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革命军

邹容的《革命军》乃是当年禁书,如今时过境迁,再不禁了,读它其实也就不时髦了。
1 圈子: all jacky CP: all亦 角色: 张亦 曹瑛 曹少璘 马锋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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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 发表于:2017-08-09 18:41:08
1914

Title: The Book
Pairing: 璘亦,瑛亦
Rating: PG-13
Summary: 邹容的《革命军》乃是当年禁书,如今时过境迁,再不禁了,读它其实也就不时髦了。


曹少帅系在张上校的枕头边掸眼看见,他有这一本书。
是邹容的《革命军》,封面破旧,而且依稀见是落过火星,有几个乌焦的小洞。

这个书不稀奇,曹少璘同沈淀说过,见世面上很容易得,如今不比往日,据说洋人那边还有英文的。
他说:这书不行啊,通篇排满。像我爹这种老头子,当年捧在手里,都觉得烫手,要赶紧摔掉。如今捧在手里,又大谈可笑,为什么呢?时过境迁了。
他还说:张上校的架子向来端得高,说到附庸风雅,看样子是不怎么在行了,怎么把已过时的东西当个宝贝似的,还每日祭在床头。他不知道,帘外东风似旧暖,今夕开的早都不是去年花了吗?
那会子沈淀心说,总不能似你,床头放《弁而钗》、《品花宝鉴》、《宜春香质》。《革命军》怎么了,虽然大帅早评说这个文章气度不够大、见识且有限,毕竟邹蔚丹成书的时候不及弱冠。看而今孙大炮还让再版、再印,这书在南阳那些生意人堆子里很受欢迎,人手一册。再瞅瞅少帅你,已近而立,什么军都碾抹不出来那么一篇,一提这事,你爹保准比你还急。
嘴上可不能这么讲,要捧着他敷衍,说:这个书姓张的也就是摆着,他也并不看。
曹少璘道:有的书摆着也不好的,他跟那些人也不是一伙的。他不过是个走镖的大老粗出身罢了。话讲回来,老头子真的偏心,也不打算训诫训诫?
沈淀咧开嘴要笑不笑,曰:两个人的信物也,他抱着睡觉,是睹物思人,是依依不舍,大帅怎舍得训他?反正这书里的东西,估计姓张的也看不进去,看得进去也看不懂。书里还写得檀香山、新金山的事情,他一处也没去过。遇到洋人,他连洋话都不会说。
刚说完就觉得漏嘴。沈淀怕招祸患,被勃朗宁崩一两个透明眼子,他迅速觅了个理由溜走了。

沈淀他说者无心,少帅就听者有意。于是一整日在营里乱窜,到处打听这本书的事。
其实不可得。
因为肯说的就没人知道很详细的。有几个捕风捉影,说姓张的以前好像是个革命党,又有说其实也不是革命党,他们镖局里前几年有革命党,因此惨被株连。
少帅说,哇,前几年,那还能行?
对方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行。衙门一听报即派兵围了,一把火把镖局给烧掉了。会把势的人就不老实,执钢握铁冲上来,跟当兵的对着干哪。管带当时就急了,督令排枪射击。哗,死了三四十个,哭声震天。
少帅问:张上校呢?没有被打中?
对方道:没有吧,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再多问就问不出来。
曹少璘后来又去他爸带的老人那边打听,说这个张上校,到底什么个出身,听说好几回了,前几年还是革命党?我家老子也是不怕瓜田李下。
那跟了他爹二十年以上的老兵油子望着他,一脸的敷衍,又不好意思不卖他这个底,说张上校呀?好像是说有个师弟串通革命党。他们一门里三百多口呢,啥人没有啊?有革命党就应该自己人绑起送出来举发,才是识时务呢。也是自己拎不清,明火执仗跟新军干仗。
曹少璘说:这后来我知道,一排抢打死三四十个!
讲这句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好像是他下的这个钧令,亲眼看着一场处决血流遍地。
讲古的老协管说:对啊,一门里还有气儿的人都被缴械捉起来啦,还能怎么样?都往死里打。结果呢,根本没有人清楚革命党这个事,想招供都问不出来。最后审得都疲了,就说,你们商量一下,来一个革命党认账,不然往上头没法交差。最后张亦嘛好像是他们大师兄,又是个光棍汉,没有家人,就商定由他来认下这个冤枉账。要判死的时候,你爹过去督办,看他是个人才……你爹把人给要过来了。
曹少璘道:他真不是革命党?他枕头边至今还有本《革命军》呢。
老协管说:就是那本书,在他们镖局里缴获的。那个时候做革命党要砍头的,在军中做革命党,抓到一个㓥掉一个。徐伯荪你晓得?一样的道理。
曹少璘笑道:张上校对我没礼貌,我也想㓥掉他。
那老协管把他从小看大,对他也颇没礼貌,所以根本不拿这胡话当个话。听他胡说完,也就一晒尔,摇摇头说:世侄,就算杀人好玩,你也不要老是玩啦。杀人也要得法,你也要学学你爸爸。

曹少璘连着问了几天,也渐了解,这以往从前。
却原来那本旧书,是镖局案子的唯一证物。只不晓得真是搜出来的,还是衙门的人硬放进去的,总之就凭这一本书,险些断送张亦一条命。
曹大帅救拔过他以后,顺手把这本书也搞出来了。就是这一本,见日特特拿红布包好了送给他。说,你要不烧掉算了,去去晦气吧。
而今看张亦非但没有烧,还成日留着,就搁在枕头边陪着。
少帅说,这是做给老头子看吧,好生肉麻的。
沈淀劝他就不要再管了。张亦死里逃生的人,肯定比一世安枕的那些个青嫩小子,要仔细得多,不当做的事情,掂量着就不会做的。他愿意小意讨大帅的好,总是一件好事。如果他忠心做狗,将来做你的狗也蛮合适。
曹少璘仍旧是意难平。白日里无事生事,又给沈淀说道:怎么能由着他落好,给你个差事,你去把这本书给我偷来。
饶是他枪都掏了出来,沈淀宁可跪下讨饶也不肯应承下来。
沈淀说我的祖宗,你不就要他一件东西吗?我给你偷点别的可好?更贴身的小物也好得,可这书他就一本,万一丢了,马上就会知道。何况这个玩意,在大帅处也已挂过号。万般皆可以,此事属下委实办不到。
少帅一脚踹他个倒栽葱,骂他是怂货。满口道,你不去,我自己去去就得。

也是合该有事,他命里不光带煞,眼下犹然带衰。明明挑了个天光半昧的光景,是晚饭敲钟前十几分钟。打听清楚张上校午后就没在营里行动,等到了他的卧处才注意到人就在房里没动。
非常的不凑巧,人是还在床上。曹少璘不便进去,推开了几分的窗,便看见,床底下,赫然军靴两双。
他老子的皮靴,他是认识的。这两人这点子事,他依稀也是晓得。
因此也没有太多震动——震惊怒气都在往昔几个月消磨得差不多了,眼下只觉得既恶心又烦。他踮着脚,拿手指稳住窗扇,又仔细地看。角度不好,只能将将瞧见他爹的一条腿,横过来压着张亦的一边腿脚。
主要是张上校那行军床就是一块木头硬板,真的太小。
以前就注意到张亦个子小,可能自幼练家子,习武的男人骨骼容易长得小。但是见到他的光腿,这是头一回。虽说盖着曹大帅粗壮多毛的一条大腿,挡掉很多春色,但也清楚得辨,被压着的腿脚,光溜溜的又细巧,末梢生得五个脚趾头,又小又圆。
还有些粉嫩颜色。光看这一只脚,真想不到会生在一个枪走龙蛇的军汉身上。可惜就是太不会长,若是生在哪个用点心意银钱就能嚼进嘴里的尤物身上,自然更合宜些。
都快用晚饭了,床上的两个人当然都没有在睡,就是躺着聊天。曹少璘挣了命去听,听到都是在说军务、讲时事,特别的严肃。而且主要是他家老爹在教训,张亦毕恭毕敬在应。
因为无关风月,也没什么可圈可点,他听得更加恶心又更加烦。本来都决意要走了,吃了晚饭再来,忽然地,就听到木床板一阵吱嘎作响。
再看时张亦已坐在床沿上。两条光腿都垂下来,原也不光是长得娇小的,他的肌肉轮廓纤长紧密,强韧却不生硬,是经年累月蓄练而成。
脚就还是很小,都有些像个女孩子了。使大拇指踮着冰凉的石板地面,没头没脑,嘀咕了一句话道:我的袜子呢?
他的嗓子哑了。方才唯唯诺诺的听不分明,不知是不同于往日少年模样的声音,这一句无心呢喃就最明显。音尾磨砺着细沙一样,是粗糙的,又那么轻,轻而易举扔出来,带着一点微微的急迫,仿佛惊惶而去的鸟儿遗落飘荡的尾羽。
曹少璘但觉这些细沙、羽毛,都瘙在自己的心头肉上,叫又叫不出,又不能一枪崩掉,委实难熬。
曹瑛笑了一声说:脱的时候干嘛乱丢?
或许是有帮忙找,也可能早就知道,顺手递来。少帅看见张亦抬起脚穿袜穿鞋,然后就从这一隙的细缝里,消失了影踪。

曹少璘等到两个人都出门走掉,才终于进了那房间了。
可能是错觉,他总觉得房间里尽是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就全是他家老头子身上一直都有的那个味。这让他恐慌得厉害,疑心自己沾惹太多,等会儿彩衣娱亲的时候被看出点什么。
过了几天杀过个把人心情平复,他对沈淀说我是何苦?我爹抽得满到四处都是那个味儿,他身边哪个人身上没有那个味儿?
他那天进去真的就是意欲窃书。那本《革命军》犹在,不过同他记得的不一样,已不在枕边,早挪移到书案上面。
他拿起来,早听说过这个书,甚至里面的章节,然却是到此刻,才第一次翻看。
那天他确是在张亦的书桌前站着把这书看完。
倒不是对“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有意,或是对“人人当知平等自由之大义”有感。他对这些纸上言语,统统算看了白看。
这书每个人都同他讲,张亦不会看,张亦不会懂,张亦没翻过。曹少璘却知晓,张亦看过、勾过、批注过。
而且种种见地,既不同于邹蔚丹、章太炎、孙大炮、宋渔夫,却也绝非无欲、无心、没想法、没有内涵。
少帅说通篇看下来就觉得张上校此人,有点可怕,跟他们想的,肯定是不太相同的。因这个书来历非常,所以反而是,没啥人多放在心上。
是连曹大帅自己都疏忽,再不会翻开查阅。
老头子定然是从未查阅。曹少璘同沈淀说,我老子根本不知道,这书最后一页上,真的有署旧主人的名字。那张亦合该被㓥,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他说,特大,又特丑,就两个字,蚯蚓伏地,没形没款。
他说,署名是“马锋”两个字。
马锋!——曹少帅对沈淀道——张上校被判作革命党的师弟,是不是叫马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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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17-08-10 14: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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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锋亦!最后的糖刀(´;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