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锦衣燕行

锦衣卫陆少,第一次出任务时结下的情缘
30 圈子: 侠客风云传 CP: 燕陆 角色: 燕宇 陆少临 TAGS:
作者
王小刀弟弟 发表于:2018-03-20 03:26:11 有肉
王小刀弟弟 有肉

我是一块红烧肉

    1#
    .⁄(⁄ ⁄•⁄ω⁄•⁄ ⁄)⁄. 回复于:2018-03-20 06:08:55
    .⁄(⁄ ⁄•⁄ω⁄•⁄ ⁄)⁄.
  • 太好吃了好吃到哭哭!
  • 2#
    .⁄(⁄ ⁄•⁄ω⁄•⁄ ⁄)⁄. 回复于:2018-03-20 13:09:15
    .⁄(⁄ ⁄•⁄ω⁄•⁄ ⁄)⁄.
  • 太好吃了哭唧唧
  • 3#
    (,,Ծ▽Ծ,,) 回复于:2018-03-20 19:03:09
    (,,Ծ▽Ծ,,)
  • 期待後續
  • 4#
    = = 回复于:2018-03-21 00:30:40
    = =
  • 好吃好吃tut
  • 5#
    = = 回复于:2018-03-26 12:24:04
    = =
  • 好吃好吃,哭着求后续啊
  • 6#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4-04 17:48:05
    王小刀弟弟
  •     第一次任务就失败,陆少临觉得这下是入锦衣卫无望了。他唯一觉得欣慰的,就是自己没真阴差阳错地害死燕宇。可这点庆幸又不能对上峰说,以求得理解,他也只能认命回锦衣卫所挨批。
         下错药的事当然不能提,陆少临干脆将燕宇的事都瞒下,只说情报有误,客栈那屋子压根没住人。自己等了整宿,等得都睡着了,最后一个不稳从树上掉下来,那屋也没人。最后药也没下,就这么回来了。
         上峰原先还狐疑,但看陆少临身上衣服又脏又乱,脖子上,手腕上还有淤青和擦伤,确实有点像摔了个重的样子,随后陆少临又将没用的见血封喉原样归还。上峰想着,本来这次有人报说什么发现燕王,也是虚虚实实,没个确定,说不准就真是误报。可对着陆少临不能实说,甚至还想借着这点儿犯错,多讹陆少临一些,便故意板起脸,先训斥了一番,再说多给次机会,让陆少临机灵点儿,好将功补过。
         朝廷需要十数艘大船帮着运兵到东瀛一带,掩人耳目的那种。一听还有机会,陆少临立马应承下来,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一定能将事情办得完满。
         陆家的船虽不够,却是可以向大哥二哥借。陆少临心里有了数,从锦衣卫所出来,也顾不得先回趟杭州,好好歇歇他那被折腾过度的身子,立马启程,往南边海鲨帮,去向两位拜把子兄弟借船去了。
         三弟一来,大哥二哥都很惊喜,大家交情好,借船自然不是问题。商定好在杭州碰面的日子,二哥史义心里惦记着上次送予陆少临的好玩意,又看三弟形容憔悴,眼下乌青,不全像是星夜兼程赶来的疲累,便忍不住好奇,问陆少临。
         “三弟,上次那壮阳的东西,效果如何?”
         一提这茬,陆少临就止不住得一哆嗦。他下意识捂了捂屁股,笑得有些勉强。
         “厉害…厉害的,二哥送的确实是好东西,只是效用…太强劲了,得悠着点使…”
         史义没多想,只当陆少临是一不小心喝下太多,才弄了个纵欲过度,哈哈大笑。大掌拍着陆少临肩膀,表示你小子真行。而陆少临脸上讪讪,回想那晚,尴尬之中竟还有点害羞。
         毕竟燕宇长得确实好看,陆少临向来对好看的人格外宽容。而且想想那晚,开头虽粗暴,后面却弄得自己神魂颠倒。陆少临一个成日流连青楼的,为的就是个舒服,现下有了不一样的快感可以回味,就是明知羞耻,但还是会忍不住。

         半月后,杭州城,明日海鲨帮的大船就要过来,陆少临安排好码头和人手,左右今日无事,便习惯性往怡红院去逛一圈。他坐在包厢中,身边小翠服侍,耳边是隔着门板的靡靡之音,不甚明了,更让人觉得放松。陆少临饮一口酒,舒一口气,趴在桌上感叹。
         “可好久没来了,还是这里舒坦。”
         小翠见陆少镖头眉间疲态,立马上前将酒杯重新斟满,又体贴帮着揉肩。嘴上听似嗔怪,实则撒娇,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陆公子不来这些日子,想的都是香儿姐姐吧?”
         “怎么会,”纤纤玉手在肩头,力道柔柔,陆少临沉浸在温柔乡里,也好言相对,调情的本事手到擒来。
         “想的可都是个叫小翠的姑娘。你看我这不一得了闲,马上就过来了嘛。”
         这话动听, 小翠不禁笑了,“还是公子疼奴家。”
         “可是有件事,我得跟小翠陪个不是。”
         “何事?”
         昔日陆少临在此玩乐,同小翠喝多了些。因为都是熟客,小翠也不同待一般客人一样拘谨,摘了头上一根普普通通的发簪,送给陆少临,半开玩笑地说这是与陆公子情投意合的证明。陆少临嘻嘻哈哈,欣然收下,还一直带在身边,以示重视。结果那晚衣襟被燕宇撕烂,怀里零碎东西全掉出来了。后来他又着急跑,只来得及注意重要的物什,其他只是随手一兜。一路上又兜不住,零零散散掉了不少,所以等陆少临反应过来,已经找不到簪子,并且以为是掉在路上,再也寻不得了。
         陆少临从怀中掏出个长条形的雕花小木盒,放到小翠面前的桌上。
         “我将你送我的信物丢了,对你不起,送你个新的赔罪。”
         小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少临说的是簪子。她打开盒子,一根精致的翠玉簪,顶头翡翠小小一块,颜色均匀细腻,烛光下可见里面没一点杂质,一看就比自己从前送出的那根不知要好上多少。想想当初自己只是闹着玩,陆少临却当成一回事,小翠一时间竟生出点不好意思。
         “陆公子,这…”本想推脱一下,想起这里是青楼,自己又不是花魁,客人给的,收也就收了。再说客人自然不是想要感激,而是想要别的东西。小翠心中了然,放下簪子,整个人往陆少临身上贴,“小翠今晚一定好好服侍您!”
         香软的双乳靠在自己肩头,若是平常,陆少临说两句浑话,也就随小翠去了。但今日,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下一刻脑中便出现了燕宇的脸。其实也不是燕宇的脸,而是那晚烛光摇曳的客栈。
         侧颈的牙痕还没完全消下去,后腰还有些隐隐酸痛。印象中摇晃的床顶,喀吱作响的床板,还有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灼热的呼吸。耳边湿漉漉的水声,鼻间煽情的汗水味道,想到这儿,陆少临脸颊滚烫,尾椎处打了个颤,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陆公子,这里很热吗,怎的突然脸这么红?”
         裤裆里的热度逐渐上升,陆少临不自然摸了摸鼻子,摸得一手细汗,尴尬得顾左右而言他。
         “这怡春院的窗户有点少啊…”
         小翠不明就里,可还是走到窗边,将窗户一一打开。十一月的夜晚,夜风已经很凉,陆少临给风吹一哆嗦,狠狠打了个喷嚏,顿时脑子清醒多了。
         “…陆公子,要不还是把窗户关上?”
         “…无妨,开着吧。”经刚才一顿胡思乱想,陆少临已经无心再与小翠亲热。他将桌上两个小杯斟满,冲小翠招手,“过来,陪我喝两杯。”

         虽说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一夜的“姑娘”,可燕宇此人,对女人家的东西一窍不通,纵使手上有支簪,也是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个名堂。他找首饰店伙计问,只被告知,这簪子样式实在普通,顶头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寻常人家也买得起,普天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会戴一样的。
         这下燕宇犯了难,好似唯一的一点线索也断了。伙计见这少侠盯着簪子,不自觉眉头紧锁,透着忧愁,还以为是什么话本里的故事。可能是两个年轻人一见钟情,却不得不分开,只留了根簪做信物,想想都让人感叹命运弄人,转而希望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于是伙计又把簪子拿来仔仔细细地看,好歹看出点什么。告诉燕宇,这簪顶的石头颜色翠嫩欲滴,倒很像江南一带女子更偏爱的颜色。
         哪怕只是个不甚确定的猜想,燕宇也只能照着这个方向去寻。巧在刚回青城不久,师父又派了个去杭州办事的差事下来。燕宇二话不说,带上簪子便往杭州去了。

         要说青楼里的女子,不管是不是貌若天仙,起码说出的话都让人格外爱听。陆少临被小翠劝酒,又因为想借着酒把脑中那点记忆都冲走,喝起来是一杯接一杯。
         待到亥时,客人们大多与看中的妓子玩乐去了,大厅中丝竹管弦的乐声也越来越淡。陆少临没留宿,告别小翠,被老鸨送至怡春院门口。
         客套了两句,陆少临转身离开。背后是灯红酒绿,眼前却是黑洞洞模糊的树影。他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独自一人往湖边醒酒去了。
         脑袋里嗡嗡的,一团浆糊,但独处时,没个说话的人来分散注意力,就在浆糊里重新清晰了那晚的回忆。从前陆少临很少听燕宇说话,所以对那人的声音印象不深。现在却满脑子都是燕宇那句“你是谁”,低沉沙哑,挥之不去。而后又是摇晃的身体,逼人的快感,翻云覆雨,蚀骨销魂。
         陆少临在湖边蹲下,抱着自个儿膝盖,将通红的脸埋下去。好在大晚上的,湖边也没别人,就由他一人纠结着烦恼和回味。
         大概蹲了一刻钟,湖边风大,硬是将陆少临吹得冷静下来。他望着漆黑的湖水愣神,半晌唏嘘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若是平常,此时应该在小翠的床上,轻纱罗帐,怎么可能一个人跑湖边吹冷风。他想赶紧回家吧,自己见着都觉得丢人,便站起来。谁知蹲了太久,又是醉酒,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往湖里栽进去。
         “……!”
         一下失去平衡,陆少临本能伸手乱抓,想抓个什么湖边的东西。就听耳边呼呼风声,接着手上一暖,随之被一股力道拽过去,踉跄两步,才堪堪站稳。
         陆少临惊魂未定,还想多谢这过路的好人出手相救,话未出口,倒是那好人先开口了。声音不似那日低沉,也不似那日沙哑,可就是一下能听出是谁。
         “没事吧。”
         燕宇今日刚到的杭州,晚上睡不着,散步到湖边,才刚巧看见站起来的陆少临。
         陆少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去看。月光下鼻梁高挺,眉眼微垂,正看着自己,分明就是燕宇。陆少临心里猛得漏跳一拍,还臆想是幻影,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他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刚好踩着湖边青苔,脚下滋溜一声,身子再次失去平衡,又向后倒去。
         “…哎!”
         幸得两人还有一只手牵在一起,燕宇也是慌了,以为陆少临这是喝得站都站不稳,手一使劲,将人拉起还不算完,干脆拉到自己怀里,半架着半抱着,这才不怕陆少临再晕头掉湖里。
         “陆少镖头,站稳。”
         “站…站…”
         身子紧紧贴在一块儿,像极了那晚,燕宇也是这么紧紧抱住自己的。陆少临一下面红耳赤,脊背僵着,丝毫不敢动,掌心另一个人的温度烧得他更是无所适从。
         “我…我…”
         燕宇听他口齿都不利索了,叹一口气。手没送开,心想干脆好人做到底。他紧了紧胳膊,将陆少临架牢,转头问怀里人。
         “我送你回家,烦请指个路。”




    TBC

  • 7#
    .⁄(⁄ ⁄•⁄ω⁄•⁄ ⁄)⁄. 回复于:2018-04-06 11:27:24
    .⁄(⁄ ⁄•⁄ω⁄•⁄ ⁄)⁄.
  • 陆少捂好自己的小马甲啊www
  • 8#
    (,,Ծ▽Ծ,,) 回复于:2018-04-09 06:56:22
    (,,Ծ▽Ծ,,)
  • 好好看!!太太真棒!
  • 9#
    .⁄(⁄ ⁄•⁄ω⁄•⁄ ⁄)⁄. 回复于:2018-04-16 13:06:48
    .⁄(⁄ ⁄•⁄ω⁄•⁄ ⁄)⁄.
  • 啊啊啊超好吃的肉!!!期待后续!!!
  • 10#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6-11 18:50:35
    王小刀弟弟
  • 和原作剧情有出入
    虽然说游戏背景大概是明代,但是明代皇帝姓朱,小王子要叫“朱燕”,会让我想起血燕
    就很像一种燕窝
    所以要魔改!不要姓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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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阴,泛着灰的乌云一直未有散去,刚陆少临盯着湖面,眼前就是晃荡着的一抹黑。谁曾想燕宇一出现,云层忽地破开,而后明月高悬。陆少临倚在燕宇胸口,被皎洁月光映照得避无可避,面上滚烫,红得犹如滴血一般,羞窘异常,心中忍不住骂了句贼老天。
         周遭仿佛静止,陆少临耳膜里咚咚咚的心跳,敲得人脑子发懵。
         “…不,不用!”被热度熏得犯傻,他手上力气一时忘记轻重,推了燕宇一把,倒推得自己一个踉跄。
         燕宇还想伸手扶,就见陆少临倏地转身,拔腿就跑。而后那人还没跑出去多远,竟然踩着个石子儿,碰得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
         光听这声儿就感觉很疼,燕宇下意识蹙了下眉,朝趴在地上哼哼的人走过去。
         将人扶起,就见陆少临鼻子下面一片殷红。燕宇掏出帕子给他,陆少临没接,反而面上泪掉个不停,燕宇便抬手给他擦。这行为不像对待同龄人,仿佛在照顾一个稚童,燕宇擦着擦着,突然觉得有点儿好笑,出言安慰。
         “…就是摔了一跤,陆少镖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陆少临丢脸丢到这份上,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说话间还是控制不住的抽抽噎噎。
         “…没哭,我,我撞到鼻子了…嘶…是酸出来的泪…”
         说着拿过燕宇手里的帕子,囫囵抹了一下,却将鼻血弄满脸,更黏了。见燕宇还嘴角隐隐含笑地看着自己,他面子挂不住,可眼泪也止不住,只能用帕子捂住口鼻,空留一双泪汪汪的眼睛露在外面。

         “我……”
         “也罢,我送陆少镖头回去。”
         好在燕宇平时就没什么话,陆少临此时又羞得开口,便闭了嘴。一路上二人并肩,听偶尔风拂过枯叶的沙沙声,倒也算的上恬静。待走到镖局门口,陆少临还捂着帕子,终于止住泪,看向燕宇,鼻音嗡嗡的。
         “…多谢燕兄。”
         “无妨。”
         燕宇点点头,目送陆少临进了镖局大门,才转身往客栈回。

         第二日,燕宇办完师父交待的差事,已过了午时。左右不是很饿,便入了杭州最大一间茶肆,叫了一壶龙井与些许茶点。
         燕宇爱茶,细细品着,怀中还揣着那支簪。他心中盘算,明日一早回青城,既然差事已了,等这茶喝完,还有闲时间可在城中打听一下关于这簪子的消息。想到也许能有所斩获,又也许人海茫茫,空期待一场,燕宇不禁轻叹一口气,盛茶的白玉小盏离了嘴唇,只留弥漫鼻间的龙井嫩栗香。
         “这位少侠,请问可否行个方便,拼个桌?”
         燕宇闻声抬头,见一中年男子立于桌边,只着市井里一般的好料子,扮作富商的样子,可也藏不住满身的贵气。他心中一凛,没言语,复又颔首品茶,像是拒绝,又像是默许。
         这人他认得,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还能找来,真是不速之客。
         中年男子没因为燕宇的冷落而不自在,反而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在小桌对面坐下,唤来小二,叫了一壶茶。
         “相逢即是缘分,还未请教少侠如何称呼。”
         “燕宇。”
         既然已经查到自己,那便是将自己查了个底掉儿。对方装模作样地问,燕宇便装模作样地答。
         “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青城派。”
         恰好此时小二来上茶,听见对话,好奇地多看了两人几眼。且不论这两位客人是何关系,光就年龄而言,这年轻的客人对着年长的客人冷言冷语,说话时连个眼神都不给,着实有些失礼。
         中年男人没恼,等小二离开后,给自己斟了杯茶,轻抿一口,笑道,“青城派…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不是问句,燕宇便不再答。兀自拈了块茶点,又添了杯茶。
         两人都没再说话,垂目各喝各的。空气安静下来,片刻逐渐清晰了邻桌传来的细碎交谈声。茶肆中还安排了雅乐,伶人在台上拨弦弄曲,咿咿呀呀唱些软语小调。丝竹声声清入耳,待燕宇又用了两块茶点,那男人才放下手中小杯,起身理了理衣摆。
         “如此,燕少侠保重,后会有期。”

         亥时三刻,大哥二哥借的船也如约驶入港口。原上峰的意思是,只要陆少临备船,其余的别管,可就在不久前,似乎突然出了什么事,原先守在港口的锦衣卫一下被调走大半。陆少临只听到什么“诚王”,“灵隐寺”,还以为锦衣卫要赶去护卫王爷。后又得上峰吩咐,说港口人手不够,指使着让陆少临派人将许多封好的木箱搬上船,像对着个下人,听意思,似乎让陆少临做事,活像多大的恩典一样。
         陆少临入锦衣卫这事是瞒着家里的,不好大张旗鼓地回镖局要人。所幸此次大哥二哥过来,还带来了海鲨帮的一众小弟。于是夜色掩护下,海鲨帮众听着命令,一一将木箱搬入舱内。
         大哥二哥在这儿,陆少临自然不会越俎代庖地指挥,便是站在一边,同熊天霸与史义闲聊。
         “三弟,这船可都是要往东瀛去?”
         史义心底数着木箱数量,觉得些许蹊跷,开口问陆少临。
         “没错,都是往东瀛去的。”
         “那真奇了怪了…”史义曾去过东瀛,略一思忖,就觉此事愈发怪异,“刚才有个箱子,他们没拿稳,给摔了个口。我见里面是兵器,那想来这所有木箱,里面装的并不都是粮食。”
         “粮食?”陆少临虽也走过水路,但没去过太远的地方,一时没能领悟史义的意思,“二哥,粮食怎么了?”
         史义指了尚堆在港口了木箱,又指了指停靠的大船,解释道,“像三弟所说,这十数艘大船都是用来运兵的,东瀛路途遥远,此处到那,少则三十日,多则五十天。若那些箱子里全是干粮,都怕撑不过两旬,更何况其中还有些箱子装的不是吃食?”
         陆少临这才懂了,顿感惊讶,“就是说这点吃的,不够那么多人撑到东瀛?”
         史义点头,一旁熊天霸也了然了,大概估算了下,“若其中一半装的是粮食,最多也就只够到那些个临近小岛,十日之内的航程。”
         陆少临默然,这样确实奇怪,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上峰是不是派错了木箱数量。可又不好问,问了就等于不打自招他未经允许就揣测估摸锦衣卫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装作不知道最好。
         “咳,又不是我陆家出海,与其忧心别的,不如自个儿好好快活呢。”
         熊天霸与史义大概知道他们三弟是在为锦衣卫效力,这次只是做个人情借了船。朝廷的事,海鲨帮也不欲干涉,听陆少临这么一说,二人心里明了,马上顺坡下驴,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三弟说的对,难得来次杭州,管什么旁的,快活才是要紧!”

         燕宇拿着簪子,寻了一下午店家。除了卖首饰的店铺,还有路边小摊和当铺,皆是说这簪太普通,哪会记得谁买过或是当过。又想到下午那事,更是心烦意乱。
         太阳落山后,他回客栈沐浴了一番。可也就刚洗完那会儿让人心思清明些,而后便是更加的心乱如麻。
         他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而来,也不敢想。
         回忆里漫天大火,耳边尽是凄厉惨叫,刀光剑影,还有映得夜色都泛红的血光。身边一众死士,死的死,伤的伤,拼尽全力才将自己带出太子府,送去青城山。再接着不肖几日,燕宇就听到了这江山易手的消息。
         那一年他五岁,不姓燕,是太子府留下的唯一血脉,燕是他的名。是新帝登基后,师父告诉他,为了活命,从此以后,他就叫燕宇。
         回忆像把刀,越想越扎得心千疮百孔。
         燕宇在房中坐不住,想去水边吹吹风,起身便出了客栈。
         天色已经很晚,城中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燕宇漫无目的,却路经一处码头,见那里人来人往,在静夜中热闹得异常,不经停下脚步。
         而后他一眼看见一个伫立在码头的背影,湖蓝衣衫,后颈处一根有些松散的小辫儿,像极了昨日摔得眼泪直掉的陆少镖头。
         燕宇走过去,站在那人身边。

         陆少临哄得大哥二哥先去怡春院吃酒,而自己在这儿看着,等着全部处理妥当。眼见也就剩几十个箱子未搬,陆少临心说这事就快完了,刚松口气,活动活动脖子,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边竟然站了个人。
         “吓…!我…”
         陆少临心里有事,毫无防备,吓得差点跳起来。待站定,才看清那人是燕宇。但因为是燕宇,陆少临也没放松下来,惊吓之后,反而更紧张。
         “是,是燕兄啊…”
         燕宇略一颔首,“嗯,陆少镖头。”
         然后就没下文了。陆少临等了半晌,不见燕宇再说话,又不好走开,顿时尴尬得不行。
         少顷,他才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去给燕宇。
         “昨日多谢燕兄仗义相助,帕子我洗干净了。”
         燕宇接过,塞入袖中,“嗯。”
         又没话了。
         不过燕宇这样冷的性子,倒是让陆少临慢慢平静下来。不说别的,起码燕宇这样,没多问什么,就是没发现那晚的人是自己的证明。
         这边燕宇还烦心着,本不欲说话,但又觉得陆少临这人挺有意思的,聊聊似乎也行。还能借着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陆少镖头。”
         “啊?”
         陆少临没想到燕宇竟然会再次开口,下意识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陆少镖头还在码头装货,看来镖局事也挺多的。”
         陆少临不好说这是有关锦衣卫的事,就挠挠头,打了个哈哈,“是啊,是啊,总有个事发突然,不得已要辛苦一点。燕兄别总叫我少镖头啊,听着怪生疏的,还费嘴皮子…叫我少临就行。”
         说罢,陆少临其实有点后悔。他平日里待其他少侠就是如此,不肖片刻地便称兄道弟,只是对燕宇,因有着那一晚的事,总觉得直接让人喊名字,显得有些过于亲密了。
         “燕兄要是不愿意,其实…”
         “无妨,那我便唤一声少临兄了。”
         临近子时,又是深秋,夜风已经很凉了。陆少临打了个哆嗦,觉得亲密了,可也这称呼也变得跟别人唤自己时一样,变得平常了。他心里不禁想,或许那事,就只是到那晚为止,自己不提,燕宇又不知道,那真是天知地知我知。
         为了摆出同往常无异的样子,陆少临开始和燕宇拉家常。
         “燕兄生得高大,不像巴蜀一带的人。我倒羡慕燕兄长得高。不知燕兄籍贯何处,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是否都生得这般个儿高。”
         燕宇心一惊,将“京城”二字嚼碎了咽回肚里,脸色顷刻不好看了,透着隐隐灰败。
         “……”
         “燕兄?”
         “…燕某…父母早亡,不曾见过。孑然一身,自幼便在青城。”
         “啊!”陆少临一下捂了自个儿的嘴,知道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好,管不住嘴,惹燕兄想起伤心事了…那,那什么…燕兄也别太伤心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看燕兄过得好,燕兄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提起爹娘,燕宇心痛不已,是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的痛,除去悲,还有恨。可他到底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又看陆少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慰自己,竟有种久违的温暖。
         “…无妨,不怪少临兄。”
         燕宇尽力平一口气,缓缓呼出,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他见陆少临还有点自责的样子,便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人还泛着红的鼻梁。
         “鼻子,可还疼了?”
         其实有点儿,毕竟昨个儿回镖局之后,还哇哇淌血呢。但陆少临摇摇头,对燕宇笑。
         “不疼了,昨夜还多亏燕兄,就是我那样子丢人,让燕兄看笑话了。”
         想到陆少临啪叽糊地上的样子,起来后还一脸的鼻血和眼泪,燕宇难得勾起唇,露出个很明显的笑容。
        经刚才那么一闹腾,燕宇心情松快许多。他陪着陆少临,没再说话,但二人之间,气氛已不会显得尴尬。夜风徐徐,码头堆积的木箱越来越少,两人并肩而立,直到事了,方才作别。

      

      

      

    TBC

  • 11#
    .⁄(⁄ ⁄•⁄ω⁄•⁄ ⁄)⁄. 回复于:2018-06-11 18:56:29
    .⁄(⁄ ⁄•⁄ω⁄•⁄ ⁄)⁄.
  • 刷到更新了!!!!开心
  • 12#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6-20 23:43:14
    王小刀弟弟
  •     正如熊天霸史义所言,十五日后,船队驶回杭州港。陆少临明白,有些事去做就行,没有追根究底的道理,便一句话都没向上峰多问。他只管自己效忠的是朝廷,还管那些旁的作甚。
         第一次为锦衣卫做成了事,陆少临心情很好。他向南去海鲨帮还了船,刚回镖局,突然接到一封信,看过之后,匆匆又往铸剑山庄去。
         信是铸剑山庄少庄主任剑南派人送来的,内容千篇一律,大概几个月就会有一次,陆少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途中他买了张像样的古琴,又找缎布将琴细细包好,以从外部看不出是什么。待到了铸剑山庄,如一般小辈般先去大厅见过庄主任浩然,寒暄一阵过后,才被准了去探望出不了房门的少庄主。
         “少临兄!”
         任剑南看见来人,喜得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而后才反应过来陆少临后面还跟着山庄下人,赶紧咳嗽一声,压抑住雀跃的步伐,故作风度将陆少临迎进屋内。等关上房门,一下又恢复灿烂笑脸。
         “少临兄你总算来了,东西可带来了?”
         陆少临将那缎布包好的东西递过去,不禁打趣道,“任少庄主怎么又给关了禁闭?上次那把琴,又被你爹给烧了?”
         “可不是嘛,我都被禁足十几日了,当真无聊得紧。这次爹砸了我的琴不算完,还给扔进铸剑炉,我连灰都捞不出来。”
         任剑南边埋怨,边解开锻布,只见手中古琴通体黑色,隐隐泛幽绿,弦上银光,更显耀眼,直看得眼都直了。
         “这,这可是绿绮?”说着又细看,见牛毛纹不多,只是些许,有些失望,可到底高兴更多,“不是绿绮,但是像,也是一张好琴了!”
         两人是打小的相识,陆少临便不同任剑南客气。趁人捣鼓琴的空档,他去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见任剑南在那儿感叹不是绿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还绿绮,就算我把九霄环佩给你找来,要不了多久,不还是得变成炉灰?”
         “也是,”任剑南想起那被烧得都焦成灰的焦尾,叹一口气。他找出自己的荷包,丢给陆少临,“有琴我就该知足啦,花了多少银子,少临兄自取便可。”
         陆少临取了银钱,忍不住调笑任剑南,“等这次回去,我就开个云水阁,专卖古琴,就卖给你这铸剑山庄少庄主。想来一年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张,可是比做镖局赚得轻松多了。”
         任剑南闻言,也跟着笑,“想得倒美,我爹肯定先烧了你的云水阁。”
         要说任剑南天赋不低,筋骨也不错,身为铸剑山庄少庄主,明明占着天大的优势,却不爱习剑,偏爱这音律。陆少临想到江湖上多少少侠梦寐以求能有任剑南的这样的身份,不禁摇头叹息。
         “剑南兄啊,你说你放着那么多宝剑不用,那么多剑法不练,怎么就非要弄这古琴呢。”
         这话任剑南听过无数遍,早就习惯了,当下只低头专心抚着琴身,随口回陆少临。
         “能怎么办,就是欢喜呗。就跟少临兄似的,不多跑几趟镖,不多练几遍刀法,成天的往烟花之地跑,不就是图个欢喜嘛。”
         其实自从那一夜和燕宇之后,陆少临已经很少去怡红院了,因为心里有种抹不开的别扭,去了也只是喝喝酒,谈谈天,差不多就离开,没再过过夜。现下被任剑南一提,倒是让陆少临想起燕宇。他脸上不可见地红了红,赶紧低头喝茶,像是默认,没顺着话往下言语。
         “对了,说起剑,我倒想起来前些日子,爹得了个好宝贝。少临兄,走,我带你去瞧瞧新鲜。”
         陆少临不解,跟着站起身来往屋外走,“我倒第一次听说有宝剑能被人瞧个新鲜。”
         任剑南神神秘秘,带着陆少临在庄中绕了许多路,最后在一间有许多武夫把守的屋子前停下。众人见到少庄主皆行礼,任剑南只是摆摆手,拉着陆少临就进去了。
         屋内没有点灯,于是只有敞开的门扉中透入一束光,直直打在正对着的案台的剑架上。陆少临看过去,就见白墙上照出一柄剑的影子,普普通通,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就是这把?”
         任剑南听得言下之意,反而一笑,回身将门掩上。此处不仅没有烛火,连窗户纸都糊了好几层。屋内瞬间变得昏暗,陆少临还好奇任剑南这是要做什么,就见台上那柄剑,忽地发出光来。且越来越亮,最后竟连剑身的形状都看不出了。
         “这…这倒真是新鲜!”
         “有意思吧,”任剑南也难得碰到这么奇的玩意儿,立马滔滔不绝跟陆少临说起这剑的来历,“听我爹说,这剑叫宵练,殷天子三剑之一。白天看它,有影无光,晚上看它,有光无形。我爹弄到它,都乐疯了呢!”
         陆少临围着案台来回走,眼睛一直盯着宵练,又听任剑南描述,不禁啧啧称奇,“名不虚传,名不虚传,连我这外行都能看出,这剑是个宝贝。”
         “可不嘛,我爹还说,想在年后办个比剑大会,拿这宵练当个彩头,到时候那些爱剑成痴的江湖侠客见到了,还不都得疯了。”
         “哈哈,那比剑大会我得来,看看能有几个疯的。”
         任剑南不爱剑,看剑也就看个热闹,当下掰着手指数给陆少临听,“只多不少。呐,天剑门,华山派,天山派,还有那武当的方兄,逍遥谷的荆兄,对了,还有青城派,尤其是青城燕兄。”
         “燕兄?”一提到燕宇,陆少临心跳就莫名快一点,“他也爱剑?”
         “那当然,要我说,燕兄爱剑,可在那些人之上。少临兄你是不知道,每年燕兄都要往铸剑山庄跑好几次呢。”

         从铸剑山庄回了杭州,陆少临心里就老想燕宇爱剑和宵练这事。他对燕宇已经是比一般的关心多点了,又许是因为上次在码头边,自己无意间触了人家伤心事,心里多少留了点愧疚,就有种冲动,总想对那人有所补偿。整整两日,这股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陆少临心里痒得厉害,最后一跺脚,没忍住,干脆就给燕宇去了封信。
         而燕宇,因为性子冷,平日里除去门派之间客套,鲜少能从某个人那里收到问候。驿站的快马上山时,他还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专心练着剑,直到看见信封上“燕宇燕兄亲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收到信了。
         前头先是问好,而后便是洋洋洒洒关于宵练的事情。陆少临怕自己描述不好,便费了许多笔墨,将宵练如何神奇写了个透彻,甚至还附了张简单的画,勾了勾他那天见到的宵练的样子,意在告诉燕宇努力练剑,兴许年后能在比剑大会上将宝剑收入囊中。信的最后,陆少临像是因为写得多了,语气也放松了,竟还多说了几句类似“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的话。
         燕宇从头读到尾,目光愈发柔和,看着最后的“陆少临亲笔”,竟然唇角勾起,保持了不短时间微微笑的表情。随信送来的,还有一盒杭州的西湖龙井。应是当做特产送来的,陆少临没料想到,却正是投其所好。燕宇给自己泡了一壶,碧绿色的茶汤倒入杯中,一小片水汽氤氲,清香扑鼻。待茶饮尽,燕宇寻来笔墨,将信纸铺开,第一次,给一个人回了一封信。
      
         杭州到青城,驿站快马加鞭大概十几日。一来一回,等陆少临收到回信,已是腊月末尾。他看着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心想这倒是第一次看见燕宇的字,势正形密,笔力刚健,看似内敛,又透出丝丝锋芒,反正比寻常人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陆少临有点惊讶,又盯着那字看了会儿,才拆开了看信。里面话不多,却看得陆少临笑了,说届时比剑大会一定到场,多谢他的龙井,以及,天冷加衣。
         燕宇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便是满满的奇妙感觉。陆少临忍不住捧着信又看几遍,嘿嘿笑个不停。
         燕宇为了还茶叶的情,也寄来一包东西。陆少临放下信去拆那小包,一看竟是一堆红艳艳的辣椒,想来青城那里,冬日也没什么特产,终于绷不住了,一个人在房里哈哈大笑起来。
         当晚陆家饭桌上加了道菜,是陆少临将辣椒交于厨房吩咐做的,一道辣子鸡。陆守英看着儿子吃一块鸡,要喝两杯水,觉得可怜,顾不得古人食不言的教诲,放下筷子阻止。
         “…少临,别吃了罢。”
         陆少临辣的嘴唇又红又肿,却只吸溜了下鼻涕,甚至还夹了块粗粗的辣椒段塞进嘴里,冲他爹嘿嘿一笑。
         “不碍事,朋友送的,好吃呢。”
         说着,眼泪也辣出来了。



    TBC

  • 13#
    = = 回复于:2018-06-21 23:23:38
    = =
  • 哈哈,青涩的少年初恋
  • 14#
    .⁄(⁄ ⁄•⁄ω⁄•⁄ ⁄)⁄. 回复于:2018-06-22 08:51:12
    .⁄(⁄ ⁄•⁄ω⁄•⁄ ⁄)⁄.
  • 太可爱了!!
  • 15#
    = = 回复于:2018-06-22 22:32:50
    = =
  • 太太太青涩可爱了!
  • 16#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7-03 18:04:12
    王小刀弟弟
  •     正月十六,刚过元宵,铸剑山庄那儿就发了话,定下一个月后,诚邀各路侠客前去比试剑法。共比试三日,胜者可得的彩头,便是那宵练剑。
         因有了陆少临信中的嘱咐在先,燕宇早早就准备上了。他本就勤勉,现在更是每日多匀出一个时辰休息的时间练剑。待到正月一过,便启程往铸剑山庄去,剑法已是比从前又高上不少。
         燕宇想着既然陆少临在信中能写那么些关于宵练的事,想必那人应是也会去比剑大会。他知陆少临使刀,到时候上台比试是不可能了,但若是只单纯凑个热闹,燕宇也乐于看见。就像心底有份隐隐的期待,让他赶路的速度都快上一二分。
         抵达铸剑山庄时,是二月十五,燕宇先去拜过庄主,出于礼貌,再与已到的江湖人士一一见礼,只是一圈下来,也没见着陆少临。毕竟离大会开始还有一日,在场的又多是使剑的,燕宇当陆少临是嫌来早了无趣,便也没多想,被铸剑山庄下人领着去了安排好的厢房,自个儿在小院里又练了会儿剑,为明日作准备。
         凡是这样的武林盛事,又有个神兵利器作噱头的,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会来得尤其多。而后便是武艺精进些,江湖上已有些许名头的人,当然最后也不乏寥寥几个已经名满天下的大家。毕竟宝剑难得,谁也不会嫌自个儿的兵器太好,一有了个好物,就说这宵练剑,便是华山与武当的掌门也来了。
         可总要给小辈们上场的机会,于是第一日,掌门大家只是观战,将擂台留给后生们切磋。燕宇见台上的功夫只是一般,也知没到自个儿上场的时候,便趁着观战的间隙,偶尔在人群中寻一寻。只是寻到第一日擂台都散场,也没见着丁点儿人影。
         莫不是那人真不来了。
         燕宇心中一股难言的失落,虽也没同陆少临约定好就是比剑大会再见,可他已经很久没有期望过什么,如今难得的一次落了空,不免心生烦乱。犹如一直静水无波的池面突然来了鱼,在暗处翻腾,面上看不出,内里却是有了暗涌。以至于夜晚练剑时,一两个招式都失了劲头。
         铸剑山庄的被褥枕头都是顶好的,燕宇却一夜都无法深眠。第二日又早早醒了,窗外天还黑着,只有零星鸟鸣。他于院中练功,再走过一遍剑法套路,呼吸吐纳之后,天才微微亮。
         清冷的空气沁入心脾,燕宇收好剑,推门出了小院。
         他原是想在山庄内随意走走,谁知刚转过一条小路,就见少庄主任剑南在一处小亭里对着角门张望不已。燕宇因来铸剑山庄的次数不少,与任剑南算是相熟,脚步一转,走上前去。
         “剑南兄。”
         任剑南正瞧得认真,忽闻人声,吓了一跳。看见是燕宇,才松下一口气,“原是燕兄,可吓死我了…”
         燕宇不解,“剑南兄为何在此?”
         任剑南警觉看看周围,见没人,才神神秘秘对燕宇坦言,“不瞒燕兄,我在等人呐。”
         “何人?”
         “那金风镖局的陆少镖头!”任剑南边说着边又抬头看看天色,复低下头自个儿絮叨起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他要再不来,天就大亮了,到时候我爹起来,不就要给抓个正着…这少临兄真是…”
         燕宇听到陆少临,不禁愣了下,还来不及深想,就听角门那儿响起敲门声,极有节奏,还小心翼翼。任剑南一听见响儿,立马蹿出亭子。角门拉开,燕宇看见门缝中,曦光下,湖蓝色的衣衫鲜活生动,而后便是那人好听的少年音,正迫不及待埋怨着任剑南。
         “你说你,早不说,晚不说,非要我出发之前说。害我为了给你弄琴,比剑大会都少看一天!”
         任剑南才不管来人如何抱怨,只双眼黏在陆少临背后用锻布包好的东西上,“你不用剑,又不爱武,别人比剑有甚好看的。快快快,东西给我,十几日没摸琴了,我都快要憋死了!”
         陆少临翻了下眼睛,满脸鄙夷将背后东西解下递过去,“你瞧你那点儿出息,要让别人知道铸剑山庄少庄主说,比剑有什么好看的,不得一个个气死。”
         任剑南任他揶揄,只解开锻布,顿时两眼放光,一遍遍摸着琴身,整个人好似都魔怔了。
         “这琴好啊,可是号钟?反正我又不去比,谁人管我说什么。少临兄你说,今日比完,我若用这琴上去奏一曲助兴,是不是也能让先头那绿绮瞑目了。”
         每次一来这铸剑山庄,就要听任剑南叨叨琴的事半天,陆少临早就腻了。看着天色愈发亮了,到时候人多起来,给任剑南送琴的事就得穿帮,那还何苦今日自己特地走的角门,跟做贼似的,将东西送过来。他看一眼还沉醉在古琴里的少庄主,毫不客气推了一把,出声吓他。
         “你再不去把琴藏好,待会儿就该捧着炉灰摸了!”
         任剑南这才如梦初醒,拔腿就跑,“说的是!我先走一步,少临兄自便!”
         哒哒哒的脚步声渐远,偏院渐渐静下来。陆少临一直惦记着燕宇会来比剑大会,得了琴后,星夜兼程赶来的,一下精神松懈,不禁呼一口气。他活动下肩膀,还想着待会儿去找燕宇,只是不知燕宇是否起了,随意一看,竟就与一人视线撞在一起。
         而燕宇自刚才就一直看着陆少临,现下被发现,不知怎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二人对视片刻,天色渐亮,鸟鸣悦耳,还是陆少临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掩不住笑,语气惊喜还带着点儿歉疚。
         “燕兄,对不住,明明是我先提起的比剑大会,却来晚了…”
         这话听着就像是陆少临专门为燕宇而来,不过事实也是如此。陆少临熟识的人中,只有燕宇与任剑南使剑。而任剑南明摆着不会去比,只想弹琴,那陆少临也只能是冲着燕宇一人来了。
         听出对方话里,同自己心中有相同的约定感,燕宇觉出一股让人欢喜的默契。他目光又柔几分,看着陆少临。
         “无妨,”后又突然担心起这么说是否显得自己不重视,便多出一句,“其实昨日我一直在寻少临兄,没寻到,心里还奇怪来着。”
         陆少临当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会,有些紧张,需自己来加油打气,展颜一笑,“燕兄放心,今日我来了,便会一直看着燕兄,替燕兄助威!”

         大会于巳时开始,昨日比了一天,那些功夫浅薄或平平的已然下场,今日上场的便是那些后辈中的佼佼者了。燕宇在台下看了一会儿,看到天剑门西门峰,武当方云华,觉得差不多,便与身边陆少临示意了下,等着一场比完的间隙,一跃而上,冲台上站着的一方行礼。
         “青城派燕宇,请赐教。”
         对方也不含糊,执剑抱拳,便向燕宇攻去。燕宇盯着那剑尖,闪身一躲,借着脚力,凌空翻起。间隙抽开腰间佩剑一横,挡开迎面而来的剑锋,铛得一声,二人分开,立在台上两端,没两息,皆提剑再攻。
         陆少临仰着头,紧盯燕宇一举一动,眼都舍不得眨一下。他是镖局的人,从前只觉得练武就是为了打跑贼人,根本不是个用来看的东西。现在却是觉得燕宇的动作当真是漂亮,好似一板一眼,干脆利落,但又透着飘逸,有股子清贵的仙气,反正是比自个儿用刀的样子好看不少。
         或挑或点,或提或截,陆少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着燕宇手中所指方向剑影缭乱,且越来越快。声若劲风,状似闪电,没一会儿,另一方渐渐招架不住,直至手上慢了慢,被燕宇一剑抵在侧颈上,败下阵来。
         “一字电剑,名不虚传!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燕宇收剑,略一颔首,面上表情未变。
         “承让。”
         说完便目送那人下台,接着目光触到陆少临。陆少临见状,赶忙朝燕宇挥手,场中人多,他不敢大声喧哗,只能用口型比了个“加油”。燕宇瞧见,顿了顿,心里有点儿暖。而后抿了下嘴,想回个“多谢”,可下一人已经上台,只能作罢。
         后面又比了几场,燕宇俱是以速度取胜,且连战下来,丝毫不慢,可见平日里练得有多刻苦了。就连前来观战的华山掌门都叹,燕宇这青城首徒当之无愧。
         又一人下了场,燕宇已经连败四人。陆少临在台下激动得不禁双手攥拳,连任剑南挤到他身边都未有察觉。
         “少临兄,感情你赶来比剑大会,合着就是来看燕兄的啊。”
         陆少临听出来人是谁,头都没回,眼睛还盯着燕宇,“是啊,不看燕兄,难道还指望你?”
         任剑南撇撇嘴,不以为然,“我用剑虽不行,弹琴可好啊,还算有个一技之长。”
         台上比得正酣,新上场的是天山派的杨云,一手剑法也是以快著称。二人难解难分,剑影所到之处,只能听见剑锋碰撞的声音,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占了上风。
         可到底杨云年长几岁,江湖经验是比燕宇多上不少。那人右手持剑,左手却是突然握住了剑鞘,燕宇当是有诈,下意识去防剑鞘,就见杨云左手丝毫不动,竟是使了个虚招。趁此不备,右手横出,虽还是被燕宇反应过来挡下,可也占住先机,就此一招下来,也算略胜一筹。
         燕宇收剑,未有恼怒,只觉酣畅淋漓。他朝杨云抱拳,一声承让,跃下台去。
         “哎呀,这燕兄真是惜败了…”
         任剑南能看懂门道,不禁语带惋惜。他还想同陆少临一同去安慰燕宇,就瞥见看台上,自个儿的爹发现了自己,目光凌冽间,分明是想让自己也上台比试的意思。当下吓得一哆嗦,拍了下陆少临,转身就跑。
         “不行,我爹发现我了,少临兄我先溜了。”
         陆少临含糊嗯了声,人往燕宇那儿挤。待站在人面前,他才发现周遭都是一个门派来了不少人,师弟师妹们殷勤给师兄递水擦汗。而青城派就来了燕宇一人,陆少临身边也没个布巾和茶壶,就总觉得在这环境中,燕宇像个没人疼的,怪可怜的,便从袖中掏出手帕,伸去擦了擦燕宇额上薄汗。
         “燕兄刚才好厉害啊,我都看呆了!”
         额头一被触及,燕宇还愣了下,可想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站着让陆少临擦。
         “学艺不精,自是人外有人。只是可惜少临兄一片心意,燕某这次拿不得宵练了。”
         “我就说说而已,也只是觉得宵练特别新鲜罢了,怎敢让燕兄有压力。”见汗擦得差不多,陆少临将手帕收进袖中,然后想起上次燕宇给自己擦眼泪,不禁羞窘得脸红了红,“就是图个乐,若是燕兄觉得这比剑大会有意思,那我的心意也不白费了。”
         燕宇看他脸红,又听得“心意不白费”,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意思。但他没往深了想,只是刚才比剑活动后的那股热气涌上来了,全往头上涌,堆积在脸上,一阵怪诞的脸热。便没多说什么,只跟着轻轻嗯了一声。

         不远处,铸剑山庄的观景台,能看得擂台全貌,自然也能看清燕宇与陆少临两个人。上面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日燕宇在杭州茶肆中遇见的中年男子。
         “主子,燕王殿下这身功夫了得。”
         “本王侄儿当是如此。”男子说着,目光却聚在陆少临身上,“那少年是谁。”
         仆从抬眼一瞧,又垂目站定,“是杭州金风镖局的少东家,名叫陆少临。”
         “金风镖局…”
         男子没再往下说,只略一沉吟。而后对身后仆从做了个手势,只一瞬,二人齐齐消失在观景台。



    TBC

  • 17#
    (  ͡°  ͜ʖ  ͡°) 回复于:2018-07-04 07:14:37
    (  ͡°  ͜ʖ  ͡°)
  • 两个小少年真是青涩可爱,希望陆少不要被人欺负了!
  • 18#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7-13 22:38:00
    王小刀弟弟
  • 小任业余弹琴,专业打助攻
    两个人朋友做得跟真的一样,下章准备让陆少稍微回忆一下他和小王子到底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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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第三日比试结束,最后胜出者乃华山派掌门曹岱。得了宝物,曹岱心下大悦,特意大方一回,于擂台上将宝剑抽出,供众人观赏。此时正值黄昏,阴阳交界,就见宝剑出鞘,原本黯然无光,却于日头落入地面的那一刻,忽地亮了起来。而后那光越来越强,跟传闻中的一样,直至看不出形状。众人皆忍不住惊叹,宵练果真名不虚传。
         而陆少临见状,也忍不住去拉燕宇的袖子,满脸兴奋地指给他看。燕宇十分给面子,露出些难得的惊异神色,再余光瞥见陆少临似是十分满足的样子,便趁那人观赏宝物时,不禁微微偏头。算起来,燕宇看陆少临的时间,竟比看宵练还久一些。
         比剑大会就此结束,明日一早,该是燕宇回青城山,陆少临回杭州了。虽是同往常一样的离别,二人心中却有种奇妙的不舍。
         想来知交好友大抵如此,相处时愉快,分别时总有遗憾。燕宇向来自制,没将这种陌生感觉宣之于口,晚间只同这两日一般,陪着陆少临在铸剑山庄的花园里到处走走。陆少临则是多说了好多话,可也没提明日,只说眼见着就要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江南一带自是处处好风景,若燕宇回青城复命后得了空,不妨来杭州,喝喝茶,看看花,都是好的。
         二人一直逛到夜色深沉,月上枝头。毕竟这不是自家园子,大晚上的在别人家中瞎溜达实在不敬,方才分开,各自回了客房。陆少临掩上门,想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面上笑容慢慢淡了,又忍不住叹一口气,却听屋中一角突然响起个人声,直吓得他差点儿原地蹦起来。
         “少临兄,怎的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声音很熟悉,可陆少临被吓一遭,马上没了好气。他惊魂未定去点灯,见任剑南正坐在窗边一张椅上,走过去劈头盖脸就骂。
         “任少庄主什么脾性,大晚上的躲别人房里,是想吓死谁吗!”
         任剑南等了陆少临许久,几乎一个晚上都耗在这儿,现在被骂,马上脾气也上来,回声呛他。
         “我在你屋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你人影,这可是我家,来坐会儿怎么啦!若不是事情紧急,你当我大晚上的不练琴,跑来等你吹冷风?”
         见任剑南一副理直气壮样子,陆少临当是真有事,倒冷静下来。他于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一杯水,想了想,又多倒一杯,示意任剑南过来坐。
         “什么要紧事?”
         任剑南也不客气,屁股一挪坐在陆少临对面,“唐门年前差铸剑山庄帮他们打套新制式的暗器针,这不两日前,炉那边的师傅们才打好。我爹说要请镖局帮着将那套暗器针送去唐门,我寻思着你不正好在这儿嘛,就想让你去。”
         这倒确实是送上门的生意,陆少临一个少镖头,当然不会拒绝。
         “行啊,就一套针,我揣怀里就能走。”
         “可不是,”任剑南将事说出来,现下也端着杯子喝水,“况且那燕兄不也要回青城山嘛,你俩正好搭个伴儿,路上有个照应。”
         “这话倒是很在理!”
         经这么一提醒,陆少临才想起若是去唐门,还能跟燕宇多待一段时日,立时心下欢喜。脸上笑容又浓了,眉眼弯弯,看在任剑南眼里,只感叹原来这两人的关系竟这么好了,不过同行,就能让陆少临笑得如此开怀。
         “对了,还有一事要拜托你。”
         陆少临心情正明媚,对着任剑南的态度也好上许多。
         “何事,说吧。”
         “我听闻成都那一片,有种琴唤作凤凰琴。我从未见过这种琴,不知是个什么样,想请少临兄帮我弄一张来…”
         陆少临一听,果不其然又是琴,想想刚才任剑南一本正经说有要事的样子,便打趣道。
         “我当你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谁知你竟将我当成个不用白不用的壮劳力。哎,任少庄主,我俩的情谊真是…”
         任剑南闻此,翻他一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拍在陆少临面前的桌上。
         “我又不是不给钱,何来‘不用白不用’一说。你说,我哪次短了你的。”
         陆少临毫不推辞,倏地拿过钱袋,就觉分量十足,赶紧收入怀中,“没的短过,没的短过!我刚想说的是,我俩的情谊,肯定是天长地久啊。剑南兄,你想哪儿去了。”
         夜已深,任剑南将最重要的事交待了,无心多留。他又与陆少临斗两句嘴,承诺明儿个一早,将要送去唐门的那套暗器针送来,便起身离去。

         第二日,各路武林人士陆续离开铸剑山庄。陆少临一早拿了暗器针,是被装在一个小巧扁平的木盒中,贴身放好后,便去燕宇房前等着了。
         燕宇尚不知道此事,只想着早早起来,好同陆少临作别。谁知一拉开房门,就见门外等着一人,望向自己的两眼晶亮。
         “燕兄,我可同你一起走啦!”
         陆少临一阵解释,燕宇才明白原来因为任剑南的私心,两人得以再多相处一段时间。他到底乐意与陆少临一块儿,又被面前这人溢于言表的喜悦感染,不禁跟着欣喜,嘴角一弯,也笑了。

         要说往成都方向去,燕宇熟悉路线,所以并不难走。二人结伴,陆少临开朗,总说个不停,而燕宇鲜少搭话,却一直听着,一路下来,倒也和谐。
         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谁都没有急着赶路,就如普通外出一般,脚程算不得快。
         二月二十八,过了武当山,两人已赶了小半日的路,刚登上一座小山丘,就见山角下一个小镇,想来今夜就要投宿于此,一时也不急着再往前了。
         才过未时,阳光正好,穿叶而过,不急不躁,落在草地上,正是一副春日午后的闲适美景。陆少临还挺喜欢这个,一时来了兴致,左右看看,见有棵大杏花树最是繁茂,花开得旺盛,围着左看右看,停在那里,一时舍不得离开。
         燕宇见状,心里明了陆少临中意这风景,便走过去坐在树下,拍了拍身边位置。
         “少临兄既喜欢,不如坐下来慢慢欣赏。下山去镇上,不过小半个时辰,不急在这一时。”
         陆少临一听,立马欢喜过去了。他坐在燕宇身边,仰头看粉白的小花一丛又一丛,而后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燕宇。
         “燕兄,我听闻有些个风雅的剑客,还能观花悟剑,不知你看这花,能否悟出些什么来?”
         燕宇的剑术,都是平日里一分一秒的苦练积攒下来的,何曾想过“观花悟剑”这样的事。不过既然是陆少临的话,他就听得进心里,学着身边那人的样子,燕宇也抬头看。可看了好一会儿,也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并不能悟出什么与剑有关的东西。他心里想着,自己到底已经算不得一个风雅的人了,边想给陆少临一个回应。可待转头去看,却见陆少临身子向后靠着树干,头还仰着,闭着双眼,嘴巴微张,一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样子。
         不怪陆少临,只是早春午后又阳光充足的天气,实在是太舒服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可以放心信赖的人,便是毫无防备,困意一来,分外想睡。
         可树干不平,陆少临正舒服,稍微动了下脑袋,就有失衡之势。燕宇眼疾手快,拉了下那人身子,见陆少临双眼迷蒙,昏昏欲睡,就让那人斜过来靠着自己肩头。后看陆少临因与自个儿差不多身高,靠在肩头竟是整个脖子都歪着,很是不舒服,便挪了挪身子,干脆让那人的侧脸枕在自己肩窝里。
         如此一来,陆少临惬意轻叹一声,安然入睡,燕宇则是觉得这个姿势十分牢靠,轻易不会让陆少临跌下去,也很快放松了。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拂下几点粉白的花瓣,飘散在风里。燕宇看一眼旁边那人,心下突然感觉一片宁定,盘腿调理起内息来。

         一个时辰后,陆少临睡饱,悠悠转醒。他擦擦口水,看见自己同燕宇还坐在杏树下,反应过来,一时有些羞惭。
         “燕兄,真对不住,我还跟你说什么‘观花悟剑’,自个儿倒睡得飞快…”
         “无碍,”燕宇已运功过几个周天,正是神清气爽,没有丝毫怪那人的意思,“此处风景很美,我也很喜欢。”
         说着,又起了阵风。这次几片花瓣在空中旋啊旋的,最后一小点点,直接落在陆少临发上。燕宇伸手替他拈去,后又冲他笑笑。
         “既然醒了,便收拾一下,下山去镇上吧。”
         陆少临给燕宇伸过来的手弄得一个晃神,有些呆愣,听见声音,才想起来回应。又想到燕宇一直陪着自己,给自己当枕头,还为自己摘下花瓣,不禁在心里感叹,燕兄才不像表现出的性子那般冷淡,真真儿是顶好的人。




    TBC

  • 19#
    (  ͡°  ͜ʖ  ͡°) 回复于:2018-07-15 05:34:08
    (  ͡°  ͜ʖ  ͡°)
  • 回忆一下是怎样回忆,床上回忆么?
  • 20#
    (  ͡°  ͜ʖ  ͡°) 回复于:2018-07-16 12:40:06
    (  ͡°  ͜ʖ  ͡°)
  • 嘿嘿嘿,坐等回忆
  • 21#
    .⁄(⁄ ⁄•⁄ω⁄•⁄ ⁄)⁄. 回复于:2018-07-17 17:40:29
    .⁄(⁄ ⁄•⁄ω⁄•⁄ ⁄)⁄.
  • 期待掉马了嘿嘿嘿
  • 22#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7-23 23:12:25
    王小刀弟弟
  •     到成都时,正好是三月初三。
         二人原打算从北边进城,行至城郊,就见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多为年轻男女。路两旁还有不少小摊,卖些小食和玩意,一派热闹景象。
         “哇,”自从铸剑山庄出来后,陆少临许久不见这么多人了,不住惊叹,“这么多人,今日是什么日子?”
         无奈燕宇久居青城山,只一心练剑,对民间的时日这种事没有个概念,无法回答陆少临的问题,只能摇摇头。
         “不知。”
         一旁一个卖香囊的小贩听见两人对话,不禁转头打量。见是两个年轻少侠,便笑笑接下陆少临话茬。
         “看二位是才赶路过来的吧,都忘了日子了。今儿可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大家伙儿都来逛庙会呢!”
         “对啊,是上巳节!”
         陆少临毕竟不是真的不知,只是一时没有想起。现经小贩一提醒,啪得拍了自个儿脑门,恍然大悟。
         “少侠看见这么多男男女女了吗,小伙子和姑娘出来踏青,其实也是各自相看。见着中意的,便互赠香囊,算是定情。”小贩是个热情的,话匣子一开就有些止不住,“我见二位少侠一表人才,不知婚配与否。若还没有成亲,不妨在这庙会上寻一寻,说不定还能寻见个可意的佳人。恰好我这儿就有香囊卖,二位可买了,这样遇见姻缘,也不会错失良机。”
         “哈哈哈哈,你倒是会做生意。”
         陆少临听他这么巧舌如簧,忍不住笑。他对小贩的热情挺有好感,便掏出铜板,低头在摊上看了看,挑了个香囊,浅绿色绣兰草的,十分简洁素雅,一眼就让人喜欢。
         “不过我俩只是路经此处,随便逛逛而已,香囊一个就行。”
         “行,行。”小贩只是指个路,随口说两句就卖出去一个香囊,立马喜笑颜开,“二位少侠慢慢逛,承蒙照顾生意了。”

         已到旅程终点,二人心中多有不舍,虽没言语,但都默契地想一起再多待一会儿。难得上巳节庙会,陆少临爱热闹,燕宇则是从没见过,都有心逛一逛,游玩一番。
         郊外树木繁茂,蓊蓊郁郁,又逢三月初,桃花盛开,灼灼芳华。沿路顺着人群向前走,春日暖阳和煦,不急不躁,闻着的是草木鲜花的清新,眼里是美景,耳边笑声交谈声,和乐融融。
         此时刚过晌午,两人还没来得及用饭。路边小食摊位不少,陆少临也乐得去图个新鲜,便同燕宇一路走一路吃。
         上巳节讲求一个甜美和乐,吃食便大多是甜食。恰好陆少临也爱甜,便买了糖糕糖圆糖葫芦,本打算与燕宇分食,可燕宇实在是吃不惯太甜的东西,最后无奈,买的那些东西,全被陆少临硬撑进了肚里。
         一人吃两人份的东西,陆少临觉得自个儿肚子都大了一圈儿。他难受得紧,好像稍微走快点,胃袋里的东西都要从喉咙里漫出来,便喊燕宇先停一停,寻了个人少的路边,站在那里消消食歇一歇。
         燕宇知道陆少临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帮自己吃了不愿吃的东西。心里愧疚,自觉陪人站着。
         两人都生得好看,刚隐在人群中,旁人还没察觉出来,现下突然单独站在一旁,就显出出色了。与寻常男子不同,陆少临一个镖师,走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气质也高出常人许多。而燕宇,虽是落难皇族,骨子里却与生俱来带着高贵。两人又都练武,身材匀称,身形挺拔,所以哪怕此时陆少临一手正打着圈按摩自个儿肚皮,燕宇则是习惯性面无表情,在大多数路过的未婚女子眼里,这两人都分外吸引人。
         今日本就是来相看的,哪怕是未出阁的姑娘,怕被别人抢先,也会主动上前搭话。只是多少面皮薄,刚出声,人就忍不住红了脸。
         “这位公子…可是一个人?”
         那姑娘问话的对象是陆少临,陆少临正撑得慌,脑子也不十分灵光。他愣了下,往身边燕宇处靠了靠,一脸茫然地看着姑娘。
         “在下同朋友一起,不是一个人。”
         姑娘没料到这公子看上去是挺通人情的样子,实际上这么不解风情,有些恼,但又觉得没这人因为自己搭话就立马地花言巧语,心中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便不甘心,又把话问得明白了一点儿。
         “不是这个意思…公子,可有香囊?”
         提到香囊,陆少临才想起方才小贩说的话。他没料到自己会被看上,下意识拢紧了刚才买的放于袖中的香囊,面上虽在笑,可也透着拒绝。
         “在下只是来这儿踏青游春,没有香囊,姑娘莫怪。”
         那姑娘听后难免失望,可这位公子没有,不代表他边上另一位没有。她眼神不经意飘向燕宇,见虽是个冷脸,却也英气非凡。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就听燕宇开了口。
         “没有。”
         姑娘感觉自己失了好大的颜面,气得差点跺脚。不想再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娇哼一声,转身离去。
         “哈哈哈,燕兄你真是…”见人走远,陆少临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怕那姑娘再折回来,便拉着燕宇走到更远人一些的地方,“对着姑娘哪儿能这么说话啊,姑娘们面子薄,这么说,真得给人家气到哪里去。”
         燕宇见陆少临笑,不知怎的,自己心情也会变好。他不复刚才冷面的模样,看向陆少临的目光透着柔和。
         “少临兄明明有香囊,为何不给那位姑娘?”
         陆少临这才敢把香囊拿出来,“这东西可不敢乱给人家姑娘,给了,那就相当于看对眼了,是个信物,将来可是要娶人家负责的!”
         越说,陆少临越觉得这香囊在上巳节上就是个烫手山芋。他举起来端详,忽见燕宇身上青城弟子的服侍也是绿色的,就觉相配。灵机一动,拉起燕宇手掌,将香囊放了上去。
         “我看这香囊倒适合燕兄得紧,兰草高洁,配燕兄这样的君子,真再好不过啦!”
         燕宇从不佩戴香囊,但经陆少临这么一说,他竟也觉得挺好。手指弯曲握住,他将东西收进怀里,而后一想,反过来问陆少临。
         “这香囊是交换用的,少临兄想要什么,我去寻来送你。”
         陆少临见燕宇这般认真对待,想这人太较真了,可心里还是有种别样的满足。
         “不用啦,这一路来成都,多亏燕兄照顾,香囊作谢礼,只是燕兄别嫌弃是个便宜物件就好。”
         燕宇明白陆少临好意,却执意要回赠,可他鲜少送人东西,一时间也不知要送什么。正好看见陆少临身后一颗桃树,上面桃花开得正好,燕宇想起上次陆少临看杏花,觉得这人应该也喜欢桃花,便手一伸,从面前人的肩头略过,于树上折下一枝,收回手,递去陆少临眼前。
         “少临兄送我兰草,我便送少临兄桃花。”
         眼前一枝不过九寸长,却分出三个短岔儿,缀上锦簇花团,确实好看。陆少临拗不过燕宇,笑着收了。方才吃撑的那些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他便和燕宇又走回人群中。只是手里一直拿着一支桃花枝子,陆少临逛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鲜花配美人,自己又不是女子,燕宇应该拔点草送给自己才对。正想打趣,但再一想,东西是燕宇送的,花啊草啊的都是心意,便不纠结,欢欢喜喜抱着花枝游春了。

         两人一直逛到酉时才进城。陆少临先去唐门,将那套暗器针交付了,才同燕宇去寻客栈投宿。可今日是个大节日,周边村镇的人都赶来凑热闹,那些怕天黑回去不方便的,便也住在城中。于是二人赶到客店,被告知只剩一间房,只得同住。
         整理了行李,又简单梳洗一番后已是巳时。陆少临看着正背对着自己换寝衣的燕宇,忽地有些紧张。纵使那晚之后已经过了小半年,自己也与那人相处得近乎平常,朋友一样,但不代表陆少临已经将那晚的事全部遗忘。只是刻意不去想起,装得一般罢了。若要他与燕宇睡一张床,陆少临肯定还是有所顾忌的。
         “…燕兄,要不我…今晚还是睡地上吧。”
         燕宇已经换好寝衣上了床,听见背后陆少临说话,转过身一脸不解。
         “为何?”
         “我…”这是自个儿心里的障碍,陆少临哪能对燕宇明说,就编了个谎支支吾吾,“我睡相不好,怕半夜不安分,扰了燕兄安眠…”
         燕宇怎会在意这种小事,只拍拍床铺,对陆少临笑笑。
         “无妨,这床不小,我往里睡点,腾块大的地方供少临兄折腾。”
         说着燕宇就躺下,整个人几乎要贴着墙了。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少临哪还有借口推脱,只能换好衣服上床,吹了灯,于外侧躺下。
         陆少临还特地背对着燕宇。他几乎卧在了床沿上,心里念着离远点,两人夜里就碰不上,好歹心里能安定一些。待到困意上来,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两个人两床被,中间还隔了挺远,这下该没事了吧。
         只是燕宇没睡,在昏暗中一直饶有兴致看着陆少临背影,还挺好奇这人会是个怎么不安分法。
         潜意识作祟,陆少临是睡着了,可心里还念着远点,再远一点。他翻身,却是往远离燕宇的床外面翻。眼见着就要面朝下摔在地上,幸得燕宇反应快,一把将人拉住。
         陆少临嘟囔一声,没醒,还是侧躺着。燕宇见他似乎稳住了平衡,这才慢慢放手。
         但没一会儿,潜意识又来作祟。燕宇就见这人再次晃了晃,有翻身征兆,赶紧伸手,陆少临才又一次免去了摔在地上的厄运。只是这次被子滑到了地上,就剩人孤零零躺着了。
         这人说的睡相差,原来是这种睡相差吗。燕宇有些无言,可也觉得有趣。他赶了半天路,午后又在庙会逛一遭,现下也需要休息。不可能一夜不合眼,时时盯着陆少临,以防止这人掉下去。
         燕宇想了想,大家都是男人,关系也像朋友一般亲密了,便自个儿动了动身子,往床边移。他伸出手,打横揽住陆少临的腰,感觉固定住了,也放下心来。这下一床被子盖住两个人,被窝里暖呼呼的,燕宇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梦中一大片桃花林,一阵风吹过,燕宇被漫天飞舞的花瓣迷乱了双眼,忽觉似乎有人在扯自己衣角。偏头一看,一抹湖蓝色身影,正低着头在自己腰带上捣鼓些什么。片刻,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开怀的笑。明眸皓齿,就如眼前这般三月春光。
         “这香囊配燕兄,再好不过啦!”
         燕宇顺着他的话看腰间,浅绿色绣兰草的香囊,与自己一身衣服,确实相配。
         “这桃花也好美,燕兄赠与我,是否想当个信物,作定情之用?”
         燕宇知他是在说笑,可也不想出口否定,只看着眼前人,半晌颔了颔首。
         “嗯。”
         一声掷下,突然周围的桃花都没了,只剩一片黑暗。燕宇下意识动了动手,却觉得怀里很满,人的体温,似乎在抱着谁。
         “唔…哈啊…哈啊…”
         空气越发焦灼,脑中已被烧得混沌一片。黏腻的汗,耳膜里回荡着咕叽水声,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燕宇就觉得自己不能思考,只想本能在哪里冲撞。他好似回忆起无数片段,但都是零碎,拼不起来,只支离破碎得,带着灼热的欲念,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句话。
         “…你是谁…”

         “……!”
         燕宇一下睁开眼,额前已被汗湿。那一夜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那种本能的激动让他手臂不自觉收紧,结果勒得怀里还睡着的陆少临腰疼,闭着眼哼唧一声,这才让燕宇回了神。
         为什么从前不梦见,偏偏今日梦见了。燕宇平复了下心情,舒一口气,才敢再在陆少临身后躺下。他还保持着怀抱的姿势,躺好后正思索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慢慢移到了怀里人的身上。
         平时不觉得,换上轻薄的寝衣,燕宇才发觉原来陆少临身上有种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就只感觉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和梦里自己埋入的那具身体的味道很像。
         燕宇心中狐疑,凑过去闻。在那人后颈,隔着一指的距离,细细嗅着。只是还没闻出个结果,陆少临就被后颈让人麻痒的鼻息给弄醒了。他睡眼惺忪转头向后看,正好撞上凑过来的燕宇。二人额头相撞,嘴唇甚至差点碰到一起,陆少临当即吓得一激灵,身体本能后退,慌乱中拉了下燕宇衣襟,就听叮的一声,有东西掉下去。而陆少临失了平衡,这下也终于掉下床去,屁股摔了个瓷实。
         “…嘶!”
         燕宇下意识跃下床去,扶起陆少临的同时还捡起了那物,拢了拢衣襟,珍而重之重新放入怀中。陆少临也只来得及瞥见一眼,认出那是根女子用的发簪。
         连一根发簪都能被燕宇这样珍惜,可见这发簪的主人,在燕宇心中会是怎样的地位。
         陆少临心中忽地有点酸。好似是因为自己同燕宇都是朋友了,这人还瞒着自己这样的事。又好似是因为,自己与他明明有过一夜露水,他也很肯定那应是燕宇的第一次。虽是阴差阳错,也巴不得这人快点忘,可也没想到燕宇能忘得如此干净,以至于,心中立马又装下另一个女子。
         思及此,陆少临就觉心里难受得厉害,让他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只想赶紧回杭州。
         还妄想着什么普通地做朋友啊,自己与他从前做下那样的事,现在燕宇又有了心仪之人,根本就是,两人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
         “既,既已到成都,我的镖也送到了,今日我就该回去了。”
         刚才发生的事太快,燕宇心中还未将陆少临与这根发簪联系起来,收在怀里,只是因为这是自己找那“姑娘”唯一的线索。一切尚不明朗,自己曾中春毒,又与一“姑娘”春风一度的事不能说给别人听,恐坏了“姑娘”名声。他听陆少临说要回去,虽然突兀,可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只能作别。
         此时天边已破晓,燕宇见陆少临不再睡,在一旁收拾行李,心中不舍。可也隐忍住一份离愁,开始收拾着自己的,默默无言。




    TBC

  • 23#
    .⁄(⁄ ⁄•⁄ω⁄•⁄ ⁄)⁄. 回复于:2018-07-25 15:58:02
    .⁄(⁄ ⁄•⁄ω⁄•⁄ ⁄)⁄.
  • 好看好看好看期待后续呀啊啊啊心疼我陆>
  • 24#
    .⁄(⁄ ⁄•⁄ω⁄•⁄ ⁄)⁄. 回复于:2018-07-29 00:08:41
    .⁄(⁄ ⁄•⁄ω⁄•⁄ ⁄)⁄.
  • 哦哦哦哦哦哦两情相悦wwww
  • 25#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8-13 20:00:08
    王小刀弟弟
  • 下一章应该就表明心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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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想着赶紧离燕宇远远儿的,脑子里是被燕宇郑而重之,贴身放着的那支簪,陆少临几乎像逃命似的回了杭州。
         既然那人都有了心上人,对那晚之事似乎也浑不在意,自己还在那儿自以为是,上赶着去补偿个什么劲儿。
         陆少临不断告诫自己,忘了吧,回杭州就彻底忘了吧,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从此便与燕宇再无瓜葛。
         可造化弄人,回杭州还没两日,青城那里的信就来了。写着本该邀少临兄青城山一游,却未尽到地主之谊,实在抱歉。又写少临兄走得急,不知是否已平安回到杭州,望一路顺遂。最后写若得空,希望能带少临兄看一看青城山上的翠竹,燕宇亲笔。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小包竹叶茶,陆少临看着,百味杂陈。还是那人好看的字,满纸关怀,知交好友一般。陆少临却突然害怕起这种感觉,想着燕宇一心待自己好,自己却是怀着心思在做自以为是的补偿,便是越想越是不堪。
         他思虑良久,最后还是给燕宇回了封信。没将话说开,可也透着一点点疏离。写已到杭州,多谢燕兄挂念,镖局事务繁忙,分身乏术,便不再多写。没提匆匆离开的那天,没提将来是否会赴约,只薄薄一张纸,放了陆少临狠下心来的此后再不相见。

          怡春院里,陆少临一杯接一杯,边上小翠早就看出他有心事,便待他微醺后,轻轻按住了酒壶。
         “陆公子,酒多伤身。若心里不痛快,可说与奴家听听。”
         陆少临闻言,去拿酒壶的手顿了下。沉默片刻,才轻叹口气,缓缓道。
         “不过要与一个朋友陌路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来,继续喝。”
         到底还在伺候,小翠说归说,并不能真不给陆少临酒喝。便给他斟上一杯,笑道,“既不是大事,陆公子何苦以酒消愁呢。”
         陆少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是酒液辛辣,呛得他眼圈微红。望向虚空,又是沉默,不知在回忆什么,半晌才又答。
         “哪有,酒好喝罢了。”
         青楼里的女子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惯会哄人开心。小翠见状,便佯装生气,帮着陆少临骂起那个“朋友”来。
         “奴家倒觉得,陆公子那朋友,一定是个坏心的。公子这么好的人,他怎舍得与公子生分。竟负了公子,害公子如此伤心。”
         一听小翠说燕宇坏心,陆少临登时就有些不依。几乎是脱口而出,急着辩解。
         “他才不是坏心,他是顶好的人!我…我…”
         有想倾诉的欲望,但陆少临到底没说出口,“我”了半天,也只变成一声叹息。而小翠听他欲言又止,料想这陆少镖头,平日可是和谁都能轻轻松松称兄道弟的,洒脱非常,竟还会有为个“朋友”伤心难过成这样的一天,不禁有些好奇。
         “是为了何事,公子与那人生了嫌隙?”
          “……”被提起燕宇,陆少临心里难受得紧,又饮一杯,终于忍不住,将事情说了,“他有了个心仪之人,却没有告诉我。”
         小翠听着,有些费解,疑惑着开口,“莫不是那人娶亲,没有给公子发喜帖?”
         怎么说着说着燕宇就要娶亲了,陆少临一愣,摇了摇头,“没娶亲,就是他瞒着我,有了喜欢的…喜欢的…”
         自己想时不觉得,待说出口来,陆少临就觉得有些怪了。小翠亦如此觉得,还以为这陆少镖头是钻了牛角尖,一时无法接受朋友有了心爱之人,便好心开解起来。
         “哪有什么瞒不瞒的,男女之间就算有意,可还没议亲,就不好对别人说。想来公子那朋友是个有担当的,是怕随便谈起,会毁了心仪姑娘的名声。”
         “可对着我一字未提…”
         “陆公子,您也十八啦。要知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怎的对您那朋友,反而心里想不通透呢。”陆少临平时总是风流样,鲜少有这种耿耿于怀的时候,小翠说着都觉得新鲜,忍不住打趣他,“公子再这样,奴家都要以为,公子不是怨您那朋友有了喜欢的人,而是在怨,那人喜欢的不是公子您啊!”
        顺着小翠的话想,竟是希望燕宇喜欢的是自己,陆少临脑子一懵,脸上倏地滚烫起来。他就觉心跳飞快,感觉这话听似荒诞,但却让人不敢深想。陆少临连连摆手,酒都顾不上继续喝,赶忙生硬岔开话头。
         “莫说了莫说了,我的事,就莫再说了…说说这怡红院的事,我听说,小怜让人给赎了身?”
         小翠看透他意图,并未说破,只掩嘴笑笑,十分配合道,“是啊,前些日子过路来了个扬州那里的商贾富户,看上了小怜,就给她赎了身,带回去做妾了。”
         “做妾?常言道,宁做天上鸟,不做地上小,怎的小怜还愿意做妾?”
         小翠被这一席话逗笑,可笑着笑着,忽地有些悲凉,“什么鸟啊小啊的,那是说好人家的姑娘。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大些,没了姿色便没了活路,给人做妾,总好过老来流落街头。”
         陆少临与小翠相识多年,比起恩客,其实更像个能偶尔说说心里话的朋友。他想起也许再过几年,若是可能,小翠也会做别人的妾,不禁叹惋。
         “戏文里有,书生与名妓,才子佳人。若是你,定能等到好姻缘。”
         “好不好的,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旁的我都不在乎了。”小翠兀自低头笑着,片刻再抬头,收起那些感叹,斟上两杯酒,先行向陆少临举杯,“承公子吉言,小翠敬公子一杯。”

         去青楼买醉,到头来却惹得两个人都不痛快,一来二去,陆少临便不愿再往怡春院去了。
         他正寻思着找些什么事情做做,好分散掉注意力,恰好锦衣卫那里的上峰就传信过来。陆少临通篇看完,大抵就是想让金风镖局出钱出力的意思,说是要运一批货物到顺天府。
         按理说锦衣卫的东西,自有朝廷专用的镖局,何故要找金风。陆少临虽觉奇怪,但也没多问什么,也就准备一两日,托说是接的一趟镖,实则自个儿掏了银子,领着镖师,匆匆北上去了。
         因上峰还吩咐了要避人耳目,秘密进京,大路与水路肯定是走不得了。原本一两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镖队七绕八绕,硬是走了快三个月才入京。待到陆少临将货物交付给等在京城的锦衣卫,再次回到杭州,已是七月初四。
         距自己与燕宇分别那日,已过去整整四个月。但陆少临扪心自问,究竟忘了那人多少,答案却是一丝一毫都没能忘得掉。他苦笑摇头,叹自个儿记性太好,谁料刚踏进镖局门,一抬头,就对上任剑南忧心忡忡的脸。
         “少临兄,你去哪儿啦!比剑大会一别,竟再无音信!”
         陆少临看见任剑南,一下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大叫一声,“凤凰琴!我这记性啊,怎么就将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还记得琴的事啊!”任剑南可是苦等四个多月,没等到凤凰琴,还把陆少临给等没了。现在看见人,当然是劈头盖脸好一顿数落,“你也不传个信到山庄来,这么久,我还当你出什么事了呢!为了寻你,我可是乖乖练了三个月剑,就为让我爹放我出来,这才能来杭州找你!”
         “剑南兄,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不是,真给忘了,害你练剑,害你受委屈了…”陆少临也知自己失约有错,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我待会儿就给你买琴去,等下次去成都时,再赔你把凤凰琴!”
         “其实也不用,再过几日,我就有凤凰琴了。”发泄一通后,任剑南心里痛快多了。想到马上就要到手的琴,他忍不住地眉开眼笑,“燕兄写信与我,说他已寻到凤凰琴,不日便会带来杭州给我。”
         “什么!”陆少临心一颤,连带着人都后退一步,“燕,燕,燕兄?燕兄给你琴,为何要来杭州?!”
         “自然是来寻你的啊。”
         陆少临就觉一阵头晕目眩,“寻,寻我?寻我做什么?!”
         任剑南听他如此激动,心中不解,可也好心解释,“你人没影了,燕兄给你寄了十几封信,都未有回应,才写信到山庄询问。我说也不知你去向,燕兄便说要来江南一趟,亲自寻你,这才顺道帮我带的凤凰琴啊。”
         没想到躲人不成,人最后还自己寻来了。陆少临没个心理准备,想到没几日燕宇就要过来,眼前一黑,腿都软了,突然又想跑,不管去到哪里,躲过燕宇才好。
         “我说少临兄,可别想着走啊。”
         任剑南一心想着他的凤凰琴,仿佛自己能有琴,全凭陆少临。他生出个念头,好似陆少临如果不在,燕宇便不会把琴给自己,于是突然敏锐起来,竟伸手拽住陆少临胳膊,拉着人就进了镖局。
         “我问过陆伯父了,最近镖局都没有镖要运。少临兄你就乖乖待着吧,哪儿也别去。等我拿了琴,也不妨碍你与燕兄叙旧,你看如何?”
         陆少临单方面想与燕宇断了联系,其中缘由当然不能告知任剑南。他心想不如何,但也拗不过另一人牵制,无奈,被盯得死死的,只得待在镖局里,忐忑不安等待燕宇来杭州。




    TBC

  • 26#
    (  ͡°  ͜ʖ  ͡°) 回复于:2018-08-13 22:13:31
    (  ͡°  ͜ʖ  ͡°)
  • 剑南真是打得一手好助攻
  • 27#
    = = 回复于:2018-08-13 23:26:11
    = =
  • 刷新了我一天,预感今天有更新,真的有耶!
    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看到燕兄寄来十几封信但陆少没回的
  • 28#
    王小刀弟弟 更新于:2018-08-17 23:38:13
    王小刀弟弟
  • 七夕快乐!!(虽然晚了
    下章开辆小车
    给南南颁发好人奖的同时,也要记得给小翠提名啊(最佳女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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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燕宇回青城后,到底放心不下陆少临,于是立马给金风镖局去了信。还惦记着能让那人开心,特地附上一包竹叶茶。可等了二十日,最终等来的,不再是曾经熟悉的语气,只有薄薄一页,寥寥几句。若不是信尾写着那人名字,燕宇几乎都要觉得这信一定是送错了。
         然而没有送错,他再寄信过去,想问问到底怎么了,却再无回应。又问铸剑山庄,任剑南也说不知,仿佛那人是狠下心来不给任何音信。
         燕宇不是个傻子,脑中稍一整理,大概也能明白陆少临此举是想断了联系,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人如此做的原因。青城山上依旧,翠竹丛生,叶随风动,安静清幽,可燕宇想着陆少临,再难静下心来。
         他想去找陆少临,想当着面问清楚,可有些事,发生了越久,反而让人越难开口。更何况燕宇因为儿时经历,从前是为了能活,早已逼得自己不争不抢,到后来,是真正的无欲无求。他第一次有了个相处融洽的朋友,一朝莫名生了嫌隙,便难免会本能想要放弃。
         他想着,是不是明明没有缘分,而自己所求太多,太急,这才物极必反。是不是注定孑然一身,不去想不该想的,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终究放不下陆少临。好几次午夜梦回,脑子里还残存着那人的笑脸,桃花树下,相互交换信物时说出的话语,也渐渐由梦境变为真假难辨,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曾经有过什么誓言。
         某一日,青城山上又下雨了。燕宇坐在屋中,拿出那人送的,自己却舍不得用,一直收着的香囊,里面装着风干的桃花瓣。他看了许久,也摩挲了许久,直到指尖都沾上一点花香。
         细想成都一别,那人之所以会有以后的种种怪异反应,似乎是因为见着了那支簪。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簪子,陆少临又何故如此,莫不是知道些什么。思及此,燕宇不禁直了直身子,又从怀中掏出那簪子打量。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他竟十分希望陆少临就是这簪子的主人。
         可显然不可能,一个男人,怎么会随身带一支女子的簪。燕宇没个头绪,但也于心烦意乱中终于坚定下来。那便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杭州亲自寻一寻那人了。

         说来也巧,上次入成都时是三月初三,这次入杭州,正好是七月初七。已过傍晚,杭州城内却因为这七夕佳节,依旧热闹。燕宇背着任剑南所托的凤凰琴,没顾着先去客栈投宿,只笔直向金风镖局走去。
         “哎呀,少临兄,难得七夕,你怎能闷在家里。快陪我出去走走,我还没见过人过七夕呢。”
         “你我都是光棍,有什么好过七夕的…”
         这恹恹的声音能听出是陆少临,燕宇还未敲到门上的手一顿,就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与其看别人恩恩爱爱,倒不如我带剑南兄去怡春院,虽并非心上人,但好歹有人陪,你说是不是…”
         “少临兄你这又胡说八道什么呢!不成,今天说什么你都要陪我出去好好逛逛!…呀!”
         任剑南一手拽陆少临,一手拉开镖局大门,就见门外一个人影,目光越过自己,正直直落在身后的人身上。他认出是燕宇,又看见燕宇身后背的那物,一下也顾不得什么眼神的端倪,立马狂喜大叫起来。
         “燕兄!凤凰琴!”
         而陆少临在门开的一瞬间就对上了燕宇的双眼,只觉心跳突然飞快,腿上好像麻了一般失去知觉,想动一动,都动不得。
         “嗯,剑南兄。还有…少临兄。”
         一声少临兄,陆少临似是终于醒来,他下意识掉头就想跑,可被任剑南紧紧拽着,哪里能跑的掉。
         “辛苦燕兄了,那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少临还以为能趁任剑南掏钱袋的一瞬间跑脱,可眼见着燕宇将背上琴解下,递过来,任剑南却是一手抱琴,一手拽着自个儿手腕的力道更大了。陆少临没个准备,被拉得一个踉跄,手就被生生塞进燕宇手中。而任剑南,已是两手托着琴,满脸的喜不自胜。
         “如此,我就要回房练琴啦!不打扰你们叙旧,燕兄,少临兄,那便明日再会。”
         “剑南兄,多谢。”
         好似完成了什么协议,任剑南喜滋滋捧着琴回他那客房去了,一时间,镖局门口就剩下两个人。陆少临低着头,不敢去看燕宇。
         “少临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
         当面不同于写信,陆少临无法决绝,只能由人牵着,一路去到个相对清净的角落。他以为燕宇会问自己为何不回信,却不想那人竟从怀中拿出簪子,递于眼前。
         “少临兄,可是认得此物?”
         燕宇想的是,既然陆少临的反常由这根簪子而起,那便用这根簪子,将嫌隙说开。如有可能,也许还能问出这簪子主人究竟为何人。
         可陆少临却是喉头一梗,莫名地一阵委屈。他满心想着,有了心上人便有了,何苦还要将这定情信物拿出来羞辱于自己。他恨恨瞪着簪子,却越瞪越觉眼熟,直到瞪出了冷汗,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那日之后,自己以为弄丢了的小翠送的那根。
         这样一来,定情信物变为了“罪证”,陆少临只会更紧张。他急于掩饰,立马一改方才恼怒样子,故作轻松调侃道。
         “姑娘家的东西,长得不都差不离。燕兄随身带这么根簪子,莫不是哪家姑娘送的定情之物?”
         说不出个缘由,燕宇就觉陆少临这语气莫名刺耳。他想确认这人与簪子主人的关系,便直言道。
         “此簪主人于我十分重要,若少临兄知晓,还望告知。”
         “是如何的重要?”许是出于深藏的心思,陆少临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隐期待,“若找到这簪子主人,燕兄当如何。”
         “燕某当娶那姑娘为妻。”
         “若…不是姑娘呢?”
         陆少临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可还是问出了真心。周遭忽地安静,那人张了张嘴,却又无声闭上,到底没给他期望的答案。
         “…哈哈哈,我同燕兄说笑呢。”
         心知肚明的,陆少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同时也明白了该死心。他抿抿嘴,抬头冲燕宇笑,装出一股痞劲儿,反过来拉着燕宇走。
         “既然燕兄如此保证,我也放心让燕兄见见这簪子主人。”

         怡春院,包厢内,燕宇坐于桌边,心中忐忑。门外,陆少临拦下将要进去服侍的小翠,自个儿平复了下心情,没头没脑嘱托起来。
         “小翠,我记得你说过,想要离开这里。里面那人就是为你而来,是个…顶好的人。你若嫁与他,定会幸福。我…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佳偶天成。”
         小翠看这陆少镖头鼻头都红了,说两句还得停一下,哪里像祝福的样子,分明是难过地快哭了,当下就有点慌了手脚,赶忙安慰。
         “陆公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可说给奴家听。”
         “不说了不说了…”陆少临揉揉鼻子,止住那股酸劲,强迫自己成没事模样,“你进去吧。”
         说罢自己先一步跑了。
         小翠看得云里雾里,可念着还有人等在里头,也进了屋内。见到燕宇,心道确实是个俊俏的少年,若真是为自己而来,那还真让人有些面红。
         “公子。”
         燕宇见来人,马上站了起来。想到这是簪子主人,他一时羞怯,有些不敢看小翠眼睛。心里平复了半晌,才拿出簪子。
         “这可是…姑娘的簪子?”
         这支簪子实在眼熟,确实是自己常戴的样式,可又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小翠能肯定是自己的簪子,可自己用的簪子,又都在,一支也没有遗失。她不禁有些懵,想了半天,待想到这是陆少镖头的朋友后,才恍然大悟。
         这分明是自己送给陆少镖头的那支。
         再想陆少镖头说的什么嫁与此人,再百年好合,小翠莞尔,心道这是有人将自己与陆公子弄混了。他想取笑燕宇一番,男女都能弄错,可见燕宇眼中认真神色,不似玩笑,便暂时收起了那份调笑心思。
         “公子,是奴家的怎样,不是奴家的,又怎样?”
         “若是,燕某定娶姑娘为妻。”
         “奴家可是院里的窑姐儿,公子不嫌弃?”
         “燕某不会负了姑娘。”
         原只觉得好玩,想逗趣一番,谁曾想就燕宇这有担当的君子样,真将小翠看得心动。不嫌弃自己出身,还愿娶自己为妻,小翠想着,要离开此地,如此归宿,自己怎样都不该放手。
         可旋即又想到陆少临,想到上一次,那人因一个友人,借酒浇愁,想到那人嘱托自己时,隐忍着的哭腔。小翠突然有些懂陆少临的心思了,她看着燕宇,片刻后开才口道。
         “这位公子,觉得陆公子如何。”
         燕宇没料到簪子主人会突然问起陆少临,可也如实答。
         “少临兄,很好。”
         “若这簪子,可能是奴家的,也可能是陆公子的,公子更希望是谁的。”
         燕宇脑中首先闪过的是陆少临的脸,而小翠见他没马上回答,已是心下了然。便笑叹一口气,叹一切自有天数,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陆公子从前待自己如此好,自己哪有损他人姻缘,成自己之美的道理。
         “公子,实不相瞒,这簪子确是奴家的。”小翠边说边观察燕宇神色,果不其然见燕宇闻言,眉宇间一点点没掩饰好的失落,又道,“可一年前,奴家已将此簪赠与陆公子,做玩笑的。公子捡到的,应是陆公子掉的。”
         燕宇一愣,随即猛得抬头,看向小翠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可也有掩不住的喜色。小翠知自己这是猜对了,便冲燕宇笑笑。
         “公子既知道了,快些去追陆公子吧,别让陆公子,白白伤心许久。”
         “…多谢姑娘!”
         燕宇站起身就往门外跑,小翠望着那背影,在心里道,希望这两人,能够长长久久,莫辜负了这好姻缘。

         天色已晚,放河灯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堤岸边便静了下来。陆少临站在柳树边,面对着星点烛火的湖面,眼眶里两汪泪打着转,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好在总算没掉下来。
         他爱上了一个人,却将那人送去别人身边。
         陆少临甚至想,若自己是女人,这所有事情,是否就会不一样。不过还能如何呢,他到底不是女人,而燕宇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与其到时候双方尴尬,谁都下不来台,倒不如自己豁达一些,独自吞下所有真相,就让燕宇与小翠,双宿双飞。一下成全两个,也算善事一件。
         不能再想了,再想鼻子又要酸了。陆少临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就听背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以为是自己挡着哪对有情人放河灯,正想挪一挪,就被抓住了手腕。
         掌心火热,贴着肌肤,陆少临被一拉,转了个身,就对上了燕宇。那人双眼笃定,目光灼灼,是陆少临从未见过的炙热眼神。
         “是你。”
         陆少临懵了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就听燕宇又道。
         “那一夜的人,是你。”
         “不,不是我…我…唔…!”
         陆少临本能还想否认,谁料燕宇压根不听他说,倾身过去就堵住了这双唇。四片软肉紧紧抵在一起,陆少临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一时间连躲都忘了躲。
         “为何不告诉我,是你。”
         “我…我…”待松开,燕宇问后良久,陆少临才回过神来。他还记得那时燕宇的沉默,心里无法确定,依旧慌张地想逃,“可我,我是…是男的…”
         燕宇终于了然,张开双臂,将陆少临带入怀中。
         “是我没说清。那簪子主人,若是女子,燕某当娶她为妻,相敬如宾。若是男子,燕某便许他一件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感觉怀里人身体微微僵硬,燕宇抚了抚陆少临的背,继续道。
         “但只有你,燕某想要与之,共度一生。”
         陆少临于他怀中抬头,那打转的两汪泪终于掉下来,留下两道泪痕。两情相悦,他心中也是欢喜的,可也怕自己是伤心过了头,发了个好大的梦,便嗫喏着又问了一句。
         “是与我…吗?”
         燕宇看他这幅样子,想起那晚之后第一次在杭州碰见陆少临,这人摔了一跤,也是流了两行泪,忍不住笑了。只不过这次没拿手帕出来擦,而是凑过去,轻轻吻了吻那眼泪。
         “嗯,与你,一生一世。”



    TBC

  • 29#
    .⁄(⁄ ⁄•⁄ω⁄•⁄ ⁄)⁄. 回复于:2018-08-18 09: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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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大一块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