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批风抹月

新更孙真人。我爱放飞自我,放飞使我快乐。
90 圈子: 大道争锋 CP: 伪all张 角色: 张衍 溟沧诸人 玉霄诸人 灵门诸人 TAGS: 贵乱
作者
我已经写爽了 发表于:2016-05-06 20:18:15
我已经写爽了

常有各类文风试水,天雷,ooc。

       批风抹月(古代书院play,大家都有奇奇怪怪的力量打小妖精,各种强行风雅)

(第一幕)

      雨霁天青,疏风扶叶,正是深秋时节,林间小道上落满了披霜带露的红叶,随着轻细虫唱窸窣作响。

     沈柏霜身着常服,腰间插着折扇并双结玉璜,匆匆地往前方行去。

     他算是学院内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师者之一,放眼溟沧,能让他亲自上门去见的,也没几个人了。

     眼看着天色尚早,他便一边走着,一边寻思,本就是神思敏捷之人,一路上这点时间,倒也足够将要处理的事情想个七七八八。

     眼前这条路,笔直横通,从头到尾,有许多来处,却只有一个去处。

     若论权势,放眼溟沧,当以掌门为尊,之下便是三大殿主。

     脚下踩得是白石玉砖,顶上铺的是茫茫云蔼,两侧清一色的壮阔枝干,林海听风,涛声阵阵,是通向昭幽天池的路无误。

     掌院夜观星象,断言不久后将生变故,大劫将至,这般程度的灾劫在九州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众人本是半信半疑,然而无独有偶,另外几家学宗也在相差不久的时间内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弄得学院内众人一时都忙于准备应劫之事。

     他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活过此战,故急于找一个可承继自家道统之人。

     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偏偏心慕剑道,其余路数,总不愿学。仔细想想,飞剑之术即便不练到如何高明境地,至少遁法一途上不会落于人后,也算是好事。

     他思忖门中剑经粗浅,而在此道之上也无有什么可教与弟子的,只好来寻张衍讨个人情。

     张衍早领了渡真殿主一职,最近学院内事务繁忙,一月内倒是有大半时间都待在渡真殿内,只有这少少几天会回到昭幽天池授课。

     他便看准了这时候,连侍从也不带,独自一人穿林拨叶,趁着将明半明的天光,赶着前去昭幽天池寻人。

     名为天池,肯定与水分不开关系,天池坐落在擎天的昭幽山顶上,足有千里,上触苍穹,下接九幽。白日笼卷云海,入夜倒映星河,壮阔而不失秀美,十足十的洞天福地。

     又过了几柱香的时间,忽觉身周寒气森森,耳侧龙吟细细。他知道到了地方,伸手从袖内取出一枚符箓,轻轻一拍,化作一道清光直入云霄。

     天池中楼阁洞府数不胜数,间有飞廊浮桥,流光跃金,沈柏霜没花费什么心思驻足观赏,轻车熟路地长驱而入。

     主厅门前有两个侍女,捧着拂尘磬钟等物,见他来了,都侧身行礼。

     他隔着石青的纱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看,也许是来得早了,张衍仍在厅内授课未出,座下弟子倒是来得齐全,个个正身端坐,不敢越矩。

     昭幽一脉兴旺也不是一天两天,绕是如此,沈柏霜看到对方弟子如此之多,还多半成器,也是有些羡赞。

     再转头一想自家弟子,心里喟叹,刚收的还没带几天,看不出效果。收得久的,又常年丢在外边,左右没个出息。

     侍女见他好似有事,问是否要去通禀。他又看了看里面玉阶下认真听课的一排人,觉得还是算了。

     都是徒弟,怎么差异如此之大呢?

     又想了半晌,没得出什么结果,眼看里边一时半会还没个结束的意思,干脆自己跑到走廊上转悠,看看风景消磨时间。

     光影掺着飘零的细叶在水上打着旋,不多久就没入渺茫的雾烟里去了。波光山色平如名鉴,看久了,不仅觉得时间漫长,还有些发困,沈柏霜移开视线,索性靠着朱漆廊柱坐下。

     一眼看不见几个折的回廊上,除了他以外,再看不到一个人,也许是都进去伺候了的缘故。倒是还有一方镂金小几,上面放了个彩绘白釉瓷盆,里面用水温着两杯茶。

     茶色是半通透的琥珀色,晃悠悠地,看着一点也不稳当,他嫌它颜色不好,没有多看一眼。

     水大概是几个时辰前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半冷不热,也没个人来替换。他闲着无事,用手指蘸了水,在乌木桌面上默了半卷《南华经》,写到“泛若不系之舟”一句,又转头写起了《道德经》。

     写了两笔,又觉得不好,水滞在指上湿黏寒滑,未免模糊了笔画,天气冷了,干得也慢,才写了会便弄得桌面一片狼藉。

     他慵于用法力蒸干水迹,干脆扯上袖子三两下抹了个干净,再蘸了水,顺着上一句写起来。

     不知写了多久,诸子百家的著名经文都随意过了几遍,他还犹自出神。

     “知其白,守其黑,沈先生好兴致。”

     张衍刚授完例课,侍女便告知了他沈柏霜在此的事情。让长者等候未免失礼,他连衣服都没换,匆匆赶来,一眼看到了倚在矮几旁走神的沈师叔。

     沈柏霜被惊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随手而为罢了。”

     张衍端详片刻:“锐不外露,深淀沉凝,意如巍峨高山,形如浩荡云岳,先生的字当真一绝。”

     “当不得渡真殿主夸赞。”沈柏霜摇头,他却是更为欣赏张衍铁笔银钩的豪阔气势,说罢,拂手将剩下的痕迹一气扫去。

     张衍也在木几另一端席地而坐,两人相隔不远,几乎是一伸手就可以触及的距离。

     “方才让沈先生等候这么久,怠慢了。”

     “无事,渡真殿主正与弟子授课,沈某若冒味打扰,未免不美。”沈柏霜否认,又提起了代师传授剑术的事情。

     张衍果断应下,沈柏霜喜悦之余,忽然一怔。

     他们两人,不知何时,竟然这般生分了。数年前,两人还以师叔侄称呼,见面也未曾有过如此客套——这倒也不对,论辈分,张衍是周掌院的弟子,本也不该和他这般称呼。

     但也不仅仅对他如此,张衍成就渡真殿主一职后,整日闭关,非是门中要事不出,与同门的交往也淡了。见面总以敬称往来,像是隔空横下一道天堑,其内云蒸雾绕,再穿不过,再看不透。

     两人对坐,总不能一言不发,沈柏霜思忖着,先开了口:“渡真殿主座下弟子,当真不错。”

     张衍点头。

     是不错,大弟子二弟子都早早成材,剩下的也终日奋发苦读,唯一不怎么上进的在灵禽一道别有天赋。咋一看,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更令人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是,虽然徒弟众多,他却愣是没认真教导过多久。刘雁依多是靠他人代授,田坤自己自学成材,等他收其他徒弟时,前边的徒弟也已经能带师弟师妹了。

     就是现在,也只是每月例行授那么几天课罢了。

     除了说徒弟争气以外,还能怎么办呢?人比人,气死人。

     仔细数数,他带别人家弟子的时间,还比带自己家弟子的时间多。

     想到这里,张衍抬眼望向对面,沈柏霜在东胜州游历了几年,收的弟子也才教了几天,就把从上到下一整个学派都丢给他了,眼前这还要加上一个。

     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看得心虚,轻咳一声,转头将目光投向大泽,不再看过来。

     日挂中天,天气热起来了,张衍伸手从盆中拾起茶杯,挥去氤氲的水雾,将其中一盏正正地摆到沈柏霜的前边。

     沈柏霜伸手接下,目光触及杯口,咦了一声,才过半天,水色竟已从半透不透的模样变得通彻沉静。

     他毕竟见多识广,略略一试,了然道:“没想到上门叨扰,还能顺便品杯好茶。”

     张衍略笑:“沈先生适逢其会,也是缘法。”

     枫露茶要发两三遍才能出来颜色,面前这两杯早上旭日未生时就泡在了廊上,沐浴了日星交替时的晨光,此刻正到功成圆满的时候。

     沈柏霜将茶杯转了一转,赞道:“茶香淳厚,半点轻浮不显,用的是雪水?”

     “正月开春的头一场。”

     “茶叶火候上佳,各项工序都做到了极致,赞一声完美也不为过。”沈柏霜又细品一口,微微皱眉,“不是东华的品种。”

     溟沧立在东华洲,就是为了它的气候湿润,湖泊山泽交错,终年潮湿多雨,豢养灵草足矣,却长不出这样的茶叶。

     张衍举起茶杯,略略一敬:“不错,是南崖洲的茶。”

     沈柏霜微露讶意,见对方神色从容,心下意念急转,已是有了几个猜测,却不打算问,只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将小巧的瓷杯放回桌上,抬头一看,正触上张衍目光,这一代的渡真殿主容貌出了名的卓然不群,虽然被浮梁的阴影遮去大半,看起来却仍然端正昳丽。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孙师弟先前的几句戏言,此刻想来,凡间谪仙人,身负大气运之天道骄子,确实无外如此。

     他了然笑道:“渡真殿主应该知道,学院内有些榜单。”

     “先生指的是那十大弟子榜,还是考评金榜?”

     十大弟子榜记录了每一代的十大弟子姓名,而考评榜,则记录了每一次考评成绩出挑的弟子名录,非甲等不能上。

     “两者皆非,是那些弟子师者没事干评选出来的榜单,现下时兴得很。”沈柏霜娓娓道来,“渡真殿主已经连续数届蝉联‘溟沧最佳道侣人选’‘风姿最佳乾道师者’等榜单之首。”

     “……”

     张衍失笑,饮了口清茶。

     沈柏霜话语未尽:“照那些弟子之言,若能得渡真殿主一杯白茶,就是死了也愿意的。”

     “一杯茶罢了,抵不得一条人命。”张衍搁下茶杯,“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可知生死不可如此仓促决定,想必只是玩笑话。不知沈先生以为如何?”

     沈柏霜阖下眼帘,隐隐有些笑意:“沈某以为,自然是值得的。”

     张衍半叹口气:“沈先生说笑。”

     沈柏霜再次摇头,又随口聊了数句,便以尚有要事处理为理由起身告辞,来得风驰电卷,去得干脆果断。

     张衍倚着围栏,看了会烟波浩渺,潮起潮生,正要回转渡真殿去,侍女却忽然抱了个冰纹琉璃瓶上来,里面插了清一色的团菊,间或霜枫点缀,像是刚摘下来没多久。

     他有些讶异,随口一问,不料竟是宁冲玄赠的,他转念一想,宁左殿淡漠惯了,要做这些风雅之事,实在难为,不知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花费了对方众多的心思,于情于礼都不该放着,他随手施了个法咒使花叶不败,吩咐侍女将花带瓶一起摆到渡真殿内去。

     主殿宽敞壮阔,尚且还有些空旷,放些摆设正好。


    (一秒元张小段子)
     大浪拍崖,卷起风云激涌,远山深雾处,一辆蛟车自天中驰来,车内坐着一名玄袍道人,神资俊容,面上带着些许笑容。

     元景清与他目光一触,竟是怔了。

     这是春花,是秋月,是夏蝉,是冬雪,是冰泉石酿的一壶浊酒,是澄明通透的三分月光。

     两人间隔着苍茫的云海雾霭,他看得并不真切,但对方身影一入眼帘,他心里那块重若千钧的天外星石便悄悄地落了地。

     整整十余载,苦心修持,恪守戒律,却始终道心不得通明。今日一见,只觉浊雾陡然散尽,心上顶下空荡荡明澈澈地清凉,似有什么尘障被隔空掀去。

     数年前,玄气冲霄而起,一路扶摇而上撞破罡云,一气涌入九重天中,那时惊鸿一瞥,仍旧记忆犹新。

  

    1#
    (=ˇωˇ=) 回复于:2016-05-06 23:27:32
    (=ˇωˇ=)
  • 我大撕兄的风采棒棒哒!!!!万人迷!!!魅力十足!!!!总攻大人!!!!虽然说被追求,看起来还是攻气十足啊≧∇≦
  • 2#
    .⁄(⁄ ⁄•⁄ω⁄•⁄ ⁄)⁄. 回复于:2016-05-07 09:25:09
    .⁄(⁄ ⁄•⁄ω⁄•⁄ ⁄)⁄.
  • 嗷嗷嗷嗷嗷撕兄真大美人!
  • 3#
    (=ˇωˇ=) 回复于:2016-05-07 14:11:05
    (=ˇωˇ=)
  • 撕胸终于轮到你了!!!楼主好顶赞!
  • 4#
    .⁄(⁄ ⁄•⁄ω⁄•⁄ ⁄)⁄. 回复于:2016-05-07 22:25:14
    .⁄(⁄ ⁄•⁄ω⁄•⁄ ⁄)⁄.
  • 元张元张元张!!!!!竟然看到了我一直以来的妄念,太棒啦!!!
  • 5#
    (  ͡°  ͜ʖ  ͡°) 回复于:2016-05-08 11:12:43
    (  ͡°  ͜ʖ  ͡°)
  • 终于轮到你了!
  • 6#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6-05-08 14:48:16
    我已经写爽了
  • 本章,天雷,仍然强行风雅。螃蟹的诗出自红楼梦,其他的是我瞎写的。

         第二幕

         秋日蟹肥,黄溢膏满。

         品蟹正趁赏金桂,叶嫩花初,余香十里,嫦娥花配天下鲜,再妙不过了。

         橡木桌上摆着蟹八件、画钿果子并姜醋调料等物,桌边搁着两壶黄酒,门旁一排侍女捧着菊签与蕊蒸面子。看着菜色单调,却十足的体面,一蟹上桌百味淡,非得这么单调地细品不可。

         黄酒除寒,姜片去腥,蟹也是上等的好蟹,龙渊大泽内水产丰富,摆在桌上的更是万里挑一。从出水到摆上桌来,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恰能赏到最新鲜的味道。

         张衍与秦掌院相对而坐,左侧是长观洞天孙先生,右侧坐着溟沧下一任掌院齐云天。因为只是私下相聚的小宴,众人没有平日殿上的那般拘谨,坐姿话语都较为随意。

         秦掌院亲自为众人满上酒杯,率先饮了半盏,饮罢,笑着念起祝词:“祝诸君文运昌隆。”

         三人回应,纷纷饮了不少。

         孙至言捻起一片紫苏,笑道:“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虽然未至十五,却也能尝个鲜。”

         齐云天也笑:“按诸位先生的意思,十五那日要在全学院大摆宴席,赏月赋诗,到时候却也不愁无人应和。”

         孙至言点头赞赏:“好蟹好酒好月好诗,再有猜谜、天灯助兴,清秋佳节正当如此。”

         众人皆赞:“虽然大劫当头,但总不好辜负大好月色。”

         “诸学子苦读许久,是该放个假。”秦掌院笑道:“中秋及此后二日,免晨读、早课,如何?”

         齐云天道:“只是请安仍不可荒废。新一次考评的名单下来了,稍后就命人贴出去。”

         “不急,我们先看了再说。”孙至言摆手,让侍从呈上名单,啧啧称奇,“渡真殿主弟子当真不错,除去在外游学和闭门不出的,竟然个个甲等,若有时间,定要请教教徒之法。”

         张衍扫了一眼,他参与考评的弟子有汪氏姐妹与元景清三人,其他弟子都不在学院内:“考题是什么?”

         齐云天道:“‘治家齐国平天下’,那些学生多半生搬硬套,把百家之言杂糅起来,立意行文不统,能说出真知灼见的没几个。”

         孙至言在名单上划拉两下,道:“正巧闲着无事,你我也品鉴一下,就当了解了解弟子水平。”

         他击了三次掌,自有侍从去外面传令,知道各位先生要看卷子,经罗院不敢怠慢,半柱香时间就把诸生文章调了出来,呈在桌上。

         孙至言拿起第一张,却是齐云天记名弟子周宣的,他论的是儒家中庸之道,中规中矩,倒也没什么错处。

         “这句引得不好。”孙至言不喜平淡文章,草草看完了,指着结尾一句,道,“既然通篇儒家,为何结尾收题用道家言论?‘为无为,则无不治矣’本不该这么用,若无这句,上个档次也是险险可以的。”

         从头到尾的六合中庸,结尾却来句道家经典,像是胡乱拼凑一般,无外评了甲下。

         齐云天也看了,道:“怕是藏拙。”

         “大劫将至,我溟沧正需英才,一味藏拙收愚,反而失了机会。”孙至言摇头,“也罢,看下一张吧。”

         下一张是元景清的卷子,他落笔着墨很深,笔锋凌厉,如同刀剑利芒,开篇便是八个游龙走凤的大字,吸引了诸人的目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孙至言挑眉:“纵观全文,倒是有点法家的味道。”

         元景清以乱世落题,述了一番驱妖救人统天下的道理,外引较少,从森森黑字白纸间蕴满杀伐无情,倒是有些极端。

         张衍覆上考卷,道:“杀气太重。”

         “这是要给自己弟子评乙等不成?”孙至言拿起来再看了一遍:“虽然略有偏颇,但也正气凛然。”

         张衍摇头,弟子心思想法,只要不是入了邪道,他向来不过多干涉,因此虽然觉得元景清太过极端,却也不说什么。

         秦掌院捧酒看着三人点评弟子文章,他作为掌院,当行事公正,平日只能作为旁观,不好多做褒奖。

         三人又评了会,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卷子,回到酒席上来,菜肴用特制的玉碟装盛,饶是过了半天,也不至于冷了。

         酒过三巡,秦掌院置下食具,笑道:“我溟沧才人代出,想是天运在我,学院当兴。”

         众人道:“理当如此,当浮一大白。”

         黄酒完了,又上了陈年的花雕,秦掌院斟满一盏,道:“此次小聚,却是有事与诸位商量。”

         众人正襟危坐,问道:“掌院请说。”

         秦掌院笑道:“诸位皆知,我溟沧与少清、玉霄共称三大派,玉霄向来与我二家不睦,这次劫开,却有携手共渡的意思。”

         孙至言微一皱眉,问道:“玉霄妄自尊大,野心不小,若是合作未免祸起萧墙,不知掌院作何回应?”

         齐云天也是疑惑:“如此大事,为何我等不知?”

         秦掌院道:“还未曾作下决定,一是此事不小,二是对方合作形式过于新颖,我有玉霄灵崖上人手书在此,诸位一看便知。”

         云萝屏风后转出两个童子,一个捧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杏花,另一个用叠纹红绸托着个盘子,上面放了一张信笺。

         众人看完,都是静默。

         孙至言讶道:“灵崖上人,当真……当真不可理喻。”

         身为后辈,不好诽谤,哪怕溟沧玉霄两家不对付,他也只能咽下话去,犹自唤人上了杯烧酒消惊。

         齐云天叹道:“没想到,竟然如此荒唐,若是单纯要我溟沧弟子与他玉霄联姻也就罢了……”

         灵崖上人的眼光自然不可能放在低辈的弟子上,在溟沧兜兜转转挑了几圈过后,便从诸真中点出几人,其中身为下一任掌院的齐云天与最小的掌门弟子孙至言赫然在列。

         秦掌院摇头:“最荒唐一点,却要落在渡真殿主身上。”

         “何解?”

         秦掌院颔首:“恕我冒味,渡真殿主可是与那定阳周氏有过婚约?”

         张衍点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当初还把这层身份当挡箭牌用过,没料到孙至言,齐云天都是大惊。

         秦掌院轻叹:“正是如此,渡真殿主与周氏有了婚约,却因故没有成事。对此周氏颇为愧疚,欲另择人选与渡真殿主完婚。”

         饶是心机沉静如张衍,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孙至言差些把酒水喷了一桌:“这……”

         齐云天道:“既然来书,必然是已经定了人选了。”

         秦掌院道:“自然,诸位请看。”

         剩下那名童子将那株杏花呈上,张衍拿在手中细观,发现花枝上用湖绸系了封同色花笺,拆开一看,数句诗句映入眼帘。

         细雨斜遮故人帘,暖风乱拂玉阶前。

         且遣青鸟同花问,今时明日有无缘?

         落款,玉霄周雍。

         “……”

         齐云天毕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周雍是下一代玉霄掌门,看来玉霄付出的也真不少。”

         秦掌院道:“渡真殿主是我溟沧栋梁,只是一个周雍,尚嫌不够。”

         他细思片刻,了然笑道:“我听闻世家大族联姻,除却新娘,尚会派遣通房丫头服侍,也不要他多少,将族中上真再拣几个就是了。”

         张衍正色道:“掌院之意,当真如此?”

         秦掌院道:“渡真殿主觉得如何?”

         张衍淡然道:“先吊着。”

         秦掌院深思半晌,笑道:“渡真殿主此计大妙,只是不可无有回信,不知殿主怎样写?”

         侍从撤走杯盘,呈上笔墨纸砚,对方折枝遥寄,这边也不可宣纸草书了了应付。秦掌院亲自为他铺了刚染制的梅花笺纸,又吩咐人去后院将新发的君子兰折了一只过来。

         张衍提笔,深思熟虑,他往日诗文多以壮阔著称,未曾写过婉约词句,欲在前世览过的诗文中挑几句出来,却左右不合时宜。

         仔细想想,他随意挑了一句,改动数字,道:“‘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掌院觉得如何?”

         秦掌院赞道:“气势惊人,却未免有些不解风情。”

         张衍洗耳恭听:“请掌院教我。”

         秦掌院淡笑:“我代拟了一句,‘天下太平日,洞房花烛时’,不知渡真殿主觉得如何?”

         张衍动容:“……掌院大才。”

         两人又交流几句,张衍拣了根比平日细软数倍的毛笔,蘸了湖墨,一笔写就,矫若游龙翩若惊虹。秦掌院用玉狮子镇纸将信笺压在桌上风干,众人又是赞赏一番。

         看看窗外天色,已到了夜幕星河低垂之时,秦掌院笑道:“劫开之日不远,愿诸位万事顺遂了。”

         众人谢过,各自散去。


    (今天睡睡灵崖吧)


         少年道人言道:“我周氏一门,今日到此终了,我周阳廷愧对祖师,你若得活,把这些交由崇举,他本来便是正支嫡传,是否延续道统,便由他自作决断吧。”

         张衍应下:“自然,先贤万年传承,不可后续无人。距虚元玄洞发动尚有一刻,不知崖主还有何话要言?”

         周阳廷一怔,细思半晌,叹道:“我入道千载,未曾有过悔意,就算万年基业断绝,门人弟子死绝,亦是如此。”

         张衍默然,外间风吹雨打,玉崖内部却静谧安稳,先前两人打得星斗摇落,天地翻覆,此刻看去,熠熠星河还是如斯。

         周阳廷却话头转过,道:“张衍,你很好。”

         张衍道:“崖主夸赞。”

         周阳廷笑了一笑,又是喟叹:“若是那时……想也不至于此。”

         “崖主何意?”

         “可惜,可叹。”周阳廷整了整道袍,笑道,“那时行事匆忙,未曾一尝张真人滋味。”

         张衍讶然,转念一想,也半是无奈地略笑一下。

         约有一刻之后,九洲上空,传出一声惊天大震,然后那玉崖之中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洲陆山川,轰然破碎,再被玄洞以绝快之势吞没进去,只是一瞬之间,便尽皆消失不见。

  • 7#
    (  ͡°  ͜ʖ  ͡°) 回复于:2016-05-08 16:53:14
    (  ͡°  ͜ʖ  ͡°)
  • 秦掌门心很脏啊
  • 8#
    .⁄(⁄ ⁄•⁄ω⁄•⁄ ⁄)⁄. 回复于:2016-05-08 19:15:31
    .⁄(⁄ ⁄•⁄ω⁄•⁄ ⁄)⁄.
  • 其实玉霄众真的都很美味的样子啊~
  • 9#
    (  ͡°  ͜ʖ  ͡°) 回复于:2016-05-10 13:07:23
    (  ͡°  ͜ʖ  ͡°)
  • 期待陶真人!
  • 10#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6-05-14 17:00:32
    我已经写爽了
  • 本章有强行抒情,有天雷有狗血有贵乱,除了引用的部分东坡居士名作《赤壁赋》以外,全都是我瞎编的。  

       第三幕

         少清,贯阳大岳墩。

         清鸿宫内,数人分立,面上神色都是严肃万分,中央一面似有非有的水镜凌波漾漾,隐约显出几行字迹。

         荀怀英沉声问道:“此事可是确实?”

         婴春秋拂须沉吟片刻,断然道:“定然无误,玉霄已经放出话来,若非溟沧那边允诺,是实在不敢如此做的。”

         乐羲容蛾眉微颦:“周雍,张衍?”

         薛长老挥手打乱镜中景象,冷笑一声:“玉霄玩这一出,弄得天下皆知,更要诸门各派送上贺礼,想必是自以为大势在握了。”

         众人讨论一番,又陷入沉默,面色迥异。

         冉秀书烦躁地扯着袖尾缀饰,问:“周族之人……溟沧怎就允了?”

         “‘天下太平日,洞房花烛时’,这可是张先生亲笔手书,不会有假。只是,这到底是为何……”清辰子思索片刻,冷声言道,“溟沧道友人品无差,定然是玉霄弄鬼!”

         婴春秋笑道:“诸位莫急,这里头却有端倪可寻。”

         冉秀书奇道:“恩师请说。”

         婴春秋指掌滑动,在“天下太平日”上停滞:“若是真有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之意,为何特意加上时间期限?大劫将起,天下太平恐怕也是难为。”

         冉秀书略松一口气:“如此答复,只是为了稳住玉霄,共渡大劫?”

         “非也,定然有更深的谋略在其中,毕竟是玉霄之人先提出此意,哪怕知道其中有鬼,也得生生咽下,只能在舆论上稍作风势,成不了大气。” 婴春秋稍有深意地笑笑,“我等只需信任友盟便可,再说,这未尝不是机会。”

         众人齐声道:“愿闻其详。”

         “常闻诸位感叹,张先生为何不是我少清之人。”婴春秋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沉声喝道,“请看,张衍为何不可是我少清之人,为何不能是我少清之人!”

         冉秀书醍醐灌顶,讶道:“莫非……”

         荀怀英寻思片刻,肃然一礼:“多谢师叔点拨!”

         婴春秋见众人豁然顿悟,满意地笑道:“我少清剑修一剑能破万法,邪魔外道、魑魅魍魉,千般阻挠、万般艰险,一剑斩了就是!”

         众人齐声合道:“先生说的是,有宝剑在手,无惧无怖,只有险阻避我,没有我避险阻之理!”

        

         中秋佳日,正宜张灯挂彩,把酒赏月。

         浮游天宫前,两侧挂了清一色的玻璃水晶灯,面上用工笔细细地绘了花鸟人物等花样,灯焰跳动,洒了一地的剪影清辉。

         张衍与秦掌院略作祝贺后,绕过白玉照壁,走下了上极殿门口的玉阶,殿前一早就焚起了华贵的百合香,云光飘渺,霞色一片,异香袭袭,祥光瑞霭冲云荡岚。

         眼看皓月方出云后,他便不急着回渡真殿去,而是在门前灯道上驻足观赏。今日不像以往,他也没穿着渡真殿主的庄重袍服,只在外边随意披了件玄色氅衣。

         约莫过了半盏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上前,张衍回过头来,见到一名神容出众的素衣道人,笑道:“吕护法。”

         吕钧阳还是平日里装扮,袍服衣冠一丝不苟,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张殿主。”

         张衍问道:“烟雨方霁,月出东山,一同赏观如何?”

         吕钧阳点头,道一声好,走上前与他并行,灯火丝丝缕缕照在侧影衣玦上,当真有出尘高鹤之姿。

         两人并无什么闲适交谈,一言不发间,逐渐走到了龙渊大泽旁,此处已是灯火熠熠。学子交杯把盏,在龙渊大泽旁燃起篝火,踏波做歌,更有甚者,唤了竹筏画舫,在水上临风夜钓。

         张衍赞道:“真是好气象。”

         吕钧阳默默看着,神色古井无波,他自小便随晏长生离开门中,少见这般热闹景象,此时看来,也是新鲜精彩。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晚风拂开丛丛蒹葭,卷起漫天飞絮,又有萤火扑朔,穿插腾飞于腐草间隙,时显时隐,和着虫唱与渔歌,竟不似个人间境地。

         两人穿着细齿的木屐,踏足于白沙卵石之上,侧耳去听,除去彼此脚下的细微声响,也无有什么他物扰乱心绪。

         下摆沾湿了水雾润气,拖曳在白石滩涂上,被大片的水色泅成深暗,摇摆间不时惊起锦鲤飞鸥。

         张衍拉过一盏琉璃格纹宫灯,朝吕钧阳笑道:“‘阑珊飘摇,火树琼花’,吕护法不妨猜一猜。”

         吕钧阳思忖片刻,道:“是个‘逢’字。”

         张衍把灯座转过来,出灯谜之人倒是写了答案,但不知为何却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浅淡的墨色:“想来是无解了。”

         吕钧阳不置可否,也看了一眼:“殿主以为呢?”

         张衍答道:“我以为,是个‘聚’字,与护法略有偏差。”

         吕钧阳低头思索片刻,道:“‘聚’之一字在乎于‘会’,殿主心胸开阔,钧阳不及。”

         张衍道:“终究还是殊途同归。”

         吕钧阳点头,又半摇头。

         张衍奇道:“护法以为如何?”

         吕钧阳道:“道同,缘不同。”

         张衍细思一思,道:“也是。”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喧闹渐渐息了,远处江上黑压压的,偶尔见几星渔火,船桨击水,溅起碎珠砌玉般的水沫,渺渺茫茫一片。

         远处有人在船上楼阁吹笛,隔着很远,水声皑皑,听不真切,只依稀分辨出是梅花落的调子。起调略轻,转音拖得很长,哀久婉绝,又唤起几只鱼鹰,在夜幕中久久盘旋不着。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竟集齐了,哪怕是劫数将至,都拦不住这一瞬的欢愉。

         张衍道:“吕护法觉得如何?”

         吕钧阳伸手折下一支苇草,答道:“空前绝后。”

         张衍略笑:“来年亦会有中秋。”

         吕钧阳往西方天际遥遥望了一眼,久久后,方道:“逝者如斯夫,来日不是今日,人也……未必是这时的人了。”

         晏长生带他离开后,两人在中柱洲旁落脚,虽然是赏月散心的好地方,却无人有心思观赏。偶有佳节,也只是一壶酒,师徒二人对饮而已,饮完便各自散去。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竟是他数百年人生中思虑最单纯的时候,师徒二人对坐畅谈,就连孤冷凄清的月色,看起来都是完满无缺的。

         缘起缘灭,再自然不过了。

         张衍略有喟叹,随意转移话题道:“好景乐事,不可无文章,不如你我二人联文一篇,也算留个记载。”

         吕钧阳一怔。

         一念缘灭,一念缘起。

         他有多久没做过此类的文章了?纵横翻阅,大多是黄老之道,治国安身,不带一丝感情的大道理。

         记忆中最近的一次,也是在数百年前了。

         那日,晏长生带着他叛出师门,金乌低垂,两人站在船上,大海浩瀚横无际涯,小船就像一叶扁舟,在风雨中飘摇,时刻有倾覆的危险。

         海风浩荡,波涛汹涌,卷起晏长生的广袖侧摆,他站在后面,逆着光,一时竟不知渡上衣边的是落日余晖还是深暗的血色。

         随船的船夫都带了惧色,晏长生却操控着船直直地撞入风浪之中,狂放张扬地大笑。

         他回到船舱里,就着风窗雨蓬,万丈呼啸波澜,点着一豆油灯,捉着笔写下了一篇赋文。

         之后,在离开的时候,和着祭文烟香,一齐烧尽在了那棵青松之下,独留一地余烬,将根系埋在灰里。

         回溟沧的路上仍是坐船,一路却风平浪静,他独坐室内,静读《黄庭》,时光倒也流逝得飞快。

         他跟着晏长生离开,跟着张衍回来。

         晏长生被张衍持北冥剑斩伤,也同样被张衍斩落道途。

         张衍在门内护持他数次,亦看顾了晏长生元灵数百年。

         若要算起来,他们师徒一生都系于张衍身上,互相相欠,早已说不出什么无外相干。

         ——同样的中秋,却是不同的人了。

         吕钧阳回过神来,道:“钧阳谨受命。”

         先生要做文章,侍童婢女忙收拾了起来。先搬了张桂木台来,又架起两扇十二展的乌桕屏风,设上笔墨纸砚等相关,最后摆上一盏团簇锦绣灯。

         大泽旁风大,灯火晦暗,换了琉璃的灯罩才好些。童子又设了一座炉子,煮些暖身的烫酒。

         吕钧阳先手,铺设了纸张,放笔在端砚内饮饱了墨,接着便提起,落于纸上,拖出迤逦的墨痕。

         江风吹得酒香漫散,他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文不可无感,笔下三分墨色,心底七分感慨,或激越、或悲愤、或叹赏、或感伤,就算笔下当真是惨象横生……说到底,那也是好文章。

         横、折、捺、撇,文不加点,一蹴而就。

         他将笔搁回笔搁上,还是那副平淡的神色。

         水风浩荡,墨迹没过多久便干涸了,张衍见他作完,便从泽边走过来看。

         “是时,月出泽上,碎珠流光,惊尘溅玉……”

         张衍边赞边念,目光触及收尾处,却怔了一下,方继续往下念:“余闻‘生死之间,方有大悟’,集玉简以细观,唯得悔之一字,世人常道,悔不当初。忧愁风雨,人生几何?古人云,‘有花开时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深感之,故作此篇,独与心悦之人,再无他耳。”

         半晌,他道:“好文章。”

         吕钧阳问:“殿主看完了?”

         见他点头,吕钧阳接过宣纸,将其折起,掷进了炉火之中,看其慢慢从焦黄变为灰黑,只剩下数点残亮。

         张衍道:“吕护法?”

         吕钧阳难得有些笑意,他本就生的好,笑起来更似春江花月争辉,波心灯莲齐放,天地间霎时间微微一亮。

         他道:“独赠意中人。”

         说罢,略行一礼,拂衣而去。

         张衍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淹没在迭踏夜色之中,半晌,命童子上来,将东西都撤下去。

         景游奇道:“老爷不作?”

         张衍望一眼茫茫江水,叹道:“好文章,不可再续了。”

  • 11#
    (  ͡°  ͜ʖ  ͡°) 回复于:2016-05-14 18:54:34
    (  ͡°  ͜ʖ  ͡°)
  • 少清加油!把撕兄娶进来大概只有这个机会了!
  • 12#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6-05-14 20:07:49
    我已经写爽了
  • 有点想出个本自己玩儿......

    • 求出本!买买买!
      鸾镜 评论于 2016-05-14 20:47:17
    • 出本就买,绝不食言,写得太棒了qaq
      (¯﹃¯) 评论于 2016-06-04 17:13:30
    • 求出本,出本就买啊!
      花与人俱好 评论于 2016-08-30 00:54:41
    • 大佬求本quq写的太好了……
      bibi 评论于 2017-06-03 12:28:20
  • 13#
    = = 回复于:2016-05-15 10:48:12
    = =
  • 如果没有变成张all的话,出本求一发!
    • 因为最后估计也是个清水结局所以我自己是觉得好像没啥差别的qaq可能以后会试图调整点侧重
      我已经写爽了 评论于 2016-05-15 12:53:55
  • 14#
    (,,Ծ▽Ծ,,) 回复于:2016-05-15 13:04:00
    (,,Ծ▽Ծ,,)
  • 出本求一发+1
  • 15#
    (  ͡°  ͜ʖ  ͡°) 回复于:2016-05-15 15:30:13
    (  ͡°  ͜ʖ  ͡°)
  • 出本就买!买!买!
  • 16#
    = = 回复于:2016-05-21 13:47:06
    = =
  • all张!!文美人美设定美!!少清师兄我看好你们!
  • 17#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6-05-28 16:43:33
    我已经写爽了
  • 对不起,我是个文盲。
    仍旧全程瞎编。
        

      第四幕

         风轻云淡,柳叶低垂,是个好天气。

         霍轩袖着手站在昼空殿前的白石长阶上,颇为悠闲地焚起一束散香。今日难得的天气晴好,不湿不燥,除出游踏青外,也适合晒书。

         昼空殿内的藏书多有万册,皆是从溟沧立派以来一代代传下来的。上代殿主辞位离现在也久了,虽然平日里有侍从打理,做些拂尘、归类之类的事,但总不如自己亲力亲为的好。

         从日出东方开始,他便在这事上费心费力,但书籍实在太多,饶是他有神通异术,还有下人可供指挥,也不过仅仅完成了一半而已。

         放眼远眺,昼空殿前的广场都摆满了各类的典籍,至于孤本和年代久远的文献,都被他放在长阶上,像八月飞雪般铺了一片。

         他将手里的香恭敬地插入正殿前的三脚香炉内,祝了一祝。

         愿诸真长安,学院昌盛,天下太平,还有什么——婚姻美满吗?

         ……这便罢了。

         霍轩打了个寒颤,背过身,将手插回袖里,却不料正正撞上名神容冷峻的青衣道人。

         “霍殿主。”道人稽首,礼节一丝不苟。

         人都到了自己身后还没发觉,霍轩干咳一声,算是遮掩自己的失神:“宁师弟,早。”

         宁冲玄略微昂首,扫了一眼天际:“日近中天。”

         霍轩哈哈两声,打个幌子遮掩过去,心里却打起算盘,虽然昼空、上极、渡真三殿殿主之间关系不错,但也只限于殿主之间。如宁冲玄、吕钧阳等人,平日里多半闭门温书,就算偶尔见上一面,面上也是淡淡的,诸人间没什么交情。

         这个时候,宁冲玄独身来此,显然不可能是张衍让他来的,霍轩又将最近大大小小的事情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

         俗话说得好,遇事不决,单刀直入,霍轩便问道:“宁师弟,找为兄可是有事?”

         宁冲玄点头,道:“正是。”

         “那……进去说罢。”

        

        

         昼空殿内倒是与其它两殿不同,上极殿注重庄严,处处精妆细点,无一物不是华贵至极。渡真殿历代殿主都是气势锋锐的人物,云海皑皑,气势磅礴有之,秀美略显不足。

         除了主殿必须有必要的气派外,其他屋子倒是略显空荡。霍轩本就不是个热心钻研摆设的,还未坐上这个位置前,他的居所就是简单朴素到了极点,成为昼空殿主外,更加没心思放在这上面。

         料想宁冲玄找他是为了私事,霍轩便没将人带到主殿内,而是选了偏近的一间茶室。屋子里整日备好热茶熏香,一张横几,墙上挂了几幅大家名作,倒也不显得失了体面。

         两人分主客落座,侍女执扇倒上清茶,摆了各色小点,随后放下薄纱隔帘,退出门去。

         霍轩执起茶杯,颔首道:“宁师弟,请。”

         宁冲玄也拿起面前那一盏,动作周全规范,不禁让霍轩暗暗赞叹,又横生疑惑,饶是诸真个个多智近妖,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先生那般风流随性人物,怎么带出个这样守礼的徒弟?

         两人又寒暄一番,总算进入正题。

         霍轩问道:“宁师弟,不知今日来找为兄是为了何事?”

         宁冲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道:“有一惑不解,要麻烦殿主了。”

         霍轩淡笑:“我溟沧本就一体,怎说得上麻烦?有何疑惑,道来便是,为兄若能帮上几分,定然知无不言。”

         宁冲玄神色冷静,没有半分难为情之态:“还请霍殿主解疑,若心悦一人,该如何与之亲近?”

         霍轩半口茶喷到了地上,他没心思心疼雨前刚摘的毛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半咳半喘地艰难道:“师弟此问……甚难。”

         宁冲玄赞同:“正是,若否,也不会前来请教师兄。”

         霍轩把还剩浅浅一层的杯盏搁回桌上:“若是此问,为何来寻为兄?孙先生想必擅长此道,就算孙先生不在,也有……”

         他细细思索一番,也没想出第二个印象里会这个的,为人弟子,总不能将火引到掌院身上。

         宁冲玄道:“身为弟子,不好与恩师谈论此等事情,况且,霍殿主是我溟沧诸真中唯一有道侣之人。”

         霍轩无言以对,抬手喝了口茶压惊,寻思着要说点什么。

         宁冲玄继续道:“这就罢了,那人卓越不群,风姿出尘,寻常方法想必无用。”

         霍轩下意识一猜,把刚入口的茶又咳了出来:“何人?”

         宁冲玄道:“渡真殿殿主,张衍张真人。”

         霍轩握杯的手微颤,好在杯中无茶,不曾又洒在地上:“宁师弟,为兄实在是……无能为力。”

         宁冲玄摇头:“不敢劳烦殿主过多,只要有些主意便是了。”

         霍轩眼看避不过去,只能点头。

         他问:“不知宁师弟想要以何种手段取得那人好感?”

         宁冲玄道:“但听霍殿主高见。”

         霍轩想了想,抬手轻拍三下,门外侍女掀开帘子,呈上一排湖笔,又捧了砚台红笺等物。

         他捻起一只笔,笑道:“为兄听闻,那玉霄周雍便是以此打动了张师弟,前人之鉴,后事之师,不若效仿几次。”

         云霄千夺剑经,着落点在个“夺”字而不是“剑”字。

         宁冲玄也拿起一只,问:“不知该写些什么内容才好?”

         霍轩道:“观他人言行,多是写些思念之句,或是花草景物,天风云水,内含询问也有,藏头也有,倒要看师弟如何想的了。”

         宁冲玄抬笔,又落下,皱眉道:“写景写物便罢了,如何暗藏情意于其中?”

         霍轩也不知道,若说写些大道理,他们张口便能来上一册不带重样的,但扯到这个方面,一个两个和在暗中抹黑没什么两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对坐无语时,有侍女进来请示,说是琴楠先生来拜访殿主,霍轩眼睛一亮,拍桌道,快请进来,不可怠慢了。

         侍女动作很快,几乎是前脚刚走,后脚琴楠便踏了进来,她今日着一袭藕色罩纱小衫,头上松松挽了髻,斜插一只半色海棠花,明艳却不惹眼,素色照人。

         琴楠向两人问了好,笑着问道:“两位师兄在做文章么,可是小妹打扰了?”

         霍轩连忙摇头,笑道:“并非打扰,师妹来得正是好处。”

         随后两人对琴楠将事情细细说了,琴楠听罢,笑道:“这有何难,两位师兄平日未有接触,这才觉得干涩难以下手罢了。”

         琴楠屈下一根手指,解释道:“若要寄此等信笺,头等大事,便是择一只属意的花木来,如那周雍,便用的杏花,有恋慕之意,又是春日之花,可见是费心保持到了现在。”

         宁冲玄与霍轩都是默默听着,不住点头。

         琴楠道:“如今正是秋节,有银杏、金桂、丛菊、木槿、昙花正好,不知宁师兄想用哪一种?”

         宁冲玄想了想,道:“银杏于肃杀之中独放,便用它了。”

         昼空殿后没有银杏,溟沧内,也只有寥寥几处植有这等植物,却大多是世家居所,三人想了想,还是遣了侍从去上极殿讨一枝来。

         侍从很快便回来了,齐云天不在殿内,是弟子接的人,周宣亲自为他们挑了一簇缀叶全满的,放在足有半人高的雪梅瓷瓶内送来。

         琴楠看到,笑:“这下可不愁挑了,宁师兄择一枝罢。”

         宁冲玄问:“不知可有学问?”

         琴楠笑得更欢:“自然,要挑枝双杈的,叶数也要成偶才好。”

         宁冲玄拨开叶丛,寻了枝合适的,横着摆在桌上。

         琴楠指着分岔处,道:“信笺系在这上,显眼又讨巧,接下来便是内容了,不知宁师兄想表达何种心思?”

         宁冲玄仍在思索,霍轩袖手坐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当真是两袖清风,忙道:“不如师妹先将这里面的文章与宁师弟说了,免得不美。”

         “赠诗因感而发,能有什么禁忌、文章?”琴楠奇道,“宁师兄试做几首便是了,初学者提倡用典,正如‘南浦’有别离之意,‘杨柳’彰思归之心。便是再不会,也可引用前人语句。”

         霍轩道:“话是如此说,但做文章需有题,作诗也得有个格律在里。”

         琴楠笑道:“霍师兄,若是遥寄情思还用限韵拟格,恐怕太煞风景了。”

         先不说霍轩的不解风情,宁冲玄思忖盏茶功夫,终于下笔写就一首,见他写完,两人都凑过去看,写的是一首五言。

         商素孤晚处,遗君鱼雁书。

         凭阑还遥看,同饮一杯无?

         琴楠看罢,摇头:“不好。”

         宁冲玄道:“师妹请说。”

         琴楠伸手指点:“太过刻板了,一味堆砌而已,最后一句化用乐天居士的诗,有些突兀了。”

         宁冲玄点头,神色不改,拿起信笺直接撕了,又铺上一张新的。

         他毕竟是天纵奇才,一两次之后自然能分个明白。这次他沉凝的时间格外的久,几上的茶都换了三遭,他才坦然落笔。

         “苍梧峰初见,灵页岛再闻。”

         霍轩站在他后面看,心里一动,暗道:“宁师弟想必是要以自身经历入笔,我知他与张师弟相识甚早,且看他如何写。”

         宁冲玄丝毫不受干扰,落笔如飞,继续一句句写下。

         澜云如意梭,飞宫经罗旗。

         碧玄相为弈,竹节独闯阵。

         星辰分十六,云霄剑气横。

         天池门前阻,仗剑为相护。

         昭幽借白鲤,十峰争名利。

         举樽荐为欢,暗谋座次替。

         云水同一色,斗剑名远扬。

         登顶为魁首,步入星空处。

         茫茫云雾霭,皓皓水烟波。

         但同观道果,携手劫共渡。

         写罢,他搁下笔,问道:“如何?”

         琴楠笑道:“情真意切,已是可赠了。”

         宁冲玄点头,略微露出些笑容,将信笺系在银杏枝条上,插回瓶中。

         霍轩再次拍手,想要叫人进来,将银杏送到渡真殿去,却有侍从忽然求见,玄底红纹滚边,是掌院手下的人。

         三人一时都是正襟危坐,听候消息。

         “昼空殿主、宁左殿、琴先生安好。”

         那侍从不卑不亢地走进来,施了礼后,呈上一封密函。

         霍轩三人拆开细观,面色不由一变。

         信中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魔穴异变,瘟疫蔓延。

  • 18#
    = = 回复于:2016-05-28 17:32:13
    = =
  • 结尾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 19#
    .⁄(⁄ ⁄•⁄ω⁄•⁄ ⁄)⁄. 回复于:2016-05-29 17:26:23
    .⁄(⁄ ⁄•⁄ω⁄•⁄ ⁄)⁄.
  • \(^o^)/~
  • 20#
    (  ͡°  ͜ʖ  ͡°) 回复于:2016-05-31 23:43:55
    (  ͡°  ͜ʖ  ͡°)
  • 秦掌门好黑
  • 21#
    (=ˇωˇ=) 回复于:2016-06-04 17:11:44
    (=ˇωˇ=)
  • 写得太棒了……哭着吃下,好吃!!!!
  • 22#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6-06-09 02:03:47
    我已经写爽了
  •    正篇里可能大概也许没机会单独写出来的cp应该都有个短篇,一发完结,好久没用这个文风了,有点不习惯。

         【孙张】人生·江湖

         风清月朗,淡色横空,窗外端的是银河倒泄,一片大好风光。轩窗敞着,正面里迎进来半道溶溶湉湉的月光,照亮半间屋子,又隐去剩下的一半。

         张衍是被一道笛声唤出定的,修道无日月,他掐指一想,这一坐,几乎又是十年过去。常人人生没有几个十年,修道人却不同,长生久视,座谈笑醉便是数个十年——有得多了,就不怎么珍视了。

         外边吹笛的那人仿佛很执着,来来回回地就只吹同一首曲子,听倒是听不腻,可也不能就放着他在那一直吹。张衍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趁机闪进来,将屋子整个照得明晃晃的,真有点囊萤映雪的味道。

         门前风弄影声,墙旁百竿君子竹,崖下万树大夫松,松涛和着流水,卷起波迭起伏的浪潮。和光与尘在里边明明灭灭,生生死死,一瞬间显,一刹那灭。

         孙至言坐在崖上,唇边横一只竹笛,还在吹那支曲子,他是很会享受的,就算在清风明月下,也硬生生在青石上摆了张绣塌。听见张衍走近来,停下一刹,算是打个招呼,见他从善如流地找了块地方坐下,又举起笛子,却转了急调。

         他有心思吹,张衍当然有心思听,笛声一声比一声激越,又一声比一声清扬,辗转反复腾飞挪移,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最终以一声似鹤戾凄切的高声做结。

         孙至言放下笛子,看着他,眼里光芒生没,活水里洒了千钟的金粒子:“渡真殿主觉得此曲如何?”

         张衍对此没什么研究,大致好坏听得出,想要详细赏析却难如登天,只一笔带过:“自然是好的。”

         自然好,是好。孙至言笑说,渡真殿主平日里守戒修持,想必是不知道这支曲子的妙处……

         张衍挑眉,问,妙处?

         没个意思,大晚上不好好修炼,吹它做什么。孙至言凑过来,压低声音,笑说,这支雨霖铃,是想念意中人的。

         意中人。这三个字就很值得品味了,不管是才子佳人的话本戏曲,还是神话野史中的故事,对这三个字都是捧在天上捂在心里的,生怕被俗人哪天拿去念了,白白污了尘土。

         意中人,张衍重复一遍,又半装作叹,意中人。

         孙至言问,怎么?想了想,又说,我给你再吹一遍,绝无二例了。

         孙真人说话是真的说到做到,说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说没有第二次就没有第二次,哪怕天破了都没有用。

         张衍看他这样,也坐直了身子,一声一声地听,这次可听出来了,不是调子高越,是他故意如此,平常里唱词唱曲儿,哪有这般高切音色?只是他听出来了,也装没听出来,孙至言又是吹毕一曲,问他这次如何,他仍是道,好。

         孙至言不屈不挠,好在哪里?

         哪都好。

         哪都好?

         哪都好。

         孙至言不是个耐心性子,这会儿气急反笑,把笛子掷在地上,摔得响声清脆,道一声:“不解风情。”

         不料张衍也笑,说,真人不就看上贫道这点。

         扯淡。孙至言笑得更咬牙切齿,我瞎了眼了——早在冲玄说起你那时候就该知道你是个冷淡的。

         对,得蒙真人赠女,不胜欢喜。

         那个侍女……叫什么来着?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孙至言想了半天,没记起来。

         唐嫣。张衍提醒他,长得是挺好看的。

         有多好看?

         张衍看他一眼,不回答,把目光往月桂冰蟾上望去。

         孙至言把他拽回来,说你这人真的是不解风情——他恼了半晌,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四个字。

         张衍点头应和,也是那么四个字,不解风情。

         孙至言也没话说了,挨近了往他脸上看,清俊端丽,眼里盈满沉沉浮浮的笑意,发间凝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端得是无双的好容颜。他看了盏茶功夫,也是声叹。

         该杀的不解风情——好在不解风情,渡真殿主天资超人,容貌上佳,又心机缜密谈吐出众,要是再加上这么一点风月线帐,不知道要迷走九州多少无辜修士。

         是这样。张衍很不要脸地点头承认。

         孙至言见他样子,刚生的怒气又没了,只是捉住他一缕乌发把玩了半天,在指尖缠了又放,什么都没说。

         张衍伸手在他眼前虚晃,问,孙真人不悔先前瞎眼了?

         孙至言觑他一眼,说,还是瞎眼了。

         真瞎眼了?

         真瞎眼了。孙真人冷笑一声,你拿我澜云密册,这都五百年了,还没还呢。

         真人给出东西,什么时候要回来过了。张衍知道他性子,认识这都几百年了,摸不清难道还看不清,只是笑,笑得风光霁月。

         孙至言说,以前没有,现在有。

         张衍反问,别人不用,我用?

         孙至言默然,想了半柱香时间,道一声:“你不同。”

         论理说,到这就完了,没必要再死追猛打下去了,一个说了真心话,一个消了恶趣味,两两相好才是正道。然而溟沧派渡真殿主不是个寻常人,寻常人也做不到这份上。

         张衍偏不顺水推舟:“哪不同?”

         孙至言看他,问:“真想知道?”

         真想,不然也断断问不出这种话来。张衍半阖了眼,对上孙真人凝注的视线,这眼神他熟悉得很,每次对方出去和同辈交战或护短时都是这种眼神,准确来说,是不太妙的。

         夜半无人私语时,心悦君兮知不知——孙至言抵着他的耳边,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张衍,你知晓不知晓?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差不多是唇齿交触的距离了,张衍抬眼看,笑:“你我同心,怎么不知?”

         一剑破开万顷风波。

         孙至言想,这大概就是剑修的通病了,仍你千术万法,百般阻碍,一剑上来直来直往地就统统破开,直接扒拉出最里头那些脆弱真实的血肉,一一铺陈在日光下边。

         有什么,能比言语更直白,更深切呢?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袍带衣襟都统统缠到了一起,孙至言废了好大的劲去解张衍复杂繁琐的发饰,最后折腾烦了,干脆并指成刀一刀两断统统切成碎片扔到竹林里。

         竹林有竹香,两人都是几百几千岁的人了,还在地上胡闹,身上发上都沁润了淡雅冷冽的香气。道冠咕噜噜地滚进了竹丛,纠缠在盘绕缠绵的根系之下。

         长发衣袍散在风里,覆了一层剑锋刃芒的竹叶,孙至言搂着对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还没有名震天下的孙真人,只有溟沧掌门真人的小弟子。

         那时门中还不曾大乱,师兄们的样貌也比现在年轻许多,他入门得最晚,又是下品的雾相,常被人瞧不起,他又生来好强,左右惹了不少事情。

         现在想想,雾相倒也挺好的,溟沧最近这些年来两个雾相,一个渡真殿主,一个孙真人,左右都成了大才。干脆以后别的不要,专收雾相算了,养十个,里面五个殿主,五个真人,多好。

         ……痴心妄想。

         孟至德怕他再闹出大事,连夜跑到最近的凡人国都,用袖囊装了整整上千本志异小说给他打发时间,这一看便是几个月,众师兄见此法大有效果,更变本加厉地给他搜罗东西。

         他读《聊斋》、读《西厢》、读《紫钗》,更读了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里边难免有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孟至德知道了,就又特地花了半天时间,和他说,这些都不是正道,要远离才是。

         正值年轻气盛,哪听得下那么多?孙至言当时只是笑,你们视它为洪水猛兽,才是落了下乘,我等修道之人,本就是与天争命,哪来的这么多约束、讲究?

         孟至德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你我修道之人,清静无为,一心修炼才是正理,沉迷其中,难免惰心移情。

         后来孟至德又林林总总给他带了些修道人该看的书,其它的他不太有印象了,就记得有本《南华经》,里边有句话,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嗤笑以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湖,江湖有什么好的?孑孑而立,茕茕此身。这辈子,再找不到一个知音,再见不到一个交心,小舟从此逝,江海度余生,空空落落,凄凄冷冷戚戚。

         如今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才知道,情之一字,当真是要人命。

         如今却又不同以往,修道之人,什么才是道?有情有道,情又为何不可入道?

         雨消云散,他扣住张衍的手,说,宁死无江湖。

         对聪明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句近乎直白的情话了,言之凿凿又信誓旦旦,刀篆刻骨地铭心,不是推松岩,却经得起成千上万年时光的消磨。

         张衍靠在他袖上,也笑,拂去他鬓边染上的苍青,道一声:“两死无江湖。”

         一朝春已尽,两死无江湖。

         end

  • 23#
    .⁄(⁄ ⁄•⁄ω⁄•⁄ ⁄)⁄. 回复于:2016-06-09 13:37:23
    .⁄(⁄ ⁄•⁄ω⁄•⁄ ⁄)⁄.
  • (^3^)撸主棒棒哒,看的号满足
  • 24#
    (,,Ծ▽Ծ,,) 回复于:2016-06-10 12:37:41
    (,,Ծ▽Ծ,,)
  • 竟然有肉末!我简直惊喜的要下楼跑圈了!孙真人拔了头筹!师兄那句不解风情真是挠在心尖上,孙真人笛子合该奏上一曲痒。
  • 25#
    = = 回复于:2016-06-10 13:27:15
    = =
  • 下楼跑圈!第一次看见撕胸受的肉末啊!
  • 26#
    .⁄(⁄ ⁄•⁄ω⁄•⁄ ⁄)⁄. 回复于:2016-07-08 14:16:06
    .⁄(⁄ ⁄•⁄ω⁄•⁄ ⁄)⁄.
  • 还有嘛≧﹏≦  求更新  吼吼
  • 27#
    .⁄(⁄ ⁄•⁄ω⁄•⁄ ⁄)⁄. 回复于:2016-07-08 14:16:34
    .⁄(⁄ ⁄•⁄ω⁄•⁄ ⁄)⁄.
  • 还有嘛≧﹏≦  求更新  吼吼
  • 28#
    (,,Ծ▽Ծ,,) 回复于:2016-08-29 22:54:04
    (,,Ծ▽Ծ,,)
  • 啊啊啊我飞跑我跳跃我有粮了我找到组织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默默站着all张啊啊啊看大道的时候就没想过张衍是攻但没想同人就没有他是受的..万年主角控加主角受党..(捂脸)
  • 29#
    (,,Ծ▽Ծ,,) 回复于:2016-08-29 22:54:09
    (,,Ծ▽Ծ,,)
  • 啊啊啊我飞跑我跳跃我有粮了我找到组织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默默站着all张啊啊啊看大道的时候就没想过张衍是攻但没想同人就没有他是受的..万年主角控加主角受党..(捂脸)
  • 30#
    = = 回复于:2017-01-18 00:24:17
    = =
  • 啊啊啊啊啊元张!看了大道最萌元张!其次魏张!原来真有( ´▽` )求更多【嚎叫
  • 31#
    .⁄(⁄ ⁄•⁄ω⁄•⁄ ⁄)⁄. 回复于:2017-05-18 21:36:43
    .⁄(⁄ ⁄•⁄ω⁄•⁄ ⁄)⁄.
  • 天啦求更多呜呜呜
  • 32#
    = = 回复于:2017-05-19 23:23:31
    = =
  •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gn你出本我一定入啊好赞啊啊啊啊tianna简直了停不下来啊好好看qaq
  • 33#
    .⁄(⁄ ⁄•⁄ω⁄•⁄ ⁄)⁄. 回复于:2017-06-20 17:28:53
    .⁄(⁄ ⁄•⁄ω⁄•⁄ ⁄)⁄.
  • 我还以为只有我萌all张/(ㄒoㄒ)/~~
  • 34#
    = = 回复于:2017-07-10 14:54:41
    = =
  • 我原本也以为只有我萌all张
  • 35#
    .⁄(⁄ ⁄•⁄ω⁄•⁄ ⁄)⁄. 回复于:2017-08-16 18:48:59
    .⁄(⁄ ⁄•⁄ω⁄•⁄ ⁄)⁄.
  • all张真是好啊!!终于找到all张的粮食了!感恩!!
  • 36#
    我已经写爽了 更新于:2018-02-19 00:41:16
    我已经写爽了
  • 突然想起这玩意还有后续……emmmm

    • 作者太太!!
      七二 评论于 2018-04-06 20:21:04
  • 37#
    (=ˇωˇ=) 回复于:2018-02-25 17:49:23
    (=ˇωˇ=)
  • 所以我还等着太太的更新……泪眼望
  • 38#
    = = 回复于:2018-02-28 01:11:35
    = =
  • 文太美好!
  • 39#
    = = 回复于:2018-02-28 01:11:42
    = =
  • 文太美好!
  • 40#
    = = 回复于:2018-05-09 22:38:14
    = =
  • 时隔两年的打call!!!疯狂打call!!
  • 41#
    .⁄(⁄ ⁄•⁄ω⁄•⁄ ⁄)⁄. 回复于:2018-05-09 23:13:08
    .⁄(⁄ ⁄•⁄ω⁄•⁄ ⁄)⁄.
  • 等太太回头看一眼这个坑……
  • 42#
    (,,Ծ▽Ծ,,) 回复于:2018-05-15 23:00:14
    (,,Ծ▽Ծ,,)
  • 文美球更新啊
    撕胸受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