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 完美的世界

盗梦梗:在与白兰决战前,彭格列十代目被暗算陷入了深层梦境,而六道骸是唯一能把他带回现实的人。
0 圈子: 家庭教师 CP: 骸纲 角色: 六道骸 泽田纲吉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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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时泪的感觉吗 发表于:2015-08-11 22:46:41
这就是时泪的感觉吗

完美的世界(十年骸纲)


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黑手党,你不需要承受痛苦和罪孽。


1
梦境与幻觉的原理一样,都是因为生物电在大脑皮层上跳舞、在神经细胞之间流窜。大脑控制了人的感官,人又是如此地依赖自己的五感,于是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真实中隐藏着谎言,谎言中包含着真实,甜蜜得让人无法不沉溺其中——这就是营造梦境的关键。
世界顶尖杀手里包恩当然清楚这种小把戏,但在某些领域就连他也不得不放下骄傲,客观地承认:“六道骸是玩弄梦境的行家。他会探索目标对象的记忆,挑出一些碎片,像炼金术士那样仔细称量,倒进大大小小的脑袋里,再加入暗示和诱导,最后搅拌,”他有点遗憾地摊开双手,“目标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在梦里。”
脾气最火爆的狱寺隼人第一个捏紧了拳头,山本武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笹川了平稳重地按住了焦虑的蓝波,后者正无意识地揪着自己额前的卷毛。
拉尔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并排摆放的两张病床面前。她仔细端详了一会泽田纲吉和六道骸的面部表情,与身后的里包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开口说道:“六道骸遇到麻烦了。他的眼球摆动频率突然加快了,不像之前那样稳定。”
此话一出,除了最冷静的云雀恭弥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之外,其他守护者都皱紧了眉。眼动频率加快意味着入梦者正在梦境边缘挣扎,极有可能被梦主赶出大脑。
里包恩摆摆手,用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口吻答道:“六道骸虽然是现在世上最强的幻术师之一,但是这次他遇到了所有幻术的克星,也就是彭格列的超直觉。”
“你是说,他这次会失手?”拉尔也挑起了眉毛。
“有这种可能,但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具备他的幻术实力和经验。”里包恩答道,一边摩挲着手枪的枪管。
拉尔哼了一声,补充道:“那小子已经这样有好几分钟了,在梦境里估计已经挣扎了十几天,大概到极限了。”
狱寺隼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救十代目?这个家伙完全不可信赖!总是嚷嚷着要消灭黑手党、夺取彭格列的身体什么的,这次十代目被白兰暗算陷入梦境,说不定就是跟他有关——”
山本武正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却被里包恩打断了。里包恩用枪口轻敲着掌心,说道:“我跟你一样,并不完全信任六道骸,”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众人,用漫不经心又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但是,他是蠢纲认可的雾之守护者。这就够了。”


2
“汩汩……”
六道骸闭着眼都知道这是水流和气泡的声响。它们从他的氧气面罩和水牢底部升起,穿过头发,像飞蛾扑火一样蹿向那点可怜的天光。这个单调的声音日夜不息,挠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痒发酸。
水声越来越大,敲得耳膜发疼。在一阵充满疼痛的黑暗过后,六道骸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幽蓝得近乎黑色的四周:还是这一层梦境。他试图嘲讽地笑一下,却被嘴角牵得全身都酸痛,口腔里全是血的味道。六道骸在梦境里呆了太久,能量和精神力都已经快到极限了——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这点。
不愧是拥有超直觉的彭格列,梦境的防御几乎无懈可击。六道骸在心里感慨。幸亏彭格列家族有梦境专用的稳定剂,他才能失败六次还没有被彻底踢出梦主的大脑,而仅仅是被送回上一层而已。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药物也会很快失效,他如果不能在这一次成功突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六道骸遇到过最奇特又最棘手的梦主:泽田纲吉不会猛烈地进攻入侵者,相反他甚至会避免让入侵者惨死在梦境中,但同时他也顽固地保卫着自己的秘密堡垒。泽田纲吉的梦境就像他在这十年间练就的微笑,刀枪不入、友善真诚,礼貌得体中带点疏离。而六道骸就像好奇那张微笑面具下的真容一样,特别特别特别地想撕碎这些东西。
而且六道骸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单手倒提着三叉戟,用幻术巧妙地突破了前三层梦境。只要在精疲力尽和药物失效之前解开这一层梦境,他就能进入彭格列最深的潜意识。
说实话,六道骸不是没想过趁机夺取彭格列的身体。但是里包恩说得没错,没有人能控制彭格列的精神世界,因为连他这种级别的术士都会被困在里面苟延残喘。六道骸还记得那个阿尔克巴雷诺在会议桌上翘着二郎腿、转着手枪说“把蠢纲从梦境里捞出来对你没有坏处”,那副笃定了他会去捞人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而狱寺隼人那群困兽又担心又焦躁又无奈的表情就看着舒服多了。
六道骸看着气泡不断地重复着上升和破碎的过程,甚至隐约看见气泡上映出了他的脸庞——连氧气面罩都是阴郁的幽蓝色。那群忠犬确实有理由担心他们的好首领,因为他六道骸当然不是专程来救一个黑手党的。他只是好奇这个人内心都在想些什么,只是不想错过这个“光明正大地撬开彭格列首领大脑,看看他到底有多蠢多天真”的机会。所以一旦他在彭格列的梦境看够了乐子,自然会双手插兜,从容地退出梦境。
毫无疑问,六道骸已经看够了,被铐住的四肢早就麻痹。
但他还没走。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支撑着眼皮,疲惫地等待着即将再次上演的拯救与死亡大戏。


3
气泡声重复着,像沙漏那样单调而细碎地强调着时间的漫长。在经历了六次的失败之后,六道骸不抱希望地试着伸展双手——这次他也一样无法逃脱牢笼。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梦境出现破绽的那一瞬间。
六道骸讨厌等待,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度过的童年过早地让他尝到了等待的滋味。那是等待死神的滋味。每个人终其一生其实都在等待死神的来临,只是人们总是忙于活在当下,忙得甚至没有时间把未来想得那么悲观。但年幼的六道骸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些,因为他的生活只有两部分:躺在手术台上和躺在病床上。他甚至有空慢悠悠地想,死神闻起来是消毒水味、金属味与血腥味的混合物——那些被推出病房再也不见的孩子身上都有这种味道。动手术之后,六道骸的右眼和脑袋也会像那些孩子一样火烧火燎地发痛,痛得他头晕、呕吐和痉挛,满嘴都是死神的味道。那个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时间不多了,但是缓过去之后他又会开始觉得时间太多了,多得简直在逼人自杀。而他们这群孩子通通都疼痛、饥饿、衰弱又手无寸铁,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绝望的刑期。
在那段漫长又短暂的童年里,六道骸始终被迫等待,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病号服排在队伍里,被押送着等在手术室门口,蜷在病床上等疼痛缓解或者死去。他从害怕等待的孩子慢慢长成了憎恨等待的青年。
但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教给六道骸不仅是对等待的憎恨、对黑手党的憎恨,也教给他耐心。能等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这是他踏着满地鲜血从人体实验基地走出来时的感想。
在那群孩子里,他是唯一一个每次都能等到疼痛消失的孩子,每次都会得到一块巧克力做奖励;在手术台上,他装作昏睡,冷眼瞄着那群研究员对着数据大笑和击掌,等到他们彻底放下防备;在训练场里,他乖顺地完成一项项指标,用天真的神态表一次次忠,在得到六十八块巧克力奖励之后等到了右眼诅咒的认可;在基地里,他导演了一幕幕戏,从假装能力失控到假冒警卫通报,等着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高层踏进陷阱。最后他毁掉了这个地狱,掰开尸体手中的第六十九块巧克力,跌跌撞撞地走上城市街头。
六道骸讨厌等待,但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胜利女神的微笑,这次也不例外。按照梦境的构造,六道骸必须在这一层死去,这样才能进入梦主最深层的潜意识梦境中。但是他已经失败了六次。每一次他都被迫活到梦境自行崩塌(这是一种防御机制,梦主主动摧毁梦境以赶走入侵者),因为每一次都有梦境守卫来救他,确保他不会提前死去。
哦呀哦呀,真是讨厌的黑手党。六道骸累得连一个苦笑都做不出来:他已经连续六次在梦境破碎时死去,被强制遣返上一层,又连续六次通过死亡回到这一层梦境。每一次死亡都不轻松,因为哪怕是梦境,人的痛感也无比逼真。
比起现在面对无尽的等待,他还是比较怀念鸡飞狗跳的上一层梦境。他还记得自己利用云雀恭弥的晕樱症溜进并盛校园,大笑着摇头躲过笹川了平的极限拳法和蓝波的火箭炮,捂住口鼻在碧洋琪的黑暗料理袭击中左闪右避,用幻影挨时雨苍燕流一刀之后冲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而指缝里夹满炸弹的狱寺隼人早已在那里等候。他用十秒钟用莲花藤蔓捆住狱寺隼人扔出去,再花两秒等所有炸弹一起爆炸,在浑身灼烧的疼痛中死去,最后第七次来到这个水牢里。令人无奈的死亡轮回重复了六次,但他仍找不到突破这一层梦境的关键点。
这世界上没有无法突破的梦境,因为没有人的心灵无懈可击。六道骸疲惫但冷静地选择了等待,像猎豹那样潜伏着,随时准备撕去猎物的伪装。


4
天光落到水面上,那些光斑像星星一样唾手可得又遥不可及。六道骸眯起眼,无聊地数起了斑点。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因为他在数到四百七十一和四百七十二的时候就放弃了数数。
就在六道骸盘算着撞碎玻璃的时候,水面突然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深蓝色的水波。
他眨了一下眼。又是一圈波纹。这是前六次都没有出现的情况,在那些梦境里,六道骸都被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复仇者们盯得死死的。
橘红的火焰横空出世,点燃空气,削开了整个水牢的顶部,肆无忌惮地横扫过整片水面。水波激烈地震荡,炙热的火舌狂躁地卷过锁链,烫伤了他冰冷麻木的皮肤。那火焰比天光耀眼几万倍,在瞬间就照亮了监狱的每个角落,它让黑暗无处遁形,刺得他眼睛酸涩。
他终于等到了。
啊啊,多么强大的力量。六道骸竭尽全力地仰望,头颅和脖颈被锁链扯得生疼,但是他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疲累和疼痛。这么强大的力量,只要靠近一点点就会被烧成灰烬,致命的美丽。他近乎痴迷地想道。
橘红色的大空火焰突然熄灭了,监狱重归黑暗,只剩下残缺的水牢和锁链的灼痕能证明它存在过。营养液流得到处都是,锁链还没解开。六道骸皱起了眉,但下一秒他就睁大了双眼。
玻璃壁外的一双眼睛取代了火焰。虽然在微弱的天光下看不清那双眼睛,但六道骸知道它是纯净的琥珀色。眼睛的主人把双手贴在玻璃壁上,凝视着六道骸。
六道骸突然很想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您是来救我的吗?”他笑着用口型问道。
而泽田纲吉没有了十年前的善意、紧张和羞涩。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说“不好意思”和“不用客气”。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里太危险,回去吧。”那双眼睛还是澄澈的琥珀色,但是不再柔软。
有那么一瞬间,六道骸晃神了。这就是他选择效忠的彭格列。笑容紧绷,眼睛与话语缺乏温度,西装昂贵,线条硬冷,完全就是金字塔尖上那一小撮黑道精英的代表。这不是他选择的彭格列。继承仪式是六道骸让库洛姆去参加的,女孩汇报说感觉Boss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不是他选择的彭格列。他不会选择这样的彭格列。
就在六道骸走神的时候,泽田纲吉已经砸开墙壁、削断锁链把他放了出来。“快回去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就像脚边的玻璃碎片一样冰凉。
“真令人难过,亲爱的彭格列,”六道骸活动了一下手腕,倚着墙壁站起来,语气轻快得不像一个死而复生了六次的人,“我从轮回的尽头回来可不是为了听这句话。”
泽田纲吉的眼神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彻底看透了他。他沉默了一会,答道:“我不知道什么彭格列。”
“看来你是真的睡过头了。”六道骸耸耸肩。失忆是进入最底层梦境的直接后果之一,这就是它被称为“迷失域”的原因。
尽管泽田纲吉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还是坚持着:“你不该在这里,回去吧。”
“我当然会回去。”六道骸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用拇指按了按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不过不是现在。”
“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泽田纲吉看上去有点困惑,但没有生气。
六道骸盯着面前的褐发青年,一推墙壁借力,迈开腿走到距离对方不到半臂远的地方。泽田纲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慌乱,没有避开,也没有微笑。
“我一直在等你来。”六道骸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柔滑的黑色天鹅绒。
“你需要帮助,所以我来了,”泽田纲吉平静地回答,“你要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会……”
“不然会很危险,”六道骸帮他补完。他眯起了眼:“你的梦境确实不是什么游乐园,彭格列,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尽力避免我遇到真正的危险。”
泽田纲吉皱起眉,失忆让他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何如此狂妄自大。
六道骸露出一个堪称邪气的笑容:“我在第一眼看见那些守卫的时候就明白了。只要我坚持下去,你一定会忍不住亲自出现,劝我离开。”他俯身,贴着泽田纲吉的脸颊低语道:“你真是太容易被看穿了,亲爱的彭格列。”
六道骸一边说着,一边用左臂揽住泽田纲吉的肩,右手反握着三叉戟,从对方的后肋自下而上地斜刺进胸腔。而泽田纲吉对这个死亡拥抱完全没有防备,他痛苦地咳嗽着,手指抓住六道骸的囚服领口,几乎要跪倒在对方怀抱里。他的眼神终于染上了混乱和挣扎,也因此首次有了点温度:“为什么……你应该走……”
因为你的死是通往迷失域的钥匙。六道骸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接过泽田纲吉的身躯,顺势跪坐在地上。他轻柔地抚摸那柔软的褐发和逐渐变凉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梦境开始坍塌,地面摇晃得像十级地震,碎石不断从天花板掉下来,水牢被彻底震裂,营养液漫过他们的膝盖。
在这一片混乱中,六道骸只是不断地重复手上的动作,直到被落石砸碎左肩。他将彭格列冰冷的身体轻轻放下,右手将三叉戟刺向自己的喉咙。失重感把他扯进黑暗。


5
泽田纲吉的迷失域是一座混合着各种建筑风格的巨大城市,甚至还有一座鲤鱼旗造型的摩天大楼。但这里没有他家、并盛中学或者彭格列大宅的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熟人的踪迹。
六道骸在进入迷失域的第二天就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这要归功于他的专业经验和彭格列家族的梦境专用药物——然后他就踏上了找泽田纲吉的道路。他们两个都要在这一层梦境中死去,否则就会永远呆在这里。
很难说六道骸的行动是失败的,因为一切都那么顺利:他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而街上的房屋中介正好往他手里塞了一张传单,房源的性价比极高;他本来打算用些特殊手段处理房租的事,而房东夫妇抹着眼泪说他让他们想起了留学在外的儿子,极力邀请他免费住一段时间;他完全不熟悉这个城市,而所有的交叉路和建筑物都有指路牌,并且标注了日文、意大利文和英文三种语言。
但也很难说他的行动是顺利的,因为一切都那么失败: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年,所获得的只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兼职和一个包食宿的房间。在这一年里,他走遍了泽田纲吉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每一个住宅区和每一所中学,问遍了所有人,但是毫无音讯。
泽田纲吉是一个太过好心肠的梦主,他把这座城市建设得不能再和平,没有黑道的罪犯也没有白道的警察,人人都挂着傻乎乎又温吞吞的笑容,没有勾心斗角,会对他把任何事情和盘托出,会遗憾地祝他早日找到那个人。连流浪猫的眼里都没有警惕和疏离,只要招招手它们就会跳进他怀里。这座城市纯净柔软得就像一汪春水,六道骸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水波里融化。
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这不是一个比喻句。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变化,大到城市中心的政府大楼突然变成幼儿园,小到楼下的便利店添了一种新的饭团。而人们对这些变化熟视无睹,仿佛市中心就应该是塞满了吵闹小孩的地方,便利店就应该卖巧克力饭团。
一开始六道骸把这种瞬息万变的生活节奏当成泽田纲吉心血来潮的产物。但后来他发现事情不对劲,因为这种生活来源于他:市政府变成幼儿园是因为他觉得那些官员既幼稚又吵闹,像不得到糖就不松手的小孩子;便利店卖巧克力饭团是因为他某一天突然很好奇米饭包巧克力的味道。这座城市可以变得荒诞无经,只要能满足他的愿望。
换句话说,这座城市的造物主泽田纲吉正密切注视着六道骸的一举一动,并且用真诚得近乎笨拙的方式实现他最无聊的请求——除了当场现身之外。
“彭格列,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念头。”六道骸的笑容冰冷。他怀里的黑猫抬起头喵了一声,用尾巴轻轻地蹭他的手臂。他索性低头对猫说话:“不用讨好我,我不会留下来陪你玩过家家。”
黑猫浑身一个激灵,飞快地从他怀里溜走。
泽田纲吉确实在随时倾听六道骸的想法。第二天六道骸去便利店的时候发现巧克力饭团消失了,不过店员热情地塞给他一大盒黑巧克力。
六道骸知道这是来自泽田纲吉的道歉和示好。他拿了一盒牛奶给那只黑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抚摸它的脊背。“真高兴你知道我喜欢黑巧克力,”六道骸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其实你开始恢复记忆了,对吧,彭格列?”
黑猫用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六道骸,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它在六道骸注意到那是琥珀色的眸子之前,跃下椅子消失了。


6
六道骸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快要耗尽了,他从未试过进行这样一场漫长得看不到终点的等待——就算是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体实验基地里,他也能对事态有所掌控。
而泽田纲吉是一个特例,对于六道骸来说永远是一个特例。在被对方挥拳打倒之前,他从不相信觉悟与力量有什么关系;在被对方交付信任之前,他从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天真善良的黑手党首领;在被对方吸引之前,他从不向任何人宣誓效忠。他从不放慢脚步等待任何人,包括他视为自己本身的库洛姆、柿本千种、城岛犬、弗兰和M.M,但是他在迷失域已经呆了三年。
在这三年里,泽田纲吉一直关注六道骸的需求,让他衣食无忧,还会在节日里送他黑巧克力。但他始终没有现身,就像那天眨眼的黑猫一样。
最近六道骸开始在深夜登上天台远眺。泽田纲吉似乎知道他在注视,所以城市的灯光没有全部熄灭,星星点点的灯火就像草丛里的萤火虫。六道骸喜欢从高处俯瞰地面,因为那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很好。但是泽田纲吉不喜欢这样做。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六道骸心想,因为高空的风会把一种冷漠的物质吹进人的血液里,呆惯了高处的人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地面的生活太遥远、地面的人太陌生。泽田纲吉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而六道骸特意来到高台,就是为了让他的血液重新结上冰。这三年里他过着前所未有的安适生活,没有欺诈、仇恨、冷漠和流血,有的只是会送他围巾和巧克力的房东、每次都给他优惠的便利店员、经常让他提前下班的老板和好说话的客户,以及随处可见的微笑着的男女老少。整座城市和平安宁,欣欣向荣,风和日丽,能让冬眠的心脏恢复跳动,能让几年的时间一转眼就溜走。
泽田纲吉的城市和他的眼睛一样,能让人甘愿做琥珀里的昆虫——六道骸能感觉到它正在把他的棱角磨平,等到他彻底失去锐气之后,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一辈子。
他必须在迷失之前离开这里,哪怕这是他所见过最完美的世界。
而在离开之前,他得把那个浪费了他不少时间的彭格列揪出来带走,因为连做梦的时候都能心软到愚蠢的人可不多见。


7
如果用和平的方式无法达到目的,那只有诉诸于暴力手段了。六道骸放弃了正常的寻人渠道,转而着手毁灭这座城市。他站在高楼的天台上,单手握着三叉戟,俯瞰下方四处盛开的红莲业火,皱着眉笑了笑。蓝天白云被岩浆柱破坏得乱七八糟,大地崩裂,白莲顺着岩浆开遍了整座城市,建筑物上盘满了巨蟒,大片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人们的哀嚎和尖叫响彻天地。
然后泽田纲吉果然出现了。不像上一层梦境里那样不近人情,这回他焦急地抓住六道骸的手腕,大吼住手。
六道骸摇摇头:“梦该醒了,彭格列。”他把对方的手甩开。
“为什么你一定要说这里是梦境?你不是也很喜欢这里吗?”泽田纲吉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クフフ,你只是在梦境里迷失了太久,忘记了真实世界的样子。”
“那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
六道骸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他斟酌着开口:“那个世界里……有你的家人、很多朋友和部下,也有敌人。你是一个很……特别的黑手党首领,一直在为消灭黑手党而努力。”
“直觉告诉我,你的答案里有很浓的血腥味。”泽田纲吉放柔了声音。
六道骸没有否认:“如果你现在就跟我走,那么跟白兰的决战还有一点可能会赢。”
这次轮到泽田纲吉摇头了。“这里很好,所有人都活着,没有黑手党,生活平静美好,一切都很安全很和平。这里很完美。这里对我来说就是真实的。”他关切地看了一眼六道骸,补充道:“而且你看上去很累,需要休息。”他诚恳地望着对方,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意一直被拒绝。
六道骸望向天台下方,他的幻术受到了压制,岩浆被冰雪裹住,人群逐渐停止了恐慌。“你明明记起了很多事情,你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有一个真实的地方在等你。”他叹了一口气,“你在逃避。”
泽田纲吉沉默了,眼神挣扎,最后他低下了头。
“彭格列,你该庆幸这里的记忆会在梦境毁灭后消除,否则我才不会……”六道骸突然咬牙切齿地一笑,紧接着他又摇摇头,把这个笑容甩掉了。“我认识的那个彭格列,他会害怕,会软弱,会悔恨,会被打趴下,会慌乱无措,会流血和流泪,”六道骸有点嫌恶地皱起眉,不知道是在嫌弃自己的话语,还是嫌弃他口中的那个人,“但是他不会逃避。只要一想到还有同伴在他身后,他哪怕只能爬着也要抓住敌人的脚踝。他很天真,愿意为同伴付出一切而从没想过回报。”最后他下了结论:“你见不到比他更傻的人了。”
攀在隔壁大楼上的蟒蛇无力地摔到地上,砸得整条街都震了一下。泽田纲吉仍垂着头,但六道骸感觉到对方正在取回对梦境的控制权。他应该趁机杀掉对方,现在偷袭的成功率在八成以上,六道骸心想。但是他没有动手。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屏住呼吸等对方的回答。
“他确实是最傻的。”泽田纲吉终于开口。他抬起头,眼神和语气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就是因为他的天真和犹豫,才会害得他的同伴和下属为他受伤和牺牲。他会害死所有人。”
六道骸突然明白了症结所在。“那些人是自愿去抵挡白兰的。”
“我除了听各种死讯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泽田纲吉疲惫地数了起来,“可乐尼洛是第一个,风和一平已经下落不明三个月,还有山本的父亲……都是因为我。”他猛地捂住了脸。
六道骸皱紧了眉头,最后长长地叹气。街道上的熔岩已经冷却成黑色,白莲则冻成冰晶,被风一吹就碎成粉尘。迷失域即将复原,而他再也没有能力聚集如此巨大的能量。
在掌心的一片黑暗中,泽田纲吉感觉到对方的手覆到了自己的手上,而他没有抵抗。“彭格列,你无法拯救所有人,那也不是你的责任,”那个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温柔,“你就做那个只会拼命挥拳的废柴好了,不断地挥拳战斗,拼尽全力去救眼前的每一个人。”伴随着他的话语,利器没入了泽田纲吉的心脏。
“我会继续……消灭黑手党,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泽田纲吉没有理会胸口的疼痛,紧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断断续续地问道。
“当然。”六道骸松开三叉戟,抱住对方,在他耳边许诺道:“要是这么完美的世界落到除我之外的人手中,那就太无趣了。”
泽田纲吉好像安心了下来,他把头靠在六道骸的锁骨附近,闭上了双眼。
“クフフ……彭格列,你总能打破我对‘愚蠢’一词的预期,”六道骸分明皱着眉,却笑着说道,“天真,软弱,优柔寡断,同情心泛滥,过于在乎同伴。这样废柴的你——为什么我居然会把毁灭黑手党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嘴上说着,他抱紧了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
随着造物主的逝去,这座城市开始崩坏。远处的蓝天白云和地平线正在慢慢崩解,街道塌陷,建筑物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塌,人们抱头逃窜,咒骂、尖叫和痛嚎不绝于耳。六道骸一直在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泽田纲吉为他打造的完美世界如何被他亲手毁灭,直到地震蔓延到他所在的高楼。


8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这是泽田纲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六道骸站在他的床边,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
“十分钟之前。”六道骸耸耸肩,继续说道:“他们对我的忠诚度刮目相看,终于相信我不是白兰的卧底了。”
泽田纲吉笑了笑,他的面色还有点虚弱,但是眼睛清澈有神。“我没有错过跟白兰的决战吧?”
“当然没有。”
“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正好有笔账要跟他好好算一算。”
六道骸没有错过泽田纲吉眼中的欣喜,于是他故意转过身去,不让对方看见他脸上的微笑。


END

    1#
    .⁄(⁄ ⁄•⁄ω⁄•⁄ ⁄)⁄. 回复于:2015-08-19 04:24:10
    .⁄(⁄ ⁄•⁄ω⁄•⁄ ⁄)⁄.
  • 燃起了我多年前对6927的爱……OuQ
  • 2#
    = = 回复于:2015-10-13 21:01:57
    = =
  • 果然是时代的眼泪啊
  • 3#
    (=ˇωˇ=) 回复于:2015-10-14 01:13:02
    (=ˇωˇ=)
  • 唤起了五年前追家教时的记忆(/ _ ; )
  • 4#
    (,,Ծ▽Ծ,,) 回复于:2016-05-25 12:37:00
    (,,Ծ▽Ծ,,)
  • 感动啊,骸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