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清风朗月

渡真殿内部白学现场。*宁凡蜕和洛转世的未来捏造,注意避雷。
79 圈子: 大道争锋 CP: 张宁 角色: 张衍 宁冲玄 洛清羽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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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尾巴 发表于:2017-08-28 02:28:42
六条尾巴

投喂好心友的腿肉。
基本上可以算是有CP(。
以张宁和张←洛为主的渡真殿白学,除了洛师兄白得十分明显之外,其他……所见即所得emmmm。
宁凡蜕和洛转生捏造,以及一些奇怪的演绎,避雷预警。
有一个不大不小的bug和一个有点狗血的隐藏情节。
猜对了也没有奖。

六条尾巴的我终于可以洞天了(x)



清风朗月

01
洛清羽偶尔觉得,这渡真殿内外当真是太静了些。
倒不是说静有什么不好——他自四百余岁入渡真殿为长老,从元婴修至洞天,最终接手右殿主一职,在这殿内度过的岁月早长过了外间,便说是以此为家也不为过。且到了他这般修为,动辄一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十年,无人搅扰,倒是正合心意。左右两殿虽照例有长老来来去去入居修行,但自从他搬进右殿主殿,也便不常会和那些晚辈弟子打上照面了。
渡真殿中人泰半出身师徒一脉,他也不例外。师从微光洞天,在当年也算是出身显赫,但自师长殁于人劫之战,门下已然散落大半,自去各寻前程,彼时他不过一介元婴长老,也无力多加照拂挽留。直至他本人修成洞天,入主渡真右殿,溟沧上下才仿佛突然想起还有他洛清羽这么个人来——可那又如何?这许多年下来,往昔人脉交情他早不放在心上,除了三殿上那几位同辈,已是散得干干净净。
也就只有颜氏门人,借着师门交情,还来为着资源俗务寻过他几次,但也不知是觉着他态度淡漠,还是自知世家身份处境尴尬,几番下来便也不再来搅扰,转而投了昼空殿去……提起昼空殿,那当真是全然相反,世家众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紧,便说是月月有人情时时有杂事也不为过,听说霍轩陈枫杜德三人,平日修行也就罢了,闭关择日都要排班轮守。
……也是难为了那几位,若是要过那样的日子,他是决然不愿的——洛清羽微微叹息,可便不与昼空相比,俗务也本就稀少,渡真殿上依然过于冷清了些:若职守空缺也就罢了,明明三位齐全,却让他一个右殿主独掌大权,若让有心人看来,未免有些失了体统。
只正殿主张衍功成真阳,如今远在天外镇守,左殿主宁冲玄又长年闭关冲击凡蜕,——他当然是有这个资质也有这个资格的,其师长观洞天已然跨过那道门槛,得上些许指点,说不得徒弟便是溟沧派下一位飞升上真。当然,现在上真们都用不着再飞了——溟沧一门上下,敢说这两位不是的人,大概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已经转生;于是他代班也代得安稳,师徒门下诸事自有上极殿代为照拂,他只掌管好殿内诸般分配用度,有事时共参议论便是。

羡慕吗?自然是羡慕的。无论是师长关爱笃切,还是单枪匹马闯出一片天地,他都不曾拥有,自忖可能也做不到。但他洛清羽虽然既不是宁冲玄,也不是张衍,可也有他才能做的事。
比如,将这渡真殿守好。
碧绿色半透明翅膀的木精嘤嘤嘤地飞过来,在案几上放下新的传书。
他微微一笑,拾起玉简打开看了起来。

02
洛清羽自忖与张衍的首番交集,大概是不算愉快的。
无论是谁,携着刚入门的弟子回山路上被人欺上门来,大抵都不会觉得愉快——尤其他还是与庄不凡同去,而庄不凡与张衍之间不睦,当时在低辈弟子中可是相当有名。
洛清羽自然也知晓,对这昭幽府主也是颇有几分兴趣。虽说这一去免不了要被当作恶人,但师徒门下竞争斗法、手段往来本是家常便饭,他二人虽同在十大弟子之列,但究竟算不得同一阵营,为了那斗剑法会名额更是对手,是以全不放在心上。
至于后来对方用赤雷珠炸了他的阵图扬长而去,他哑然之余,却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只觉这师弟当真是有能的,而且行事不拘一格,单靠他们这些同辈怕是掣肘不住;然而一人之力再强,牵扯进上头那几位的博弈里,怕也要扯得粉身碎骨。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当年匆匆一瞥的那瘦小孩童,竟会是将来鼎鼎大名的瑶阴掌门——虽然日后魏子宏在外广为流传的,也不全是什么好名声便是了——直至张衍脚踏龙鲤、分波越水而来,他方才恍然,今日之事正是早有前定,有跳出盘外这一手阳谋在前,门派内那些争斗手段于对方不过清风拂体,丝毫无损。心下感慨之余,对这位师弟不禁又多添几分关注期许:毕竟是要同上得星石之内,有其互为援手,胜算怕不是要大上几分。
星石之内攘夺钧阳精气,斗争惨烈,自是不必多说,溟沧来的四人虽分属不同势力,面对占去先手实力暴涨的风海洋,也只得联手共御,一来一往间,倒也磨合出几分默契。
待得张衍依着钟穆清之计,脱身寻得钧阳壶回转时,后者已为了拖延风海洋追踪耗尽法力,起了符诏退出星石;而洛清羽的清平涵烟阵也恰在此时被击破,换了荀怀英襄助霍轩联手对敌。
他法力耗尽,仅是驾驭遁光也已有些困难,摇摇晃晃直奔张衍所在山峰而去,落足一个收发不住,将地面都撞得凹陷一块,几步行到对方面前,更是险些便要立足不稳,只得作势急迫去抓他袍袖,聊求稳定身形——修成元婴时日也不算短了,他有多久不曾这般狼狈过?
只是握入掌中的,却不光是柔软布料,还有一节修长手腕。
他一时语塞,甚至连原本准备问什么都有些反应不及,只抬头讶然望着张衍——修道之人向来实际又人情淡薄,便是同桌饮食都已算得上交情甚好,更何况肢体接触?肉身乃是修行之筏,非是极其信任,极少会任由对方触碰。
张衍倒是若无其事,仿佛不动声色将自己手腕塞给尚且不算太熟的师兄的人不是他一般,只对他轻轻一笑,手臂微一用力扶他站稳,道:“幸不辱命。”

自那日起洛清羽便知,他这张师弟非是池中之物,胸中城府丘壑寻常人难以窥得十一,凡是他想要的,大抵最后都能得偿所愿。
留于星石中独战风海洋也好,派魏子宏持后者首级送上承源峡也罢,乃至日后平定魔穴、人劫斗战,其中种种凶险难关、生死考验,由那人一路行来,仿佛都如一剑开天,无往不利。
——我渡真殿之主,原该是这般的风度气概。
千年一霎,只这信心早已近乎本能。

03
修道之人,虽说寿数悠长,也终有尽时。未能斩得凡身,长生大道亦不过空中楼阁。
钟穆清寿尽之时,洛清羽曾前去相送。
彼时九洲诸派破入山海界未久,溟沧派更是初于北天寒渊重开山门,因着人手有限,张衍、宁冲玄均在外绞杀古妖余孽,偌大一个渡真殿,竟是无人在内主持,殿下众人寻告无门,也只好各自便宜行事。
钟穆清便是在这样的时节择了日子转生而去。也不知是门下未定,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琳琅洞天甚至无人前来,他年岁偏长,又与渡真殿内旁人并不熟络,到头来前来相送之人,最后只得一个洛清羽。
他记得那日钟穆清选了件月白罩衣,配着纯白的长衫,衬得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头青丝整整齐齐用玉冠束好,眉梢眼角一丝风霜侵染的痕迹也无。任谁一眼望过去,都觉他与数百年前那飘逸出尘的十大弟子分毫无差。
彼时洛清羽并不能十分理解,因着钟穆清原本便对着装服饰眼光挑剔,只觉得这位师兄大约是和秦真人门下那些坤道们处得久了,竟也十二分地关注起这些器物形貌来。
两人虽是相熟,但修行时日悠久,又同在一处时常碰面,有什么话平日里也都说得七七八八,便是临到送别,也无非三言两语交代嘱托些身后之事。洛清羽虽有些诧异琳琅洞天竟无人来到,但想到或是涉及对方隐私之事,却也无意多问。
……想来自己师门凋零,待得去日,也大抵是这般情景,说不定便连这一个前来相送的知交同辈也无。
问与不问,知与不知,又有何差别呢?

钟穆清诸事交托完毕,已然转身准备离去,余光瞥到洛清羽神情微显怅然,脚步突然一顿。
“师弟可知,秦真人门下封窈封师妹?”他未回头,只淡淡言道。
“……可是那位曾列十大门墙、后来入了上极殿的封窈师妹?”洛清羽一怔,不知钟穆清为何突然提起旁人。
“正是她。”钟穆清缓缓道,“封师妹年少时,尚在入得我琳琅洞天之前,曾与张殿主有一面之缘,惊鸿一瞥,自此倾心。”
他对着殿外与正殿方向分别遥遥一礼:“但她后来入得真人门下,殿主则投了丹鼎院,因着真人与周掌院之间一番因果,这份心思却是再也渺茫无期……且因着封师妹情丝难斩,真人心生不满,殿主日后……修行波折,甚至几次险死还生,都难说与此毫不相干。”
洛清羽听得心绪复杂,这番旧事他从来不知,但钟穆清到底因何甚至不讳师长所为,旧事重提,他听来却依然不甚明了,

“即使如此,”钟穆清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直视面前这位多年相处的师弟。
“——即便封师妹对殿主情深如许,更生诸般因果纠葛,牵绊双方道途命运,但殿主又何曾……哪怕一次,留意于她?怕是只知名姓,对面亦不相识吧?”
“若是那人自己无心去看,又有谁人,能入得了他眼中呢?”

洛清羽心头怦然一震,难以置信抬首望着对方。
钟穆清对他微微一笑,眼中带了些微的苦涩和怜悯。
“望师弟……善自珍重。”
这是白衫文士背影消失在渡真殿外的云雾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未久,渡真殿主张衍回返山门,召长老洛清羽入正殿,询其可愿入主右殿。洛以不曾任十大首座辞,张答门中逢待兴之际,用人不应拘于一格,己与左殿均常在外,右殿守内,非信重之人不能掌。十数载后洛成就洞天,张排众议,擢拔其为渡真右殿主。

——主持殿内诸事,必需熟识可信之人。师兄若愿援手,张衍当全力襄助师兄修成洞天。
在那场漫长的叩问本心、破茧而出的过程中,每当他几乎要倒在中途,掌心便仿佛不自觉回想起那一把支撑住自己的、修长温润的触感。
渡真殿主若是无心,无人能入他眼中。
……那么,……若是,侥幸得入呢……?

04
溟沧立派于寒渊海州近两百载时,齐云天召聚两殿殿主,同议真传弟子改制之事。
张衍提了洛清羽为右殿主后,未过多久便去闭关冲击元胎境界。上极殿的传书发了来,洛清羽无可奈何,只好去左殿寻人,心中做好了最坏不过跑一趟长观洞天再被孙真人赶回来的准备,那他也好名正言顺去和大师兄交差——万幸宁冲玄恰好也在殿内,且也收了齐云天书信,二人便约好一同前往。
待得当日到了上极殿,却见昼空也缺了一人,左殿陈枫闭关未出。如此五人齐聚一堂,倒有四个都是同一辈十大弟子上来,当年明枪暗箭的对手此刻客客气气坐在一块,场景却也颇有几分趣味——才怪,洛清羽暗自翻个白眼,他还没健忘到忽略这殿中诸人只有他未当过首座,若不是张衍提携,他连坐在此处的资格都无。
既都是熟人,有些话说起来也就方便得很;山海地界广大,灵机兴盛,光是北天寒渊一处便快抵得上当年九洲地域,各级弟子增加座次也是势在必行。几人就着具体细节讨论了下,很快便敲定了方案下来。
而后话题却是自发地便转了闲谈,不知怎地提起当年人劫之战,大抵是平日里各有各的忙碌,转瞬百年,故人聚首,总归容易生出几分感慨。杜洛二人当时尚是元婴修为,只在各自殿内待守,此刻听着齐云天将当时场面缓缓道来,再有霍轩时不时补上两句,方知玄术之下诸真争斗实是凶险异常,一着棋差,满盘皆输;洛清羽更忆起恩师便陨于其中,不禁心下黯然。
至于自家门派能在这一场大战中胜出,绕不过去的还得是——
张衍。

“……当时情景,换成是我,完全无法想象如何摧毁玉崖还能全身而退。”霍轩摇头,“渡真殿主当真手段莫测。”
“我亦不清楚张殿主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避开那玄洞,”齐云天亦是轻叹,“祖师所留之物,威力神鬼莫测……但以他性情,也从不行无准备之事,或许提早备下对处之法了罢。”他又有些无奈地一笑,看了眼宁冲玄,“况且,张殿主若有事,宁左殿第一个便会知晓。”
洛清羽心头一跳,似乎从提起这个话题,他上首这位师弟就一直没有出声,只沉默地抚弄面前茶盏,倒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再转头望去,却恰好看见对方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抹黯淡。
那点悲痛神色转瞬即逝,再定睛看去时,却又是冰湖一般的平静冷然。
……如果那比平时似乎更苍白些许的脸色也不是他错觉的话。

“……无他,唯笃信尔。”
仿佛隔了两三秒,宁冲玄清冷的声音才在殿内响起。

……原来如此。
他早知张宁二人相识甚早,然而究竟是何时却又不曾知晓。他与他们之间隔着百年时光,无论早先还是后来,能称得一声同辈,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一旦留心,许多原本不曾注意的细节也纷纷翻涌上来:十峰山前,二人当空一坐一立,潇洒与十大弟子比肩;三泊之战,宁冲玄已被召回山门,却又星夜驰援;竹节岛上,张衍单人独剑慨然赴阵,宁冲玄则在南方阵眼守足三日,放言要亲手护其转世收为门下……
至于其后两人相继登顶首座、晋入渡真朝夕相对,与那些看似微小的往事相比,却似乎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此刻,洛清羽甚至有些痛恨起修道人的记忆超群——若非如此,或许他可以不用想起,他们相遇其实也远在那次形如闹剧的截留之前。
但也终究是晚了。

05
很多事情,在了然前因后果之后,再去看便也豁然分明。
譬如,若非后来亲自拜访昼空,洛清羽也不会知道,改换三殿内情景灵机,原本是只属于正殿殿主的权力。
但他在接任右殿时,张衍便许了他可以自行改造以助修持,左殿更早是苍峰指天、剑气凛然模样,他便也未曾多想;于是渡真殿便成了现在这仿佛被木属占领的样子,只有正殿依旧高悬玄泽海界之上,想来是因其主五行兼修,不去变换形制也无妨。
……于无声处关怀一至如斯。即使那处殿宇半数时间都在空置。除去粗疏如他所能察觉的冰山一角,又还有多少深藏在海面之下?
——被那人珍重放在眼中心上,究竟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他怕是只能兴叹想象了。

修行无日月。
张衍先后闭关两百余年,入得凡蜕境后,与左右两殿匆匆一晤,便同各派凡蜕真人一同破境去往钧尘界征战;之后为保山海一界安稳,远赴外天寻求上境机缘,自此再未回返。
宁冲玄在外征伐的时间逐渐减少,后来终于再不领派内任务,一心闭关冲击凡蜕,地点倒是择在了渡真左殿。殿中诸事,便真真正正托给了洛清羽一人。
千载岁月,足够迎来又再送走许多人;即便修成洞天,寿数也不过三个千年而已。
他心下明白,自己怕是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了。
……没有便没有吧,又如何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修为如此,寿数如此,旁的一点心思亦如此。
只不知寿尽之前,到底能否看到这两人修成正果?……罢了,届时殿主能否回转还两说呢。可惜他门下弟子为数不多,有资质成就能入得渡真殿的更是一个也无,将来便是有人来接引他转世回返,怕是也继续看不成这一场绵延数千年的八卦了。
这么说来,宁左殿门下也是凋敝非常啊……他伏在桌前支着额头失笑。想他二人出自师徒门下,都是几百人中竞争拼杀脱颖而出,论起教徒弟来,却都真不如一个“无师自通”的张衍,一己之力开辟一脉洞天,九个亲传弟子五洞天四元婴,门下弟子近千人,简直堪称模范导师。
到底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除了让某人开窍之外?
也不知这般近乎无所不能的人,独自行走天外,又可会偶尔也觉得寂寞?

待得张衍携着岑骁再返渡真殿时,自他得成真阳又是百余年过去,洛清羽寿数几尽,已然妥帖安排好了身后之事,甚至连下一任的右殿人选都已相看好。
然而他以成堆的文书公事截击下对方,那封推荐继任的玉简却始终扣在了袖子里,到头也没能递出去。
再多一会……再多留一会也好。即使决心已定……便再偷多片刻又何妨?

直到张衍认认真真凝视他,问,右殿若是转生回返,可需我来相迎?
他在对方幽黑瞳眸中,清清楚楚看到自己倒影。
……这便够了。于他便已足够了。

06
择定转生那日,洛清羽起了个大早,取出件早就备下、与早年常着形制相仿的寻常青衫,慢慢穿上,又仔细将头发整整齐齐梳好,取过头巾戴上。
此时他倒是仿佛能懂当年钟穆清的想法了:谁不想留给重视之人的最后一面是完美无缺的好印象呢?
他步出右殿,缓缓走向主殿门口。宁冲玄已等在那里,一身素白法袍,衣角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踏云而去。他今天没有背剑,也不像过去一般,整个人无论往哪里一戳都像把出鞘的剑了;那些凛冽的锋芒和剑意如今收束内敛,不露分毫,仿佛化为了他的骨和血,他身体的一部分。
见他到来,宁冲玄顿了一下,又过得片刻才开口:“殿主应当快到了。”
洛清羽点点头,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想,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位师弟穿白了?

话音未落,正殿门外一道清光自远处疾驰而来,未及片刻张衍已立在二人面前。今日他也是一身纯黑袍服,身上未携任何配饰,只用支看上去像是木质的簪子束了长发。
见二人齐至,洛清羽行前两步,将将到了殿前玉阶边缘,转身又是一揖:“劳烦殿主、左殿前来相送,洛某不胜惶恐。”
“洛右殿言重,此是我等应有之义。”张衍答道,还了一礼。宁冲玄也默默随他回礼。
洛清羽微微一笑:“诸般事务文书,我已整理处置完毕,连同印信和禁制枢纽,一起封存于右殿之内,殿主稍后可前去查看。……只我尚有一问,还望殿主和左殿不吝解惑。”
他朝着背后云海倒退一步:“若是不能弄个明白,只恐我即使转生而去,都不能全然放下……可否请二位说与我知晓,对于彼此究竟是何看法?”

张宁二人均是一愣。
洛清羽脚踩在最后两级玉阶上,嘴角含笑望着他们。
张衍只是呆了一瞬,便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是无奈微微苦笑,侧头瞧了一眼宁冲玄,微一点头说:“若无宁左殿,便无今日玄元。”
“……殿主言过其实。”宁冲玄侧身一避,不欲受他这礼。
“我却是发自内心,”张衍干脆转过身,端正直视他面容,认真道,
“若无师兄,便无今日之我。”

宁冲玄怔住。
“……宁左殿呢?”
洛清羽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是从远处的风里夹杂而来。

——对张衍是什么想法呢?宁冲玄此前从未思考过。
他性情向来直接,人情往来虽非短板,却也不为他所喜。修行千年,真正被他放在过心上的,无非那三人——恩师孙至言,师兄齐云天,还有师弟张衍。
前两位都是自小关怀照拂,他亦是真心相报,只有张衍是后来闯入;最初他也只是起了爱才之念,若是此子能入我师徒门下,定能成一大臂助……只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张衍在他心中真正成了“张衍”,而不再是谁的附庸和助力了。
或许,是从那人去闯四象斩神阵时,自己所想却是其转世当入自己碧玄峰门下、而非玄水真宫?
只是那次众人皆道张衍有死无生,他却惊鸿一剑斩破苍穹;而后来世人皆言渡真殿主手段通天战无不胜,却唯独只有他知晓……
哪怕并不十分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同也好。
但那样对失去的恐惧和对自己能力不足的苛责,他再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宁冲玄对着张衍直直拜下:
“惟愿长随殿主左右。”

洛清羽忽地展颜朗笑出声。
他笑得如此开心,以至于连宁冲玄转头看去都不得不承认——他以前没怎么留意过——这位师兄实在也是一位清秀俊逸的美男子。
“如此我还有最后一事,”青衫文士又退一步,再往后脚下已是茫茫云海,他再不去看宁冲玄,只剑眉挑起望向张衍,“殿主当日携岑师侄回返时,允我之约,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张衍沉默片刻后轻叹。

“那么,洛清羽就此拜别。”

渡真殿外风声大作,云朵聚拢来在他身后凝成通天阶梯。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了上去。
背后两人的视线感知从清晰到模糊。意识即将消散在风中时,一抹似乎极熟悉的剑气从他身侧擦过,朝着渡真殿的方向飞射而去,他也没有回头。
——望青衫落拓,笑容潇洒,一如初见。
来世有缘,自当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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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回复于:2017-08-28 03:14:36
    = =
  • 啊!告白了啊!洛真人辛苦2333
  • 2#
    = = 回复于:2017-08-28 05:52:15
    = =
  • 钟穆清那块和五人议事宁苍白的脸有点不太明白
  • 3#
    = = 回复于:2017-08-29 18:15:58
    = =
  • 特意去查了一下什么是白学23333
  • 4#
    六条尾巴 更新于:2017-09-15 12:50:54
    六条尾巴
  • ……想起一个续篇一个前篇没搬来,都是一个脑洞,就随便放在这下面好了
    by依然是六条尾巴的洞天妖修(x


    清风朗月·续

    00

    那银色遁光似远实近,来得极快,转瞬便到跟前,落在殿前化作一个白色人影。
    宁冲玄眉头一挑,袖底右手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地往腰间按去——张衍与他两人皆在此处,何人敢纵剑直入这渡真殿如无物?——却在看到来者与身边人如出一辙的面容时即刻打消了念头,只垂下的衣袖微微一晃,仿佛无事发生过。
    既是殿主分身,能自由入得山门甚至渡真正殿的禁制,也就无甚出奇了。……这般说来,他与张衍自后者未及入道时便相识,记忆中却好似未见过对方浅色袍服模样,素日里即便不是着黑,也多是深蓝墨绿。此刻一黑一白两人并立眼前,容貌如同镜像孪生,玄色自然与他气场相称,白色却也飘逸出尘,别有一番新鲜之感。
    那白衣分身落地现形,唤了一声“玄元”,余光扫到他,却似微微一惊,随后再不开口,也不看他,只略略偏头望着张衍。

    张衍几不可查地微一皱眉:“……我知道了。”又转过头对宁冲玄解释,“外天生了些许事端,需我前去处置,右殿如今空出,诸事还要烦劳左殿代为看顾。”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少则数日,多则几月,我必然回返。”
    “……有我在此,殿主无需担忧,放心前去便是。”宁冲玄平静垂首答道。
    张衍淡淡一笑,前行几步,忽地背对二人负手出声:“若是看够了,便去穹山看顾下骁儿罢。你日久未归,他也很是想念。”
    话音方落,也不见什么光华影动,只殿宇内外的风似乎稍稍停顿了片刻,那高挑背影已从原地消失无踪。


    若是看够……什么?这话自然不可能是对他说的,但此地分明又只余二人。
    宁冲玄抬起头看去,那白衣分身果然正凝视着他,神情复杂难明,目光里更有一丝极浅淡的怅然。
    心头有股近似预兆的微妙违和感升起,但他暂时还捕捉不到源头。


    “我一直……都想和你见上一面。”白衣慢慢地说。他的语气清冷,吐字带着一种奇妙的节奏。“不过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知该如何称呼?”按理说初次见面,这般讲话可说是失礼至极,但对着这张脸,宁冲玄却觉得自己无法太过认真起来。
    “张远。”白衣看着他,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张远。”


    ——他忽然明白那股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讲话的语气,举手投足的神态,身着白衣,背后负剑……
    眼前之人,既像张衍的镜中倒影,又何尝不像他的?
    从这种奇妙的糅杂感中,诞生出的新的意志……



    “我曾经以为……我会像敬慕玄元一样,也仰慕于你。”
    白衣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已经近于叹息。
    “可是当这一天当真到来……我却发现我错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
    “你不如他,也不配他。”



    “……哦?”
    仿佛一根无形的弦崩断,宁冲玄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又凭什么这么说?”
    九天之上云海卷动,隐隐奏响风雷之声,在他头顶凝成缓缓旋转的漩涡。
    在心底某个角落,他竟还有闲情逸致去想,这份近乎冷酷的直截了当和战意高昂,该不会其实也来源于自己?


    ——张衍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呢?
    洛清羽问的时候,他没有答案。与这熟悉的面容和陌生的神情对峙,却让他突如其来地似乎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一点。
    ——张衍从不会这样看他。
    孙至言是师,齐云天是长,他们对他关爱也好,审视也罢,便是从高位出发,他也坦然受之,尽的也是襄助辅佐之义——但自发动了念,决意要去守护的对象,张衍却还是第一个。
    师兄弟相称时自不必说,哪怕是后来对方功行精进,又任职上位,他二人相处亦是一如旧时;便是礼不可废,他也从未觉得自己便低了谁一头。修行大道从非坦途,但纵有艰难险阻,一剑斩破便是,总有一天,必能与那人并肩而行。
    ……派不上用场的神梭,绝不会再有第二枚了。
    所以才更无法忍受,那人用居高临下、甚至是否定的眼神看着自己。……哪怕内心明白,那只是面貌相同的另外一人。
    细细辨来,这怕不是也算一种依存?
    ……而且早在惊醒之前,就已深入骨髓,药石罔医。


    张远看着这样的宁冲玄,顿了一顿,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我凭什么?”
    他像是在说给对方听,又像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英俊脸庞上绽放的笑容,像极了冰峰雪顶的旭日初升,明亮又刺人眼目。

    “当然是因为,我就是他啊?”


    ————END————

  • 5#
    六条尾巴 更新于:2017-09-15 12:54:20
    六条尾巴
  • 月下前尘


    宁冲玄自长观洞天返回渡真左殿时,已是接近深夜。他御剑而来,天中一轮明月高悬,光华如绸如瀑,洒在远处他的碧玄峰上,又在山脚泼出浓墨重彩的长长黑影。
    渡真殿自成一小界,内中却亦有昼夜轮转,四时更替也是一样不缺,与外间并无多少不同。宁冲玄虽不注重身外声色,但天然景致摆在眼前,他也不吝欣赏赞美——便说修行无日月,日月却也总是在那里的。
    至于玄泽原为一体海界,如今左殿的地界形貌,却是他迁入后张衍特地划拨了权柄,允他自行改动。他知对方好意,人劫当前,此举又确实于他功行有益,便也未曾推辞,将灵机地貌简单做了变换。他过去道场便甚为简单朴素,这番改造倒也花不上多少工夫,只是此地毕竟是渡真殿一部,随意更名却是不妥,也只偶尔会在心里想起了。
    赏得片刻月下景致,他也到了近前,正要往峰顶洞府而去,却瞥见山脚下高挑身影背向而立,正仰首观望,一袭黑衣宛如剪影,周身气机与这漫天银白漆黑的景致相融相谐,无迹可寻,倒像自始至终本是一体。

    他按下剑光往张衍处落去,后者也似有所感,转过身微带笑意朝这方看了过来。
    ……毫无来由地,宁冲玄忽然觉得,有了这一眼,张衍才从四下的景色中剥离出来,真正鲜明生动地站在那里。
    至于为何如此……想来是他这师弟功行更深一层、贴近天地之法的缘故吧?
    他心下不由微觉歉意,从自己入主渡真右殿起,便大半时间都不在殿中;修成洞天后往来奔波于长观洞天和地渊之间,更是少有返回停留,这许多年下来殿中俗务倒大半是张衍亲自着手处置打理。便是自己因着功法身份特殊,所为都是为门派计,但身为偏殿殿主如此行事,却无疑有些失格了。
    便是今夜,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何时、甚至是否归来,却不知张衍已在此等了多久。

    “……有劳殿主久候,宁冲玄惭愧。”他落在地面,肃然向张衍行礼。
    “无妨,我也方才出关,一时兴起,便来了左殿这处,”张衍上前一步伸手虚扶,“真要说来,如此深夜贸然到访,却是张某唐突了。”
    “殿主可是有事相寻?”他二人都不是爱绕圈子的性格,两人之间向来有话直说。
    “倒当真有一不情之请,”张衍轻笑,“当年师兄曾借予我如意神梭,现下却想再借来一用。”

    ……这还真称得上是不情之请了。
    如意神梭,那是玄光境界时适用的法宝,他二人后来均是专修剑道,如今更双双入得象相境界,这飞梭可说是再无用处,也毫无随时携带的必要。
    但张衍却就是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异常笃定对方定然能予他肯定答复。
    而他所料也确实不差,只是这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了火——宁冲玄也低笑一声,手腕一翻在身前一抹,十二支晶莹闪烁的玉色飞梭在两人间一字排开,每支都像活物般微微浮动,仿佛暗夜之中点点萤火。
    “殿主若是需要,尽管都拿去罢。”他好整以暇说道。


    张衍微微睁大眼,似乎这一招便连他也未曾料到,但随即展颜一笑,伸出手去,取走了一排中左数第三支。
    那神梭极顺服地停在他手心,低低嗡鸣一声,显得十分亲近。
    月华之下,青玉色的梭身上似乎隐隐有五色虹芒流转一圈;一股暖融气机顺着祭炼相连的感应,似乎连接了什么,一直传进宁冲玄心里。
    那短短一瞬间的奇异感觉令他怔了一怔,张衍却已随手将那玉梭插入头顶发髻,偏头对他一笑道:“蒙宁左殿相借法宝,不胜感激。夜深露重,左殿也早些歇息罢。”
    言罢便是一揖,竟也再不多做解释,转身飘然而去。

    目送张衍背影逐渐溶入夜色之中,或许是某种预兆使然,宁冲玄突然生出几分想要唤他停步的冲动。
    ……可唤了下来,却要说些什么呢?
    他稍一停顿思考,那黑衣剪影便已再看不见了。



    ===============



    ——水底洞府。
    张衍力道身躯重新凝聚成形,逼出心头精血握在法身手心,又取出所携法宝一样样在身周布下,之后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一笑,摘下发间玉梭,放在法身另一手中,令对方轻轻握住。
    一头长发随之飒然倾泻而下,披散身后,无风自扬,如同旌旗。
    他转身昂首大步而去。


    ——玄泽海界。
    外间战斗结束,宁冲玄第一时间先回转渡真殿,查看界域之内受补天阁玄术的损害情况,又令殿中长老分头清点排查前来避难的门下弟子是否有所损伤。殿主未归,这些便是左殿应为之责,收取地气他虽是主力,却也要确保后方不乱才行。
    他方才将诸般事务一件件安排下去,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却忽而袭上心头,还未及有所反应,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细微但绵密的疼痛——
    仿佛有什么被从胸口生生拽了出去,留下一个漆黑而整齐的,无可填补的空洞。
    或许是幻觉,似乎还有啪地一声,不知何物碎裂的轻响。

    ……不,那不可能……
    宁冲玄面上血色陡然褪去,转头望向极远之处那座高悬天中绵延万里、囊括两洲之地的玉崖。
    许是日光太过耀眼,他竟觉得双目似乎有些刺痛,却依旧死死盯着,绝不允视线稍移闪躲半刻。



    魔藏之中,如意神梭上五色虹光一阵闪动,终究归于沉寂,片刻之后一声脆响,径自断为两截。
    南海之上,真一玉崖在无数人情绪各异的注视之下,一声巨响中轰然破碎,瞬间被玄洞吞噬殆尽,青空白日之下,再不留半点痕迹。


    ————END————



    私心:

    月下美人张殿主√
    力道之躯披头散发踩着王八去殴打骗婚对象√
    其实想想这个是赤周的原型的话这情节变得相当酸爽……


    Q&A环节:

    1. 梭子可以用来代替发簪束发的吗?
    A:只要工种熟练,任何长条形的东西都能用来束发。牙刷眉笔眼线笔我都用过,亲测可行。(x)
    而且只要帅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2. 神梭到底为什么会碎?
    A:因为开这个脑洞的时候忘记老张进玉崖前放了行李(。)可以理解为两个人的祭炼融合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老张自己也没料到,所以他把神梭也留在外面是不打算让宁师兄知道自己准备去送死,但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3. 宁师兄为什么先回渡真殿而不是直接去收地气?
    A:安定后方也是很重要的工作,玉霄既然灭了诸真就都能去收地气,千夺剑经在挖掘天然气方面的优势除了效率应该主要还是物流的稳定和隐蔽性(。)另外就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小秘密(x)



    ……这回是真的完结了ry

  • 6#
    .⁄(⁄ ⁄•⁄ω⁄•⁄ ⁄)⁄. 回复于:2018-05-12 19:26:51
    .⁄(⁄ ⁄•⁄ω⁄•⁄ ⁄)⁄.
  • 文笔太好了……很是喜欢这篇文,这样细腻的感情真是让人心头泛酸,又觉得打心眼里的欢喜。喜欢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