执扇负手临风一笑,抑或是月下比肩,他星眸熠熠把酒言欢……

    痴了,傅剑寒心底发出一声轻笑。
    但是扪心自问,为他而痴,自己……却义无反顾。

    走了几步,那人一身暗紫色的长衫融入夜色之中,发出一阵难以自已,低沉的笑声。
    他转过头来,黑暗中那人的表情晦涩难辨,一对招子却噙着一抹寒光,亮得突兀,没有见到意料中之人,却看到皎白的月光下,傅剑寒抱剑而笑。

    “怎会是你?”

    “前辈看上去很失望?”傅剑寒淡然自若地笑笑,“只可惜前辈真正想见之人今夜不会再来了。”

    玄冥子眯着眼,暗暗一番打量:“小子,你中了我一掌居然没事?”

    “自然不会没事,前辈那一掌功力深厚,倒木摧林,晚辈差点就一命呜呼了。只可惜……”傅剑寒嘴角微扬,笑意更深,“晚辈自鬼门关逛了一圈,阎王爷却不肯收我,便又将我放回来了~”

    “……”玄冥子笑容一僵,皮笑肉不笑。

    位居天龙教护法之一,掌一方势力,一身毒功独步武林,正道虽憎之恨之,却也奈何他玄冥子不得,眼前这人连江湖排名都排不上,着实一无名小卒而已,竟也对自己这副不温不火、毫无惧色的态度,不知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当真暗藏实力!

    负于身后的手暗暗运起一股内力,阴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

    这小子三番五次坏自己的好事,绝不能留。

    “若论武功东方兄并不算高,前辈为何想拉拢他?”

    话音刚落,玄冥子骤然一抬眼,暗藏的杀意被一瞬的惊讶替代。

    “拉拢?”他嗤笑一声,“自作聪明的小子,老夫何时这么说过?”

    “前辈即使不说,却也做得够明显了。以前辈心计武功之高,要杀人还是夺物皆是易如反掌之事,却偏偏对一个无名小卒这般上心,若不是拉拢,便是……”

    有意为之的停顿,未说完的下文不知是在拖延时间故布疑阵,还是看破不说破的游刃有余!

    玄冥子下意识地回问:“便是如何?”

    傅剑寒笑了笑:“便是……莫非你是他亲戚?”

    玄冥子:“……”

    空气忽然沉默。
    片刻诡异的寂然之后,玄冥子再度启口,他忽然换了一种态度面对傅剑寒,眼中不再透着一股戾气,而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算不得他亲戚,不过老夫与他确实大有渊源。”

    傅剑寒抿着嘴,终还是忍不住笑意:“多谢前辈配合……不过,傅某刚才是开玩笑的。”

    玄冥子:“……”

    “前辈,”傅剑寒将长剑换在右手中,拇指顶着剑鞘,寒月如霜,映照出他眸中的冰冷,嘴角却始终微微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傅某尊称一声‘前辈’,也好心奉劝一句,东方兄非同一般人,可轻易以利诱之,以力胁之,前辈若想策反他与师门作对,怕是找错人了。”

    “哦?”玄冥子听了这番话也不动怒,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倒不知,小子你与他是什么关系,竟如此‘了解’他?”

    傅剑寒笑了笑:“生死之交,不足为外人道。”

    玄冥子大笑,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与狰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而自以为是!”

    “你见过多少人,又自以为了解多少人?他在你面前自然是单纯善良,不谙世事,而你又怎知他内心真正的渴望是什么?若他当真这般无欲无求,为何要投拜师门,为何要事事出头?在绝世武学面前,他会不动心??”

    “习武之人所求武学精进,并无过错。不过……” 傅剑寒话锋一转,“前辈你当真打着想要策反东方兄的心思?”

    “…………”玄冥子默了一瞬,目光如刃,恨不得将眼前之人万剐!

    他嘴角一掀,继而冷笑:“良禽择木而栖。是人皆有欲,我可以教他上乘武学,教他出人头地,从此不必再在人前唯唯诺诺毕恭毕敬好像一条狗,而无瑕子给了他什么,无非是四书五经,六艺八德,奇门遁甲,这些在绝对的力量前,根本不堪一击!而你可知为何无瑕子身怀门派绝技,却迟迟不肯传给他么?那是因为,他同我一样明白,东方未明,心性不稳,以他那不安分的个性,要他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作一辈子好人,实在太难为他!”

    傅剑寒不以为意地一笑:“你自以为懂人心,却不知世上还有许多重情重义之人,对他而言,师门情谊,与绝世武学,孰轻孰重,早有分辨,前辈未免太过自信了罢!”

    玄冥子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个师门情谊!好啊、好啊!我倒很想知道,他们感情如此深厚,日后反目成仇之时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傅剑寒剑眉一沉,视线几番不安地左右扫过,心里生出几分怪异之感,却又难以言状。他的对话处处透露着反常之处,仿佛藏着着什么极其重要的讯息,却无法轻易串联在一起,好像少了什么关键的一点。

    还不及细想,蓦然间,周围狂风大作,黑云遮月,天色突变,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前辈就如此肯定他们日后必会反目?”

    玄冥子狞笑着注视着他,一股杀意再无掩饰:“你不必再套老夫话,东方未明想知道的,老夫自会全部告诉他,但必须他本人亲自来见我。”

    傅剑寒亦抽出长剑,漆黑的眸子融入浓郁的暮色,表面的平静之下,深处却如夜晚波涛汹涌的海,淀雷驰浪。

    “我说过了,他不会再来见你。”

    话音未落,玄冥子冷笑一声,五指如钩瞬间挥出一掌直取傅剑寒心脉!

    ……

    左右为难,迟疑徘徊,最终东方未明还是扣响了客房的门。

    “剑寒……你睡了么?”

    沐光而立,月隐青衫,清风擦身而过,拂花点水般轻柔,月色下清隽姣好的面容凝着一丝愁绪,怅然一回身,万缕忧思郁结难舒。

    不知怎么的,今天心里就没踏实过,东方未明想起从早上流鼻血开始一连串倒霉的事频频发生,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厄运一般,让人心里发毛。而且更奇怪的是,平日里总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傅剑寒今天居然这么早便回房休息了,这怎么想怎么有古怪啊?

    东方未明想来想去,怕他哪里受了伤却偷偷不让自己知道,便想敲开门看看,谁知站在他门口一等等了半晌里面也毫无动静。他伸出五指,静静地望着被月色映照得白皙无暇的手掌出神……

    “砰——”地一声,他一掌破开了门锁。

    门锁凄凄惨惨地垂在门边上,吱呀吱呀地荡来荡去,黑漆漆的房内空无一人……

    有风簌簌从敞开的门窗间穿过带起桌上一张黄纸啪地一声贴在他脸上,东方未明黑着脸把纸抽开,在月光下仔细一瞧……

    ——约了老杨吃宵夜,回见。

    “…………”东方未明相当无语地挑起了眉。

    ……靠,吃宵夜也不叫上我。

    ……

    薄霜月色,弦上香雪,纵有万般风雅,若无人欣赏也是无奈。

    东方未明百无聊赖地在月下散步,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硌了脚底,本以为是石子,踢开的时候那物什却发出一声脆响,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去,循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找去。

    月光下,草丛中闪动着一点暗芒,东方未明弯腰拾起,在手中把弄端详的片刻,蓦然一丝刺痛自指尖传来。

    被那物件划破的指尖渗出几滴黑色的血珠……

    双刃为尖,四刃相扣,形若鱼鳞。
    这是传说中百发百中的燕尾镖。
    而且还淬了毒。

    门派内根本无人用这种暗器,更何况在暗器上淬毒?

    东方未明沉眉凝思片刻,左右扫动的眼珠透露出他内心愈发强烈的不安。
    他用手巾将暗器包好,几步跑到胡叔房前,急急扣了几下门。

    “胡叔你睡了吗?我有要事要问你,烦请开个门!”

    “三少爷?”房内传来一阵活衣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望着睡眼惺忪的老胡,东方未明虽有愧意,却又顾不得许多,急切地问道:“胡叔,你可有见到剑寒兄?”

    老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傅少侠不在房间么?”

    东方未明:“…………”

    ……

    剑之长不及对方轻功之妙,玄冥子的武功既如其人刁钻阴险,狠戾霸道,却在其中又融合了一些逍遥派的武学之精要,他的招式以掌和内劲为主,熟谙以柔克刚之道,纵使赤手空拳,也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高手对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且不论招式上的相克,内力上的差距,光凭气势和杀意,玄冥子便占尽了上风!
    他出手雷厉风行,招招不留余地,傅剑寒反应也是不差,横剑一档,化解他致命一招,然而一味防守总是落於下风,玄冥子越战越狂,傅剑寒甚至还来不及出剑,便被彻底压制住了。

    明明还未至白露化霜之时,周围却有一股彻骨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夜色仿佛侵染上了他疯狂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向自己逼压过来,傅剑寒牙关紧咬,他知道再三招,最多三招,可能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这情况和记忆中那一次如此相似,只是第一次是偶然,而这一次是自己送上门来。

    可笑自己还说什么要与未明生死与共,现在自己怕是要失约了……

    “小子,你这回竟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倒是令老夫惊讶!”玄冥子笑道,“没想到你中了我一掌,不仅能活下来,武功竟还精进了?”

    傅剑寒咬牙切齿一笑:“那前辈不妨再赐一掌,说不定我便天下无敌了!”

    “哈哈哈哈……狂妄的小子!”

    玄冥子狞笑着,忽而身形一闪,隐入黑夜之中,傅剑寒以余光一扫身侧,侧耳聆听周围一举一动,蓦然眼睛一酸,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接着手脚似僵住一般失去了知觉,无法再挪动哪怕一寸!

    难道这又是什么毒?傅剑寒心头一颤继而恨而不甘。

    好个阴险小人,偏爱用这种邪门手段!只是这一次下毒比上一次更为高明,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卑鄙小人……!”傅剑寒难掩心中恨意,冷哼道,“尽使下毒手段!”

    “你错了,这是暗器,却更甚世间毒药!”

    笑声从背后幽幽传来,一股杀意直冲背心,浑厚的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之上,傅剑寒受不住掌力的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摔了出去,直到后背再次结实地砸在了树干上。

    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在耳边的嗡嗡声中,他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四个字。

    ——悲酥清风。

  • 46#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3-10 22:58:12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四

    泣泪不止,是为悲。
    动弹不得,是为酥。
    无色无味,彷如一阵清风。

    世人给这种毒起了一个极风雅的名字——‘悲酥清风’。

    傅剑寒自知不是玄冥子对手,他来此地不过是想为东方未明试探一二,却无奈,自己不畏强不畏狠,偏偏对这毒毫无办法!

    玄冥子仿佛看好戏一般欣赏着傅剑寒背靠大树咬牙喘气的狼狈模样,朝他阴恻恻地一笑:“你可知道这世间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傅剑寒浑身戒备地瞪着他,闭口不言。

    玄冥子也不期望能得到他的回答,一步步走近,不紧不慢,目光中透露出阴狠的杀意:“便是如你现在一般——等死。”

    傅剑寒目光如刃,右手机械地握着剑柄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一团黑影罩在他头顶,他不得不抬眸仰望,他看到那人毫不留情地一掌劈下来,杀人取命对他而言如同碾碎一只小虫一般轻而易举。

    顷刻,剑应声而落,空中飞出一串血沫。

    光影轮转,一阵晃动中,月色模糊了他眼中一抹跳跃的凛然。傅剑寒运动体内无瑕子的功力迅速调息,好不容易冲开了右手的禁锢却按兵不动,便是在等玄冥子卸下防备的这一刻!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他反手握剑在大腿上一削,以痛感刺激知觉,俯身躲开玄冥子一掌的同时顺势向他胸口一刺,玄冥子一瞬间的诧异之后本能地改变了攻击路数,一掌震在他右臂之上,长剑便再也握不住了。

    傅剑寒咬牙躲开他一记补招,拖着受伤的身体躲入林中。

    “臭小子,你以为你躲得了么?!”玄冥子一扬眉,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

    逆风而行,戴月披星,衣摆在风中摇曳不止,一道白影在林中不停穿梭。
    被风掀起的刘海下,是不断沁出的冷汗。

    漆黑的夜,肆虐的风,周围的一切都像极了自己梦中那个场景,东方未明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切因果的牵连,而自己最担心的到底还是发生了……!

    心急如焚,纵有一身卓绝轻功,依旧恨不得插翅而飞。
    林间障碍太多,轻功施展不易,而东方未明身轻如燕,足点飞花,折枝踏叶,越过重重阻碍,轻巧地穿行。

    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身体凭着一股莫名的本能而动,已经忘记了时间和疲惫,奔跑,仿佛不见到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便永远不会停止。

    【若是你想闲云野鹤,我陪你一道归隐山林;若是你想涉足江湖,我便同你一同翻云覆雨。】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好,必须想到我,必须告诉我,必须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骗子……”
    眼角溢出一点晶莹,东方未明不由得握紧了拳。

    ……

    两旁的树木在飞速倒退,密林中两道身影在进行一场生死追逐。

    临逼命之危,傅剑寒却愈发冷静。
    他不想死,却也不惧死,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想起那些暗无天日,为了生计不得不在‘斗兽场’中以命相搏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无数个在生与死徘徊的瞬间,对直面死亡这件事产生了麻木。

    他扯下头带,利落地绑在受伤的腿上,止住鲜血,即使身负内伤与外伤,却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脱逃的路线。

    夜晚的树林是绝佳的隐蔽之所,傅剑寒一有机会便躲在树后用内力调息,一被发现便继续寻找下一个躲藏之处,他一边暗自疗伤恢复精力,一边寻找适合的机会反击,他试着尽量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在夜晚的密林中,让自己尽力适应和融入这片黑暗之中。

    玄冥子渐渐被这场‘游击战’磨得失了耐心,他冷笑一声,汇聚真气于掌心,凌空拍出,强横内力混杂着滚滚毒雾冲击地面,只一瞬间便毁去了半片树林!

    傅剑寒吃过他毒掌的亏,辛亏及时掩住了口鼻才没被这毒气波及到,可同时也失去了所有的隐蔽之所。

    “臭小子,看你还能躲到那里去!”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傅剑寒心想虽然自己也失了武器,但刚才那一掌定也耗费他不少内力。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狠狠地饮了一大口,对方一掌贴面而来,而他却在那一瞬间一偏头堪堪躲过这一击。
    一招不成,一招又至,当傅剑寒第二次躲过他的攻击时,玄冥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而下一刻傅剑寒却一个没站稳,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乘此机会一掌劈下,傅剑寒却忽然一跃而起,贴着他的招式路数反手一击,再次化解了他的进攻。

    跌扑摇摆,以慢打快,这动作这步法……玄冥子微微眯起了眼,形醉意不醉,这难道是……醉拳!

    连忘忧谷醉翁的绝学都学到手了,看来这小子和逍遥谷的关系绝没那么简单!

    “小子,我改变主意了。”玄冥子冷笑,“若是就这么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枚精致小巧的虫笛,放在唇下吹出几声诡异的笛音,片刻之间,从周围的草丛中隐约发出一阵阵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一滴冷汗从额上滴落,傅剑寒视线在四周一扫,不知何时,自己已被蛇群团团围住!

    前有玄冥子招招致命,后有毒蛇寸寸进逼。

    这当真是无解的……死局。

    ……

    从黑暗中一路向光明飞奔,前方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光影之中,两人宿命般地再次相遇。

    看到傅剑寒完好无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仿佛在绝望之中重新抓住一丝希望,这一刻所有的怨怼与愤恨似乎都不再重要了,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替代。

    ……

    傅剑寒不去理会那些毒蛇,全力攻向玄冥子,却在一瞬间收了内力,故意受他一掌,借着他的掌力一跃至后方。

    却在下一刻,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

    两道身影重合的那一瞬间,天地无声,万籁俱静,仿佛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浮生倥偬,半世伶俜,人生不过雪泥鸿爪。
    所以每一次相遇才显得弥足珍贵。
    若是彼此牵挂,那便是命中注定。

    ……

    “未明?!你怎会……”
    此时此地,对傅剑寒而言,所谓的天堂和地狱恐怕也就是一纸之隔了。

    东方未明将他护到身后,祭出身后古琴,置于双膝之上。

    “捂住耳朵!”低声警告的同时,修长的指尖已勾起琴弦。

    在数不尽的毒蛇向两人匍匐而来的那一刻,金石铮铿,东方未明引爆体内阴寒内力,音波如浪向四周蔓延,琴音萧瑟,可断云水,如一把利剑,破开混沌,靡靡天音铺就一条浩荡仙路,驱荡天下妖邪,眼前的毒物一一爆体而亡……唯独一条赤红巨蟒留在玄冥子身边,按兵不动地睨着两人。

    玄冥子再次吹响虫笛,蟒蛇忽而变得疯狂好战,露出利齿,向两人扑来。

    东方未明不为所动地继续拨动琴弦,林中竟发出几声鸟叫,接着是一阵阵翅膀扑动与树叶互相碰撞之声,沉眠的树林仿佛在一瞬间被惊醒,当一只雀鸟飞到空中之时,高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雄鹰的呼啸声。

    玄冥子脸色一变:“难道是……仙音的百鸟朝凤?”

    玄冥子瞪着眼前两人气得眉角抽搐,目光一沉,他对着虫笛吹出了一记极长的哨音。

    赤蟒扭头撞向东方未明,却在刹那间被一道剑气逼退。

    傅剑寒手持一根树枝,目光凌厉地站在东方未明身侧。

    八音之奏,群鸟随之,不消片刻,三人的上空中竟盘旋了数不尽的飞鸟。
    决决水泉动,忻忻众鸟鸣,纵使是蛊王也不禁退避三尺。

    “师叔,我是真的想过要赴约。”清冷的月光映照在褐色的眼眸上,东方未明沉眉冷目,声音低沉压抑,“但是你一再以残忍手段伤害我重要之人,让我如何再信你?正如三个月之前,你根本没打算再留他性命,不过是逼我就范而已。”

    玄冥子冷笑道:“傻师侄,他与你要好也不过是因为你现在一事无成对他构不成威胁罢了,人心隔肚皮,你怎能如此轻信别人?你若跟着老夫就可成就一番功名,到时你一呼百应,与你称兄道弟的人不胜枚举!”

    “师叔,你错了。”
    凤梧低鸣,急曲弦铮声响连,一夜风露各惊秋。
    墨鹫苍鹰掠地击向巨蟒,万千飞禽一瞬间俯冲下来侵蚀在蛇身之上,蛊王虽然凶狠,却也终不敌万鸟之威。

    东方未明拉开琴弦,指尖血水顺着钢弦,不断滴落在琴身之上,眸光中落了一片清辉,清冷决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能求得真情。”

    ……

    “没想到师侄竟然顽固至此,”玄冥子收起假情假意,这一次对东方未明也动了杀心,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成大事者,必不计牺牲,绝情绝爱,像你这般妇人之仁,永远只能做个不成器的无名小卒,还不如让师叔帮你解脱,了此残生。”

    东方未明似已料到,抽出腰间铁扇扔给傅剑寒。

    “师父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傅剑寒舒眉一笑:“怎可能忘?心中有剑,则万物皆可为剑。”

    东方未明也跟着微微一笑:“记性倒是不错。树枝承受不住你的内力,便暂用这个代替吧。”

    傅剑寒:“足够了。”

    东方未明冷静地平视前方,心中一片坦然:“剑寒,此生我已无憾。今日不求同生……”

    傅剑寒扬眉一笑,执扇如持剑在手中打了个转:“……但求同死。”

  • 47#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4-01 00:59:17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五

    在这个江湖上,人人自危。自顾都不暇了,哪里还有什么空去在意别人?
    最愚蠢的便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人前,若是论及真心,那便是比自暴弱点更加愚不可及的了……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所以不付出,因为不付出,自然什么也得不到。

    虽然矛盾,但,人之常情。

    也正因如此,一颗真心,一种无怨无悔的付出,一份不期而遇的在意才更加可贵。

    东方未明莫名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傅剑寒时的情景。

    碧空如洗,枫行万里。
    那人走剑如行书,挥洒自如,他回眸一笑,几分澹然洒脱,几分不羁从容。

    那时东方未明并不能了解他的为人,只是凭着他阅人无数的经验,隐隐觉得这人应该是个坦荡磊落、好相与之人。后来几番相处,他才渐渐读懂了这笑容中的深意,明白自己为何在初见时便被情不自禁地吸引。

    谷月轩是武林公认的谦谦君子,如圣人一般的存在。
    东方未明却觉得,傅剑寒虽然不是克己守礼之人,却也有种出凡入圣的境界,他的‘圣’不在于‘礼’字而在于一个‘侠’字,他拿得起放得下,一样是无父无母,飘零于世,他却依旧逍遥自得,仿佛天地之大,何处不为家。

    江风送雪,独行兰舟,有些人就是自带一股卓尔不群的气质,天生豁达豪迈。

    正所谓一见误终生,与男女无关,与长相无关,只是因为一眼过后忘不掉、舍不得、断不开,情不自禁地会在意……一旦遇上了,就算是生死,也可以不计较。

    强敌在前,生死难测,平静无波的眼眸却无畏无惧,东方未明清浅地一笑,甚至带着几分快意。

    这个时候谈什么拖欠,什么埋怨,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都太奢侈,太矫情。
    最后一刻,只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傅剑寒,那么……

    已是无悔。

    “好个无憾。”玄冥子掌心中一朵幽蓝之焰,明灭可见,“师侄既一心寻死,做师叔的便也只能成全你了!”

    他眼中气势一变,身形一动,抬掌向两人逼压过来,东方未明重重弹拨一记琴弦,琴音如一泓秋水,一洒而出。毒焰对音波,风刀气刃,势无形招无相,实为内力之间的胜负,玄冥子为人自负,更没有把东方未明放在眼内,不退反进,掌风猎猎,迎面直上,准备硬接他一招!

    然而在逼近的那一刻,他眼神一变,忽而收招侧身,几枚透骨钉擦着他胸口的衣物掠过,为躲避暗器玄冥子一连后退数步。

    琴音幽幽,波澜不惊。玄冥子咬牙怒视东方未明:“……”
    看似以琴为器,没想到这琴功之中竟还暗藏玄机!

    心里纵然再恨再怒,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武学上的天赋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琴功已入境,更懂得招式武学之间的融合,若是再过个一两年,恐怕实力不可小觑!……可惜,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还是杀了的好。

    玄冥子刚一动杀机,东方未明目光泠然,蓦然咬破舌尖,拉过傅剑寒的衣领,以嘴渡过口中毒血。

    傅剑寒一愣还不及回神,但听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含在嘴里,受不住时,再咽下去。”

    这一幕让玄冥子也是一愣,片刻之后蓦然大笑。

    “原来如此……”玄冥子睨着傅剑寒又看了看东方未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冷嘲热讽道,“没想到师侄竟好这一口……今天,师叔便送你们这对亡命鸳鸯一程,让你们了却同生共死的心愿。”

    说罢他一掌击向地面,极招祭出,霎时间,大地撼动,风举云飞,玄冥子以身养毒,雄厚内力夹带致命毒功,倒木摧林,销肌蚀骨,方圆之内,寸草不生!

    东方未明自不畏毒,他知道傅剑寒抵不住玄冥子的毒功,故而先哺以自身毒血,以助他抵挡毒功。弦曲再鸣,音波撼地,地上残枝断木被内劲击飞至半空,连眼神都不曾交流,傅剑寒便如知他心意一般,立刻一跃而起,踏枝御气,风掣雷行。

    弦舞惊四座,剑啸起风云。
    从上而下的剑气配合横扫四野的琴音,纵横捭阖,快而不乱,相辅相成,默契无间。
    纵横之道,阴阳之道。顺势而生,如有天助。极招相对,一时之间,天地色变,如龙战玄黄,惊心动魄。玄冥子虽招式霸道狠毒,且功力深厚在两人之上,但以一敌二,竟略显狼狈。

    “不过两个黄口小儿,竟妄想与我玄冥子抗衡!自不量力!!”

    玄冥子怒极恨极,战至癫狂,再不顾忌,飞身冲向东方未明,欲一掌先将其拿下!东方未明身法了得,形如鬼魅,抱琴且战且退,傅剑寒手中铁扇虽短,但开合攻守舞得凌厉,锐如利剑,劫寒乍起,剑势未停,攻守互换,玄冥子一时间腹背受敌。

    杀红了眼,战得忘了疲累,一招一式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刻间!

    然而傅剑寒受了伤,东方未明又内力不济,刚才一招百鸟朝凤已耗费太多,持续快战全凭一口真气吊着。
    忽然,琴弦铮断,东方未明暗叫一声不好,瞬间被玄冥子一掌击飞了出去。

    傅剑寒心下一沉,在刹那,一道剑气贯穿玄冥子左肩,乘势凌空一跃来到东方未明身边,抱住他的肩膀,被惯性逼得一同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湿冷坚硬的树干。

    “唔……”一口鲜血自嘴角涌出,傅剑寒内伤爆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东方未明肋骨被玄冥子一掌震断刺入体内脏腑之中,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很快便眼前一阵模糊,再难视物。

    傅剑寒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暗暗不断为他输送为数不多的真气,助他疗伤。

    “别管我……”东方未明握住他的手,“留给你自己……唔!”

    话未说完,强咽的鲜血再次反入口中,自嘴角淳淳而出。他知道自己受的伤已非真气可以疗愈,现在的自己不论是谁,只要再一招……不,或许只要一点点刺激,就可要了自己断绝最后一口气。

    刚才装逼的时候这么淡定,现在真的面临最后一刻却如此狼狈。真的是装逼一时爽,事后……东方未明靠在傅剑寒肩膀上,额头贴在他颈间,明明痛得生不如死,嘴角却轻轻扬起。

    “…………”傅剑寒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眼神中闪过片刻柔情之后,视线一转,眼前之人正步步逼近。

    “师侄……人之将死,师叔不忍你死得不明不白。”玄冥子嘴角一掀,扬起一丝冰冷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你一直很想知道你父母下落,不过……”

    “!!!”东方未明眼中最后一片安详瞬间消失,他眼神一凛,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忍着剧痛坐直了身子,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凝望着玄冥子。

    “你的父母早已被——”

    下一刻,东方未明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到了下去。玄冥子眼见傅剑寒一个手刀劈在东方未明颈间,眼角不住抽动,未说完的半句话就这么噎在喉口。

    “找、死——”
    玄冥子一掌劈到傅剑寒眼前,就在落下的那一刻——

    “是谁,准你再来到这里?”

    狂风一扫,一个浑厚的声音彻响林间,一种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双掌相碰,玄冥子被击退三尺。

    落叶飞花如雪如刃,漫天袭来,玄冥子承受着来者怒气,衣衫被利刃划穿数道裂口。

    “这股内力……无相神功?!”玄冥子诧异惊怒之下抬眸而望。

    紊乱的夜风之中,一身白衣随风猎猎,来者两鬓斑白,却仙风道骨,神清韵雅。

    “师弟,你做得过分了。”无瑕子沉眉冷目,一怒而威,如飞瀑,如爆流,翻手覆手之间风云再起。

    高手之间究极对决,天地闻之色变。傅剑寒将东方未明护在怀里,虽被眼前之景象震撼,却无心观看,他捧着东方未明的脸蛋心急如焚、心如刀绞,忍着沉重的内伤,却执着地不断为他输送内力。

    怀中之人气息越发微弱,傅剑寒眼角发酸,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未明……未明……”他轻吻他的额头,“求你不要有事……”

    “未明师弟!!!”

    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傅剑寒循声而视,赶来的谷月轩跪在自己身边,望着昏迷不醒的东方未明眼中同样露出痛苦焦虑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谷月轩手足无措,怒视傅剑寒,一把抓过他的衣襟质问道,“我和师父不过出去一天而已……为什么会……我以为你会保护好他!”

    傅剑寒刚想开口,一股腥甜再度涌上喉口,郁结难解、心中焦虑让内伤外伤加剧了,一口鲜血吐在身旁,染红了大片草叶。

    谷月轩一怔,立刻出手探他脉搏,切了一阵双眉紧锁,傅剑寒内息紊乱微弱,伤口爆发流血不止,若是一般人,此刻早已昏迷,他能坚持到这个份上……他看了看他怀中的东方未明,忍了忍终于还是不再开口责难,只重重叹了一口气。

    “傅兄,我去帮师父……为了师弟,请你坚持住!”

    玄冥子在意受伤的左肩,眼神露出一股阴狠,上一次自己故意露出破绽那小子尚且上不了自己,但这次……左肩上被剑气贯穿的窟窿还在不停流血。
    若是没有负伤,自己尚且还能和无瑕子打个平手,但是现在……

    战力的天平已经失衡,局面呈一面倒之势,玄冥子从来不傻,对于向无瑕子一报自己多年不平之仇他一向很有耐心。

    所以此时此刻,他绝不会选择在此地与他硬拼。

    “当年师父已将你逐出师门,你如今还有脸回来!”无瑕子动了真怒,一掌一招毫不留情,情绪波动之大,谷月轩前所未见。

    交锋之中玄冥子乘机拉开距离,他睨着无瑕子冷哼一声:“师父迂腐无能,更是偏心于你,逍遥谷既容不下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倒是你……师父既然将师妹许配于你,你竟不懂珍惜,还将一个爱慕你的女人推给别人,无瑕子,你根本不配说我,真正伪善懦弱的是你!”

    “你……!!”无瑕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

    谷月轩怕师父年事高已受不得刺激,一个纵身护在他身前,对玄冥子怒目而视:“一派胡言,师父为人岂容你置喙!你伤我师弟,就算你是我师叔,我谷月轩今日也定要为师弟报仇!!”

    “哈哈哈……好个兄弟情深,当真讽刺!”玄冥子大笑,“我的好师侄,你今日护他,日后你若死在他手中,便有你后悔的时候!!”

    谷月轩怒道:“你胡说什么?!”

    玄冥子:“我有没有胡说,日后你便会知道。”

    谷月轩:“这个时候你还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关系,未明不是你,他绝不可能背叛逍遥谷!”

    玄冥子负手而立,嘴角轻挑:“哦?……是么?那么你的另一个师弟呢?”

    “你!……”心里莫名一阵慌乱,紧握的双拳再也压抑不住愤怒的颤抖。
    谷月轩趋步向前,跨步流星,一双铁拳劲力刚猛势如破竹,一截一拿、一劈一盖,行拳虽快步法却稳,双方皆是近身搏击的好手,身影交错之间,快得让人不及眨眼!

    “哈……师侄身手进步不少。”

    “谬赞了,是师叔身手退步了罢。”

    两人看似不分胜负,但玄冥子显然游刃有余得多。谷月轩气势不输,但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能与他周旋到现在,不是自己变强了,而是玄冥子受伤太重,但即使如此,他也占尽上风。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

    “区区小辈如此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无瑕子,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弟子!”

    无瑕子冷哼一声:“可笑。你一个门派叛逆是要教我如何管教本门弟子吗?”

    玄冥子怒极反笑:“好个伶牙俐齿的无瑕子,当年你便是用这般口才将师妹逼走的吧!”

    无瑕子闻言目光一凛,与玄冥子对上视线,双方同时内力爆冲,震荡四野,唇枪舌剑之下,是内力硬碰硬的明争暗斗,互相刺穿对方最痛的弱点,无招却胜有招!

    风卷尘生,万丈烟硝平地起。玄冥子一掌敲山震虎,直拍谷月轩胸口,无瑕子身形一动,凌波一步,抬掌与玄冥子对击,霎时间狂风大作,天崩地裂!

    极招相对,爆流廻冲,谷月轩怕东方未明被波及,立刻回身挡在两人身前。

    高手对决,一招定胜负,两人竟各有负伤,同时向后倒退数步。
    玄冥子吐出口中鲜血,眼中几分不解:“无瑕子你的功力……”

    思忖片刻之后,他恍然大笑:“原来如此……我说这个臭小子怎么中了我一掌竟然没死,竟然是你!……”

    无瑕子淡定地擦去嘴角的血丝:“我只是看在曾经同门一场的份上,未尽全功。你若是想试验,下一掌我不介意为武林除害。”

    玄冥子一向疑心甚重,一时摸不清他话中虚实,刚才对掌一击,使得自己伤势更加沉重,自己的全力一击杀不了无瑕子,那么下一掌恐怕死得就是自己。

    夜幕之中暗潮汹涌,两大绝世高手以静制动,互相无声试探。

    蓦地,玄冥子一掌贯地,借由气劲退出战环,化光一闪,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夜空之下,回荡着一阵骇人笑声,环绕在四人周围。

    “无瑕子,今日我留你一条狗命。我们的帐,来日方长。哈哈哈哈哈……”

    “可恶……!”钦佩的师父被如此辱骂,谷月轩气上心头,循声欲追,却被无瑕子拦下了。

    无瑕子脚下一个踉跄,谷月轩忙起身扶住他,却见他缓缓摇了摇头。

    “莫追,先去看看你的师弟……”

    “可是!……”谷月轩焦急地看了一眼东方未明,却又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师父便会失去支撑。

    “谷兄……”一旁的傅剑寒虚弱地发声,脸色苍白如纸,却又固执地将东方未明背在背上,“未明就交给我。”

    重伤至此,竟还能站得起来,这个人……
    谷月轩看向傅剑寒,眼中多了几分敬佩,虽不欲他逞强,但师父伤势也是不轻,不得不管。

    “……既然如此,就拜托傅兄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取出两粒药丸送到他面前。
    “这是我配置的药,虽比不上师弟的药力,但应能暂缓你的伤势。”

    “多谢。”傅剑寒接过,和着口中的鲜血咽了下去。

    药虽异常腥苦,但一入腹,疼痛瞬间减轻,浑身轻松不少。
    傅剑寒忍不住在心中赞叹,果然良药苦口。

    “谷兄,这药——”

    话未说完,傅剑寒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傅兄?!!”

  • 48#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4-01 01:04:30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六

    “轩儿,你到底……给他吃的是什么药?”

    无瑕子这么问的时候,谷月轩心里忽然有点虚。

    “就……治疗内伤的好药啊,是徒儿亲自炼的。”谷月轩仔细回想了一下上回荆棘吃了自己这药的反应,补充了一句,“只是口味重了点,但药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无瑕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

    谷月轩一副‘不信我吃给你看’的表情,忙掏出药瓶往自己手心里倒了一颗,正准备往自己嘴里送,被无瑕子一指内力给隔空弹掉了。

    “师父?”

    “……为师受伤了,背不动三个人。”

    谷月轩:“……”

    ……

    江边飞鸟振翅,山中笛音浩渺,浮岚暖翠,竹叶纷飞,眼前是那人持剑抵在自己胸膛,而自己手中却握着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

    他手腕一动,一剑穿胸而过,不犹豫,不留情。

    同样的结局,熟悉的场景和太过熟悉的人。

    傅剑寒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长到仿佛可以走完自己的一生。

    春风秋月等闲度,一蓑烟雨任平生。
    桃花幻梦,醉里乾坤,一舟一人,一剑一生。

    曾经独自一人,却也无忧无虑,单凭一把剑便可踏遍青山,游遍红尘。
    天大地大,何处不为家。

    直到遇到东方未明,与他相知相惜,便时时牵肠挂肚,第一回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他是逍遥派的关门弟子,武林中的后起之秀,面如冠玉颜如渥丹,又为人风趣,能文能武,不少女子都倾心于他。

    或许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又或许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情不知所起,觉察到自己心意的同时,却又只能眼见他身边围绕着不同的女孩,饮一口苦酒,然后揶揄一笑。

    毕竟同为男子,傅剑寒也并未奢望过什么,只求能做一世兄弟,肝胆相照。
    纵使无法两情相悦,但能互相陪伴,与他并肩而战,煮酒论剑,也算求仁得仁。为了他,就算是要自己一条命,也甘之如饴。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下去。
    直到有一天,东方未明无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父母死得太过凄惨,而他一时被心魔所魇,性情大变,杀了不少武林同道,其中甚至不乏两人昔日的好友。

    而最后一幕,便是他一剑刺穿自己胸膛。

    那个瞬间,他知道东方未明已弃情绝爱,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傅剑寒知道这是只梦,但也是他和东方未明的心魔。

    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片段,真实得可怕。

    他曾恨过,为何每次自己手中总是捧着一朵桃花,而不是拿着一把剑;
    但他也曾迟疑过,若是有一天他们当真不得不站在对立的立场之上,自己是否真的会对曾经的好友动手。

    梦境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古刹的钟声鸣响之时,他发现自己正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秋风萧瑟,满地落叶飘零,视线一转又落在云山雾罩的石林之间,月正当空,凄寒幽婉。

    一个身影望月驻足,衣袂翩翩,恍如谪仙一般。

    他幽幽启口:“可叹我逍遥派自命逍遥,却也逃不脱宿命的囫囵。”

    回眸一瞥,几分不舍,几分释然,彷如多情,又似无情。

    “天意难违,与其执着,不如放手。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这里终究不是你该来之处。”

    雾渐浓厚,将那道人影淡淡隐去,缥缈难寻。

    当傅剑寒再次出现在这片梦境中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为何自己的手中无剑,或许……是因为自己希望着,若是真有这一天,自己宁愿死在对方的手中。

    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

    在最后的一刻,当剑从胸膛中抽出的那一瞬间,傅剑寒忽然豁然了,种种顾虑,恩怨情仇,都如朝露般消散,这一次他不再压抑,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笑着握住了东方未明的肩膀,凑过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啄,拂花点水般轻柔。

    把他按在不断喷涌鲜血的胸口,傅剑寒终于对他说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却再也看不到他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

    阳光钻入指缝之间,混沌之中光点如雨,一滴滴落下,渐渐晕开了视线。

    东方未明是被耳边的声音吵醒的。
    他刚动了动身体,忽然一阵刺痛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又重新倒了下去。

    眼前一片白光氤氲,模糊了视线,耳边回音反复,听得又不真切……

    破碎的记忆一片片被自己拾起来后,那些惊心动魄的片段忽然变得不切实际,离自己那么遥远。右手掌心中好像握着什么,他缓缓松开拳,用手指确认着它的形状。

    把它举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却发现是一朵灌木枝头刚开出的绿芽。

    嫩叶成朵,像一支没有完全绽开的花。

    有两个声音在耳畔争论着什么……依稀可以听到一些片段。

    ……什么吃了药比没吃药还糟糕……什么再这样下去就要准备后事了……

    东方未明瞬间想到傅剑寒,心慌得厉害,再也躺不下去,顶着一身伤硬是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东方大哥!”一声惊呼,少女匆匆赶来,扶住他还在不断颤抖的身躯。

    东方未明抬头而望,也不顾男女有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迫切地追问:“湘云?……剑寒呢?傅剑寒他……”

    “师弟你伤势不轻,还是先躺下好好休息吧。”谷月轩也走过来一同劝道。

    “你们刚才说的是谁?要为谁准备后事??”

    谷月轩与沈湘芸对望一眼,面露难色。

    “告诉我大师兄!他到底如何了??”心在一瞬间被攥紧,郁结难解,一时间竟难以呼吸,东方未明扯住谷月轩衣袖,迫切地追问。

    谷月轩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移开视线。

    见谷月轩不答,东方未明急火攻心,一口血涌上喉口,竟沿着嘴角慢慢溢了出来。

    “未明!!”
    “东方大哥!!”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东方未明却置若罔闻,咬牙咽下血水,轻轻抹过嘴角:“……无论是死是活,我必须见到他。算我求你们……别拦着我……!”

    “傅兄自有神医照料,师弟你……这又是何必!”
    谷月轩见他如此心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那日东方未明背着奄奄一息的傅剑寒跪在师父门口流泪的模样尚记忆犹新,而这一次,东方未明亦身受重伤,已经在崩溃边缘,实在不能再受一点刺激。

    东方未明心如刀割,面色苍白如纸,他无力一笑,不惜以命相胁。

    “君子一诺,五岳为轻。我已与他有生死之约,此生……生死必不相离!”

    “你……!”谷月轩俊眉一蹙,面有薄怒,念在东方未明伤势沉重,忍而不发。
    片刻之后,他妥协道:“……罢了,以你的性子,我就算拦你也无用。你要去便去吧!”

    “谷大哥?”沈湘芸诧异地看着谷月轩,“以东方哥哥的身体如何能下得了床?”

      “我没事,大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唔!” 东方未明急着辩解,却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倒回了床上。

    谷月轩沉吟片刻,凝眉而叹,一手握肩一手抄着膝弯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

    傅剑寒虽然一身内伤加外伤,但都不如东方未明受的那一掌来的深,而如今东方未明醒了,他却还在昏迷之中。
    神医医得好他身上的伤,却试了好几种方法也不能让他清醒,一筹莫展。

    东方未明望着宛如沉睡一般的傅剑寒,一时怔忡,想起几个月前,似乎也是这个相似情景。仔细回想……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片刻光阴眨眼而过,却又长得像是过了数年。
    在这几个月中,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在情和义的两难间抉择。
    经历过痛苦绝望、也曾自暴自弃,在失去中觉察到自己的心意,在生死中悟出了取舍的意义。

    兜兜转转,相同的命运让自己再一次面对着重要之人倒在自己面前,本以为这是上天给自己的第二次机会,却没想到,这一次,自己还是没能救他……

    “对不起……这一次,我还是……”拳无声握紧,在满心混乱中,一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溢出,缓缓滑落。

    一个声音反复在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在质问自己,为何自己如此无用。
    正如那些被囚禁在修罗宫的日夜,自己被折磨羞辱却束手无策。
    一个连自己也无法保护的人,如今甚至连累了自己最重视之人。

    笑与泪,爱与恨,回忆与现实,在心中纠缠纠结。
    在一片血色蔓延之中,那个声音愈发响亮,渐渐将最后一丝理智逼至绝境,却在此时——

    “未明。”一只手掌按在肩上,轻如鸿毛,稳如泰山,带着一缕微凉清风沁入心间。

    东方未明微微一怔,心中戾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心头一软,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师父……是徒儿无能……徒儿无能啊啊——”

    无瑕子抬手覆住他的双眼,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刻压抑住了他心中的怨愤。

    “我相信,傅少侠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满心痛苦无法宣泄,只得化作眼泪簌簌落下。

    “……若是他有万一,徒儿……绝不会原谅自己……”

    无瑕子叹了一口气,温声劝道:“我们出去吧,你待在此处也是无用,不如让神医再想想办法……”

    “我……”

    “走吧。”

    “……”

  • 49#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4-01 01:05:09
    基情人终成眷属
  • 卷四十七(完结)


    远山孤鸿,一声低鸣。
    山涧之间,一株雪樱生在悬崖边,遗世独立,清风微拂,落花飒飒而落,漫天飞舞,仿佛天地之间下了一场大雪。

    两人行至屋外,无瑕子与东方未明同望这片盛景,视野中的方寸之地静得只余风流过,天地无声。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说起来,为师可有对你说过逍遥派的来历?”

    东方未明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师父提过,我们逍遥谷乃逍遥派的一脉分支。”

    “是了。”无瑕子点点头,“逍遥派的创始人乃是逍遥子,凭借一本《逍遥御风》创出绝世武学。逍遥子收了无崖子为徒,将逍遥派传给他,除他之外,还收了三名女弟子,曾经四人也曾和和睦睦,相得无间,只因情之一字最终反目成仇,下场皆令人唏嘘,后无崖子座下两位弟子之间明争暗斗也不曾间断……无为而自化,好静而自正,道法自然,逍遥一派,自‘逍遥’二字自悟武学,自创门派,却也脱逃不了世俗间的爱恨情仇,执念执着,反倒易生心魔……”

    东方未明沉默着倾听,直到无瑕子最后一句未尽之言,心中莫名被触动。
    浩穹苍茫,无瑕子迎风而立,一身宽衫大袖在寒风中翻飞,飘逸之中带着几分萧瑟沧桑。

    “师父……”

    “三个弟子之中,为师以为你是最接近‘逍遥’真意之人,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但真正的逍遥,不是自命逍遥,而是在历经千劫之后,还能不忘初心,能放下一切,方得逍遥,未明,你明白吗?”

    “师父……!”东方未明动容,握掌为拳,心中一阵无措,“徒儿该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师传道授业,教你武功,却给不了你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如果不是你自己找到的就没有意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无瑕子侧过身,抬手按在他发顶,澹然一笑,“这一次,你没有对不起谁,强敌当前你能和傅少侠共同面对,配合无间……你做得很好。为师相信,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挫折,你也一定能克服。”

    “……师父……弟子……弟子……!”
    在几近绝望的这一刻,在无法逃离对自己的苛责这一刻,得到了一丝原谅和救赎。然而在被安慰的同时,眼泪也再一次决堤。东方未明身子一颤,扶住身前木栏,满心痛苦终于不再压抑,对着空旷的谷涧恸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风乍起,飞花如雾,逐水悠悠,无瑕子临风而叹。

    “人生如雾亦如梦,缘生缘灭还自在……”

    ……

    傅剑寒昏迷了七天七夜,东方未明便照顾了他七天七夜,逍遥谷上上下下都劝他不住。
    待到第八天之后,他自己内伤沉重,又挨不住疲累和忧虑,终于昏过去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等东方未明醒来之后,却发现傅剑寒已不在病床之上了。他怔了片刻,脸上露出这些天以来的第一抹笑意。

    一身白衣在阳光下翩然,期待的脚步迫不及待地踏遍谷内每一寸草地,终于在谷口处骤然停了下来。

    “未明兄。”傅剑寒提着两坛酒,明眸熠熠,脸颊两边的梨涡深陷。

    几缕金光之下,那熟悉的笑意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东方未明的双腿却像是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失而复得的喜悦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不禁怀疑,眼前的景象只是自己的一片梦境。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傅剑寒走近了,望着对自己发愣的东方未明摆了摆手,微微勾起嘴角,“未明兄可是有心事?正好傅某带了酒,不介意作一倾听者,为未明兄分忧——”

    话音未落,却落入了对方的怀抱,刹那间,风止,叶无声。

    东方未明将他紧紧纳入怀中,埋首在他颈边,心潮澎湃,微微启口却说不出话来。

    “……未明兄?”傅剑寒一瞬的诧异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肩膀,暗暗使了几分力想将他拉开。

    东方未明似毫无觉察,只苦笑一声:“……我还是习惯你叫我‘未明’。”

    “…………”

    傅剑寒挑了挑眉,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立刻纠正他,也没有再试着拉开他,只道:“这些天都是未明……兄在照顾我吧?傅某先谢过未明兄。”

    东方未明笑道:“这么客气?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有一种久违的充实感回到心间,却又有种患得患失的余悸,正当东方未明松开傅剑寒,望着他向自己开口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说:“虽然万分感谢未明兄的照顾,不过傅某实在不知……为何自己会在逍遥谷,自己又是因何受的伤?”

    东方未明脸色瞬间一白,怔忡片刻之后,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别装了,你一定又是在故意逗我……你知道我一向气量小,这种玩笑我会当真的……”

    傅剑寒眼中透着几许茫然,他迟疑着,试探着开口,十分无奈地笑了笑:“若是玩笑……傅某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玩笑。”

    东方未明终于再也无法自欺,傅剑寒所有的反应都是那么自然,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玩笑,他是真的……

    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一夕飞霜漫天迷没,铺天盖地而来,砭针刺骨,手脚发凉,心却跳得飞快,窒息一般透不过气来,终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重伤未愈,疲累交加,大喜大悲。支撑自己的唯一一根稻草终于被压垮……

    白衣被鲜血染红,混沌之中,只依稀听到酒坛的破碎声,和傅剑寒的一声惊呼。

    ……

    梦中古刹烽烟,一边是空门慈悲,一边是尸山血海,混乱中,记忆中那株雪樱悠然而现,眼前是无瑕子站在楼台之上,凭风而叹。

    他说,这就是逍遥派的宿命,求不得,爱别离,只有学会放下,才能还得自在,你想追寻的,不是你能面对得了的事实。

    一阵绝望袭来,东方未明猛然惊醒。

    逍遥谷风和景明,阳光明媚,一派祥和,一切和从前一样,那些记忆中的生生死死,仿佛都是大梦一场,遥远而虚幻。

    耳边传来谷月轩殷勤的呼唤:“师弟,你醒了?感觉好点吗?”

    荆棘也站在床边守着,嘴上依旧不饶人:“呿,半个月不到昏了两次,真没用……等你好了,跟着我好好练练,不准再偷懒。”

    东方未明揉了揉太阳穴,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落差,让他一时混乱,头痛不已。
    蓦地,他眼神一滞,单手撑起身子,迫不及待想从床上下去。

    荆棘推着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床上,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他走了。”

    只一句话,泄去了全身的气力,他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走了……也好。”

    ……

    “小二,来一碗阳春面,两坛杜康。”

    “来啦~~~傅爷请坐,您要的马上上齐。”

    傅剑寒是这间酒肆的常客了,连伙计都与他相熟得不得了。
    和往常一样,他解剑按在桌上,要了两坛酒一碗面,美酒上桌,他迫不及待倒了一大碗,正准备一口灌下解解馋,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二,我和他要一样的。”

    傅剑寒放下手中的酒碗,抬眸而望,来者一身白衣,一把折扇,俊逸潇洒,他嘴角浅浅勾起,似笑非笑地回望。

    “未明兄?好巧!”傅剑寒喜出望外。

    东方未明目光柔和:“不巧。我知傅兄最爱这儿的杜康,特意来此等你。”

    傅剑寒愣了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等我?为、为何?”

    东方未明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和傅兄一同畅饮美酒啊。与傅兄共饮杜康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与好友见面的喜悦冲淡了心中涌起的几分失落,傅剑寒端着酒碗与他手中的碰了碰,笑道:“巧了,傅某亦有同感。”

    东方未明举起酒碗学他豪饮的模样,一口干尽,酒液顺着柔韧的颈线倾流而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用袖口在嘴角边浅浅一擦。

    傅剑寒怔怔地望着他,每一处细节尽入眼底,竟忘了手中的美酒,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有种冲动如火烧一般,来得猝不及防,甚至有几分压抑不住。

    “真好……”他听东方未明这样说。

    “什么……?”

    东方未明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愫,望着他清浅一笑:“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果然这样才更适合傅兄。”

    “……若是哪一日,傅兄有了牵挂,希望对方是个平凡的女孩儿,一心一意对你好,想着你……你们二人一同远离江湖纷争,做一对神仙眷侣,也是一段佳话——”

    “未明兄。”傅剑寒莫名心里一阵烦躁,再也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他,“你今日可是有心事?”

    “自然没有,”东方未明笑了笑,“我很好……见到傅兄,我很高兴。”

    傅剑寒一时怔忡。

    “小二,结账。”东方未明将银钱放在桌上。

    “好嘞~~客官,您觉得咱们这儿口味怎样,还不错吧?”小二手脚麻利地放下另一桌客人的酒菜,立刻窜过来笑眯眯地拿走桌上的银子,细细算了算,又道,“客官稍等,我去给你找钱~”

    东方未明却道:“不必了,将这位傅爷的帐一同算上。”

    傅剑寒立刻阻道:“未明兄怎么好……!”

    东方未明笑道:“怎么不好,礼尚往来而已。以往总是你帮我结账,这回你可推脱不得~”

    傅剑寒诧异道:“我何曾——”

    东方未明落寞地笑笑:“当我兄弟,就别计较。”

    傅剑寒:“…………”

    东方未明踏出酒肆,清风微佛,白衣翩然,墨发飞扬。

    北风萧瑟,日暮苍山远。

    一碗黄汤作一场道别。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再深的眷恋,再不舍的人,都逃脱不了生离死别的轮回,未必所有的话都必须说出口,未必所有的情都必须去挽留。
    忘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个新的开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如此,也好。

    ……

    “兄台请留步。”

    还未走出多远,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人声。

    东方未明回身,一位彬彬有礼作文士打扮的男子握着折扇而来。

    “敢问阁下可是逍遥谷三弟子,东方公子?”

    东方未明作揖回礼:“兄台是……?”

    那人谦和一笑:“在下姓风,是江公子的朋友,曾与东方公子在茶楼有过一面之缘。”

    东方未明略一思忖,似乎是有些印象,便笑了笑:“原来是风公子,上回风公子来去匆匆,在下未得机会与公子交谈,请公子见谅。”

    “东方公子言重了,听闻逍遥谷弟子相貌人品皆是不凡,如今在下有幸见识,确如传闻一般。”

    “风公子才是相貌堂堂,谦和有礼。”一阵礼尚往来的互吹之后,东方未明话锋一转,直言不讳地问道,“不知风公子有何指教?”

    那人别有深意地笑笑:“无事,只是同公子打个招呼罢了。东方公子刚才在酒肆内与朋友‘相谈甚欢’,在下不忍打扰,只得等公子谈完之后才寻得机会与公子攀谈几句。”

    “…………”东方未明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他微微侧过身,避开那人探询的目光。

    “既然如此,在下还有要事,下次得了机会再与风兄畅谈一番。”

    “东方兄慢走。”

    折扇轻摇,那人望着东方未明的背影发出一声轻笑。

    “东方公子……哈,似乎是个‘有故事’的人。”

    东方未明耳功了得,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抽出腰间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从容而行。

    他哂笑一声,喃喃自语:“我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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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情人终成眷属 更新于:2019-04-01 01:05:48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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