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致阿门洲

伊瑞詹中心,一个家国覆灭的故事。
2 圈子: 精灵宝钻 CP: 无CP 角色: 凯勒布理鹏 索伦 OMC TAGS: 警告:死了好多人
作者
发表于:2015-10-03 17:49:23

致阿门洲

——冬青尽焚,残垣无声,亲族的血肉融入泥土。但浸透血与烟的残根上,正有新叶悄然萌芽。


0. 讲述者

灰港温柔的海风,于他而言也寒冷如冬。他等待着必将到来的问题,因为答案早已存于心中,急不可待地要喷薄而出。

“你是谁?”

他听到问题,守卫向他发问。

“一个吟游诗人。”

“你来自哪里?”

更多的问题。他可以选择沉默地离开,但言辞自他的唇齿间蔓延生长,吐露花苞,开放殷红的花。

“我从极东之地的铁山脉来,我从纵穿阿尔达的红水来,我从腥咸苦涩无物可存的鲁恩内海来。我在大荒野罗瓦尼安的蔓草中躲避黑暗君主的兵将,嘈杂的战吼声在五步之外响起;我把诗稿用油纸包起,藏在怀中,游过宽阔的安都因河。

“诗稿,它曾经是我所生存的凭依,我所漫游的目的。

“我驾独木舟自银脉河中漂流,采撷浆果,叉起游鱼。最终西尔凡亲族帮助了我,尽管昼夜不停的疾行后,我看起来更像是奥克或哥布林。

“摩瑞亚的大门已经关闭,于是我穿过迷雾山脉,在洞穴中被从未见过的黑暗生物追赶,几乎迷失于其中。语言不能描述我恐惧的奔逃,但命运眷顾了我,我和我滴血的双足终于踏上那片土地,哦,伊尔碧绿丝啊——我的城市,我的亲族!我迟到了一百年!

“但在风与鸟鸣呼唤我踏上归途之前,在七万三千次日月升降前,你面前的这个流亡者来自冬青之地伊瑞詹,那时歌声在翠绿的枝桠间盘旋回荡,巧艺与欲望尚不是灾难的根源,而他也不过是个急于在广阔世界中探索的无知少年。”

“你生于伊瑞詹?”

“我生于伊瑞詹,我的一部分也埋葬于伊瑞詹。若我的血亲不是在终结降临之前去了海港,恐怕我现在尚在那里为他们挖掘坟墓。海洋和长风呼唤他们,于是他们西行,西行。但是我留下,我从未见过大海,我爱着中洲。”

“证明你所说的。”

这不是个问题,但他仍需回答。

“我不再有诗稿可以证明身份,它们死了,死在迷雾山脉的此侧,伊姆拉崔的南方。但我将以那覆灭的城市本身回答你,回答你们,回答一切未曾亲见那焦土之人。”

“你说什么?”

他抬起沉重的头颅,一言不发地和那守卫眼神交汇,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守卫在那一刻因震惊而沉默——这远游者的眼睛中,有呐喊着,质问着,哀歌着的刻痕。守卫归剑入鞘,示意远游者讲他的故事。

年轻的吟游诗人笑了笑,望进湛蓝如海的遥远天际,他的声音愈发幽深,仿佛不存于人世。

“我和你一样,不是那血与火的亲历者。生于斯长于斯的我,因远游而失去了讲述这段故事的资格。我将在此为你转述,那废墟中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的哀歌……”

风与海的声音仿佛止息了,来自东方的叹息响起。



1. 亡灵

——在被追及之前,跑吧

  

最后一天我杀了十七个奥克,前一天我杀了三十四个,再前一天我杀了四十个。我本应该能杀得再多点的,我是个正当盛年的男性。但你总不能指望一个石匠太擅长砍杀,是不是?

一个月前他们挨家挨户敲门,说要一切能拿起来剑拉得开弓的精灵。没人再说什么荣耀和胜利,有眼睛的家伙都看得出,那些东西和我们都没关系了,我们只是在拖延死亡到来的时间而已。林顿不会救援我们,努曼诺尔人的船无法航行于陆地,摩瑞亚的矮人关上了门,西方的主宰在笔直航道的彼端,冬青之地的烽火传不到欧幽洛雪之巅。

四百年前伊瑞詹抛弃他们的劝告,现在他们抛弃我们,很合理的事情。

但是我不能放下剑,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能。

隔壁的小纳索恩也去了,他是砖瓦匠的儿子,才刚过了第四十五个生日,有一双明亮的黑眼睛。我没再见过那小家伙,他被派去挖工事,我则上了前线。希望他活着,不,希望他死得干脆利落。对现在的昆迪来说,死亡或许是仁慈。

我早已领受这仁慈。

那天的第一波冲锋时,我冲在最前面。一支奥克的箭矢射入我腿甲的缝隙,我的脚踝开始流血,我把水袋里的酒全都浇在伤口上,然后将剑刃送进另一段脖颈。太阳偏西之前,那伤口就已经腐烂,散发出腥臭的气息。我踉跄一步,暗红色的土壤接纳我,斧钺送我进她的怀抱。

死去的埃尔达闻起来和活着的奥克也没什么区别,当然了,之前的一年多里,我早就明白这件事了。他们把死者的头颅挂在矛尖,在战阵前吼叫着摇动。起初,我们还会惊诧或愤怒,但这些无用的感情很快就被无尽的砍杀打磨殆尽,只余麻木。

最后的半年里我们开始讲笑话。埃拉沃恩啃着一块烤肉说,希望奥克到时候能把他的头一劈两半,他本来长得就不那么帅气,被挂在矛尖上就更丑了。我笑着灌他一口酒,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姑娘看上他,死了就更没必要多想了。那时候我们拒绝听城墙上传下来的战报,觉得只要一天不去听,那家伙就一天远在魔多。

反正,听和不听都没什么差别,索伦终于来了,而我死了。他们把我喂给座狼。牙齿撕裂躯干,拉扯出肌肉和内脏,然后我被留给乌鸦,之后是蛆虫,我残余的骨骸就在你脚下几寸的泥土中。吃了我的乌鸦也死了,被奥克的剑射中的活物都有毒,地面下潜伏着毒液和死尸,如果有次生子在这里生活,瘟疫怕是很快会蔓延开来吧。

你在怕么,年轻人?别怕,你很快也会死的。他在向西走,很快就会掉头回来。他会得到林顿,得到整个埃利阿多,他会得到洛丝萝林,得到大绿林,得到摩瑞亚和蓝山和孤山。诸戒是他的武器,至尊戒在他的指节上,我亲眼看着他将我们的将军从头顶劈开。

他的名字是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不愿意想起来,不要让我想起来。

我不想说那个名字,他的名字是索伦,受憎恶的索伦。

他踏碎了伊瑞詹的壕沟与城墙,我们曾经和他作战。第一批战士在很远的地方迎战他,尽数死去。第二批战士砍尽冬青林,第三批战士推下无数擂木和砖石,然后轮到我们。

我拿起剑的时候,城墙已经倒了。我们在巷子和街道上与奥克短兵相接,兴奋的黑语在城市中回响。他们把女子和伤者从暗室中拉出来杀死,他们翻找尸体上的金银,并且为一点分赃不均而大声争吵。

我还记得我杀死的第一个奥克,他的爪子抓着一截属于少女的断肢,他想要那个银色的手链。我的第一剑斩断那只肮脏的爪子,第二剑刺进他的心脏。那个时候我尚有力气把断肢从他的手中取出来,置于它血肉模糊的主人身侧。那是个裙子上绣着蓝色花朵的姑娘。

但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我们都会死,我们都死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让我想一想,埃尔达不会遗忘,但我是失去躯体的游荡者,我忘记了太多,我只记得恐惧。让我想一想。

是的,我拒绝了曼督斯的召唤。

我记得三戒铸成的日子,它们在凯勒布理鹏大人的指间,反射着来自星辰的光芒。

伊瑞詹不会消逝,他说。它会是伊露维塔儿女的诸城中最伟大的一座,宏伟胜提里安,美丽胜刚多林,圣洁胜塔尼奎提尔脚下诸城,兴盛胜努曼诺尔的阿美尼洛斯。我在百步开外的人群中,听见他坚定不移的宣告。风自冬青树中掠过,人民的欢呼声在群山和谷地间回响,鸟群自树梢惊起,尖叫着冲向天穹。那时索伦在极东的黑暗之地盘旋,正如宿命在我们头顶盘旋。

我们曾相信他,我们现在知道那希望已经归于虚无。

我不愿接受曼督斯的召唤,正如我不愿向西航行一样。我会留在中洲,留在我曾经的土地上,我要看着新的城市崛起再覆灭,我不会去西方的。

他们都离开了,担心自己的头被挂在矛尖上的埃拉沃恩,砖瓦匠的儿子小纳索恩,会伴着里拉琴声起舞的金发的阿瑞艾斯,手臂被奥克斩断的蓝裙子姑娘,他们去了西方,曼督斯接纳了他们。

但我会留下来,即使留下意味着堕落。林顿的亲族一定在责怪我们吧,他们会说我们是堕落的来源,他们会说我们引来了灾难。那么,再堕落一些,又有什么要紧呢?

你没有用责怪的目光看我,你并非耀星之王的战士,你这远行者,是来自东方么?

你为什么要来?从东方,从北方,从阴影尚未笼罩的地方奔赴血与火?除了撕裂的伤痕与渗出的脓血,你还想看到什么?

不要作无谓的尝试了,我们灭亡了,我们不可能成功,我们是被诅咒的一族。

自称黑暗君主的索伦追逐着我们,北方的预言追逐着我们,撄其锋芒者将沐浴血光。跑吧,在黑暗追上你之前,在衰微追上你之前,在诅咒的余威波及你之前,用你全部的力量,跑吧。

愿星光照耀你的前路,但我们的道路不会再重叠——我拒绝了曼督斯的召唤,我要到远离海洋的地方去了。

_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