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食蟹

金秋蟹肥,曹大帅请大家吃饭。没啥的,光吃饭。
2 圈子: all jacky CP: all亦 角色: 张亦 曹瑛 曹少璘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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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 发表于:2017-08-09 18:23:48
1914

Title: Eating Crab
Pairing: 璘亦
Rating: PG-13
Summary: 金秋蟹肥,曹大帅请大家吃饭。没啥的,光吃饭。


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吃螃蟹。

小桌子聚了八个人:大帅父子,他新纳的一房夫人,两个跟他一道练过新军的老协统、一个资格最老参谋、他私人的文书秘书——是个老留洋,跟刚回来的青年人不一样,作风非常老派。
此外还有一个位置,坐就是他年前新收的副手张亦。
沈淀雷悦,虽然忠心耿耿毋庸置疑,实没有资格上这个桌。两人早早进来打了个招呼,大帅就叫他们走。外面院子里摆了十六席,就是到那边跟军官们一道快活。
再说他们在外面吃,也自在些。
说到底,这一桌就是个私宴。所有人除了小夫人与张亦,其他诸位,都已跟了曹瑛曹大帅二十年以上。
他儿子曹少璘曹少帅,实非自愿,但也确实跟了他小近三十年。
人人眼前斟得好烧酒,装在菊花透白的薄瓷杯子里。酒且是没有牌头的,是大帅自家产业,占着泉眼造的私酿。除此之外,当中一笼蟹、一盆盥手用的桂花水,清爽无其他。
一盏宫灯梁上吊,光是晕黄明亮的,照在红脂白膏上,颜色特好。
扬州蟹八件,都是小夫人着人挑选来,锤、镦、钳、匙、叉、铲、刮、针,一共八样,玲珑精巧,银光灼灼,一人眼前放了一排。
小夫人就站起来,笑盈盈地捻着一件件地解说,从漕书造器讲起,嘴皮子翻飞,很健谈。
她就是扬州人,对这些奇淫巧技、吹拉弹唱,乃至抹骨牌之类,样样精通。
娘家姓谢,开布厂的。前一日,谢家献金又献人,把自己的女儿送了来,并许多新鲜螃蟹。有人说是扬州瘦马,并不是亲生闺女,但不拜堂、也无妨。
老伙计们反对,说不好吧,来路未必正。大帅说问什么出处,多个漂亮女人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吃螃蟹不好吗?
至于她家里布厂生意,能不能做得大,大帅扶不扶持他,都是先吃了这顿螃蟹再说。

谢夫人巧笑倩兮,讲得详细。
曹少帅听到一半,已经精神涣散。
这个小女娘,只得他一半年纪,已然是端起架子来,眼睁睁要做他的娘。而且教人食蟹,看一桌子北方大老粗全都不会这些,就很有些得意在里面。消嘴唇上,点得蚕豆粒大小的殷红,动一动总是往一边歪,看着就很奇怪。
曹少璘掸眼看张亦,因为自觉得整张桌上最难受的就应该是这个“外来人”张亦——啊,对,还要除掉他自己。
张亦的眼帘,竟是微微放低。
他在走神了。这非常不应该啊。少帅心说,你是整张桌子上,这里官阶最小的啊——嗯,对,除了我之外嘛。
夫人在讲话,他的目光顺上桌去,可能就对定盛着桂花水的粉彩小盆子发呆。他与谢夫人,分坐在大帅的左右手,男左女右。这里也有个缘故,大帅说,都是一家人,让新人们坐近些亲热。他说我们老曹家的桌子上不讲什么规矩。
倒是之前看不上这女子的几个老伙计,张嘴咋舌,专心致志,被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孩拽着心神扶风摇摆。她让他们拿起小圆锤,一个个都低头在锦帕上翻,没一个会专门拿起个钳子来。
张亦还是没有动作。他不光是发呆,曹少璘注意到他连眉头都微微簇起来了。
这个人面上很干净的,穿长袍马褂的时候,大大的领子一直扣到贴下巴,又都是深重的玄色,显得面相太嫩,像个刻意装得稳重的少年。衣服袖子做得长了,他的手指从袖笼中露出来一点尖。细细的几根,指头摸过那些银亮亮的小件东西,只将它们,都顺一顺。
他一件都没拿。在这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瞥了一眼曹瑛。
居人下者,没主见是肯定。所谓第一高手,也就不过如此。曹少璘冷笑一声,拿起蟹八件里的银针剔起门牙。
冷不防听到叮叮当当,原是曹瑛根本不理章程,他掰了一只螃蟹,用银勺一阵蛮撸狠刮,大块蟹黄都落在碟子里,他还不满意,又刮了几梭子蟹肉进去。勺子敲着碟子,一阵乱响。大滴蟹油铺开在白瓷面上,煞是好看。
谢夫人有点尴尬,禀道:大帅,不是这样吃的。
大帅问:那是怎样吃的?生吃?
说的时候当着一桌“自家人”的面,去捻她的小手。
谢夫人的手儿很白,皮子白到透明。素闻扬州人养瘦马,从小都不许做活,因此一双柔荑就格外嫩。当着人面被大帅一摸,她像模像样就一缩,很羞涩。
娇声小意奉承道:要蘸姜醋。
大帅讲:早说啊,我在天津卫吃蟹,都随便吃吃,和着洋人面包,当个菜吃。没这么多的讲究。
就滴了醋,拌上碎姜。大帅说,吃姜这个我知道,怕螃蟹下肚发寒,因此要和着生姜吃。
一边说,一边把调好了的一小碟蟹黄蟹肉,哗啦一推,推至隔壁张亦的眼前,说:我剥好了,你吃吧。
叮咚一声,曹少璘咬着的银针坠在地上。这片地总是吃饭用,都没有铺毯,银子触到青砖,真的很响。

张亦没吱声,他似一辈子只学会使用筷子的那些人,就用筷子夹蟹黄送在嘴里,慢慢地嚼。曹少璘记得他吃饭又快又猛,有仗打的时候,一个饼都能啃得眉花眼笑,简直吃什么都香。
哪有这等斯文模样。
留过洋的老秘书忽然笑起来,咯咯一声。他笑得有点吓人,像夜枭那般刁钻。曹少璘觉得他很烦,恨不得一枪干掉。但这种人是杀不得的,他爸爸是宁可废了他,找这十多岁的小女孩再生个胖儿子,也要保住桌上这一群晒得枯焦、瘦得嶙峋的老兵油子。
他也是不好掏枪出气的,就兀自瞪着在笑的人,咧嘴龇牙赔笑,问:阿叔,你笑什么?有话就讲,有曲儿就唱嘛。
老秘书敲着蟹壳,道,想起许多古人诗。
曹少璘说:妈呀,还这么风雅。我没念过许多诗……
他爹又剥了一只蟹,是更加凶残,从中间一拽两半。曹大帅笑骂道:我的儿,你只读淫诗。
看上去心情是很不错。
老秘书呷一口烧酒,吞落肚腹。道:有蟹吃,想起来的都是螃蟹诗。书写螃蟹无好诗,但皮日休就有一首。
他漫吟道: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
到“无心畏雷电”语,少帅看见张亦的眉头舒展了一下。
然后蹙得更紧了,就像一个人,要收紧一个结,往往要先将绳索舒开,再用力拉拽。
曹大帅拿蟹钳敲桌,声如洪钟大笑。他看都不看他新纳的女人,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他笑道:皮日休,猛士也。
老秘书应和道:可不敢乱比,大帅宛如猛虎,横行世间自无忌。但这若拿去外面说,就是革命党了,要杀去我这老狗头的。
大帅拿肘子一戳张亦:这里不是就有革命党吗?
整个桌子上,协统参谋文书长官,都是他的心腹人,什么都懂的,顿时凑一气儿疯笑起来。只有他自己的儿子和老婆,什么都不明白。
张亦低着头,又夹一筷子蟹肉,还是默默无声地,塞进嘴里。

曹少璘其实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在他看这张亦,似乎不像个革命党的。
眼下并没有人理他,连他的新小妈都在瞎凑趣一阵娇笑。
他无限寂寥,低头弯腰,捡他蟹八件里掉落的那根银针去了。
已滚在桌肚里,在铺垂的锦缎下面。曹少璘伸手去够的时候,是恰恰看见。
他看到自己老子的一条大粗腿,其实挂在张副官四平八稳的膝头。两人打从腿根就贴着,简直好不要脸。
从桌面上,身正影不斜,半点风声不露,两个人上半身都笔挺地抻着,各自疏离,脖子往上往下,全都不往一处凑的。
那少帅顿时看得呆了。
以至于伸肉手握银针,针尖扎得手心刺破,血滴青砖,他都不觉得疼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