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掠食

有肉,人外攻,少量重口情节
0 圈子: 金光布袋戏 CP: 网空 角色: 网中人 戮世摩罗 小空 TAGS: 架空 末日
作者
三天两头 发表于:2018-01-19 23:53:46
三天两头

长微博总是和谐,这里也发一份
类似生化危机的东西,攻是非人类,有点像异形,介意的不要看啊





离开基地的三十人小队,十八人在逃亡中折损,三人在突入建筑物期间死亡,两人巡逻未归凶多吉少,三人死于感染并发症,还有三个,被Ⅳ级Beta感染体袭击而死。最后一个队友肚子让附肢开了个洞,拼着一口气拖来柜子把门堵上了。空想为他捞起流到地上的肠子,可为时已晚。这人死后,尸体也被用于加固门防。
空身上有几十道深深浅浅的伤口,断了一条腿,但还活着,靠在破败的衣柜上苟延残喘。直到此刻他终于庆幸最后关头躲进的是宜家大楼,搜救队可能会在沙发上找到他的骸骨,或者被窝里,总之比较温馨。他是整个基地最幸运的幸运儿。
来的路上起了强风。展示区的线路很可能接触不良,被风吹着,电灯时亮时灭。
空衣兜里有一支录音笔和一只手电筒,暂时能替代顶灯。子弹食物都耗尽了,他在三楼,一楼有食品超市,感染体不吃包装好的食物,食物是留给活人的,要是他能移动,还可以补给一下。但空明白自己走不到那里,失血令他发冷,脑子几乎停转。
他蜷缩在柜子旁,蘸着自己的血画出一个研究基地的图标,用手抹开,又在上面盖了两横两竖的方格,对准中间那格慢慢画下一个圆。
小学之前空都和双胞胎弟弟都在一块。每一次,弟弟画完方格,他都会抢先在中间落子。这是他争强好胜人生里仅存的纯真回忆。
空用力吸气,右腿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痛,只有身上一些小伤口隐隐发痒。他两手撑着上身挪进柜子的阴影里,打开录音笔记录遗言。
一次难得不插科打诨的谈话,空说得很慢,提到导师和他那颗供奉在三号会议室的头骨,提到资料片中还未变异的人类的模样,怀念他们脆弱平凡的身体能力。
新基因改造时代已经没有多少这样的案例,人们或多或少受着其他生物的恩惠。空说了一些名字,都是在项目中死去的人;说到他父亲,没什么好话;说他哥哥,深信那人还没死并盼望他早点死于非命;还说到他们始终盼望援军的脚步声,直至三十人小队死剩一人,什么都没有发生。再过一会儿,当他也死去,这份期盼就化为乌有。
空在录音中隐去姓名,只留下科研工号。他不要家人起的名字,想作为自己而非一个随便谁的孩子死去。还有一个秘密,他选择带它进坟墓。中央区的援军就算找到这支录音笔也得不到任何益处,只能听见帝国部队冠冕堂皇的结语。现在帝国灭亡,感染会向中央区蔓延,空在录音最后祝他们死无全尸。
显然这是份混淆视听的记录。空死到临头也喜欢欺瞒,死亡之于他只是玩笑的一个环节。
手表停了,不知道过去多久,灯光逐渐黯淡,像他一样。
空很累,失血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泡澡水不断降温,终于变得难以忍受。他想蜷缩,可四肢已经无法动弹。
空今年二十四,曾三次濒临死亡,对放弃自己的家人和中央区医疗机构深恶痛绝。憎恨是他潜意识里的参天大树,孤独地立在荒地上。而在刚才,他看见树和他一起枯萎。
一点轻响,令空想起小时候他和弟弟下棋时父亲在一旁翻阅报纸的声响。外面很闹,但他听不清,也分辨不出撕开肉体与翻阅书本的声响有何不同。
一阵高分贝嘶鸣后,吵闹告一段落,随即是节足快速爬行的声音。
Ⅳ级Beta体有六对附肢,每一条底部再分成八节,抓地力强,能在摩擦力极小的平面上站立,它快速爬动就是这个声音,如同钢丝球摩擦陶瓷碗盘,细微却让人不安。
这很讽刺:空等待脚步声,脚步声果然来了,只是不属于人类。
爬行声停在装修房展示厅门口,再无后文。空几乎以为那个东西走了,但它很快开始撞击大门,18厘米厚的钢板不断变形。
空藏好录音笔,疲惫地笑了一下。
  
两个多星期前,这栋宜家被感染群袭击过。通道里有几具人类死尸,腐化较严重的都穿着冬装,是小队抵达前已死在这里的消费者。科研人员尸体新鲜地倒在一旁,被一只细长节足拨开。
死尸带着防护面罩,节足在半空停顿一会儿才扯下它。尸体很快被甩到墙上,撞出一滩喷溅的血迹。
三只Ⅳ级Beta体受血腥味吸引,聚集在破洞的大门前,总共二十四只单眼,都紧盯同一样东西。
它们在犹豫,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态度”对它们是一种极为奢侈的东西,Ⅲ级以下感染体并不能很好地思考,只对天敌或真正起到威慑作用的东西表现出畏惧。
细巧的节足缓缓伸长,一直长到八米左右,悄悄绕到感染体后方。与它们不同,它的主体似乎没有脚步声,轻易就加入到观察者队伍中。
风停了,熄灭的灯亮起,照着展示厅一角。
一个男人垂着头坐倒在柜子下,头顶挂着一只几乎撕成两半的Ⅳ级Beta体。三指粗的钢管贯穿硬壳将它钉在柜门上,扯碎的内脏一直悬挂到男人脸上。
在今天,这一带活人所剩无几,Ⅳ级死亡率极低。同类的死令它们不敢靠近,不过那个男人浑身是血,就算活着,也迟早会死在它们的包围和攻击下。
生死不明的人类躯干与几十只眼睛对峙,局势呈现荒诞的一边倒。挂在柜子上那只感染体还有神经反应,十二只附肢微微抽搐。它紫色的血滴在地面,汇聚成一洼平滑如镜面的水塘。
入侵者有所举动之前,风再次吹起。沙尘打在门窗上,发出干燥刺耳的噪声。
灯又灭了。
  
门口传来几声闷响。
空挣扎着抬起眼皮。四周很黑,他的感知力下降太多,勉强才听清有一阵脚步声不断接近。
救援队多数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这一串声响却毫无负担,异常的重量感令他警惕。
感染体的血大多是紫色,液体表面像镜子一样光滑,会在暗处散发微光。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具尸体,门口却都是紫色的光斑。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带着感染体的血,紫色沿途流淌,像一条黑暗中的河流。
空咬牙使出全身力气,用手肘撞开电筒。先前他拼死干掉了一只Ⅳ级Beta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来什么都无力招架。可当冷光照出一双皮靴,他还是楞住了。
黑短靴,灰色的牛仔裤,赤裸的上身。
空从未见过这个高大的“人”,严冬季节,“他”裸着上身,肌肉恰到好处,皮肤白得刺眼,锁骨边有几处古怪的纹身似的黑色线条,似乎那里理应有排气孔。空看向那些地方,它们立刻回望他——那是四只隐蔽的次级单眼。“他”右手提着的Ⅳ级Beta体正在冷光照射下死命挣扎。
两条黑影不断晃动,空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聚焦起来。“他”身后还有两只“手”。两条巨大节足浮在半空,末梢刺着两只感染体。紫色血河上清晰印有“他”的鞋印。
那人扔开尸体,走进冷光。红色头发像一团火,掩藏在巨大的蜘蛛壳下,大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只剩下一张无甚血色的嘴。
空看着“他”,完全无从辨别品种。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感染体。“他”和现有的一切个体都不一样。
“……网?”空轻轻地说,血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他猛烈地咳嗽,嘴里泛着血沫,“真的是你?”
感染体走到他身边蹲下,用一只手掐着他的脸,翻开眼皮仔细查看。
“跟谁学的?”空虚弱地笑笑,“你来……咳!来得正好……”
网脑袋上趴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巨型高脚蛛尸体,面具一般遮蔽他的情绪。空认得那只蜘蛛,忍不住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叫他“网”,使他一下变得像个人了。
空的声音哑了,风中飘絮似的,随时可能断掉。网凑过来嗅他的耳朵,两只节足缓缓消失在背后,他不知道网怎么做到的,只是遗憾地说:“等会……”
空前所未有的亢奋,称之为回光返照也行,他视野突然清晰无比,紧紧握住网的手。“杀了……我……”他断断续续地说,语气透着巨大的快活,“你没有死……那就……快点杀了我……”
网的视线透过缝隙落在空脸上,冷漠地回答“不”,嗓音像刀片刮过钢板,带着令人不快的无机质音。
“我不想死在Ⅳ级手里,”空说,“你要听话……你忘了吗?”
没有回应。空眼里的火燃烧片刻,很快熄灭,左手落到自己的血泊里。
仿佛为了重申,网抓着他的手,再次说道:“不。”
空不确定自己还在呼吸,他感觉不到氧气,感觉不到热和疼,只有寒冷。他能意识到眼珠转动越来越慢,干脆趁着最后一点时间,用力睁大眼睛。
网冰冷地说:“我想杀你,但我改变主意了。” 声音离得极近,犹如一阵雨点,打在空心中死寂的潭水上。空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握着网的手指也松开了,假如能这样死掉也不赖,但网已经摘下面具,靠到他颈侧。
一阵撕扯声,网咬了他,声音那么响,说是动脉扯断了都行。
空想象死这个字本身,像小时候一样固执地认为它是红色,那种红让他想起网的眼睛,红色、锐利的瞳孔,冷漠而嗜血。
网,和死,和红色的眼睛。空忽然有点高兴。
网的胃口挺大,不会留剩下他任何一根骨头留在世上孤零零地待葬。

空的思维停顿了一会儿。
他明明该死了,却感到刺痛。动脉变成活物,在颈侧疯狂跳动膨胀。鼓胀感强烈得近乎爆炸,但很快,它像虫子一样爬开,挪动到躯干中。
接下来几分钟漫长得像是两个月。空听不见任何声响,也无法移动身体任何部分,只是躺在那儿,享受慢性死亡的余韵。一些难以言说的触感正在掌控他。
血管被撑开了,左手臂产生快速注射般的肿胀,慢慢地,四肢都有了被蠕虫爬过的异物感。
空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些嘈杂声响,脑袋嗡嗡直响。由于不能动弹,呕吐感浓痰一样堵在喉咙口,让他窒息。
周身温度降到冰点,又渐渐回升。他睁着扩散的瞳孔,躺在一条冷硬的横杠上。他已在想象中经过了几十个日起日落,身体腐烂化为骨架埋在干燥的沙尘里,然而只是一次呼吸,他呼吸了,气体瞬间进入肺部,空猛地开始痉挛。
他控制不住地咳嗽,瞳孔重又聚拢,正凝视着地面上一摊紫色的镜面液体。Ⅳ级Beta体的血液散发出海藻似的腥味,过去空从未意识到,现在鼻腔突然能捕捉到这种气味。厌恶使他眉头紧蹙,咳得越发厉害。
紧接着,空能够抬起手擦掉流入眼眶的血液。视野逐渐清晰,他终于看见那根横杠,那是网的手臂,苍白却有力的一把杀器。伴随它环绕而来,空抽搐着咳出了第一口混着滑腻组织的血。
腹部出了问题,空知道,问题起码蔓延到了胃部。
六岁时医院给他注射了满满三针筒药水,稀薄的靛蓝色顺着血管流进体内,他像被强酸烫到,痛苦难耐,可即便那样也没有此刻的惊恐。
呕吐物里混着胃液和血和宛如肠子断块的东西,空用力喘息,眯起眼睛试图看清。
很快,他如愿以偿吐出第二口,发觉确实如他所想——腹腔内不再是原来那么整齐了。他的一段或者全部肠子,部分胃壁,可能还有其他什么,都遭殃了。
空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恐惧,痛觉却在此刻恢复。原来他只是被麻痹了,那种痛猛地击中他,令他像个水龙头似的分泌冷汗。
五十把刀子在小腹里搅动,空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奄奄一息,用口型说:网。
网蹲在一旁,两手揽着空,细长节足在背后摩擦,发出令人不安的嚓嚓轻响。
黑混棕的蜘蛛外壳落在地上,不再能盖住那张形状优美的嘴和底下四颗来不及收回的利齿。
空看不清网的表情,网却能看到他的。空甚至找不到一个支撑他人类身份的点,那正在化为乌有,他无法拥有和曾经拥有的快乐痛苦都在远去,再过几分钟,可能连思考也无法做到——Ⅲ级以下感染体不能很好地思考。
他的血和内脏喷在网摊开的手掌上,如同一场为蜡像涂抹红漆的仪式。吐出将近一米的肠子以后,网抓着他翻过身,咬破手腕对准他的嘴巴。
纵长伤口贴着空的嘴唇,缓缓流出一种完全透明的介质。它几乎不存在,却又因为它的存在而使光线扭曲,仿佛一道透明波浪正在透过空气落到空嘴里。
空筋疲力尽,仍强打精神眨眨左眼,眼眶里头满是流经他额头的血。透明血液进入到喉管瞬间,他的呼吸毫无预兆地停止。
“起来。”
网抓着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空完全无法站立,像中毒的蝴蝶一样小幅度抽搐,干呕着跌回地面。平生第一次,他发自肺腑地喊痛,血水混着眼泪涌出眼眶。
痛苦太巨大,空脑中不断涌现自裁的念头。这种痛叫他想起十九岁那年被宣告放弃治疗的瞬间,痛苦从骨头和肌肉转移到心脏里,如同这一刻他在地上匍匐挣扎一样颜面尽失。
网却看着他,玩弄新生马驹似的,把他提起又放下。空动弹不得,双手捂住肚子,脸颊贴着滑腻脏污的地面艰难呻吟。不过没多久,异常的出血停住了。疼痛撤出他的腹部,沿脊柱向上爬到他脑髓里。
网用一滴血解决这个问题。他又给了他一滴透明的包含无限可能的血,空尝试吐掉,被网掐住脖子机械地吞咽下去。须臾,他后脑发麻,最后一点疼痛也散开去。
空倒在地上,右臂挂在网手里。网再一次把他提起来时,他嗫嚅道:我死了。
五条冰冷的触感划过他的脸。网把一些血涂到他脸颊上,嗅着他的耳朵,嘶声道:“起来。”
空粗喘许久,找回一点做人的感觉,竭尽所能坐起来。身上衣物血红一片,他可能吐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液,不知为何还活着。
空气的流动变得响亮,触感都放大了,空本就伤得很重,痛苦翻倍之余还能感到那些贴身衣物的纤维针尖般刺进毛孔。
脱衣服变得非常艰难,他哆嗦着,缓缓解开衣扣。每牵动一下都疼痛难当,当他把外套甩到地面,冷汗已经渗透里面的T恤。他的汗腺、泪腺和交感神经完全失控了,然而网按住他后颈时,洪水褪去了,他忽然又变得干燥。
“……我……变异了?”空艰难地吐字,“你把……我……变成了什么?”
网无动于衷。空甚至不确定网能不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已经失去对网对自己的一切判断。
他从小就在生病,却始终没遭到感染,直到今天。网感染了他,他似乎被改造成一种奇怪的……
空蓦地想到一种可能,可怕却符合逻辑,但那颗流星稍纵即逝,他没能握住。
“你是……Ⅰ级?或者更高……你是Alpha体,”空慢慢地说,尽力掩饰语气中的绝望,“你能制造同类?”
网张开节足作为回答。两只细长的节足猛然窜向空,环住他拉到身前。
与其他感染体不同,网无比安静,即便俯身作出捕食动作也没有一点声响。两只神似人类的手臂抬了起来,抓住跌坐在地的空的腰,刹那间使他变为一只烂熟多汁的果子。节足前段弹出一截带锯齿的锋利面,贴着他腰背轻轻滑动。
皮带断落到地上,空像被刀锋划开了果皮,缓缓从腿间渗出汁液来。
“不完全……是同类。”网模仿空的语气,也慢慢地说。

空并不怕死,次数太多,他已经能心怀期待面对它了。直至刚才,他还保有一种与己无关的淡定,好像所有事情终会过去,他并不在意。但网的手指按着他的后颈,像是按在他的心上,轻轻一拧就让理智分崩离析。
胸腔里猛烈跳动,空下意识躲闪,背后却是铜墙铁壁,节足刀锋般的末端顶着他的股沟。
网像接近猎物一样接近他,红色瞳孔里泛着如此有形的欲望,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能控制,他的身体背叛他,自作主张期待触碰,网用鼻尖碰他的脸颊,他就满足地叹息。
进化永远会是合理的,这场持续多年的感染风暴并不只指向死亡,更是变异的开始。漫长的蛰伏期后,感染体族群终于进化出一个成熟Alpha体,毫无疑问,它需要繁衍,迟早会有与之相配的物种。
但Omega本不存在。感染体并非生命的原始模式,第一个女性或许来源于某根肋骨,第一个Omega则要来源于Alpha。特殊感染会帮助Alpha在合适的基因基础上进行改造。
……合适的基因基础……
……合适的……
空的思考到此为止。
他像一只烂透的果子,散发出腐烂的香气。网深受吸引,鼻子嘴唇贴在他脖子上,唾液顺着舌头淌到空颈后。一条崭新形成的腺体蛰伏在那,被气味薰得醒来。
变异改造了空,他能感觉到腹腔异常,丰沛的湖泊嵌在里头,湖水不断摇晃,溢出边界。他坐在地上,赤裸的下身湿漉漉的。
网头一次表现出“高兴”,节足碰触空的频率愈发频繁,上下颠动,波浪一般。他人形的双手正拧着空的胸口,舔空的耳后和颈侧,身上散发出类似松香的奇异气味作为对Omega的回应。这种气味钻进空鼻腔里,令他兴奋,贪婪地呼吸。
节足收起尖端,探向空的下身。腿间被分泌液彻底沾湿了,满地粘液沾在大腿内侧,随身体晃动拉扯出韧性惊人的细丝。
空比刚才状况好得多,但仍在重伤的边界。他第一次知道人体内有那么多水分可以外泄,不得不担心自己即将死于脱水。
两只节足充当人手,一左一右掰开他的臀瓣,空闷哼着,看网腾出左手,把两根手指塞进他里面。
畅通无阻,完全润滑好了,现在他明白过来——人类很难体会到这种完全无关乎道德与合理性的发情。正是网迫使他陷入到如此脱离人性的情境,他被改造成Alpha的容器,需要被填满,所以他润滑自己。
几十分钟前空还是个人,眼下全裸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网一个非人类却穿着裤子,讽刺极了,他忍不住地拉扯那条皮带。
里头没有内裤,阴茎一下弹出来打在空的屁股上。
网的阴茎比常人粗长一些,顶端微微上翘,已经勃起了,贴着空的会阴轻轻磨蹭。粘液让那里腻滑无比,它顺着蹭到了穴口。
那里准备好了,正在翕动。网张开手指把后穴撑大,空丝毫不觉得痛,只顾享受地呻吟。与过去打飞机不同,他脑子糊成一团,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兴奋,本能地抬起下体,把粘液蹭到网身上,阴茎勃起抵着网的小腹。
网很不耐烦,重重捏他的屁股,空吃痛叫了两声,更多粘液顺着后穴流出,积成小小一洼。他的乳头也胀起来,泛着情热的红,网在那里咬了一口,空不明白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他难以自制地大声呜咽,急促恳求道:“你的东西!”
那“东西”长矛似的贯穿空,一下把他钉在地上。空整个身躯绷成一块坚硬的板,半天才瘫软下来,喉咙深处酝酿着粘腻叫声,任由网推入到最深处。
网也进入到兴奋状态,锁骨边四只眼睛全数打开,手臂上肌肉紧绷。空迷蒙地看着,再一次认出他来。
那是蜘蛛,网最初是一只蜘蛛。
正在跟蜘蛛交配这一事实让空亢奋地夹紧后面。阴茎擦着肠壁滑入深处,空不确定那是不是肠子,他刚才吐掉了很多,取代的器官还没有名字,但它们清晰传递着网的形状和触感。滚烫、坚硬的,令人神魂颠倒的……每一下都像插入他脑海一般,强有力的性。

风再次刮起,灯又熄灭,四周只剩下夜光的感染体血迹。空压抑的叫喊混合肉体碰撞的响声,在空荡的展示厅里回荡。
他浑身都是黏液和血,润滑的体液还在不断渗出,好像腹腔里有个坏掉的水泵。
网强有力地抽送,挤出一片水声。很奇怪,空能感觉到网在他体内继续膨胀,比先前更大,龟头刺入到一般性交达不到的深度,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他变得非常熟练,相当适应这种原始而沉默的性交。
偶尔网进得极深,空虚弱地低喊,紧紧搂着网的脖子。
他几近停摆的大脑有了一个新发现:性和疾病都使人气喘吁吁、奄奄一息,关联着红色和死亡。区别仅在于,性不会毁灭他。
感染体,蜘蛛,Omega……空眼前晃过那几支靛蓝色药剂。
这些基因实验的成品让他痛得几乎毁灭,但毫无效用。他的骨头与顽疾相伴相生,没有治愈途径。感染浪潮爆发后,父亲带着他和两个兄弟向西南部迁移,途径变种流感病毒疫区,空从没想过流感也能带出他骨头的并发症,发现时已经命垂一线。八天时间,他肉眼可见地衰弱,从一个不太健康的小子沦为濒死的枯柴。
难民潮卷走大部分物质,即便是他父亲也束手无策。中央区死了太多人,有些城镇外设有深达八十米的土坑,经过简单防腐处理的尸体堆积在内,等待下一步发配。
医疗团队甚至从空身上提取出了再变异样本,那时他已经无法发声和动弹,眼看着父亲流着眼泪签署遗体捐赠书。
他还没死,但出气多进气少。几个医疗人员怜悯地看他,围在床边,等待拔掉输液管的刹那。除了火拼的枪声,没有东西能赶跑这群秃鹫。
翌日的撤离中,父亲和他走散,或者像空想的那样,丢弃了他。因祸得福,及时到来的帝国人用疫苗治好了他的并发症和宿疾,自那以后他只在广播通讯里听过父亲的名字。
四年时间,感染体摧毁了65%民用设施。军事战线一再后移,帝国军将科研基地搬到空军总部,但事与愿违,很快他们不得不放弃这块土地。
空离开基地时,大部分人员已经转移。他的导师在迁移后第三个月丧生,一部分研究项目被强行叫停。除一例特例外,培养近十六年的感染样本全部焚化。导师的头骨和存放它的研究所一起封锁,空是那天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以为所里那条明亮惨白的玻璃通道会再存在一会儿,可总闸关闭后它漆黑得陌生,一如每一栋被感染潮袭击后死气沉沉的楼房。
措施很快实施,不足周岁的变异蜘蛛比八岁小孩的蝴蝶标本还脆弱,火焰烤着它们,带出一股怪异、令人不快的焦臭。有几只较大的,施打过药剂才投入火中,空怜悯地看着它们被注射,想起八岁的自己。未死透的蜘蛛叠在烧糊的尸骸上方,口器、附肢,还有些未完成变异的器官从壳内爆出来,撒得满地都是。等到它们统统死透,才轮到最后的那只“特例”。
那是一只怎样的感染体啊——为了它,人们点起了空见过最持久旺盛的火焰。
“专心。”网突然吭声,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空脚趾蜷曲,浑身哆嗦。网认真地操他,而他忙着想他的上辈子,理应挨罚。于是两只节足扒开他的臀肉,从交合处向里插。空吓得大声呼救,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他和网两个活物,他伸手抓紧旁边的床架,把床架带得吱呀直响,手指攥住黑铁栏杆,掐得发白。
网一口牙咬得咯咯响,狠狠刮擦他体内每处可能引发高潮的软肉,逼得他不停急喘,尖叫着攀上高潮。空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高潮的,前面还硬着,粘液从后面淌得到处都是。他痛苦挪动屁股寻求解脱,网却冷哼一声,用节足架住他抱到身上。坐下那一刻,他清晰听见身后挤压出的“咕滋”声。右腿断过一次,压在底下隐隐作痛。
“我会被你弄死吗?”颠动中他抽着气问,恐惧带点兴奋。
网冷淡地抬眼,节足围着空的腰,前端冒出一截细长外骨骼,缓缓伸入到他的马眼中。
空高声惨叫,颤抖着蜷成一团,网按住他的腰腹抽离,专注折腾他的阴茎,疼痛里混入惊人快感,没几下就让那根东西射出来。
精液溅在网手心,与他的肤色是两种质感迥异的白。他把手伸到空嘴边,空刚高潮过,头脑混沌,本能地舔他掌心,又循着信息素味道向下,张嘴含住网仍挺立的阴茎。
网低低地哼,一手抚摸他的脸颊,将指缝间残余的精液涂在上头,让他看起来更放荡。空专心舔着Alpha的性器,睫毛上沾到一点,被网用指腹抹开。
两根节足一前一后刺弄着空的阴茎和穴口,空瞥一眼乌七八糟的下身,摇摇头,喉咙里咕噜直响。网顶了他一下,他被噎得眼眶湿润,两下深喉就咳得不行,伏在网腿间喘气。
再怎么说空也刚经历过大失血,剧烈的性事叫他头晕。可对手极难满足,兴致高昂的器官还贴在他唇边。当网又一次伸手去掐他的乳头,空忍不住吐掉嘴里的东西,嗫嚅道:“用嘴行不行?”
“不,”网固执地说,“要在里面。”
“我很累,”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我是伤员。”
网又沉默下去,把空拉到怀里坐好,咬着他的脖子,调整姿势重新顶入。空嘟哝一声,感觉内里又被撑得很开。潮湿的湖水再次漫出,席卷他们。
这一次网的动作快了不少,按着他的后腰紧促进出,顶得空不住叫喊。地板很冷,但空来不及计较,只顾摄取燃烧脑髓的快感。
屋外的风刮刮停停,顶灯恢复那一瞬,他被刺得高举双手遮住眼睛,一个小动作引来网的不满,抓着他两腿折到胸口,强迫他观看自己被Alpha占领的画面。
空挣扎着,试图从网的节奏里挣脱,指着床架子连声哀鸣。等到网明白他想到床上去,空已经没有移动的力气了。
他们在三楼家具展示厅,四周有许多样品床。空的背被地面蹭破一块,说话也带着一点委屈:“你不觉得疼,我觉得啊!你到底是想操我,还是想杀了我?”
网不解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点鄙视。空很不高兴,伸脚去踢他的脸,被网抓住按到身侧,趁机又顶进去一截。
两人原就紧紧连接着,一直顶到空的身体深处,如果问他里面还有没有进入的余地,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网打定主意探入到空前的深度,空觉得自己一定已经被捅穿了,然而在那个位置,网的性器触碰到某一点,让他反射性弹起,惊愕地睁大双眼。
那里原先是肠子或别的什么,现在却变成一块空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他就是知道,那是新生的器官,网似乎在等它成熟,如今这一刻到来了。
“还是算了……”空本能地感到恐惧,尽管他表现得尽可能自然,“我一个大男人……唔!”
网伸手捂住他的嘴,挺腰刺向那里。空像被插了一刀,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撕心裂肺地惨叫。那完全不是性交的范畴了,他能感觉到,网的性器也在变化,顶端多出一块小小的突起,正对那个不能触碰的器官。空发疯一样推搡网的肩膀,但毫无意义,Alpha抓着他的腰进入了大约两厘米,只这么一截就让空咬出了一嘴唇的血。
“我会死……”他疼得满脸是汗,口齿不清地求饶,“别……别再……”
“不进去你才会死,”网安抚地舔他的耳垂,“别动。”
“真的不行,”空绝望地摇头,“你饶了……啊、啊啊——”
网又推入一截,空耳边炸开一声尖锐的蜂鸣。他短暂地忘了自己是谁,在哪做什么,所有感官都被疼痛占据。网宛如一把尖刀,把他从下而上劈成两半。
空颤抖着,右手紧紧捂着肚子,生怕网的性器会从那里穿刺出来。网感觉到空的痛苦,吻他的眼睑,感染体懂得“吻”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奇闻,但他疼得丢失了所有感知,过了不知多久才慢慢吸回一口气。
天地万物都在旋转。空一身冷汗,眼前漆黑无比。
网似乎抱着他移动到一片柔软上。他猜是那张黑色铁架子床,上头有一床灰色被子,但又有些不同,网还在他身体里,床却没有吱呀作响。
空恍惚许久才回过神。视野慢慢恢复,起初他以为自己瞎了,随即发现是四周围变白了。他在一片炫目的白色之中,那种物质还在不断叠加,丝线一般,从网背后两只没见过的附肢中分泌出来,丝线半身是半透明的白,层层堆叠,织成一个巨型茧。
“你想……求偶?”空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白痴,我是雄性啊……”
网没吭声,把脸埋在他颈侧吮吸,一手揉着他后颈上的腺体。这里被摸让空无比舒服,眯着眼睛呻吟连连。
巨茧很快成型,完美晶莹的一层白壳,只在中央留下一条二人宽的缝隙。空看着哪里映出的一盏射灯,虚弱地嵌在网怀里。
触感又开始放大,性器进出身体的感觉越发清晰,太痛了,空甚至以为自己身下在流血,但网在那里抹了一把给他看,只有透明粘液。
如此反复抽插几十回合,疼痛总算减缓,空腹腔深处涌出一股暖流,再也按耐不住,随着交合低叫连连。信息素越发浓厚,似乎有几十只烂熟水果堆在一起,散发甜腻到眩晕的气味。空半睁眼睛,嘴里不住轻声叫喊,有时说“我要死了”,有时又只喊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双腿勾着网的臂弯,被撞得前后摇晃。
网破天荒网回了几句,但空没听清,听力全集中在另一处。
巨茧外传来悉悉索索的附肢摩擦地面的声音,空知道那是什么,感染体,他一下回过神,死死掐住网的手腕。
霎时,几十只小型感染体从缝隙里扑入,空想坐起来,却被网狠狠撞了一下,他怀疑网就要捅到他胃里了,一阵作呕。趁此功夫,四周噗嗤直响,紫色的血打湿了茧的内部,网冷嗤一声,摆动串满猎物的节足,将还在抽动的感染体送到背后两只附肢边。
空这才看清楚,网背后一共有四条附肢,两只细长,另两只末端长有利齿。它们饿狼一样扑向猎物疯狂撕咬,不时溅射出半人高的血花。
网呼吸急促,一边用附肢进食,一边侵入空的生殖腔。空张着腿承受网的冲刺,捂着腹部,体内热流汇聚成一只将破未破的水气球,等待最终时刻。
他断断续续骂了一句“吃相太差”,附肢立刻凑近,试图把一捧紫色的血倒进他的嘴唇。
网用信息素做诱饵捕猎,攒着当成交配期间的食物,愿意分给空,恰恰是把他当求偶对象在对待。但蜘蛛的示好丝毫没能打动空,很快,他连骂人的空闲也没了,室内回荡着越来越急促的喊叫,间杂不远处令人牙酸的咀嚼。
空痉挛着攀上高峰的瞬间,附肢刚好咬开最后一颗脑袋。他被猛然抛到极高的云上,上去很急,降落得很慢,缓缓、缓缓地,许久才到地面。
Alpha在他里面持久地射精,不同于人类,网的精液带着高温,灌进生殖腔里,烫得空眼泪直流。射精持续了十分多钟,一直灌到空的小腹轻微鼓起才停止。
网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嘶声,蹭到空颈后轻咬他的腺体,像含着一颗樱桃,始终不舍得咬破。空彻底脱了力,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很快昏了过去。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发觉的是:巨茧里很温暖。
地板太冷。网还是懂了他的意思。

空在研究所待了两年多,借由导师的秘密项目见到那只感染体。
经历过三次以上基因加工,这只实验体已经看不出原型。研究所单独辟了一间观察室给它,它像空小时候养过的热带鱼,被限制在一个四方的透明匣子里,不时藏到掩体后面。强光和高温令它不适,每次空去看它,它都像一团腐肉,蜷在观察室一角。全白的地面只有它身上爆裂出的脓和血水。
一些穿白大褂的人站在观察室外交头接耳。如果它进入脑死亡,他们就要处理掉它。空用手电筒照它的头部,它眼睛睁着,毫无反应。于是他们走进室内,从那团恶臭的组织里找出一根节肢。
空两手插兜站在玻璃屋外,欣赏人们打开鸟翅膀一般把它拉伸展开。
“骨骼萎缩了,这根节足伸不出来,堵塞了毒腺。”导师指着那根已经腐烂得露出骨骼的节足。
空分辨不出那是人腿还是虫腿,它的外骨骼已经被腐蚀性毒液融化得差不多,里面是一层纹理紊乱的肌肉。他们触碰它时,感染体本能发出咕噜声。
除去非条件反射,它早已没有反应了,空却觉得它在不高兴。
研究员取来器材,刮下一些肌肉组织,跟着试图把那根腐烂的节足切下。烂到根里的节足,居然切不下来。它和它的主体一样,倔强地不肯死去。
研究员向它的节足内注射两支肌肉松弛剂。空听见其中一个女研究员小声说:“我们留它一会儿?”另一个则不耐烦起来:“它都烂了!一共三只实验体,就数它最差。”
空挑挑眉。
他见过别人对付螃蟹。死螃蟹带着腥味,胸板上白班点点。不论多用力砸它,淡青色血液都只溅开一小段。这只感染体正是如此,死了也不受威胁,像团顽固的海绵。它的节足终于被锯子锯开一个缺口,透明血液雾一样倾泻。其实它早已感觉不到痛,他却没来由地不爽。
Ⅲ空负责记录现场数据,他在液晶面板上输入:生命体征指数50,35,20……一直跌到零。研究组花了两个多小时来处理这东西,节足断下瞬间,断口喷出大量粘液,拿锯子那人躲闪不及,被浇了满头满脸,整个上身快速腐烂,黄绿色脓液滴落在地,嗤嗤作响。
空背靠着玻璃,听那股惨叫声由响转轻,化为乌有。臭味弥漫了半层楼,他却心情美好,仿佛间接完成了一次复仇。
在场人员惊声尖叫,七手八脚把尸体抬出去,清理现场,给感染体注射剧毒。
那东西有一张类似人的面孔,蜡黄脸皮下是昆虫口器一样的突起,使它像个戴着人皮面具的怪物。药剂很快生效,它停止生命运动,慢慢干瘪成一团。但空用手电筒照它的眼珠,发现它眼球上竟然结出了一层透明厚膜。
死亡四个小时后,感染体蜕下一层皮,表面泛出奇异的青灰色。等人们再次注意到它,它已经结成一个茧,坚不可摧。
当晚八点,所有人参加了一次重要会议。这只感染体是否应该被处理掉?双方投票数竟然持平。由于死了一个人,他们不得不再找一个来凑成单数,空便顺水推舟成了这最后一根稻草。一百号人,五十双眼睛冒着渴望它死的绿光,像成对的秃鹫,围着空索要最后一把刀。如果空再年轻几岁,或许就会把它交出去。
但他今年二十一,以任何一个区域的法律来看,他都成年了。
“我不明白啊,”空尽量克制笑意,让自己表现得公平一点,“你们花了十几年培养一个最有可能三次变异的个体,现在却要它给一个研究员陪葬?进化梦呢?放弃了?”
“它是三个个体里数值最差的……”
“所以它要淘汰掉?”
空把选票反过来举起,上头画着一个巨大的X。那一张张发青的脸让他开心得想哭。
“‘秉持发展精神’,是这么说吧,”空笑嘻嘻地说,“各位都是成年人了,说到做到啊。”
  
那东西就这么留下来,独自占据一间牢房,无忧无虑地发育。几天后,空从茧内探测出了生命特征。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为了这东西,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但他享受这种感觉。在那个瞬间,他是这玩意儿的同类。
三个月后,茧孵化了。一个六岁大的人形体浸泡在黏液里,空伸手拉它,险些被它咬掉一根指头。
感染体重生了,躯体年龄大约六岁,起初新陈代谢极快,几个月就长到接近成年的水平,随后慢下来,脉搏频率接近寒带生物。它对周围毫不信任,充满攻击性。为了试探,空在它面前准备肌肉松弛剂,它明显愤怒,扑过来敲打玻璃板。空哈哈大笑,用手指逗它。它像一只疯狂的野狗,前肢撞破玻璃板刺穿空的肩膀。但空一点没有闪躲,干笑着扶住玻璃墙。
“你不谢谢我,还……伤害我,”空假惺惺地说,“以后我不来看你了。”
感染体表现出迟疑,这使得它的分级被调整到Ⅲ级以上。它用了一点时间把前肢从空的肩膀里抽出来。空倒抽一口冷气,捂着伤口回到办公室。
人在一定意义上与他们信仰之物类似,渴望创造出附属品,却对产物敬而远之。没人愿意照顾这只感染体,只有空常去看它,给它清理居所。
它的背上有一条狭长的口子,节足从里面闪电一样窜出,捕食猎物。有一回空开门进去,被它迅如雷电地掀翻在地。它想在他肚子上开个洞,把螯肢塞进去。
巡逻员用电击把它电倒。幸亏空动作灵敏,腹部只有一条浅浅的皮肉伤。他逃到观察室外给了玻璃一脚,骂道:“比我还没良心!”
那东西躺在地上,没有一丝表情。这时它还是半盲,眼睛只能在黑暗中视物。观察室二十四小时开灯,严重限制了它的视力,使它在屋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但那股视线不知怎么跟随着空,望着他,发出威吓的鸣叫。
导师逐渐让空接手感染体的研究进程。私底下,空管它叫“网”,因为它总像织好网的蜘蛛,盘踞角落一动不动,等待猎物送上门。它是三个实验体里唯一保有狩猎特性的。
空的脑子和他父亲一样好使,日以继夜,两年半读出一个phd,业余时间全扑在研究上。他在网的基因改造记录里发现一点眼熟的物质,那是很久以前中央区用来治疗先天性疾病的合成基因溶剂。效力式微,痛苦却巨大。空看着那支溶剂的名字,牙根直冒酸水,下意识捂住腰椎。
某种意义来说,他和网是一根绳上同病相怜的蚱蜢。
一共三只实验体,另两只在八个月和一年零七十二天后相继死去。网经历了又一轮基因加工,躯体崩塌过一次,结茧之后再无动静。
第二波感染潮开始后,军事战线一再后退。研究所迁移到空军基地,不久后,又被告知要远距离转移。
研究员里不喜欢网的还是多数。它杀过人,人总是小气的。他们向管理局通报它的再生特性。为防止感染体重生,上面重整了研究所内弃用的焚化炉。
那只白茧最终也遭遇了实验体必经的命运。它被放在焊死的金属箱内投入火炉,即使重生,高温也会让它像铁板上的牛肉一样焦黑。不仅如此,基地虽然面临废弃,但备用线路足够支撑四十天以上。焚化炉被调整到恰好的状态,能持续燃烧。
上面认为:只要二十八个自然日内没有再度结茧,感染体就会真正报废。
空以告别项目为由,自告奋勇按下焚化炉的启动键。他知道网能看见,炉子边有个摄像头,正对监控室。他要的就是这个。
空有一个特意不写进论文的断论。没有数据支撑,但上一次孵化出的个体对上上次的对肌肉松弛剂有反应,使空在按下按钮时仍旧相信,网会记得一些东西。
记忆中,空从未见过那么持续的火焰。那次改变他命运的大撤离中,许多工厂爆炸,一座城镇被烈火吞没。但这些都不如这场火来得持久,焚化炉不眠不休地燃烧,宛如一幕神话,天火降世,所生之物都化作灰烬。
他坐在管控室看了很久,最后一个离开。

空在一片沙沙声中醒来。
咀嚼声很轻,但他确实听见了。他想睁开眼睛,眼皮灌铅似的,许久才绽开一条缝隙。
一切都变得非常费劲,空艰难地动动胳膊,尝试挪动自己,很快发现有些困难,他被两只手臂圈着,牢牢抱在身前。
背后那具躯体动了一下,空身体深处立刻传来强烈触感。他嘶哑地呻吟,双手扒住地面向前爬,让后穴里那根阴茎一点点抽离。
网没有阻止,配合地退出。精液大股大股溢出,沿大腿淌到地上。空捂着肚子喘息片刻,惊讶地发现右腿疼痛有明显好转。
茧的内部很暖和,边缘散着一些残肢,空气里有股血腥味。
空赤身裸体,干燥的精斑、血迹和各种粘液散布周身。他咳嗽半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食道里还有大量血块,他吐了好半天,觉得自己像一根水管,上下都被通过了,总算清爽起来。
网交配后一直堵在里面,十有八九是为了增加他受孕的概率。空摸着腹部试探生殖腔的位置,很快得出结论:一半以上小肠都就义了。
“感染的感觉就是这样啊,”空弯起嘴角,“我还算人类吗?”
网用节足圈住他拉到身前,碰他的额角。
那里有一道干燥血痕,网吐了一点唾沫把它擦掉,动作过于类人,让空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们像两只刚孵化的生命体,团在一起,四肢交缠。网用人类的手臂环着空,闻他后颈的性腺。那里正散发着柔软温和的气味,意味着Omega已经稳定下来,脱离发情。
“所以我是……新陈代谢加快了?”空好奇地抓着网的手掌,他总觉得网指间弥漫着精液的味道,令他心烦意乱,忍不住伸舌头去舔。
“你怀孕了。”网的口气稀松平常。
空猛地僵住,半天才慢慢回过头。
网苍白的脸就靠在他肩头,五官堪称完美,高傲地独立于这片废土。空完全没法从中找出一丁点过去的影子,四肢腐烂、被火焚烧的往事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繁殖的必要?”空艰难地组织句子,“你才几岁,就想当爸爸了?”
网的手指在他肚脐里轻轻触碰,声音懒洋洋的:“这样恢复得快。”
负责生育的个体恢复能力最强,空当然知道,却完全没往这上面想过。直到刚才他还沉浸在性和死亡的深渊里。
怀孕期的Omega会快速修复损伤,所以才能及时修补失去的脏器,造血能力也大有上升。他伤得很重,确实需要一点非常手段。
空认真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我还以为你要杀我,你不想吗?”
“见到你就不想了。”
“你想救我?那胎儿怎么办?”
网的反应相当冷淡,仿佛那不是他提供的精子,“随你,不要就杀掉。”
“怎么杀?我不喜欢剖腹产。”空干巴巴地说,“好笑吗?”
两人对视片刻。网对他的笑话不予置评,平静地说:“有的是办法。”

这栋宜家位于国道旁,占地面积巨大,供电供水也稳定。但水站电站可能被感染潮途径,迟早会出问题。幸亏B2楼有的是车,车主们好心地组成他们逃生的台阶。
网去楼下看过,不少人手持车钥匙死在电梯口,还有一些倒在车内,或车门边。
空破茧而出,在卫浴用具区找到一只猫脚浴缸,注满热水泡了个澡。他特别高兴自己是在一栋宜家而非加油站遇难,至少能够吃饱穿暖。他用热水清洗一片狼藉的身体,大量精液从生殖腔内流出,还有血,都聚成一股,顺着腿根向下流。
空以为刚才弄掉了大部分,事实证明他太过小看Alpha,生殖腔内完全被精液浸泡着,要费点力气才能排掉。他跪在浴缸里用手指清理,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有个堂妹,随即想到:也许女性朋友们生理期间就是这样,他在二十四岁的秋天理解了异性。
网过来时,空正在为接连的遭遇生闷气。那是一种网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或许在Alpha的理解中,Omega受孕后有各种异常反应,便靠过来,用鼻子磨蹭空的鼻尖。
“干嘛,”空嘟哝道,“走开。”
网的两只节足伸过来,抓住空的脚踝打开,空立刻大喊大叫,拼命闪躲,用水泼网的脸。一场恶斗之后网摁着他,总算处理了多余的液体。空擦干头发,光着身子,到过道里扒了一具尸体的衣服。
也许是因为交配过,网变得有些纵容空。空找来一件外套逼他套上,他没有反抗。
平生首次,空实现抢劫超市的愿望,尽情享用美食,一次开二十多瓶酒,喝不完的倒在门外尸体上。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开始犯困,把自己缩成一团钻到网怀里。
“消费了四位数,”空慢吞吞地说,“我不打算付钱。”
网多半在思考为什么要付钱。他吸收了相当的知识,却对人类情绪不甚了解。在他看来,空的疲惫只是一种生理现象。不过空一靠近他,他就下意识把Omega圈在身边。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空迷迷糊糊地问。放在过去他熬夜两天都不觉得困,但现在,他的身体不完全属于自己。
网没有说话,安静地闻着他颈上的气味。
据说Omega能让Alpha平静下来。空放松身体,任凭网把他当成玩具熊紧紧抱着。
“感染个体成功率是多少?”他问。
“低于百分之五。”
“你想谋杀我?”空抱怨道,“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网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他明明从火里重生,体温却偏低,可精液又是烫的,让空很难用几个简单词汇来定义。
“……你能感染其他个体吗?”
“可以。”
空思考片刻,有些吃味:“你还想要其他Omega?”
“我没有,”网板着脸,“你很烦。”
“网,”空抬头望着他,“杀人的时候有感觉吗?”
网抬起头,顶灯照亮他血红色的瞳孔。
外面已是深夜,室内却灯火通明。此刻他收拢所有附肢,穿着大衣靠在沙发上,形态与人类无二。
暖光会让人类联想到热量和火焰,正是网所厌恶的。
空说过,明天他们就会离开这里,临走前挥霍一下。
“没有特别的感觉。”网答道。
对他来说,杀人、杀感染体、交配和进食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他们给你注射过合成基因溶剂,我也打过,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发生排斥。”空打了个呵欠,“那东西可痛了,打进去骨头就像化掉一样。”
网伸手拍拍空的脑袋,揉着他的后颈。Alpha的手心很冷,但空舒服得直哆嗦,整个身体都挤在网的臂弯里。
“往南走吧,”空呢喃道,“制造一些同类,控制感染潮。你能吗?”
“……可以。”
“那太好了,”空夸奖得没什么诚意,“对了,怀孕周期是多久?”
网皱起眉头,“我怎么知道?”
“那就在九个月的时候弄掉,”空哈哈大笑,“九个月吞并中央区,够吗?”
“不清楚。”
空应一声,不再说话。灯太亮了,一点气氛都没有,但空依然困倦。
网的口气从来不好,手上动作却很轻柔,完全不弄痛他。说来讽刺,相比家人,网反而是世上最想他活着的人。光是想到这一点,空就觉得空调有点太热。
空握着网的头发,把那颗脑袋拉低。网的视线随之而来,他看东西像野兽一样,总是专注而凶狠。但空乐在其中,那种眼神让空感到满足。
“把嘴张开。”空说,吻网半开的嘴唇。他们像人一样,靠在家具店的小沙发上接吻。过了今晚,他们就要用别的身份上路,只有今晚,空把最后一点过去留给网。
“接吻。”网重复一遍,眨了眨眼。
“是支配的意思,”空贴在网耳边,“我吻你,你是我的东西。”
网嗯了一声,凑过来也吻他一下,嘴唇伴着舌头,让空心满意足。
“要是以后我死了,记得把我吃干净。”
空情不自禁,想说几句话来填满寂静的大厅。要是家人在,肯定会为话中的不吉利皱眉,但网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点头。
他靠着网,沉沉睡去,于梦里听见血液滔滔流淌。
巨大的响声钻子一样钻空的耳孔,他在刀尖上漫步,走过荒芜的城镇。须臾,四周变得安静,他什么都没看见,却知道那是网来了。
  
天亮以后他们找了一辆奔驰,沿国道向南驶去,行向已无活人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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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回复于:2018-02-08 11: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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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棒了!好吃到语无伦次!
  • 2#
    = = 回复于:2019-08-11 03: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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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oc,这个也太nb了,太太真的写的好好
    感谢太太满足我非人类攻的愿望
  • 3#
    = = 回复于:2019-08-13 23:3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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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好吃55555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