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西行慢

一个没有紧箍咒的猴王,与一位听话懂事的少年僧侣,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21 圈子: 大圣归来 CP: 粮食 角色: 孙悟空 江流儿 TAGS: 亲子向
作者
山景王四 发表于:2015-07-30 09:16:07
山景王四

(1)本文主打亲子温馨主题,粮食向,无CP。

(2)部分设定基于原著,部分沿用《大圣归来》,其余都是我自己吹的牛皮。

  



篇一 白马识途

  

第一回 江流僧金殿拜唐王 孙大圣长安会小友

  

诗曰:

花萼楼前雨露新,长安城里太平人。

龙衔火树千灯艳,鸡踏莲花万岁春。

帝宫三五戏春台,行雨流风莫妒来。

西域灯轮千影合,东华金阙万重开。

  

大唐贞观年间,风和雨顺,河清海晏,长安城内仓廪充足,百姓安居乐业,乃是个难得的盛世。时值太宗皇帝登基一十三年,忽一日,有贤臣进言,“此开明之世,宜大赦天下。”太宗深以为然,传旨将刑部大牢中将斩的死囚放遣回家,拜别父母兄弟,至明年今日再领罪赴曹。又着各地官员,寻访天下有道的高僧,齐聚长安化生寺,建造水陆大会,超度阴间无主冤魂。

次月初,太宗在朝堂上问及水陆大会事宜,宰相萧瑀奏道,“已选得明僧一千二百名,诸事俱备,只待陛下钦定坛主人选,即可开坛诵经。”便呈上众僧名册,请君王过目。

太宗龙心大悦,当即接过名册,逐一细看。他翻了前两页便笑了,“这册子写得不对。”

萧瑀诚惶诚恐,道,“请陛下指正。”

“名册上的高僧,多为一寺之方丈、长老,参禅多年,德高望重。这‘金蝉子’是何许人,年方十六,分明还是个孩子,如何将他的名字也一同入了册,莫不是错将‘六十’写作了‘十六’?”

萧瑀忙道,“启奏陛下,这位金蝉师傅自幼受戒,坚心修道,对佛法领悟超然,在长安城中可说是万中无一,人称‘金蝉佛子’。他眼下在金山寺出家,臣已有幸见过他一面,确然不同凡俗。”

太宗这才转喜,道,“既有佛子之誉,朕也想亲自见一见。”

萧瑀即将其引至殿前,叩拜太宗。太宗一见之下,便即暗暗喝彩:好一个清秀的少年僧侣!但见那金蝉子样貌俊逸,眸眼璨如星辰,着一领缁衣,外披玛瑙红袈裟,身量直挺修长,谈吐温雅,口诵佛号如仙音。太宗心下甚喜,加封他为大阐法师,待择定了吉日良时,便赴化生寺开坛讲演。

那金蝉子在朝堂上宠辱不惊,应对得体,顿首拜谢明君之后,便径直回返金山寺中,将面圣之事秉告了恩师法明长老与方丈。

长老与方丈闻之,俱是大喜,法明道,“好孩子,总算你没有辜负为师一番教诲。这次陛下器重你,让你主持那水陆大会,你可千万慎重仔细,莫出差池。”

金蝉子笑道,“方丈、师父放心,我知道。”他理了理缁衣,回自己屋中收拾行装,随时等候帝王旨意。

一进屋,便见自己早些时候洗净搁在窗台上的两枚大桃只剩桃核,金蝉子心喜,四下张望,叫道,“大圣,大圣!”

但见床榻上一枚半青不红的毛桃无风而动,滚了两滚,变为一只个头高大的猴子,盘膝而坐,一身黄色短打,双目炯炯,显得甚是精悍。此正是花果山得道的太乙仙——齐天大圣孙悟空。

原来那金蝉佛子幼年时曾有奇遇,在五行山释放了羁押五百年的猴王齐天大圣,与其患难结交,相识至今已八载有余。

金蝉子自幼闻听大圣英名,敬他有若神佛,与猴王结交后,崇敬中更增几分亲近,在这少年佛子心中,大圣亦父、亦兄、亦友,是这世上自己最推心置腹之人。

他一见猴王,眼睛登时亮了,“大圣,一年多不见,今儿你可算来看我了!”除去身上袈裟,晾在椅背上,几步急至床前,挽着对方胳膊问长问短,你看他眉开眼笑,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少年,哪里还有进宫面圣时雍容淡泊的“高僧”气度。

大圣道,“前番有几位老兄弟到花果山来投奔,我一时抽不开身。一年不见,让老孙瞧瞧你长高没有?”

少年欢然道,“有啊,长高了一寸三分!大圣,你说勤练功夫长得快,我每日早晚都会练功。”

大圣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嘉勉道,“不错不错。”

金蝉子道,“大圣,你都还没考察我的拳脚武艺,怎么就知道不错?”

“我这双火眼金睛,什么看不出来?”

“哦。”

大圣又道,“江流儿,听说你今天去见皇帝老儿了,寺院里到处都在议论你的风光际遇。”

金蝉子双亲早殁,其母临终前将其置于木盆中,推入长安城外的江里,顺水漂流,幸为法明长老所救,收养为徒,起乳名江流儿。如今仍以旧名相称的,除了他的恩师,便只有眼前这位猴王。

江流儿点头道,“陛下选我为水陆大会的坛主,率众僧诵经,超度亡魂,这几日不得空。大圣,你多住一阵成不成?水陆大会之后,咱们好好聚聚。”

大圣对这乖巧懂事的少年甚是宠爱,答应道,“行啊,我也正要在长安城里转一转,给家中孩儿们捎些小玩意。”

江流儿笑道,“这个我熟,你等我一块儿去。”

大圣故意挤兑他,“你都当上和尚头儿了,还去逛小摊,像话么?对了,这个什么水陆大会上,总共多少和尚?”

“连我在内,一共是一千二百人。”

“好,有出息,虽和我手下四万七千群妖不能比,总算也没给我丢人。”

“那——”江流儿原想说,那我开坛讲经那日,你能不能来看我,转念又想,大圣最不耐烦这些冗长佛事,还不如多奉些瓜果来孝敬他是正经,便起身道,“前几日有施主送来一篮脆桃儿,我怕放这屋里给闷坏了,一直寄放在灶间,待我去拿。”

大圣从怀里摸出一只桃子,在江流儿面前晃了晃,“在这儿不是?”

江流儿一怔,“咦,大圣——”

大圣边吃边说道,“我刚才闻着香味去到灶间,一眼就瞧见你那扁篮。横竖你不在,且先受用受用。”

“滋味好么?”

大圣又摸出一只桃,递给江流儿,“你自己也尝尝。”

江流儿挽起袖子,与大圣并排坐在床头,一人一只大桃子,吃得喀喀脆响。

“甜不甜?”

“甜!”

    1#
    (´・ω・`) 回复于:2015-07-30 12:11:01
    (´・ω・`)
  • 甜!
  • 2#
    = = 回复于:2015-07-30 12:35:43
    = =
  • 哦哦哦甜!
  • 3#
    = = 回复于:2015-07-31 13:42:41
    = =
  • 甜!!!
  • 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7-31 19:21:46
    山景王四
  • 第二回 锦襕佛衣赠金蝉 水陆盛会现观音

    水陆大会首日定在九月初三,癸卯良辰。连日来,金蝉子一直耽在化生寺,聚集僧众,监督禅榻、功德修造诸事。他虽年少,却甚有法度,一切事宜井井有条。“金蝉佛子”之名原就广为人知,再加上他为人谦和讨喜,众僧无不衷心服膺。

    只是佛子这一两个月忙忙碌碌,都未曾见得大圣的面,那猴王不告而别,也不知去了哪里,颇令少年失落。

    不觉已到正日,江流儿一早即起床漱洗,换上新制的僧袍,整个人神采焕然。他前一晚将面圣时所披的新袈裟叠得齐整,置于柜中,此时开柜取衣,不想一打开门,便有金光迸射而出。

    江流儿吓了一跳,本能地倒退两步,“怎么回事?”又见那金光虽闪闪灼灼,却并不夺目刺眼,乃是瑞气祥光。他心知不是邪物,于是略定一定神,壮胆上前察看端倪。

    原来是那柜里的佛衣放光,江流儿捧出袈裟,轻轻地抖展开,一时瞠目:那袈裟金丝烁艳,红锦生霞,上面缀满珊瑚明珠,玄光直冲霄汉,虹霓照彻天关,气象万千,断然非凡尘之物。

    江流儿心道,怪事!我那袈裟呢?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上那袈裟原样叠回,猫下腰,将手伸进柜里去摸了个遍,却再没找着第二件袈裟。

    他又去琢磨那件陌生的新衣,正在迟疑之际,耳旁忽有人道,“傻瓜,还愣着做什么,快穿上试试。”

    江流儿惊呼,“大圣!”猛地回头,房里却并无别人。他知道大圣爱同自己玩闹,多半不是变作蚊虫,就是施了隐身法。

    “大圣,这件袈裟是——”

    “给你的。怎么样,气不气派?”

    江流儿赞叹道,“好看。”

    “好看就穿啊。”

    “我……我不敢穿。”

    “又不是妖怪变的,怎么就不敢穿了?”

    江流儿道,“这件袈裟,一看就是宝贝,给菩萨、罗汉穿还差不多,我哪里配得上?”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剥地一声,大圣显露出本相,伸手一把抓过佛衣,“堂堂金蝉佛子,怎么给一件袈裟唬住了,”说着大大咧咧地为江流儿罩上袈裟,“今天给老孙长点儿脸。”

    江流儿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动,任猴王摆布,冲对方粲然一笑,“好。对了大圣,这件袈裟,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猜猜。”

    “嗯,是龙王送你的。”

    “龙王不吃斋不念佛,要这何用。”

    “也是,”江流儿摸了摸滑软的丝锦质地,思忖道,“那就是天上哪位老神仙送的。”

    大圣笑道,“江流儿,你怎么老猜我是借花献佛,就不能是我自家的?”

    “自家的?”江流儿咀嚼出猴王话里的意思,立时惊喜万分,“啊,那就是大圣你,你亲自——”

    大圣打断他话,问道,“喜欢么?”

    “喜欢,”江流儿欢然道,“大圣,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那还用说,这世上能有什么事难得了我。”大圣说着,退后几步,上下打量江流儿的模样,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江流儿见大圣面露嘉许,也不由得跟着一同欢欣,稚气未脱的俊颜上倍添喜色,“我去照照镜子看。”冷不丁被大圣拽住胳膊,“等一等。”

    江流儿驻足,疑惑地回过头来,“怎么了,大圣?”

    大圣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把笑脸儿暂时收起来,否则坏了庄严宝相。”

    江流儿扮了个鬼脸,旋即双手合掌,敛容道,“我佛三千,凡心怀大慈悲者,喜世间之喜,忧世间之忧,一切皆为点化世人。”

    大圣一听他讲佛就犯晕,连连挥手,“行行,你说的都有理。”

    江流儿站在铜镜前,掖了掖僧袍,正了正毗卢帽,道,“时辰不早了,大圣,我得走啦。”

    “要不要老孙弄一阵风送你?”

    “不用不用。”

    良时已至,佛子登台。化生寺内幢幡飘扬,宝盖映辉,香炉烟霭霭,诸佛仪容尊,真好一座水陆道场。太宗皇帝并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均已驾临宝刹,拜佛进香。

    佛子率众僧礼拜唐王,呈上亲撰的济孤榜文。太宗阅毕,赞不绝口,“佛子果然名不虚传。”又道,“劳动众位法师辛苦这一场,待佛事功德圆满,朕必有重赏。”众僧顿首谢恩。

    太宗又道,“便请佛子这就上台讲演经法。”佛子躬身领命。彼时沉檀香袅,仙音四起,诸僧口诵佛号,护送佛子登台。那佛子持九环锡杖,着锦襕袈裟,声姿轻盈,步步生莲,宛若活佛临世一般。但见他独居于多宝台上,朗声念诵《受生度亡经》。

    忽听台下一老僧高声喝道,“小和尚,你为何只讲小乘佛法,置大乘佛法于不顾?”

    一时台上台下无不惊怒愕然,江流儿也是一怔,“大乘佛法?”

    一只蜜蜂自他的毗卢帽飞下,在佛子耳畔嗡嗡道,“这老和尚有祥光护体,看样子来头不寻常,须小心应对他。”

    江流儿松了口气,知是大圣在自己身旁护佑,心里笃定,当即下得台来,起手请教,“老禅师,弟子失敬,多有得罪。我们这里所讲的,从来都是小乘佛法,正要请您指点大乘教法。”

    这时一队卫士拨开人群赶到,向佛子行礼道,“金蝉法师,陛下见此人误你讲经,干扰佛事,特遣我们来擒拿。”

    江流儿忙将老僧护在身后,正欲发话,不料那老僧道,“见皇帝?好得很,请带路,带路。”

    江流儿满腹狐疑,放心不下,便跟着一道前往。那老僧见了唐王,直着身子,拜也不拜,公然问道,“敢问陛下,修建这水陆大会的用意为何?”

    唐王不悦道,“你这老僧,好不懂事!这水陆大会,自然是为超度亡魂而建。你既是佛门中人,如何不知?”

    老僧道,“既然是为了超度亡者,讲小乘佛法又有何用?我佛惟有大乘教法,方能度亡脱苦,解冤消灾。”

    太宗问道,“大乘在何处?”

    老僧道,“在西牛贺洲,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

    太宗面露喜色,道:“好,好!这佛法你可记得一二?”

    “记得。”

    太宗忙道,“金蝉法师,请你引这老师父回去,上台开讲。”

    老僧足下现出祥云,飞升上了高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尊者,化身点拨诸人。

    在场众人喜出望外,纷纷朝天焚香礼拜,瞻仰菩萨慈悲金身,念诵“南无观世音菩萨”。那菩萨手持净瓶杨柳,轻启檀口,讲了一段《大般若经》,字字珠玑,句句真言。

    江流儿伏地聆听,将菩萨所诵经文段落一一默记,如有明溪映心,豁然开朗,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这辈子能亲眼见识见识那大乘真经,该有多好。

  • 5#
    XDD 回复于:2015-08-01 06:47:57
    XDD
  • 看到简介第一反应是终于没有紧箍咒了(。点进来被大圣和长大后的江流儿的互动有一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好的心情,以及虽然知道大圣有缝纫技能点,但袈裟真的是他做的吗(。
    • 他把江流儿自己那件袈裟拿去参考打样了……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01 10:45:10
  • 6#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1 10:44:03
    山景王四
  • 第三回 心猿殷殷 佛子切切

      

    却说那观音尊者讲了一会经卷,便驾祥云而去,只余一阵香风彩雾,袅袅萦绕。

    半空中金光渐隐,一张帖子飘然坠落,上书: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太宗看了那简帖,即道,“既有此大乘经传世,谁愿领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取真经?”

    群臣面面相觑,众僧噤若寒蝉,竟是一个也不做声。金蝉佛子上前两步,向唐王施礼,慨然道:“小僧愿去。”

    太宗大喜,“此去路途迢迢,千难万险,也只有佛子这等虔心的大德行者,方能去得。如今且将这水陆盛会暂缓,待佛子取经归来,再续善果。”当即颁下圣旨,敕封金蝉子为“护国佛子”,择选黄道良时,发牒西行。

    江流儿回到金山寺,法明长老及方丈业已听闻取经之事,均感欣慰。方丈问,“你真愿去西天取经?”

    江流儿点头应是。

    方丈称许道,“好,诚心善愿,兴我佛教,不愧是我金山寺弟子。”

    江流儿道,“是,弟子不敢有负方丈、师父平日里的教诲。”

    法明长老颇不舍得自己这个知疼着热的小徒儿,“西天路上多的是虎豹恶人,鬼怪妖魔,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江流儿正色道,“师父,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然而我今天听了菩萨讲的经文,虽只区区一小段,已是让徒儿获益良多,终身受用。若是那些大乘经书能传回东土,广传其中奥义,胜过我们终年枯坐在这里,参禅百年千年。坐井观天,又怎及得上大千世界中,我佛一句当头棒喝?”

    法明叹道,“好孩子,你真是长大了,比为师当年强出许多。”

    “师父放心,我取经回来以后,还是待在您身边,天天侍奉您。”

    “好,那师父就等着享福了。”

    江流儿独自回到房里,盯着空荡荡的房间,神情不安道,“大圣,你……你别生气。”

    “江流儿,你那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去西天取经之事非同小可,你怎么能这样冲动,随随便便就答应了皇帝老儿?”一道金光闪过,猴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头毛直往上竖。

    江流儿脱去红袈裟,往猴王跟前的凳子上一坐,“我——”

    “我当时在你耳朵边上一个劲儿提点你,你倒好,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的!”江流儿急得脖子都红了,腾地站起来,“大圣,你方才在道场里劝我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从小就信你,也信佛祖,应下这桩差使,并不是出于忠君报国的念头,而是真心实意想去大雷音寺,向佛祖求取真经。”

    大圣唉叹一声,摆了摆手,“也罢,要什么经,告诉我,我替你去取。或者老孙使个搬运法儿,将那雷音寺里的藏经一齐搬来,任凭你选。”

    “不不,”江流儿望着猴王,认真道,“我知道大圣的本事。十万八千里,你只消一个筋斗云就能来回,而我,或许得走一辈子。可是,有的路,注定只能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谁也替代不来,必须万水千山,方能得成正果。”

    他见大圣沉吟不语,又鼓起勇气问,“大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大圣嗤笑道,“一起去?去哪儿,找那如来老儿求经?江流儿,我向来与那老儿不对盘,你不是不知道。”

    “观音菩萨说,若能功成,可得正果金身,”江流儿听得大圣冷笑一声,顿了顿,续道,“大圣,我知道你为人豁达通透,不屑于这些好处,可若是得了正果,你的修为比起今日,必定更上一层楼;而且,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是妖仙,天庭神仙,三千诸佛,都会如我一样,对你敬爱有加。”他在心中默默说道,也再不会有人把你压在山下,让你独受那百年之苦。

    “你说的‘正果’,还不就是居于人下,服他们的管束?我如今在花果山称王称圣,逍遥快活,那几个老儿也不能奈我何。”

    江流儿早知他不肯,听他一席话,并不如何意外,只是心头仍觉怅然,垂下头不说话。

    “非去不可么?”

    “是,非去不可。”

    “那我问你,路上遇着虎狼要吃你,你待怎么办?”

    “打!”

    “遇上妖怪吃人呢?”

    “更加要打!除魔祛邪,我佛门弟子义不容辞!”

    “打,怎么打?”

    江流儿紧握双拳,抬头道,“我有大圣教我的本事啊!”

    大圣抓了抓脑袋,捋下一根毫毛,他吹一口仙气,将其变作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木鱼,递给江流儿,“收着。到紧要关头,就摔这木鱼,我会有感应。”

    江流儿如获至宝地将小木鱼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喜道,“多谢大圣!我把它穿根绳,系在脖子上。”

    大圣又道,“若是遇上山野猛兽,或是剪径的草寇,以你眼下的功夫,脱身不难。要是碰到难缠的妖怪,就说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孩儿,他若敢伤你一根寒毛,教我得知,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俺老孙也绝不会放过他。”

    江流儿心里甜丝丝地,笑着大声应道,“是!”

    数日后,太宗差人送来御笔亲写的取经文牒,上面盖了鲜红的通行宝印。江流儿早已收拾妥了行囊,便即入宫,在金殿外候旨。

    太宗闻听黄门官启奏,说护国佛子已至,不由大喜,将他宣上殿来,道,“佛子好生殷勤,方才接到钦天监的奏报,说今日是人专吉星,正宜远行。”

    佛子行礼道,“小僧即刻上路,早去早回。”

    太宗又命人捧出一个紫金钵盂,他亲自下龙椅,迈御步,交到佛子手上,道,“此物供佛子沿途化斋使用。朕已亲选了两个侍从,腿脚还算利索,人也忠诚可靠,随你同行,听你调用。另有御马一匹,作为脚力。”

    佛子双手接过钵盂,领旨谢恩道,“感激陛下一片美意,小僧不敢延误时日,这就启程。”太宗排驾,与文武群臣一路将佛子送至长安关外,举樽酌酒,敬了佛子一杯,与他并肩远眺道,“过了前面的五行山,便再不是我大唐国土。望佛子一路珍重,须知‘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佛子深深凝望眼前崇山,但见山色苍翠,高处直衔云霄,有如古佛五指,长久寂默。他饮尽杯中素酒,轻声道,“我心在此,遍历四海千山,终会回来。”





    为了让江流儿显著区别于原著小说中的“御弟圣僧”,特将其称号杜撰为“护国佛子”。毕竟娃才十六岁,让唐王和一个这么小的娃结拜兄弟,总觉得有点……

  • 7#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1 19:16:14
    山景王四
  • 第四回 佛子睹物思大圣 江流西行逢初难

    俗语云:望山跑死马。从长安城关外虽能望见五行山,实则相隔甚远,约有四五日的路程。这段路,是江流儿自幼便走熟的,只是昔年今日,全然两般心情。

    他幼年时为避山妖,误入此山间,因缘际会,救了困于山底的猴王齐天大圣,自此结下不解之缘。江流儿骑在白马上,不紧不慢地往前行进,心中兀自想,五行山是当年佛祖为镇压大圣,以佛法所化,如今大圣已经脱身,可是这山,却还是和从前一样,郁郁青青。

    身后两个从人见他若有所思,便与之攀话道,“佛子,您从前去过五行山么?”

    江流儿笑道,“熟,一年总要打上十二三个来回。”

    从人惊讶道,“我们只道佛子一向深居简出,潜心参悟佛法,原来也是个劳碌的。”

    “我佛当年普度众生,走遍世间山川,我若一年到头只知念经参禅,撞钟打鼓,一不能度己,二不能度人,那还做什么和尚,拜什么佛祖?”

    从人见他说得风趣,心情也随之放松不少,“还以为佛子这样的高僧会不好相处,想不到这样和气。咱哥两个能给您当跟班儿,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觉已近黄昏。从人道,“佛子,前面就是巩州城,咱们到城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行,您看如何?”

    江流儿道,“好,天色不早,咱们速速进城。”

    巩州城临近大唐山河边界,城中总兵早早得了讯,率众迎接入城,安排佛子及从人往城里的福源寺用斋安歇。

    当晚,从人将佛子随身行囊送入房里,佛子道了声谢,便起身接过包裹,自行收拾。他僧袍的袖口宽大,一掸一拂之际,不慎将一样五色小物事扫到了地上。

    江流儿忙俯身拾起,爱惜地吹去那小猴王身上的浮尘,又用袖子拭了拭,珍而重之地收在枕头边上。

    从人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咱们东城手艺人做的齐天大圣么?”

    隐秘的心爱之物被人窥见,江流儿脸上微觉发烫,掩饰地给小猴王盖上被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好在灯光昏晦,房里影影绰绰地,从人并未瞧见江流儿双颊上的红云,继续说道,“我家孩儿也有一个,爱得跟宝贝似的,到哪儿都带着,睡觉也不离身。”

    “你家孩儿也喜欢大圣么?”

    “何止是喜欢,简直入了迷!那闹天宫的戏不知看了多少遍,回家还成天念叨,大圣长大圣短的,唉,真是拿他没辙。”那从人摇头叹气,问道,“佛子,你见多识广,你说这世上真有齐天大圣么?”

    江流儿微微一笑,“有。”

    那从人原有七八成不信,然而见佛子言之凿凿,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诺诺地应了,便告退而出。

    江流儿略略拾掇了一下,便更衣就寝。他将那小猴王摆了个坐姿,贴墙而靠,借着窗外一星亮光,朦朦胧胧地盯着看。

    他幼年时曾缠着大圣给这小猴王“开光”,大圣给他磨得没法儿,就在那上面吹了一口仙气,念了几句咒语,此后这小猴王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多年过去,还跟新的一样。

    江流儿临行前也曾犹豫过,此次西行带上它好,还是不带上好?这一路上跋山涉水,吉凶未卜,若是将它蹭坏了,或是弄丢了,自己定然要心痛。可又一想,这小猴王随他多年,便似至交好友一般,自己一见它,便如见大圣亲至,好比吃了一颗定心丸,放怀前行,更无忧虑。

    江流儿钻进被窝里,藏起脸上的傻笑。他也知道此举有些孩子气,若给大圣知道,又会笑话自己。他叹了口气,心中想道,大圣此时多半已回花果山去了,也不知他买了些什么小玩意回去哄那些小猴儿。唉,这次急匆匆地,都没来得及和他多说两句话。

    他今天赶路辛苦,已有些倦了,不久便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乡。睡着前一刻犹在胡思乱想:从长安到花果山,也有十万八千里,要是到花果山去取经,那该有多好,每走一步,就离大圣近一步,自己一准儿不睡觉,从早到晚地走。

    次日拂晓时分,江流儿早早醒了,在房里打了一套拳,喝了碗清粥,便即上路。出了城,过了河州卫,三日后,终于来到五行山脚下。江流儿下了马,牵着缰绳,对两个从人道,“这里路难走,我带你们绕个近道儿,你们跟紧了。”

    眼前是一片繁密树林,从人挑了担子,东张西望,一时不知佛子说的“近道儿”在什么地方。忽然听见哗地一声,忙转头去看,一时目瞪口呆:但见那斯文相的佛子卷起衣袖,束了短袍,在山石上蹬了几步,身法轻盈如燕,须臾翻过几道山洼。

    从人惊叹,“想不到佛子身怀绝技,真是文武双全!”

    江流儿远远地冲他们笑,“我这几下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最粗浅的轻身功夫罢了。全仗名师点拨,才摸索了一招半式,早晚防身。”

    从人佩服不已,道,“从前只知道金山寺是个烧香拜佛的好去处,却原来也有武学渊源,以后见了寺里的师傅们,一定加倍恭敬相待。”

    江流儿笑而不答,只站在原地等他们。两个从人都是唐王亲选出的得力好手,功夫自也不弱,只是牵了马儿,又挑了担,便不如江流儿那般轻捷利索。

    好容易翻过一个山头,江流儿道,“小心脚下,前面有个山洞,掉下去,就落到山底儿了。”从人道,“佛子,你日前说常到这五行山来,我们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咱们哥儿俩对长安城,也不及你对这山里熟啊。”

    江流儿正待答话,耳旁却是一阵疾风袭来,他反应快,侧身相避,一支长矛深深扎入他脚边上的泥地里。

    从人慌忙撂下担子,马儿也不管了,抽出随身腰刀,道,“保护佛子!”

    山坳里扬起黄沙,一阵喧杂呼喝,冲出二三十个小妖,手举钢刀长矛,向他三人杀来。江流儿赤手空拳,打翻了几个领头的精怪,然而终究寡不敌众,与从人一道被掳入山洞当中。

    两个小妖推推搡搡地将他带到妖王面前,江流儿定睛一看,是个白额大眼,膀粗腰圆的老虎精,那老虎精见了他,开口说道,“你不是常与那猴子在五行山中耀武扬威的小和尚?”

  • 8#
    哇呜 回复于:2015-08-01 20:10:15
    哇呜
  • 江流儿可爱!武僧设定好吃!
    • 恩,就是超萌他~不过这篇文设定江流儿的武力值只是一般,跟大圣没法比啦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01 21:34:06
  • 9#
    九九 回复于:2015-08-01 21:25:26
    九九
  • 哈哈看来江流儿已经出了名了,这下取经路上会不会容易点?
    • 是地,主要就是想写写原著里面唐僧和大圣分歧的段落,江流儿这么乖大圣会幸福许多~
      王四宝 评论于 2015-08-01 21:34:43
  • 10#
    = = 回复于:2015-08-02 00:59:26
    = =
  • 这文太棒>
    • 谢谢不嫌弃白开水小白文~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03 19:17:17
  • 11#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3 19:15:28
    山景王四
  • 第五回 金蝉子巧计瞒妖王 江流僧单刀降群妖

    江流儿虽然被捆得狼狈,神情却丝毫不见慌乱,朗声应道,“你又是哪一路妖怪,捉我来做什么?”

    那老虎精圆睁着双眼道,“吾乃这山中的寅大王,小和尚,今天你那靠山不在,可没人救得了你了。你那包袱里都有些什么宝贝,趁早献上,本王还可让你多活两日。”

    江流儿心道,自从大圣脱困,这五行山也没了佛祖法力庇佑,成了一座寻常的石头山,什么妖邪都敢来占山为王了,真是可恶得很。
    虎精见他不吭声,只道他是吓住了,面露得色,“娃儿,你服不服了?”

    江流儿顺势道,“大王,我这次出来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事,只那小包里有两个元宝,孝敬大王,放我过山,成不成?”

    虎精命喽啰将那包提来,抖落开,果然看到两个元宝,喜道,“你这小和尚,出门带这么多金子,还真没白白请你来一遭。”

    他哪知道,此物乃是大圣用碎瓦片变化,专给江流儿路上唬歹人用的,此时看来金灿灿的两个大元宝,待得沾了妖精气,不久就会变回瓦片瓣儿。

    那虎精便下令,先吃那匹马,再吃两个从人,最后吃小和尚。群妖轰然叫好,一拥而上,将那马带下去整治,又将两个从人剥得赤条条地,挂在阴凉处。

    江流儿故意作出又惊又怒的模样,道,“我都给了买命钱了,怎么还要抓我?”

    虎精哈哈大笑,“不多备点肉,天阴怎办?拉下去,先绑在后面那柱子上。”

    江流儿任由小妖们拉扯到山洞后面,嘴上告饶道,“各位施主下手轻些,我怕疼。”

    小妖们嬉笑道,“我们家大王仁慈,没有把你一道剥光了吊起来,已是大大的恩典,你还讨价还价?从前那姓孙的猴子打杀我们多少弟兄,今日你落到我们手上,正好抵债。”不由分说地用粗麻绳将他牢牢缚在石柱上,口中欢呼着,“吃马肉!吃马肉!”撒腿就跑,片刻就没了影。

    江流儿见四下无人,便开始动作。他虽被捆紧,所幸手指尚能活动,他右手指艰难地够到左腕上戴的佛珠串,一一摸索,摸到一颗表面光滑,有条中缝儿的圆珠,他暗喜道,造化不低!即拧开那圆珠,露出内中嵌的一段小锯条,慢慢地将那麻绳锉断了。

    他脱身后,不敢耽误,即去寻两个从人。那二人赤条条地浸在水缸里,陡见佛子现身,欣喜若狂,又惭道,“我们哥两个本事不济,以至佛子深陷妖窟,已是罪该万死,如今还累佛子亲身搭救,真是愧杀。”

    江流儿悄声道,“先不说这些,咱们先设法出去。”他用锯条锯断了两人身上的粗绳,又找来衣物,“行李和马匹呢?”

    从人道,“我看他们把行李扔在廊下,马匹没见着,想是屠宰去了。”

    “没有行李马匹,不好行路。”江流儿想了想,道,“你们去取行李,我找马,在外面会合。”

    三人计议定了,便分头行事。

    江流儿猫着腰潜到生火的灶间,见四个小妖围成一圈在那儿刷马,嘴里还哼着小调,“刷干净喽——吃肥马,肥马肥唷——肉最香。”他左右权衡,小妖没什么能耐,就这几个,自己尽敌得过,只是动静须放轻了,以免惊动虎精和群妖。

    他虽得大圣指点,学了一身武艺,然而过去总有大圣从旁协助,从未独自与山精野怪相持。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的小木鱼,心中默念道,大圣佑我,深吸口气,施展轻功,故意在那几个小妖跟前显露行迹,赭黄色僧袍一晃而过。

    众小妖疑神疑鬼,纷纷道,“刚才有没有瞧见一个人影?”一狼精道,“我出去看看,你们接着刷,刷完就该剥皮了。”说着抄起一把钢刀,便往外走。江流儿躲在灶间外面一处石凹中,候那狼精出来,从后突袭而上,使了个巧劲儿,夺刀在手,就势一横,那狼精来不及出声,便被割开了喉管,一命呜呼。

    剩余三妖不设防,仍旧在里面热热闹闹地洗刷马匹,水声刚好掩去江流儿的脚步声,他走近几步,躲在锅灶旁,粗着嗓子叫道,“不好,小和尚跑了!”

    灶间里三个小妖慌慌张张地丢下刷子往外冲,被江流儿拦住,一刀一个杀死。他无暇擦拭刀刃上的淋漓血迹,提刀匆匆来到马前,割断缰绳,左手轻摸白马柔顺的鬃毛,“别怕,我带你出去。”江流儿看似安抚马儿,实则安抚自己:他出生至今,还是头一回亲手诛妖,且一杀就是四个。他竭力平复呼吸,一颗心犹自狂跳不止。

    那马儿甚是乖觉,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江流儿记性好,方才一进妖洞就留心通路,此时一人一马沿着曲径,悄然往洞口方向而去。

    洞中有八名小妖把守门口,江流儿牵了马躲在一旁,脑中盘算,此时不宜力敌,该当如何智取才好?此时不远处传来唿哨声,那四名小妖倒拖着长矛,跌跌撞撞地往洞里去了。江流儿一喜,顾不得多想,牵马上前,偷开洞门,正欲翻身上马,耳中忽听得一句“拿住那两人没有?”心中一凛,想道,原来他二人给妖怪察觉了,我须即刻回去救他们!

    他望了白马一眼,下定决心,道,“马儿,多谢你从长安一路驮我至此,眼下我自身难保,就不拖累你了,你出了这儿,快快逃命去吧。”

    那马儿俯首拱了拱他的肩膀,似是感谢,又似是道别,随后前足高高跃起,一声长嘶,冲出洞口,一骑绝尘而去。众妖听见动静,纷纷叫嚷,“走了马匹,定是那小和尚逃跑了!”

    江流儿趁乱混入洞中,却见一只白额大虎,将两个从人摁在地上,左一口右一口地啃咬。那二人一动不动,身上一滩血,显是已没了气。

    江流儿看在眼中,只觉全身血液逆流,悲愤难当,顾不得自身安危,纵身一跳,径直到那虎跟前,亮出滴血的刀刃,喝道,“放开他们!”

  • 12#
    = = 回复于:2015-08-04 03:24:45
    = =
  • 好可爱www甜死了
  • 13#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4 19:19:11
    山景王四
  • 第六回 佛子伏虎 大圣降龙

    那虎猛地一抬头,双目如炬,张开血盆大口,向江流儿咆哮。江流儿公然不惧,提了大刀,上前一步道,“好好的一座五行山,被你弄做妖精窟了。今日索性除了你这祸害,还这山一个清静太平。”那虎更无二话,前爪在地上一按,跃起直扑佛子。江流儿举刀相应,与那虎你来我往地搏斗。

    佛子的武学得大圣亲传,从打坐修习内功起,十四岁学拳脚,去年方始练兵刃,刀枪剑戟都会使,只是火候有限,技艺平平。大圣性急,见他进展迟缓,便到处去采撷仙果灵芝,汲取琼浆圣水,不分好歹,叫他只管吃。多年进补下来,虽与大圣的仙体不能比,但也耳聪目明,筋骨强健,远胜寻常凡人。

    江流儿自幼敬仰大圣,一心效仿,因而在棍棒上颇下了些苦功,其余兵器只是象征性地练了练。此时手中拿的是刀,便不如铁棒来得有把握。对付那些不入流的小妖还罢了,这虎精修炼多年,本事非同小可,十余回合之后,江流儿便觉难以招架,不由暗暗心惊:才出长安城,就已折了二人,难道自己这条小命也要交待在这儿不成?

    佛子忆起过往,大圣时常半真半假地同他说,“你可别给老孙丢份儿。”他眼前仿佛现出那个戎装红袍,光芒万丈的身影,一时胸中发烫,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扬手在虎头上重重一掌。那虎大怒,疾扑上来,佛子晃了个虚招,让过它的利爪,手中长刀直穿其腹。那虎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热血喷溅,毙命当场。

    头目既亡,群妖见佛子英勇,俱都害怕,各自作鸟兽散,洞中兵器家当全都舍了不要,眨眼便跑得干干净净。

    佛子浑身浴血,将那两个从人半抬半抱至洞外,寻了处草木繁茂之地掩埋,又入洞割下那虎的首级,供在坟前,道,“两位大哥一路护我出长安,风餐露宿,连日辛劳,怎料不得回返故土。青山虽是埋骨之地,只可惜没有香火纸马,且先用仇敌首级相祭,他日待我取经归来,一定将遗骨请回长安厚葬。”

    他撮土为香,念了一卷《度亡经》,又在坟上做了标记,供日后相认。

    他回到洞里寻自己的行李包袱,路过那无头虎时,心中一动,用刀剥下虎皮,洗净了卷起收好。原来他见这虎皮成色好,又厚实,想预先留下,到了有集市的地方,请人制成皮衣,送给大圣。

    江流儿心中计较道,这老虎皮虽不值什么,却是我初次降妖所得,大圣见了,多半也会欣慰。他兀自乐观盘算,倒是未曾想过何时何地才能再见着大圣。随后,他去山涧中洗净头脸双手,将包袱里换洗的短袍取出换上,又重新理了包裹,将一些无关紧要之物通通弃了,仅余大圣相赠的袈裟,唐王赐的紫金钵盂,通关文牒和小猴王,用锡杖挑了,独自轻装上阵。

    江流儿此后再不敢贪近走幽深之地,只沿开阔敞亮的山路行进。他一路寻思,俗话说,“百步无轻担”,前面路还长,没个脚力总是不行,自己身上只有些散碎银两,还是师父给的私房钱,买几个馒头糕饼还可,马匹是万万置买不起。

    好在他天性豁达,纵使孑然一身,也并未感怀自伤,只管大步前行。他念一会儿经,又唱一会儿花果山里的歌谣,脚下无滞,恰如法明长老时常教他,“不骄不躁,悠然自得”。

    此后一路上畅通无阻,他遇寺便进香拜佛,过村庄便化缘果腹,赶上有人家中做法事,也乐于相助。一家善心的农户怜他小小年纪只身远行,相赠一匹两岁的小骡子,给他驮行李。

    不觉隆冬将至,佛子在西行路上已走了近两个月。这天他行经一座高山,正在那崎岖山路之上攀爬,远远地听见水声大作,心道,多半是瀑布急流,可得绕着走,万一沾湿了衣服鞋袜,多有不便。

    想到此节,他在那小骡子臀上托了一记,助它上了一块巨石,道,“你辛苦些,等过了这山,我招待你大吃一顿,好不好?”

    忽然山涧一阵巨响,清澈水中陡然蹿出一条蓝鬃白鳞的玉龙,飞升至半空,舒伸双爪,来取佛子。江流儿吓一跳,本能地退开,双手扳住骡子背上的包袱,道,“快跑!”

    那骡子从未见过龙,呆呆愣愣地,四肢定在当场,任江流儿怎么拽也拽不动。那龙低下头来,将骡子一口吞了,又盯着江流儿看。江流儿抱着包袱,想起幼年遇龙时,大圣叮嘱他别动,立时也站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一颗心怦怦乱跳。

    那龙打量着他,硕大的龙头一寸一寸地逼近,江流儿甚至能感觉到那龙的鼻息,热乎乎地喷在自己脸上。

    忽然一道金光卷住龙尾,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龙往后一拉,再一提,那龙猝不及防,凭空翻了个筋斗。

    江流儿惊魂稍定,见金光化为一矫捷人影,手持金箍铁棒,与那龙在半空较量。喜得他抛下行李,踮脚跳起,使劲扬手叫道,“大圣!大圣!”

    大圣遥遥应声,“你怎么又招惹上这白龙?”

    江流儿忙道,“我没有,是它吃了我的骡子!”

    “不错,它竟敢吃了我给你的骡子,看老孙今天怎么教训它!”

    “啊?”江流儿吃惊不小,心道,难道那赠我骡子的老农是……是大圣变化的?难怪我叫他爷爷时,他笑得那般欢畅,唉,大圣就是这样爱开玩笑。

    那玉龙虽然凶悍,然而修为比起大圣仍是颇有不及,十余招后便左支右绌,架不住他的铁棒,调头欲回涧底。大圣也不下狠手,收起铁棒,向那玉龙吹一口清气,叫了声“变”,将其变作一条三寸来长的小龙,在自己手掌心里上蹿下跳。

    他握住小龙,按下云头,佛子欢天喜地迎上来,“大圣,你,你怎么来了?”

    大圣并不回答,只道,“上西天拜佛求经,是大功德的事,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嫉恨。你只带两个不济事的跟班,那怎么行?”

    “那——大圣,你是打从我出长安城,就一直跟着我么?”

    “老孙事多,哪有那些个工夫?……也就跟了那么一两个月吧。”

  • 1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5 19:47:17
    山景王四
  • 第七回 孙大圣点化白龙马 美猴王巧缝虎皮裙



    江流儿“哦”了一声,心喜道,大圣果然陪着我,我却木知木觉,一点儿也没发现。他望着威风凛凛的猴王,感动不已,道,“大圣,幸好你及时赶到,否则我也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对了,那龙呢,被你打跑了么?”

    大圣摊开手,“在这儿不是?”

    江流儿见那小龙在大圣掌中气急败坏地扭动,方才那点心惊肉跳全都散了,笑着抚摸它的鬃毛,道,“这样看起来倒也可爱,还是大圣有办法。”

    “你还认不认得它?”

    “嗯?”江流儿一愣,只听大圣道,“我那时要拿老猪去喂它,你还不舍得。”

    江流儿又惊又喜,“原来是它呀!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大圣道,“它这暴脾气,跟我闹天宫那会儿差不离。不过你们两个当中,有一个乖乖的就够了。”

    江流儿奇道,“‘我们两个’?大圣,你莫非要我带着它一块儿去西天?”

    大圣道,“你缺个脚力,它自个儿送上门来,不找它找谁。”

    江流儿眼睛一亮,“骑着龙去?”

    大圣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低头问那掌中小龙,“你愿不愿意同上西天,拜佛求经,他日功成正果,胜过在这山涧里平庸度日。”

    小龙想了想,微一点头。大圣默念咒语,指尖渗出一丝金辉,将那小龙包裹其间,退鳞去角,变作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毛片柔顺光亮,甚是神骏。

    江流儿赞道,“好一匹龙马!”

    大圣道,“还少一副鞍辔,你先将就骑着,等到了前头市集上再买。”

    “大圣,那你呢?”

    “我?嗯……”大圣摸了摸马背,道,“新收了这马,也不知听不听话,我再跟两天看看。”

    “真的?”江流儿喜出望外,伸手攥住大圣胳膊,“说好了,可不能赖!”

    大圣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咱们先让龙马给指条道儿,出了这山再说。”

    白马似能听懂人言,甩了甩尾巴,示意二人跟上,果然引着他们绕出这座蜿蜒山脉。

    大圣眼见前路平坦开阔,便让江流儿上马,江流儿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大圣骑。大圣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法儿,揪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提,送他上了马背,道,“我脚程快,尽跟得上这龙马,若是咱俩换一换,只怕你走不了几步就给甩下了。”

    江流儿向来对大圣言听计从,此时自也不敢违逆,乖乖骑在马上,歪着脑袋同一旁的猴王说话。

    “大圣,你送我的骡子,是哪儿来的?”

    “抢的。”

    “跟着我的时候,是变作小虫吗?”

    “不是。”

    “我睡着时,你也在么?”

    “不在。”大圣转过头道,“问够了没有?够了就换我来问你——我叫你遇着妖怪就报我的名头,你怎么不吭声,傻愣愣地给它们捉了去?”

    江流儿下意识地握住系在颈间的小木鱼,低声道,“我……我不想给大圣丢份儿,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不中用的脓包,自己没能耐,还动不动就把大圣的名号抬出来。”

    大圣抬头凝望白马上的少年,语气和缓了不少,脸上微微地还有一丝笑意,“我齐天大圣的孩儿,怎么会是脓包。”

    江流儿赧道,“大圣就是这样偏心。”

    “你打虎那几招不坏,待会儿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跟你细细道来。”

    江流儿连连点头,暗自扼腕,在马背上能诵经,能吃饭,甚至能打盹,却独独不能练武。这习武之事一天也不能搁下,否则越发生疏了。

    他们当晚在一间观音禅院借宿,江流儿已有好几天没遇上人家,此时得见殿上观音尊者的塑像,即虔诚礼拜道,“若非菩萨现身点拨大乘教法,弟子便不会发下弘誓大愿,前往西天拜佛求经。望菩萨保佑弟子和大圣取得真经,回返长安。”

    大圣将佛子的低语听在耳中,欲言又止。从江流儿出长安那日起,猴王就一直变化身形,跟随左右。原只想护他走上一段,相陪数日光景,但见他步步有难,处处该灾,委实放不下心,更舍不得他一人独行,这才不知不觉跟了他这么多时日。可要真说结伴同往西天,去取那劳什子佛经,大圣心中尚未打定主意。

    禅院中的僧侣听闻他们是从大唐来的,俱都十分客气,奉上斋饭茶水热情款待,并安排了一间大房,请佛子留宿。众僧见佛子彬彬有礼,容貌清俊不俗,而一旁的大圣却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怪相,心中有些惧怕,问道,“这位爷爷是哪一路神仙?”

    大圣笑道,“我的大名,说出来怕吓着你们,总之叫这声爷爷没亏了你们便是。”

    众僧不敢多问,便即告退,留下爷俩独处。江流儿从包袱里翻出那张卷好的虎皮,献宝似的双手捧到大圣跟前,大圣接过看了看,道,“我正要问你,你留这个做什么,睡觉当毯子盖么?”

    江流儿道,“我想给大圣做一件皮衣。”

    大圣失笑道,“要做大衣,这么一小块儿可不够。”

    “啊……是我下手没数,割少了。”江流儿有些沮丧,伸手便想要回那张虎皮。大圣却道,“等一等。”他将那虎皮围在腰上比了比,道,“却好做个裙儿。”他推门出去,问僧人讨要了剪刀针线,回房将那虎皮裁了边,三两下便缝成一条马面折子裙,问江流儿,“这样好不好?”

    江流儿欢喜得合不拢嘴,围着大圣左看右看,连声叫好。余下的小块边角料,大圣顺手给小猴王缝了个睡袋。有两个好奇又胆大的僧人趴在窗口,偷偷往里看,见偌大一张老虎皮摊在灯下,吓得腿肚抽筋,纷纷道,“这行脚僧好生凶残,幸亏没短着他们什么,否则也和那老虎一样下场了。”

    佛子爱惜地将小猴王置入虎皮袋中,摆在枕头边,随即起身道,“我去看看白……白马怎么样了。”

    大圣道,“我已让他们备好草料喂马,眼下多半已睡了。”说着也与江流儿同往。

    冬夜,马厩中透风,寒意袭人,白马窝在角落安静一隅,闭目休憩。江流儿蹑手蹑脚地来到它跟前,给它身上盖了条薄毯。白马甚是安逸地蹭了蹭他的手,并未醒来。

    大圣放低声音道,“你也快回房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江流儿脸上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样悄声道,“是。明天,还要和大圣一起赶路。”

    正是:

    寂默亲遗景,凝神入过思。

    共藏多少意,不语两相知。





    结语

    太阳当空照,马儿对我笑。大圣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要把木鱼敲。

    我去取经了,从来不迟到。大圣高,铁棒好,妖魔鬼怪全去西天了。



    结语作废。



    篇一 白马识途 完

  • 15#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6 19:58:05
    山景王四
  • 篇二 有猪来仪

    第八回 心猿授课传佛子 意马化形述平生

    诗曰:
    重叠太古色,濛濛花雨时。
    好峰行恐尽,流水语相随。
    黑壤生红黍,黄猿领白儿。
    因思石桥月,曾与故人期。

    却说上西天大雷音寺拜佛取经的金蝉佛子,自长安启程,倏忽已两月有余,日前在观音禅院借宿了一夜,暂避霜寒。翌日,佛子早早醒来,想到大圣将与自己同行,心中道不尽的欢喜,骨碌下了床,收拾行李。

    他见大圣双手抱胸,埋头靠着窗户打盹儿,暗笑道,难得大圣醒得比我晚,我也去吓他一吓。便蹑足来到他跟前,张牙舞爪地叫道,“有妖怪!”

    大圣闭着眼,浑身上下纹丝不动。江流儿凑近他面目细看,欢然道,“大圣,我知道你早醒了,快起来,别蒙我了。”说着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哪知他一推之下,大圣竟一头栽倒在地,全然没了呼吸。

    江流儿魂飞魄散,扑上去叫道,“大圣!大圣!”只听得仆地一声,他跟前的猴王变作小半截蜡烛,在地上滚了一圈。

    江流儿这才省悟,大圣又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他拾起蜡烛,站起身,一回头便瞧见大圣呰着嘴冲他直乐,不由也展颜道,“大圣,你起得可真早。”

    “不起早身,怎么给你上课?”

    江流儿知道大圣指的“上课”,乃是教授自己诸般实战的法门,喜道,“大圣,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看用法术假变的人形,免得哪天有人用我的假头来哄你上当,你还白白地掉半天眼泪。”

    “他们骗不了我,”江流儿认真道,“你是齐天大圣,你是不会死的。”

    大圣宠爱地摸摸他的脑袋,道,“去打一盆清水。”

    江流儿依言打了一脸盆水来,大圣早在厢房前的院子里等他,手中拿着一段枯木头,道,“道行高的人,花叶俱可信手变化,但是寻常妖怪,本事有限,想变什么,多半用差不多大小的物件代替,比如用石子变金银,或者用木块变人头。看着——”

    猴王往木头上吹了口气,叫道,“变!”那木头霎时变作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头,双目圆睁,满头乱发,只是脖颈断口处不见血。

    猴王道,“倘若妖怪丢给你这么个人头,你怎么看它是真是假?”

    江流儿见其变得逼真,看得心里直发毛,默念几句佛号,才道,“它没有血迹。”

    大圣摇头,“血可以涂上去,容易得很。”

    “那……我看不出来。”也不敢多看。江流儿在心中悄悄补上后半句。

    大圣手一松,那假人头跌入脸盆中,溅起几颗水珠。

    江流儿恍然道,“轻的就是假的。”

    大圣赞许道,“不错。真的人头,一下子就沉底了。”又讲了其他几种假人头的甄别之法,江流儿听得津津有味。

    寺中僧人原想请佛子和大圣出来用斋,还没进院门,远远地便看到他俩围着个死人头说话,不时还伸手戳上一戳,登时魂飞九天,上下牙关格格直打架,均道,“这两个是亡命凶徒!那大的也就罢了,小的模样那般斯文俊秀,竟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大圣回转过头,只看见两个踉跄远去的背影,道,“这里的和尚好生怠慢,早上连碗粥饭也不招待我们吃。”

    江流儿循着大圣眼神望过去,正欲作答,忽然门外进来一名白衣少年,手里抱着一叠毯子,向他两个走来。

    江流儿心中纳罕,昨日似乎没看见禅院里还有其他借宿客。正自寻思,那少年将毯子交到他手里,道,“小师父,多谢你昨夜的好意。”

    佛子一怔,“你是——”

    大圣笑道,“还没看出来么,他就是你的龙马。”

    佛子惊喜道,“是你!你也会变人形啊。”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但见少年十八九岁年纪,明眸俊颜,身量笔挺修长,头戴明珠冠,腰系白玉带,身着锦绣袍,正是仙人之姿。

    江流儿赞道,“想必你是龙王家的太子。”

    那少年叹了口气道,“原先是的,如今不是了。”

    江流儿见他眼神黯然,关切问道,“你有什么难处么?”

    那少年微微一笑,以示心领佛子善意,又望了大圣一眼,道,“我既然承蒙孙大圣抬举,与你们同上西天取经,从此便是亲如一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

    江流儿道,“外面冷,我们不如进去说话。”

    三人遂进了屋,各自坐下,那少年便始说起自己的过往,“我原是西海敖闰龙王的三子,人称玉龙三太子。一百年前,我因与父母口角,一时怨忿,纵火烧了殿上的明珠,引得我父王大怒,上奏天庭,告我忤逆之罪。玉帝下令,责打三百鞭,并封印了我的神识,贬入凡间,待洗清罪业,方能恢复真身。”

    大圣插嘴道,“难怪你那时不通世事,也不会说话。我还纳闷儿,四海的龙子龙孙,我也见过不少,可没有像你这样的。”

    玉龙三太子苦笑道,“大圣说得是。这一百年里,我就如野兽一般在江海山川间游荡,还是上回和你们邂逅,才有了好歹之分;昨晚脑海中有些模糊的影子,今日一早睁开眼,发觉自己已恢复了灵识,想来是小师父的善念感动上苍,赐我这将功赎罪的良机。此番西行,我必定尽心竭力,护小师父取得真经。”

    江流儿道,“三太子——”

    玉龙连声推辞道,“小师父,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快别这样叫我了。”

    江流儿想了想,“那我叫你玉龙大哥。”

    大圣道,“小龙的真容不宜给旁人窥见,他平日里仍是你的坐骑,咱们谈话时且把‘龙’字收起了,以防听者有心。”

    玉龙与江流儿都点头称是。

    江流儿又想起一事,“那以后不能给你喂草料了。”

    玉龙笑道,“怎么不能?我什么都吃。”

    大圣揶揄道,“可不是,牙口忒好,一个骡子还不够你一顿。”

    玉龙赧道,“我……我以后会赔给小师父。”

    “算了,”大圣一挥手,“你好好地驮江流儿去西天,就是你的功果了。”

    玉龙道,“这里人多眼杂,我还是先变回来,免生事端。”说罢摇身一变,仍旧是一匹高大肥盛的白马。

    江流儿收拾了行李,与大圣一道出了厢房,四处不见僧众,奇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一早都去哪儿了?”

    大圣约略猜到他们受了惊吓,一个个都闭门不出,却并不点破,只对江流儿道,“人家自有人家的事,咱们也不图一两顿斋饭,这就走吧。”

    江流儿合掌往众僧所住房舍行礼感谢,随后转身望着白马,犹豫道,“见过玉龙三太子的真面目后,我就不敢骑了。”

    白龙马听了,转过头,眼神温和,尾巴一甩一甩地,示意他尽管上来。

    大圣也笑道,“怎么,你不怕骑龙,倒怕骑人?”

    江流儿一提气,翻身上马,摸了摸它的鬃毛,转头冲猴王展颜一笑,“有大圣在,就什么也不用怕。”

  • 16#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7 19:33:58
    山景王四
  • 第九回 猴王化缘 佛子问心

    江流儿骑了白马,大圣不徐不疾地跟在身旁,一众出了观音禅院,沿着大道一路西行。走了一段,江流儿腹中饥饿,在包袱里翻出一块烙饼,大圣眼尖,夺下那饼道,“都好几天了,吃不得了。”

    江流儿眼巴巴地望着大圣道,“那怎么办?”

    大圣道,“我去化缘。”

    江流儿道,“不不,怎么能让大圣亲自去?”他在马上举目四顾,“何况远近都是山野,还是过会儿见到人家,再由我去化缘好了。”

    “这样的天气,不吃点热的怎么成,你在那树下等我,让马儿歇一歇,我去去就来。”大圣拿了紫金钵正要驾云而去,回头看了看树下坐得规规矩矩的少年,返身至他近前,从耳中摸出绣花针似的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便有碗口粗细。他用铁棒在地上画了个圈,金光闪闪地,将江流儿和白马圈在当中,道,“就在这儿等,切莫出这圈子。”

    江流儿道,“好。”一边好奇地伸手去触碰那金光。

    大圣这才放心,纵身跃上云端,驾起筋斗云,须臾远去,留下江流儿独自参详那圈子。

    “这金光看得见,摸不着,我这手碰上去也没什么感觉,究竟是做什么用?”

    一旁的龙马道,“这是大圣布的一个小结界,里面的能出去,外面的却无论如何也进不来,我们只管安心在此等他便是。”

    江流儿知道大圣是怕自己落单时有什么闪失,心中十分感动,道,“我头一回遇见大圣时,才只有七岁,大概是因为这样,大圣一直都把我当作小孩儿,事事都离不开他的保护。其实,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番话在他心头郁结很久,从不对任何人提及,然而今时今日,面对初相识的玉龙三太子,他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龙马道,“小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求齐天大圣的庇护而不得,大圣如此看重你,你该觉得欢喜才是。”

    “我当然欢喜得很,”江流儿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唉,只是我、我太不成器,什么本事也不会,让堂堂齐天大圣为我这些琐事奔波操劳,我心里总是……这次西行,是我主动相邀,原该是我服侍他才对。”

    他伸手为龙马梳毛,龙马亲热地在他掌心中挨蹭,安慰彷徨少年。一只野兔一蹦一蹦地来到圈子近前,东看看,西嗅嗅。江流儿忙道,“小心,别碰!”那野兔傻愣愣地,对准圈子径直撞了上去,金光一闪,将兔子弹出几尺开外,晕厥倒地。

    “哎呀!”江流儿站起身,立在圈子边沿,隔着金光望那兔子。

    大圣化缘回来,远远地便瞧见江流儿那样儿,明明很关切外面的什么物事,却牢记自己的吩咐,半步也不踏出圈子,心下甚喜,从容按下云头,问道,“看什么呢?”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江流儿见是大圣回来,忙指着那昏迷不醒的兔子道,“大圣,它撞上了圈子。”

    “拿好,”大圣收了地上金光,将满满一钵盂热饭递给江流儿,俯身拎起野兔一看,笑道,“这小家伙造化不低,只是轻轻地撞了一记,若再多用些劲,难免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说着轻吹一口气,那兔子便动了动鼻子,睁开双眼。大圣将其放下,它又一蹦一蹦地跳开了。

    江流儿赞不绝口,“大圣,你真厉害,那圈子就跟铜墙铁壁一样!”

    “只要你乖乖地待在圈里不出去,就保你平安无事。”

    “是,”江流儿笑道,“听大圣的话,不会有错。”他低头闻闻米饭,“真香。”

    “快趁热吃。”

    “那大圣你呢?”

    猴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红果儿,喀嚓一口,“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江流儿这才席地而坐,举箸捧钵,细嚼慢咽。吃到一半,见米饭里还窝着两个菜包子,随手夹了一只给白马,“一人一个。”白马也不客气,叨着包子慢慢啃。

    “大圣,你是去哪里化的斋饭?”

    “往西八百里外的乌斯藏国,一个叫什么高老庄的地方,以后会路过那里。”

    “好,”江流儿喜道,“到时正好谢过施主。”他正值长个子的年纪,胃口大,将那一钵子饭吃得颗粒不剩,又去一旁溪里洗净了,依然收回包袱里。

    他见大圣靠着树,嘴里抿那果核,上前道,“大圣,你来回辛苦,我们歇会儿再走。”

    大圣吐了那核道,“这些路,老孙弓一弓腰就到了,不值一提。你既然歇完了,我们就上路。”

    此后仍是荒野僻路,不见人烟,好在沿途有野果树,大圣久居山林,对此再熟不过,便教江流儿分辨什么样的果子能食,什么样的果子苦涩难咽,甚至含有剧毒。

    江流儿细心辨认,将那些甜果儿兜了一布袋,与大圣、龙马分吃,也将就了好几日。大圣知道他不欲自己远去化斋,乃是一片好意,然而少年是肉身凡胎,与自己毕竟不同。白天赶路,夜宿山洞,本已疲惫不堪,若再马虎饮食,岂不是要变成瘦猴儿?

    江流儿听了大圣这话,嬉笑道,“变成猴儿有什么不好,更像大圣了。”

    话虽如此,大圣还是隔三岔五觅些斋饭回来,有时与江流儿两个在山间拾些野菌做汤,也别有一番鲜美滋味。

    又走了几日,出了深山,道路渐渐平坦,江流儿在马上隐隐约约地望见远处的炊烟,喜道,“大圣,前面总算有人家了。”

    大圣道,“那里就是高老庄。”

    “是大圣化斋的地方!”江流儿道,“咱们快走,黄昏前赶到,或许还能找个好心人家借宿一晚上。”

    二人说着,不觉已至庄前,却在路口听见敲锣打鼓,人声喧哗不止。大圣道,“不知是什么好戏,刚巧给我们逮上。”

    江流儿少年心性,道,“大圣,我们也瞧瞧去。”

    大圣道,“好,只是你须跟着我,这附近有些淡淡的妖气。”

    江流儿答应了,翻身下马,与大圣并肩同行。但见前方一家庄院门外足足围了五六十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江流儿回头问道,“大圣,你说会不会是——”话未说完,人群中挤出一位中年僧人,歪戴毗卢帽,僧袍缺袖管,慌不择路,朝着江流儿面前直冲过来。

    大圣眼疾手快,伸手将佛子往自己身边一带,那僧人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哎哟!”

  • 17#
    初白 回复于:2015-08-07 20:53:58
    初白
  • 这文好甜啊,江流真可爱
    • 恩,就是傻白甜~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08 18:57:12
  • 18#
    = = 回复于:2015-08-08 17:04:20
    = =
  • 好棒好棒,大圣这算正式加入队伍了?
    • 投名状!
      王四宝 评论于 2015-08-08 18:57:21
  • 19#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8 18:58:30
    山景王四
  • 第十回 佛珠易主 铁棒立威

    江流儿眼前一花,还没整明白原委,就见五六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追赶上来,将那僧人搀起,连声道,“法师,请留步!”

    那僧人推开他们,道,“贫僧道行有限,对不住东家了,诸位另请高明吧!”

    那几个汉子哪里肯放,双方便在街上僵持不下。

    大圣见了,忍不住道,“这当街拉拉扯扯的,成什么话?”

    其中一名家丁抬头一看,噫了一声,“你不是先前来我家化缘的猴和尚?”

    江流儿一听“猴和尚”,先就憋不住笑了,转头打量大圣,黄布衫,虎皮裙,还真似个行者模样。他悄悄褪下腕上的檀木佛珠,给大圣戴上。

    大圣本能地一甩手,可江流儿脸上真挚无邪的笑容又让他硬不起心肠。他抬手看了看右腕,那儿原先有个铁手环,附着有如来的无上佛法,牢牢桎梏住他通天彻地的法力。自从结识江流儿,心念便有了变化,戾气渐消,直至封印再也奈何不了自己。

    那条拥有千钧之力的胳膊,头一回戴上圆圆的佛珠串。大圣心道,看着还不赖。

    只听那家丁道,“这是我们大老远请来的高僧,大伙都指望他为庄上降妖,怎能轻易放他?”

    大圣与江流儿听了“降妖”二字,再看那“高僧”一脸晦气的狼狈模样,即猜到了个大略。爷俩腹中暗暗好笑,相互递了个眼色,江流儿上前向众家丁合掌行礼,道,“施主,我们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这降魔捉怪的事,也稍知一二。”

    家丁狐疑道,“你们两个过路和尚,真会捉妖?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大圣笑道,“老孙自小的看家本事便是捉妖,我问你,庄上几个妖怪?”

    家丁道,“统共一个,已经搅得上下不得安生,还问有几个!”

    大圣道,“既然只有一个,这就到宝庄上借宿一晚,叨扰一顿斋饭,顺便除妖,还你一个清静。”

    家丁听他说什么借宿吃斋,心中越发不信,只道他们是为了骗饭吃。那法师却如逢大赦,拱手道,“大唐来的降魔法师,准比贫僧高明得多,列位,请了!”说着趁乱便跑。

    众家丁大急,口中唉唉直呼,拔腿要追赶,却被大圣拦住,“一家货不卖两家主,妖怪只有一个,我们已应了这差事,怎么还要另寻他人?趁早带我们去见你家主人是正经,可别耽误了捉妖。”

    正在分说之际,人群中又匆匆走出一华服老者,斥那一众家丁道,“你们这几个不中用的,让你们去请得道高人,尽找些不济的和尚道士!这许多天了,连妖怪的毛都没捞到一根,还弄得如此境地,在全庄人面前丢丑!”

    众家丁被主人家训得不敢抬头,缩着脑袋唯唯诺诺。一个大胆的家丁道,“太、太公,这是大唐来的法师,惯会捉妖。”

    那老太公半信半疑地转过头,见江流儿相貌清俊,气度不凡,先有了三分好感;再一看旁边的猴王,孤拐脸,磕额头,身量瘦削,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见者无不胆寒。

    老太公颤声问道,“想来这、这是大唐法师拿下的妖怪,要押解回国?”

    江流儿忙挡在大圣身前,向太公深深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小僧金蝉子,见过老人家。您误会了,这位是我们齐天……长老,法力高超,是降龙伏虎,镇妖拿怪的好手。”

    太公战战兢兢道,“说这长老能捉妖,小老儿不敢不信。莫说是妖怪,就连恶鬼见了长老这副尊容,只怕也吓得直哆嗦。”

    佛子微笑道,“老人家,以貌鉴人,也未必作得数。我家长老面恶心善,是个有大能耐的。您且放心,我们一定给您除去那妖怪。”

    大圣在佛子身后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太公没奈何,将二人请进庄子里,安排奉茶。彼此寒暄了几句,佛子便问道,“惊扰府上的妖怪,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太公道,“小老儿祖辈都住在这高老庄,薄有些家财积蓄,时不时地便做些修桥铺路,斋僧讲佛的善事。半年前,小老儿斥资,在庄子后头修一座观音菩萨的祠堂,请了百十人干活。”

    佛子心中欢喜,道,“太公如此一心积德向善,他日必有好处。”

    太公摇头叹气,“别提了!起先一切太平,可没过几天,工头就同我说缺了口粮,每顿饭都短斤缺两,大伙儿只能吃个半饱。我听后便觉奇怪,我早吩咐厨子每日蒸一千个馒头,十锅米饭,只会多余,绝不会短少。”

    大圣问道,“那你后来怎知是妖怪作祟,不是自己人中饱私囊?”

    太公道,“我庄上那厨子,采办,都是多年伙计,尽信得过。我将他们一一叫来,与工头当面对质,这才知道,每回送饭的时候,工地上便会起风,风沙迷眼,什么也瞧不清楚,过会儿去看那置放馒头笼和饭盆的板车,数目就不对了。”

    大圣戏谑道,“这妖怪倒是个善心的,只吃馒头,却不吃人肉。”

    “长老说笑了,你常年降妖,几时见过发善心的妖怪?它若只吃馒头米饭,哪怕吃上一年半载,也不值什么,可是那妖怪贪得无厌,不久便到我庄子里,也是弄一阵风,什么糕饼枣果,鱼虾青菜,通通卷个干净。这样下去,哪天它心念一动,就会来吃我们庄上的人。小老儿这是如坐针毡,睡觉也不安哪!”

    “依你说,还是请走了好?”

    “请走,请走!”太公道,“若二位长老能为我们除妖,情愿以纹银千两奉送!”

    大圣道,“这妖怪什么时候露面,是初一,还是十五?”

    “它想来便来,哪还分什么初一十五!二位方才看见的那法师,是上个月从百里外的云生寺请来的,小老儿好茶好饭的款待了十来天,刚刚那妖风一来,就将他贴的符咒吹到了天上,那什么降魔钟、镇妖宝剑,全无用处。”

    大圣站起身,将金箍棒从耳朵眼儿里取出,在手中晃了晃,直立在堂上,金灿灿地放光。

    “我这根铁棒,比那宝剑如何?”


    亲子蜜糖小剧场 甲 画圈为牢

    大圣携紫金钵盂出去化缘,他心里只想着快去快回,二话没说,驾了筋斗云,眨眼便去得远了。

    江流儿急得在原地大叫,“大圣,大圣,你今天忘了画圈儿!”

    大圣半道上也记起此事,匆匆化了斋饭回来,见江流儿盘膝而坐,白马拴在旁边的枯树桩子上,四周围用树枝歪歪斜斜地划了个圈,将一人一马围在当中,少年面朝树桩,正默默地念经。

  • 20#
    = = 回复于:2015-08-08 23:13:59
    = =
  • 走更了www楼主大人好勤快,二师兄即将上线~
    小剧场甜甜甜!
    • 走=又,都怪九键输入法!
      = = 评论于 2015-08-08 23:14:33
    • 谢谢~以后懒一点!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09 19:45:13
  • 21#
    www 回复于:2015-08-09 12:01:01
    www
  • 甜~
    给你画一个圈圈
    • 甜甜圈~
      王四宝 评论于 2015-08-09 19:45:24
  • 22#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09 20:12:29
    山景王四
  • 第十一回 心猿见性归释教 佛子施计诱天蓬

    那金箍棒遇风即长,须臾便顶着了房梁,金光熠熠,照得满屋亮堂。慌得高太公从太师椅上跳下,连连拜倒,“小老儿有眼无珠,不识真神,刚才言语间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大圣一手搭着铁棒,坦然受了他三拜,即将他扶起道,“老庄主,你不必多礼,我们也不贪图什么金银报酬。实不相瞒,老孙平生就好管这些精怪为祸的闲事,如今天色将晚,我们就歇在宝庄,明日再做计较,管保还你个太平光景。”

    高太公连连答应,差人备下素斋。他见大圣神威凛凛,佛子又是清雅有礼,心中认定是仙佛下界相助,加意奉承,一共置办了八样菜,名曰“八宝斋”,乃是焖茄子,清炒山药,土豆炖豆角,蓑衣黄瓜,青椒萝卜丝,香醋毛豆,黄金玉米糕,红薯豆沙饼。

    高太公陪坐一旁,向二人敬茶,又请教些今生来世的因果。佛子有问必答,他看出太公虽有心礼佛向善,对佛教真义却一知半解,便讲了些经文中的故事,循循善诱,将些粗浅道理解说给他听。一席话说得高太公心悦诚服,直道“真菩萨!真菩萨!”,举止越发谦卑客气。

    大圣吃得不多,只拣了几个果子兜在手里慢慢地啃。他默不作声地旁观佛子与太公的交谈,偶尔接到江流儿一两个含笑凝望自己的眼神,一时心中泛起诸般滋味。

    他与江流儿相识八载有余,虽是过命的交情,彼此信赖,可一个是南瞻部洲大唐人氏,另一个祖居东胜神洲傲来国,大多数时候都是天各一方,一年到头也只得十余日的小聚。他每次见着江流儿,都觉得与过去有些须不同,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直至此时此地,眼前亲切谦和,不厌其烦向老人讲解佛经的江流儿,与锦襕加身,独立高台,向君王诵讲小乘佛法的金蝉佛子,以及那个斩钉截铁对自己说非去西天不可的少年,三个身影重合在一起,大圣才感觉到,昔年跟在自己身后,口中大圣长大圣短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他的光芒,当世已无人能及,必将流芳百世,垂万古而不朽。

    那么,自己与他相识一场,怎能不襄助一臂之力,成全他的金身正果?

    大圣向少年还以一个微笑,心中主意已定。

    饭后,高太公亲自引领二人来到厢房,道,“今日聆听佛子一番讲谈,实是三生有幸,两位长老一路辛苦,请尽管在此安歇。”

    江流儿关上门,见大圣冲自己笑,奇道,“大圣,你笑什么?”

    大圣道,“我笑高太公刚才那句话,说得倒也不差:金蝉佛子在长安城里,也不是等闲人便能见得到的。”

    江流儿脸上一红,“大圣又拿我开玩笑。”

    大圣敛起笑容,正色道,“江流儿。”

    “嗯?”江流儿心中打了个突,大圣平日里极少叫自己的名字,用这样严肃的语气,更是少之又少,他暗忖,莫非大圣有什么要紧事同我说?

    猴王低下头,看了看江流儿白天戴在自己腕上的佛珠串,咳了一声,道,“你送了我这个佛珠——”

    江流儿以为他不喜欢,忙向其解释,述说了自己方才的念头。

    “既然你说我像行者,那我就当个……和你一块儿到西天取经的行者。”

    佛子万没想到大圣会出此言,亮眸中流露出十二万分的惊喜,“大圣,你说什么?”

    大圣伸手蓐了蓐后颈毛,道,“我原先说,只再陪你两天,后来想想——”

    江流儿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后来想想,还是决定陪我到见着佛祖为止,是不是?大圣,你,你……”佛子紧握住大圣的双手,心中感动莫名,喜悦到了极处,一时竟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大圣柔声道,“傻瓜,这点事儿,也值得掉眼泪。”

    江流儿抹了抹眼,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法子,我在大圣跟前总是犯傻。”他又问,“大圣,你刚说,愿为行者,是……愿意入我沙门么?”

    “你先说说,当和尚,有什么好?”

    江流儿望着自己敬若神祇,亲逾父兄的猴王,自幼熟读的经文在脑中化为一团浆糊,那些见性明心、修悟正果的道理,与教中高僧讲谈过无数回,此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圣见他嗫嗫嚅嚅的模样,觉得颇可爱,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捏,道,“我同你说过的话,赖过哪一句没有?”

    江流儿摇了摇头。

    大圣笑道,“那我以后,就叫孙行者了。只是我光着脑袋,怕不大中看。你要给我剃度么?”

    江流儿郑重道,“名字、仪式俱是虚妄,我佛门慈悲,心境皈依,即是正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齐天大圣。”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默契无间。江流儿又道,“时候不早了,大圣,你快歇息,明日咱们还要想法子引那妖怪现身。”

    “你有主意么?”

    “我想,那妖怪今日才来过,下一趟不知是何时,我们有要事在身,也不好十天半个月的留在这里干等它。所以……”江流儿凑到大圣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

    大圣点头道,“不妨一试。”

    翌日二人均早早起身,与太公递了话儿。高太公自觉有神仙护持,底气十足,便按佛子所说分派下去,言称今日盛筵斋僧,向观音菩萨还愿,祝佑祠堂早日修竣。

    一道道精致素菜流水价的端上来,另有定胜糕、寿桃等诸多点心,满满地布了一长席。太公亲自敬了香,又请佛子上座。正在众人谈话之际,忽然一阵疾风从天而降,惊得太公失手打翻了茶盏,连声叫道,“妖怪,妖怪来了!”

    佛子上前搀扶住他,眼见一道金光直往半空而去,心知是大圣,随即安慰太公道,“孙长老已去对付那妖怪了,太公大可放心。”

    “孙长老人呢?”

    佛子指了指天上,众人一齐仰头望去,但见空中明晦交错,不时响起兵刃相击之音,更隐隐约约地传来交谈声。

    “果然是你!”

    “猴子,你大老远跑来这儿干什么?唉哟,别打,别打了!”

  • 23#
    = = 回复于:2015-08-09 21:59:16
    = =
  • QAQ好可爱的江流儿……“名字只是虚妄”呜呜呜呜
    • 在江流儿心里,大圣是永远的,唯一的本命!!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10 19:24:54
  • 24#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10 19:25:40
    山景王四
  • 第十二回 大圣擒猪 佛子赐名

    高老庄众人亲耳听见空中有人说话,纷纷道,“果然是得道的长老!”当空磕头礼拜不止。只是天上云朵厚实,一丝儿也不透,难以窥见战况。众人悄悄议论,强中更有强中手,不知是孙长老赢面多些,还是魔高一丈,那妖怪占据上风?

    佛子稳坐席前,心中笃定:大圣五百年前一人独战十万天兵,尚且绰绰有余,这下界的妖怪,自然更加不敌。

    只是方才与大圣交谈的声音,倒似有些熟悉。是谁呢?

    佛子尚未回想出个端倪来,便听得嗷地一声,云端坠下一个身影,结结实实摔在土地上,犹自哼哼唧唧。

    众人吓得直往后退,然而到底好奇妖怪的真面目,又怕看,又想看,俱都探出脑袋张望,道,“是个猪头猪脑的妖怪!”

    江流儿一听“猪”字,猛地省起一人,也即离席,意欲一观究竟。此时大圣手持铁棒,纵身跃下,心不慌气不喘,稳稳地站在那“妖怪”身旁。高老庄众人又忙不迭地跪拜行礼,口诵“长老菩萨”。

    那太公拄拐上前道,“长老,多亏你手段高,替我们拿了这妖怪,小老儿真是感激不尽。”

    大圣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转头见地上那猪怪坐在地上,左揉揉,右捏捏,口中兀自嘟囔,“你这猴子,下手忒重,摔死我了。”

    大圣将铁棒一头抵着那怪的脑袋,慢条斯理问,“你刚叫我什么?”

    那怪吓得只拱手,一阵唉哟求饶,“大圣,大圣,我错了!”

    佛子从人群中站出来,道,“猪叔,怎么是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和尚竟然认得妖怪,还管他叫叔……好家伙,这下高老庄引狼入室,要遭大难了。

    那猪怪眼睛一亮,“你是……你是小师父吧?长这么大都认不出来了,来来,快劝劝这猴子,一见面就这么心狠,打得我浑身都疼。”

    江流儿见大圣冲自己使了个眼色,随即会意,向猪怪道,“大圣他这几日心情不好,我……我也不敢跟他说话。猪叔,你上这高老庄来做什么?”

    猪怪摸了摸自己肥大的肚子,“唉,还不是给饿的。”

    大圣道,“饿?我看你是馋。”

    “我……”

    “老猪,你是想和我们说,还是和我的铁棒说?”

    老猪见大圣的铁棒又举了起来,一时慌了神,摆手道,“大圣,你这棍子蹭一蹭筋断,磕一磕送命,千万手下留情!”

    大圣佯怒道,“刚才江流儿也说了,我这几日心情不好,没工夫和你闲扯,快说!”

    老猪见委实推搪不过去,只得灰溜溜道,“我自打与你们分别,就住在前头那座福陵山,山上什么都有,倒是常年不缺吃食。可去年冬天格外冷,我断粮几天,没办法,只得下山去碰运气,就……”

    “就到这高老庄来偷吃的?吃一顿不够,一连吃了半年,吃上瘾了?”

    老猪支支吾吾,认了怕挨揍,不认更怕挨揍,便腆着脸去央求江流儿,“小师父,都是我的错,不该到人家里偷东西吃。我跟主人家赔不是,要不,我留下来当半年长工抵债,你看成不成?”

    太公惊道,“不可!”

    大圣用棍棒戳了戳老猪的长耳,道,“你啊,还真没有自知之明。”

    “那你说怎么办?”

    “跟我们一块儿走,喂马挑担,你干不干?”

    “去哪儿?”

    江流儿道,“我和大圣要去西天参拜如来佛祖,求取大乘真经。猪叔,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么?”

    “去西天取经?”老猪转转眼珠子,白了大圣一眼,“是小师父要去,你硬跟着吧?——你、你怎么又扯我耳朵!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大圣松开手,向太公道,“老员外,我向你讨个人情,留这家伙一条性命,由我带在身边。一来看着他,免得他再到处寻事;二来有个干粗活的,我们这一路上多少也省力些。”

    太公只求妖怪离自己越远越好,一听大圣要带他离开,自然是满口答应。

    老猪磨磨叽叽地挪到江流儿跟前,道,“小师父,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西天取经。不瞒你说,我平日里还时常惦记着咱们那段日子,总觉得如今懒懒散散地,不及那会儿有滋味。”

    大圣插嘴道,“你还知道自己懒?”

    江流儿笑了笑,“猪叔,那可太好了。”

    高太公见他们已然约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喜道,“多谢二位圣僧长老。”

    老猪看着眼前一大席佳肴,咽口水道,“我说,西天离这儿可远得很,不吃饱怎么走得动路。这一桌,我能吃点儿么?”

    大圣一把将他拖走,“没出息。”

    老猪一路大呼小叫,被大圣拽到厢房,江流儿跟在后面,强忍着笑。进屋后,他问老猪,“猪叔,你愿意和大圣一样皈依我佛么?日后大功告成,你也能得个正果。”

    “什么?”老猪一声怪叫,指着一旁猴王道,“他,他当了和尚?小师父,你可真行,竟能说服齐天大圣出家为僧,老猪我真是心服口服。既然如此,那我也皈依皈依。”说着,像模像样地合掌行礼,又冲大圣扮了个鬼脸。

    江流儿道,“好,只是出家人须持斋把素,往后,你不能沾荤腥了。”

    老猪啊了一声,显得甚是痛心,他一咬牙,道,“成,顶多以后不吃肉包,专吃菜包。”

    “那,你有法名么?”

    “法名,什么法名?”

    江流儿解释道,“就好比大圣姓孙名悟空,这‘悟空’二字就是法名,他如今入了我佛门,又叫孙行者。猪叔,你呢?”

    老猪道,“我叫猪刚鬣。”

    “猪刚鬣?这好像不能算是法名。”江流儿想了想道,“这样吧,猪叔若不嫌弃,就由我给你起一个。”

    老猪嘿嘿笑道,“好,好。”

    江流儿道,“你既然决意茹素,断绝五荤三厌,那就叫八戒吧。”

    “猪八戒?”老猪抓抓头,“嗯……是不是太通俗了点儿?”

    大圣哼了一声,“叫猪天蓬就不俗了?”

  • 25#
    啊—— 回复于:2015-08-10 20:10:44
    啊——
  • 姑娘你这文风太棒了!故事也好在下好喜欢!请接收我的表白啊啊啊啊~
    • 好开心收到留言~谢谢谢谢!有胖友不嫌弃流水账真是太好啦,努力更新~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11 19:32:02
  • 26#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11 19:32:56
    山景王四
  • 第十三回 天蓬元帅归佛门 心猿佛子戏八戒

    老猪讪讪地笑道,“我当天蓬元帅,那是从前的事儿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是八戒好,就叫猪八戒。”

    江流儿喜道,“我们四人齐心协力,定然能到西天,取得真经。”

    “四人?”八戒扳手指,“你,我,猴子,只有三个啊。小师父,还有谁?”

    “还有西海三太子玉龙大哥,猪叔,你认得他么?”

    “西海的小龙,他也去?好哇,这一路可热闹了,”八戒道,“不过他怎么没跟你们俩在一块儿?”

    大圣一努嘴,“马厩里吃着呢。”

    “什么,马厩里也有酒席,怎么不早说?”八戒认了真实,就要赶赴过去。大圣拽住他后颈皮,“他如今变作马,所以栖身于马厩,天机不可泄露。再冒冒失失地,送你回猪圈里过日子去。”

    江流儿放低声音道,“大圣,没事的,猪叔不是外人,既然咱们同往西天,也该让他和玉龙大哥见见面,彼此多亲近亲近。”

    大圣见八戒在一旁挤眉弄眼,心下酸酸的不是滋味,道,“你倒还跟小时候性子一样,老是偏帮他。”

    江流儿上前挽住大圣胳膊,笑道,“大圣,我成天千儿八百遍地念叨你,你说我帮哪个?”

    大圣见自家孩儿这么懂事体贴,也不好再逆着他,“那也行,我叫小龙过来。”说着口中打了个唿哨。

    八戒嗤之以鼻,“你这猴子,又来故弄玄虚。马厩离这儿远着呢,这么嘘一声,谁听得见?”

    他话音刚落,房门应声而响,“大圣,你叫我?”

    八戒睁大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大圣示意他自己去看,八戒半信半疑地开了门,见一少年立在门口,面容俊秀,华冠嵌明珠,锦绣满白袍,不是西海玉龙三太子是谁?

    八戒叫道,“哼,定是你们两个串通起来,捉弄我老猪!”他哪里知道,大圣当年做过弼马温,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日子虽不长久,但手上也颇有些法则。三太子化身龙马,自然而然地便与其有默契。

    那少年见了八戒,微微一怔,“这位是……”

    江流儿将玉龙引进屋里,关上房门,道,“玉龙大哥,这位猪叔当年是天界的天蓬元帅,如今皈依佛门,名叫八戒。他与我们一同往西天取经。”

    玉龙便即行礼道,“猪兄。”

    八戒一摆手道,“这兄啊弟啊的,咱们是不是该排个座次,以后叫起来也顺当。”

    大圣问道,“你想怎么排?”

    “按年纪啊!谁岁数最大,谁就是大哥。”八戒心中有计较,自己昔年官居天蓬元帅,有数万载道行,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不过是个几百岁的妖仙;那西海小龙更加年幼,不足为虑。这里数自己最为年长,非让那猴子亲口叫我哥哥不可。

    他正洋洋得意,只听大圣道,“好啊——”八戒欣喜,抬头挺胸,正欲自报岁数,那厢大圣续道,“——你做猪几年了?”

    “什、什么?”

    “老猪,你该不会想把前世的岁数一道算上吧?你若要这般耍赖,我这就去一趟幽冥界,找那十殿阎王要生死簿,翻翻江流儿的轮回账,把他的前世、前前世,统统一道加起来,咱们再来叙长幼。”

    八戒连连摇手认输,“别,别!”

    江流儿笑道,“‘齐天’大圣,自然是最大的,猪叔其次,玉龙大哥跟我都是晚辈了。”玉龙果然向二人分别叫了声“大哥、二哥”。美得八戒喜笑颜开,连连叫好。

    大圣道,“好了,猪二弟,心满意足,我们也该上路了。”

    江流儿正色道,“大圣说得是,前路还长,我们耽搁不起时辰。”

    八戒大惊,“不吃斋了?”

    “不吃了。”

    “你们都不吃?”

    江流儿道,“猪叔,你若当真饿了,咱们请太公布施几个馒头,留着路上慢慢吃。”八戒颇不情愿地答应了。

    一行人各自收拾了行李,玉龙仍旧变作白马,由大圣牵着,八戒挑着担子,便向高太公辞行。高太公哪里肯放,苦苦挽留道,“圣僧再多留两日,跟小老儿说说佛法也是好的。”

    佛子道,“太公,我们相识一场,即是有缘。他日取经而归,若太公不弃,再来府上叨扰。”

    太公又命人捧上一盘银元宝,道,“这些散碎银两,给长老们做盘缠,一路上总须开销。”

    佛子推辞道,“多谢,小僧心领太公好意,只是我们出家人,化缘为生,不受金银财帛。席上如有多余的糕饼——”

    他话还未说完,太公便一叠声道,“有的,有的!”命人打包了两盒玉米糕,两盒豆沙饼,亲自交到佛子手上。八戒馋得直晃尾巴,偷偷伸手过去,恨不得当场就揭盖子大快朵颐,被大圣一巴掌拍掉。

    众人与太公话别,便径直往西,行了月余,穿过乌斯藏国边界的浮屠山,一路平稳无事。偶尔在荒道上撞见些虎豹豺狼,也尽被他们轻松料理。

    这么风餐露宿的过了数月,天气渐热,大圣编了几个草帽,一人戴一顶,聊作遮阳。这天众人一边赶路,一边听大圣说些他幼年在海外求师时见识的风土人情。

    八戒见江流儿听得津津有味,有心讨好,便指了指前路道,“这地方我熟。”

    大圣道,“想是来这里骗过吃的?”

    “猴子,你别老在小师父面前说我坏话,挑拨我们之间的和睦!”

    大圣一转头,便瞧见江流儿在马上忍俊不禁的模样,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只听佛子道,“猪叔,既然你熟,不如你在前头开路,引领我们,你看怎么样?”

    八戒支吾道,“啊,这事儿……”

    江流儿扬声问道,“大圣,你来过这儿么?”

    “没有啊。”

    江流儿又轻轻捋了捋白马的鬃毛,“你也没来过,是不是?”

    白马配合地叫唤了一声。

    江流儿无辜道,“猪叔,你看——”

    “好,老猪今天就大显神威,让你们见识见识天蓬元帅的风采!……猴子,你在后头跟紧点儿啊。”

    毕竟不知众人前方际遇,且听下回分解。


    结语

    大圣大圣,石头缝里蹦,五行大山压不住你,我救你脱身;
    大圣大圣,手段实在神,西天路上妖魔都滚,我也想姓孙。

    结语再作废。


    篇二 有猪来仪 完

    欢迎大家多提意见,下周一(8.17)开始连载 篇三 聚散风沙

  • 27#
    = = 回复于:2015-08-11 21:00:55
    = =
  • 啊!太太是你啊!这文风好棒呢,看到小小的江流儿和大家在一起这么温馨,有点感动呢!那个诗念着挺顺口嘛23333
    下一章的聚散是要加入沙和尚么,还是?
    • 是地,不过江流儿已经长大啦,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孩子了~下一篇会加入老沙了~只不过大圣归来里面还没有他的戏份,完全照搬原著小说又太没意思,估计自己瞎吹一个设定……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12 08:59:18
    • 哈哈哈,好好好,等太太的新设定~
      = = 评论于 2015-08-12 21:24:28
  • 28#
    九九 回复于:2015-08-14 00:38:52
    九九
  • 啊啊啊真是太甜了!而且太太我好喜欢你的文风,我的赞美之词都不够表白了!尤其是可爱的小剧场,萌出一脸血!
    • 谢谢喜欢,主要是因为大圣还有江流儿都太萌啦,挡不住的魅力!
      王四宝 评论于 2015-08-14 20:34:52
  • 29#
    = = 回复于:2015-08-17 13:52:57
    = =
  • 喜欢文风
  • 30#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17 19:44:38
    山景王四
  • 篇三 聚散风沙

    第十四回 山凹地猛虎巧脱身 黄风岭佛子寻八戒

    诗曰:
    径绕千峰细,庵开乱木深。
    倘然云外老,他日亦相寻。

    却说金蝉佛子与孙大圣、猪八戒、玉龙三太子同赴西天拜佛求经,途经一座险峻高山,绵延百里,不知深浅祸福。那猪八戒好夸口,自称对这一带了若指掌,众人便顺势让他前方开路,一探究竟。

    八戒何曾来过此地,又不好自承扯谎,当真是有苦难言。他横下一条心,举着九齿钉耙,道,“你们跟着我便是!”嘴上说得豪迈,双眼乌溜溜地左顾右盼,心中打定主意,倘若有风吹草动,先使出那三十六变,变了再逃。

    在他身后,江流儿下了马,与大圣一同缓步徐行,“大圣,这山看不见头,又这样崎岖难走,你说附近会有妖怪么?”

    大圣道,“你只消跟着我,怕什么妖怪。我耳朵眼儿里那铁棒闲了几个月,正缺个解闷的。”

    “若是真遇上什么妖怪,让我打头阵,好不好?万一我敌不过,大圣再来帮我。”

    “好,让老孙瞧瞧教你的功夫有没有荒废了。”

    “怎么会!”

    二人正谈谈笑笑,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将那山间的松柏花草连根卷起,连巨石都簌簌滚动。不远处八戒拖着钉耙,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口中大呼小叫,“好大的风!好大的风!没法儿走路了,咱们快找地方躲一躲!”说着就往附近山洞里钻。

    大圣伸手扭住他胳膊,“别急,让我先闻一闻这风,看它是好是坏。”

    江流儿若有所思,“原来风也能闻。”

    八戒哼道,“你听那猴子瞎吹嘘,风怎么闻?就是伸手去兜,也都从指头缝里钻过去了。”

    “老孙有个抓风之法,专门抓风。”

    “大圣,我能见识见识这‘抓风之法’么?”江流儿双眼亮亮地望着猴王。

    大圣道,“你看仔细了。”他让过风头,右手往风尾处一抓,闻了闻道,“有些血腥味,果然不是好风。”

    江流儿也凑上去,扳过大圣的手掌,低头用力一嗅,什么也没有闻到;再一嗅,依稀仿佛有那么一丝腥味儿,可又觉得自己是听大圣这样一说,先入为主,因而生出的幻觉,并非真的如对方一般神通广大,连眼前这无色无形的风也能闻出吉凶。

    大圣顺手揽过江流儿肩膀,将他严实护住,道,“这风里有几分蹊跷,大伙都留神。”

    话音未落,山坡下跑出一只斑斓猛虎,八戒嗤道,“虚惊一场,我还道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原来只是一头老虎。行了,你们站这儿别动,瞧我猪爷爷的本事!”他有心卖弄能耐,大步冲上前去,举耙便筑。

    大圣叫道,“小心,不可轻敌!”

    “大圣,我能不能去帮猪叔?”

    “这是一头成了精的老虎,咱们还不知道它有多少同伙潜伏左右,先探探虚实。”说着从尾巴尖上蓐下一把毫毛,嚼得粉碎,往上一喷,叫了声“变”,登时变作十来条饿狼,直扑猛虎。

    那猛虎与八戒斗得正酣,见一群饿狼气势汹汹地扑来,也不恋战,转身就跑。八戒不认好歹,一心要逞英雄,在猛虎后头疾疾追赶。大圣高叫道,“老猪,别追了,回来!”那呆子只是不听,渐渐去得远了。

    大圣心知那虎精有些玄虚,八戒此去多半讨不了好,又想,让他吃吃苦头,长个记性,倒也不坏。便收了毫毛,对江流儿道,“咱们也跟过去瞧瞧。”江流儿点头应是。

    二人牵了马匹,担了行李,循着老虎和八戒的去向,一路下了山坡。江流儿指着崖前道,“老虎在那儿!大圣,你看它趴着不动弹,是不是给猪叔打死了?”

    “去看看。”

    江流儿转身对白马道,“玉龙大哥,那边山崖上的路不好走,你在这儿等我们。”白马轻轻叫唤了一声,以示答应。他便随大圣一同跃下山坡,赶赴过去,待走近了,才看出不对。

    “大圣,这是——”

    大圣摸出铁棒,一挑便将那“虎”挑起,原来是一张虎皮,盖在一块卧虎石上。“这是妖怪金蝉脱壳的计策,老猪或许是上了人家的当。”

    山中有妖出没,二人不便高声呼叫八戒,在附近寻了一大圈,不见人影;大圣又蹿至空中,俯瞰山峦,也是一无所获。

    “看来那猪是给妖怪捉去了,唉,算了,咱们还是走吧。”

    江流儿见大圣作势要启程,忙拦住他道,“大圣,我们还要去救猪叔呢。”

    “我们去西天,日日赶路辛苦,一天十二个时辰还嫌不够,总这么耽搁,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到?”

    “大圣说得是,这回是猪叔太莽撞,急功近利,反而着了道。只是这儿有妖怪盘踞害人,咱们既然路过,顺手除妖捉怪,原也是一桩功德无量的善事,”江流儿怕他又疑心自己偏帮猪叔,补充说道,“等我们救出了猪叔,我一准儿好好说他。”

    大圣笑道,“真要去救他?”

    江流儿点头道,“要救的。”

    大圣摇身一变,变作一只七星瓢虫,轻轻地落在江流儿肩头,细声细气道,“那你自己去救他吧。”

    江流儿侧过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虫,十分欢喜道,“我这就去!”

    他将马匹牵到避风处,请玉龙三太子代为看守行李,便“只身”在山间寻找妖怪和八戒的踪迹。

    山岭上的妖风仍旧时有时无,吹得人心里发毛。江流儿一来决意救人,二来有大圣庇护,坦然无畏,穿山过岗,径直往风头上去。约摸寻了小半个时辰,他在一片石崖下发现一座洞府,他喜道,“就是这儿了!”

    大圣嗡嗡道,“你去叫门。”

    江流儿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理了理衣襟,来到那山洞前,但见上面六个大字,“黄风岭黄风洞”,他心道,原来这儿叫黄风岭,看来这大风果然有些来历。

    他敲响那山洞石门,一个小妖探头探脑,“你是何人,敲我家大门做什么?”

    江流儿道,“我是个过路的和尚,跟我们长老走散了,特来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他的下落?”

    小妖道,“今天没抓和尚。你说的那个长什么样?”

    “嗯……有点儿胖,长嘴大耳。”

    “莫非是咱们虎先锋逮回来做焖肉的那口猪?”

  • 31#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18 19:27:51
    山景王四
  • 第十五回 妖邪作乱 心猿腾那

    江流儿一怔,道,“做焖肉?”

    小妖道,“是啊,浸两天就能开膛切块儿,搁锅里炖了。”

    江流儿听了小妖的话,心中暗喜,看来猪叔一时性命无虞,便道,“那是我们长老,能否通融一下,放过他?”

    小妖道,“放了怎的,不放又怎的?”

    “放了,小僧虔心为你们诵经,消灾解厄;不放,我就打进来。”

    小妖上下打量佛子,道,“你等会儿,我去通禀虎先锋。”那洞门应声关上,不多时复又开启,一员戎装武将大步而出,手提两口赤铜刀,朗声喝道,“哪个说要打进来?”

    江流儿上前,施了一礼。

    那武将仰天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法师高僧,小和尚,你乳臭未干,竟敢跑到我们黄风洞来胡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就是虎先锋?”

    “是又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你擒了我们长老,请你即刻释放。”

    虎先锋道,“不放就打,是不是?”他亮出明晃晃的大刀,“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赤手空拳,如何敌得过我手里的双刀!”

    江流儿见那刀当头劈来,侧身一闪,一双肉掌虎虎生风,抢攻上去。

    虎先锋见他攻守兼备,颇具章法,不禁赞道,“小和尚的拳头倒硬实!”

    江流儿手无寸铁与妖怪周旋,不好硬拼,他想到大圣此时多半仍在观战,决意好好表现一番,当下施展大圣曾教他的一套伏羲六十四卦步法,在刀锋间游走。

    那虎先锋几刀扑空,便有些焦躁。他平日出去巡山,行人见了他个个腿软筋麻,不消他拔刀,就都吓死了,几时见过这等经打的和尚。

    他虚晃一招,叫道,“都出来,给我围住这小子!”

    黄风洞大开,从里面奔出三五十名小妖,手持刀枪剑戟,直向江流儿杀来。

    江流儿见对方人多势众,转身就跑,他步法快,轻功好,不久便甩下他们去得远了。那些小妖也不穷追,跟在虎先锋身后,呼喝着回洞不提。

    却说江流儿脱身后,在一片乱石地里休息,喘着气道,“大圣,我一个人怕是不成,咱们得先设法引他们出来,再找门路混进那妖洞去。你觉得呢?——大圣,大圣?”

    他惊觉肩膀上空无一物,哪里还有七星瓢虫的影子。莫非是我跑得太急,把大圣弄丢了?江流儿寻思着,悄声叫道,“大圣,你在哪儿?”又在石缝野草间四下里搜察,一无所获。

    佛子心道,大圣如此神通,纵然变作小虫,也不会轻易被甩脱,定是他趁方才打斗之时,自行潜入妖洞里去了。唉,还是大圣机灵,一早就想到了这个声东击西的法子。

    江流儿回返,与白马会合,将方才之事尽数告诉了他。白马道,“大圣本事高强,即便不能立即救出二哥,也可以全身而退。咱们在这儿静候佳音便是。”

    江流儿道,“不错,这龙潭虎穴对大圣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便在白马身旁席地而坐,默念经文,祷祝大圣顺利归来。

    却说孙大圣变作七星瓢虫,借着江流儿与妖怪搏斗,妖洞大开的时机,悄悄飞入洞中,察探敌情和八戒的下落。

    但见那黄风洞里大小头目众多,更有五六百名小校,操练的,巡逻的,值班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大圣暗道,看来那妖王有些章法,虽比老孙差点儿,好歹也懂些排布。

    他一路飞到灶房,见门口矗一大缸,缸里似有人呜呜做声。他想道,此必是八戒。上前一看,果然是那呆子被五花大绑,封了嘴,浸在水里。

    他轻落在八戒耳朵上,嗡嗡道,“老猪。”

    那呆子倒也乖觉,竖着耳朵扭头晃脑地察看。

    大圣道,“小点儿动静,我是来救你的。你的钉耙,知道在什么地方么?”

    八戒连连点头。

    大圣道,“我先给你松绑,你暂且躲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去摸摸那妖怪头子的底细,待会儿你听外头闹得厉害了,就出来与我会合,咱哥俩一起剿灭这群妖怪。”

    八戒又是一阵点头如捣蒜,他给捆了这些时候,那粗麻绳浸了水,将他肉勒得生疼。大圣默念松字诀,那绳子就松脱了,只是仍然一圈圈绕住八戒,不教妖怪察觉。

    大圣变作一个烧火的小妖,出了灶房,半路遇上个獐怪,问道,“大王在何处?”

    那獐怪哪里分得出真假,只道是自家人,伸手一指,老实答道,“在前头和虎先锋吃酒。兄弟,你找大王做什么?”

    大圣信口道,“我去问问他老人家,要不要留一半儿猪腿肉腌着防天阴。”他循着獐怪所指方向往前,果然见一老妖与那虎精相对而坐,推杯换盏,旁边石桌底下滚着几只空酒坛子。

    那妖王道,“先锋,你刚说除了小和尚和咱们拿下的那个,还看见什么人?”

    虎精道,“还有个猴头,精瘦,苫着块虎皮,模样凶巴巴地,看起来不好相与。方才那小和尚独个儿来叫阵,不见那猴头,也不知是不是上哪儿搬救兵去了。”

    妖王笑道,“怕什么搬救兵!就算他出得了我这八百里黄风岭,往西便是我结义兄弟沙悟净的城池,四周围也有流沙八百里,恁他多厉害的猢狲,照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虎精奉承道,“大王高见。流沙城有沙爷镇守,可谓万无一失。”

    妖王道,“索性差人送个帖子给我那沙弟,他向来爱吃和尚,那小和尚看起来就是个可口的,不妨一并拿下,邀他前来共飨。只是须找个会布云弄风的,不然过不得流沙,进不得城池。”

    大圣听了,上前道,“大王,小的学过,会些儿。”

    “哦?”妖王道,“你且布我看看。”

    大圣默念咒语,脚底下便漫出云朵来,那妖王看得大悦,“你倒中用,等请得你沙爷回来,我升你做小统领。”

    大圣似模似样地连声称谢。

    当下妖王亲自修书一封,交给大圣,再三嘱咐道,“千万交到你沙爷本人手上。”

    大圣答应了一声,接过书信,心道,不管那沙爷是何方神圣,总之这封信,老孙要先睹为快了。

  • 32#
    初白 回复于:2015-08-18 20:37:17
    初白
  • 好奇沙僧的设定ww
    • 就是黄风怪的爱弟!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18 21:28:10
  • 33#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19 19:41:31
    山景王四
  • 第十六回 心猿佛子分兵行 大圣径闯流沙界

    大圣出了黄风洞,便径直去寻江流儿。他心知少年此时定然正焦急等待自己的讯息,不见一面,总是不放心。

    却说佛子与龙马藏身于那避风的凹处,讲叙闲话,远远地望见一个小妖,大摇大摆,往他们方向而来。江流儿暗自疑惑,莫非是那妖怪头目派人来下什么战书?

    他不敢托大,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严阵以待。那小妖来到他跟前,狡黠一笑,“怎么,连我也认不出了?”


    江流儿一怔,心道,我几时认得什么妖怪,多半是套磁诓我。

    那小妖抹了抹脸,道,“你再看。”

    “大圣!我就知道大圣准没事儿!”江流儿喜出望外,但见眼前一张瘦削的猴儿脸,火眼金睛,嘴角噙着笑,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威名显赫的孙大圣。

    龙马也上前与他挨擦亲近,大圣摸摸它的脑袋,顺手摘去沾在它嘴旁的草屑,毫不见外地倚马而立,双手抱胸,同江流儿说话。

    江流儿脸上绽出笑容,“大圣,我和龙三哥刚才还在谈及你。”

    “哦?谈及我什么?”

    “你一声不响地没了踪影,我猜你去闯妖洞,只是不知道洞里面的虚实,有些挂心。”

    大圣便将自己在黄风洞中寻着八戒,又假变小妖骗得妖王书信一事道来。江流儿道,“猪叔无碍就好。大圣,你要去见那沙悟净么?”

    “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大圣揭开封口,展信念道,“悟净吾弟,愚兄新得一少年僧人,皮紧肉实,不敢独享。若得闲时,可来黄风岭一叙。油煎盐炒,任吾弟飨用。”

    江流儿握紧拳头,气愤道,“我还没落到它们手里,就这样惦记着吃我!”

    大圣调侃道,“皮紧肉实,是么?我瞧瞧。”说着伸手去捏他的脸。

    江流儿哭笑不得,“大圣!”

    大圣道,“别急,我来给他改上一改。”即把手中信笺晃了一晃,右手食指凌空在纸上寥寥几笔,吹了口气,递给江流儿道,“你再看看。”

    江流儿接过信笺,念道,“悟净吾弟,今有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来犯,毁我山洞,杀我孩儿,此深仇大恨,不可不报。愚兄死守黄风岭,俟贤弟驰援,切切。”他念完,抬头望大圣道,“这样一改,那沙悟净以为他结义兄长危在旦夕,定然着急来救。”

    “正所谓‘关心则乱’,他越是情急,越容易忙中出错,老孙正好下手。”

    江流儿道,“大圣,你去对付沙悟净,那我呢?”

    大圣道,“你是他们觊觎的盘中餐,还是留在这儿引蛇出洞为好。我看那什么虎先锋,和你战了个手平,再来也讨不了好;那妖王既已夸下海口,多半会亲自出马来拿你。”

    “可是……可是我本事不济,又没趁手兵器,那虎先锋带了人,我就已敌不过,更不用说大头目了。”

    大圣略一思忖,道,“俗话说,先下手为强。我筋斗云快,这就往流沙城找那沙悟净,先设法除了他,以免咱们腹背受敌;你和小龙两个同去黄风洞,还由你叫阵,小龙趁乱混进去,来个水淹妖窟。”

    江流儿听了连连叫好,一旁的白马恢复了人形,向大圣问道,“水淹不难,可是二哥怎么办?”

    大圣道,“你有所不知,他过去在天界掌管八万水兵,论起水性,可比老孙高明许多。放心,你的水决计淹不到他。我离妖洞前曾与他约定,一听见洞中大乱,即刻自行脱身。”

    玉龙点头道,“那就依大哥所说,我们俩去救二哥。”

    大圣又谆谆嘱咐道,“那老妖若是给淹死了,是我们的造化;要是还有命,务必不可与他正面交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江流儿道,“大圣尽管放心,我们不会轻举妄动。一救出猪二叔,我们就在黄风洞外等你。”

    大圣知道这两个都有分寸,不似八戒那般憨莽,然而那老妖的深浅尚未摸清,到底不敢大意,便从耳朵背后拔下几根毫毛,给江流儿和小龙一人发了一根,道,“藏在指甲缝里,以备不时之需。遇上麻烦,就叫我的名字。”

    “大圣,我们用这毫毛时,你会感应到么?”

    “会。到那时,我会尽快赶回来帮你们。”大圣交代完,这才纵起云头,往西面的流沙城而去。那流沙城果如妖王所言,城池周围俱是滚滚黄沙,暗流涌动,一个不慎便会深陷其中,死无葬身之地。

    大圣心道,看起来这些流沙已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地方?他见城门紧闭,即从云端跃下,依旧变作小妖模样去敲门。

    城楼上有人喊,“谁呀?”

    大圣抬起头,见一个小和尚探出脑袋,正往下张望。他又嘀咕,这小和尚一身的妖气,也是个山野精怪变的,想是那沙悟净的手下。那老妖说姓沙的爱吃和尚,可他却让手底下的喽啰作僧人打扮,这么稀奇的事儿,老孙还是头一遭碰上。

    “我是黄风岭来的,奉我们大王的命令,有紧要信件呈给沙爷。”

    那小和尚道,“你等着!”不多时,城楼上垂下一只吊篮,大圣坐入进去,那篮子便又慢慢地往上升。到了城楼上,大圣环顾四周,见守城小妖清一色的僧衣僧帽,手持刀枪,脖子上挂着木鱼,不伦不类,十分滑稽。他从怀中摸出信笺,道,“我有大王本人的亲笔书信,要面呈沙爷。”

    先前与大圣喊话的小妖道,“沙爷这会应是在禅房里静思,你随我来吧。”大圣唱了个喏,随他一块儿往城里去。只见城里各处房舍,都是寺院模样,巡逻的精怪,皆是僧侣打扮,有的还披着袈裟,戴着佛珠,想来是大小头目。大圣肚中暗道,照此说来,那姓沙的岂不是要扮作菩萨罗汉?真活活笑杀我!

    那小妖领大圣进了一间寺庙,进门便叫道,“号风长老!”一个住持模样的老妖迎出来,道,“阿弥陀佛,小圆真,今日怎么带了个施主来?”

    小妖道,“这不是施主,是黄风洞里的自家弟兄,要见沙爷。”

    “哦,那我这就去禀告沙爷。”老妖说罢便匆匆往内堂去了。

    大圣忍不住问道,“施主又如何?”

    小妖道,“将肉身布施给我们的,都是施主。”

  • 34#
    .⁄(⁄ ⁄•⁄ω⁄•⁄ ⁄)⁄. 回复于:2015-08-19 22:19:56
    .⁄(⁄ ⁄•⁄ω⁄•⁄ ⁄)⁄.
  •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好文章!
    • 谢谢胖友的鼓励,开心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0 08:59:18
  • 35#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21 14:06:25
    山景王四
  • 第十七回 孙行者巧变诓妖魔 沙悟净中计赴山岭

      

    那住持老妖不久回返,道,“随我来,沙爷在里面等你。”大圣随他进了内堂,香雾缭绕,佛像庄严,佛前跪了一名发如赤焰,身着僧袍的男子。那老妖恭恭敬敬地禀道,“沙爷,人来了。”

    那男子嗯了一声,站起身,转了过来。大圣打量他,但见其身材高大,约有九尺,赤发赤髯,脸皮发青,五官模样倒甚周正,只是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衬着那僧袍,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诡异劲儿。

    沙悟净道,“你是黄风大哥派来的信使?”

    大圣道,“是。”说罢从怀中摸出书信,递给沙悟净。沙悟净撕开封条,顺口道,“你能过得了外面的流沙,也算了得。你叫什么?”

    大圣心道,十里不同妖,百里不同俗。我那花果山上的孩儿们,都随我姓孙,也不知那黄风岭的小妖怪,名字都是怎么起的。他想起刚才城楼上那小妖名叫“小圆真”,信口扯谎道,“回沙爷,小的名叫小真圆。”

    沙悟净失笑道,“我这里看守城门的都叫小圆真,你怎么叫小真圆。”

    “沙爷,我们大王常日教我们,要多学沙爷的慈悲向佛之心,所以也都给我们起了法号。”

    沙悟净忍俊不禁,“想不到兄长竟有这份心,真是难得。不过,法号可不是这样起的。也罢,待我下次见他,再同他一一细说。”他读罢书信,脸色大变,问大圣道,“小真圆,你们大王说,齐天大圣在黄风岭?”

    大圣佯作哀戚道,“是啊,那猴头好生厉害,伤了我们百十个弟兄,连大王也不是他对手。”

    沙悟净扼腕道,“你怎么不早说?唉!”他扬声道,“来人,抬我兵器来!”

    数十名小妖抬进一根宝杖,熠熠放光。大圣看得真切,此乃神兵,绝不是凡间之物,看来这沙悟净也有来头。

    沙悟净又问,“那姓孙的猴头,我也曾听说过他一些传闻,难不成真有通天彻地的能耐,连大哥的风都奈何不了他?”

    大圣不知他说的“大哥的风”是什么风,又不能当面露馅,只得含糊道,“大王的风虽然厉害,可孙悟空诡计多,会变化,给他逃了去,过会儿又来洞前寻衅,可恶得很。”

    沙悟净道,“倒要会一会此人物!”交代手下群妖道,“我去一趟黄风岭,你们在家好生看守门户,参禅念佛,不可懈怠。”即刻与大圣出城。路上又问,“那孙悟空一向在东胜神洲,与这儿远隔万里,因何与大哥过不去?”

    大圣道,“沙爷有所不知。我们大王这几日新捉了个和尚,置办了一场佛斋,原想请沙爷前来受用,谁晓得那个孙猴子神出鬼没,刚巧从这里经过,听说此事,非要分一杯羹,这便与我家大王抬杠起来。”

    “哼,欺人太甚!待我见识见识这只大闹天宫的猢狲,究竟有多少本事!”

    大圣凡事做绝,他放沙悟净一个人冲在前头,自己磨磨蹭蹭,故意放慢脚程,装出一副十分费力辛苦的样子,实则趁其不备,朝后头丢了把火,将留守城池中的群妖烧了个干净。

    他早看准流沙城四周风沙大,那火一起,必有冲天烟雾,风沙就是最佳遮掩,只消走远了,就分辨不清。

    那沙悟净头也不回地赶路,果然不曾疑心,只是几次催促道,“你快些,切莫误了大事!”大圣道,“沙爷修为高,我这三脚猫功夫,能勉强过这流沙,就是造化了,哪里追得上沙爷您?”

    沙悟净无奈道,“那我先行一步,你——”话音未落,忽觉背上一阵剧痛,他急怒攻心,猛地转头道,“小真圆,你胡闹什么?”

    “妖怪,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大圣恢复本相,手擎如意铁棒,威风凛凛地站在沙悟净面前。

    “弼马温,是你!”

    大圣生平最恨人叫他“弼马温”,当即怒目而视,“你这妖怪忒无礼,不识好歹!快叫三声孙外公,老孙或许还可饶你不死!”

    沙悟净道,“你这猴头,我与你无冤无仇,缘何变化了身形来欺骗我?”

    “常言道,斩草除根,我要除那黄风老妖,自然须断了他的后援。今天就让你这吃人的假和尚了账!”大圣说罢,挥起棍棒照头就打,那沙悟净亦非等闲,亮出宝杖,奋力招架。双方在流沙之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大圣想从兵器中看出沙悟净的来历,因而手上颇为宽松,道,“你这擀面杖,倒也硬朗。”

    沙悟净道,“什么擀面杖,你是不知我这降妖宝杖的来历!当年玉帝亲赐于我,永镇灵霄,世间兵器哪个能比!”

    大圣心道,看来是天人下界,不然,怎么知道我当年在天庭做的官儿?转念之间,两人已从流沙界打到了黄风岭,在半空中呼呼喝喝。

    话表此时江流儿与玉龙三太子依大圣嘱托,从黄风洞中救出了八戒,那妖王点了三百小校,亲自出洞追击。

    玉龙先前在黄风洞里放了大水,淹死小妖不计其数,他们三个趁乱全身而退,藏身于一处石窟,静候大圣回返。

    八戒在水缸里浸了半晌,一肚子憋屈,却又惧怕妖怪手段,不敢近前,嘴里骂骂咧咧。江流儿宽慰他道,“等大圣回来,我们一起对付妖怪。”

    正说着,听见外面的打闹声,八戒长耳一扇,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是不是那猴子回来了?”

    江流儿眼睛一亮,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

    “要小心!”玉龙在后头不放心地追了一句。

    江流儿转头,竖起大拇指,冲玉龙一挤眼,笑道,“放心吧。”

    玉龙知道他是说指甲缝里藏有大圣所赠的救命毫毛,也就不再拦阻。

    江流儿出洞观战,果然见大圣与一赤发妖魔站在一处,不由满心欢喜,暗道,大圣来得倒快。本想出声呼唤,一来怕给黄风老妖听了去,二来怕大圣分心,当下默不作声。

    那黄风妖王在自家洞门口,眼见结义兄弟与敌相持,又惊又喜,惊的是虎先锋所言不差,那猢狲果然本领了得,喜的是沙弟这么快就赶到,正好能襄助自己擒僧灭猴。

    他对身旁众妖将道,“你们都退后些,待我用黄风送那猴子上路。”又朗声对半空中沙悟净道,“沙弟仔细,起风扬沙!”

      

  • 36#
    .⁄(⁄ ⁄•⁄ω⁄•⁄ ⁄)⁄. 回复于:2015-08-21 19:34:12
    .⁄(⁄ ⁄•⁄ω⁄•⁄ ⁄)⁄.
  • 突然想起来,这个黄风怪,可是让大圣迷了眼去寻找……谁帮忙滴了眼药水来着?毗湿奴?不对不对那是印度神话……黎山老母?
    这个背景下的话……江流儿你莫不是要骑了小白龙去为大圣寻医问药?
    • 一切皆有可能~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2 19:45:14
  • 37#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22 19:43:21
    山景王四
  • 第十八回 沙悟净试辩禅机 金蝉子奋勇护圣

    大圣听见,心知多半他要作甚妖法,当即铁棒一挑,将沙悟净手中宝杖拨开,意欲脱身。沙悟净顺势松手,口中念诵咒语,颈项下挂的骷髅眼中喷出道道黄沙,从天而降。

    那妖王口中也即呼地吹出一口气,那风遇了沙,登时崩石裂山,直有遮天蔽日之能。风势刮得迅猛,大圣本能地伸手挡在眼前,下盘一个不稳,从云端跌落,重重摔在石地上。

    江流儿在一旁瞧得真切,心中大急,暗道,绝不能让风沙相合。当下顾不得危险,纵身跃出,施展轻功,足尖在山石间飞踏如雨,冒着狂风直冲向老妖,誓要打断他的作法。

    他倒是不曾忘记大圣给他的救命毫毛,只是此时的风委实太大,他攥紧拳头,不敢将其取出,唯恐被风刮跑,再也找寻不到。

    眼看老妖就在跟前,佛子双掌聚气,全力击出一掌。那老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忙回头察看,佛子掌风又至,老妖当头喷出一口黄风,佛子只觉得双眼一阵疼痛,难以睁开,心道,糟糕,这风有古怪,把我眼睛弄坏了!

    他眼前一片漆黑,风沙声又嘈杂,辨不清方向。慌乱间,佛子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小屁孩儿,乱跑什么?”

    江流儿觉得四周围霎时静谧下来,无尽的黑暗包裹住他的心,心底却一点一点亮出来。他记起儿时情景,自己成天盯在大圣后面,怎么撵都撵不走,那时候,大圣也是这样无可奈何,语气里却满是回护之意。

    大圣来了,我再没有什么好怕了。他对自己说道。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江流儿无暇细说方才情形,小声道,“大圣,我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大圣一向性急如火,眼前少年又是自己昔年失而复得,最为宠爱的孩儿,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手抱住江流儿,一手持棍直指那妖王道,“妖怪,你的风里有什么玄虚?”

    妖王大笑,“你家小和尚犯眼病,我又不是郎中,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啊!”他见沙悟净提了宝杖前来,不禁眉飞色舞道,“沙弟,你说是不是?”

    沙悟净与妖王叙了礼,侧目打量佛子,问道,“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佛子不卑不亢道,“我叫金蝉子。”又反问,“你叫什么?”

    “沙悟净。”

    佛子道,“‘悟净’这个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我佛门中人。”

    “我也打坐,也念经,也参禅礼佛,‘悟净’,是我给自己起的法号。”

    “原来如此。”

    沙悟净又道,“小和尚,我问你:你可知这个‘悟’字,是渐悟的悟,还是顿悟的悟?答得好,我就饶过你;答得不好——”他伸手轻轻拨弄胸前的骷髅串,“就把你的光头,也做成骷髅。”

    大圣在一旁不怒反笑,“敢当着老孙的面说这样大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解不出我的问话,就只是个蠢和尚,留着做什么?倒不如早入轮回,从头来过。”

    “领悟在心。你的心尚未了悟,又谈什么渐悟、顿悟?好比蛋中鸡子,不分雌雄。”

    沙悟净道,“这和尚有些道理。”转身道,“大哥,我们走吧。”

    黄风老妖在后头追问,“怎么,不吃他了?”

    大圣有心索讨解药,然而三思之下,还是想先将江流儿安顿停当,也便由得二妖去了。

    周遭的风沙喧嚣渐息,江流儿也似松了口气。大圣问道,“眼睛疼不疼?”

    “眼珠子酸痛,睁不开。”

    “上来,我背你。”

    “啊,”江流儿一怔,大圣已有好多年没有背过他,他下意识道,“不用了大圣,我手脚都好,能自己走。”

    “别犟,听我的,这山路难行。”

    江流儿不敢违逆,双手摸索到了大圣的后背,又摸到了肩膀,双臂勾了上去。

    大圣收起金箍棒,背着少年在山林中穿行,轻巧如常。江流儿伏在大圣背上,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自惭。喜的是大圣待自己这样好,惭的是自己太不中用,总是拖累大圣。

    他从大圣的脖子处一点一点往上摸,寻着了猴耳,嘴凑上去轻声问道,“大圣,你为什么不驾云带我呢?这样就不必辛苦背我了。”

    大圣道,“在驾云术里有一句话,‘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你是肉身凡胎,重逾泰山,什么神仙妖怪都载不动的。”

    “可是戏里说,妖怪捉人,都是弄一阵风,就把人给卷走了。”

    “它们那只是拉拉扯扯,就地而行,算不得本事。这样的花招,我也会使。”

    江流儿叹道,“那我可得好好的修行。菩萨说,只要去西天取回真经,就能得正果。到那时,我就能坐上大圣的筋斗云,回长安城了。”

    “好啊,到时候你可得坐稳了,我的筋斗云快得很。”

    “嗯!”江流儿又问道,“大圣,你累不累?”

    大圣笑道,“你统共百十来斤,轻得跟颗桃儿似的,老孙还觉不出分量呢。我有个担山之法,连山也能扛,你这点斤两能算什么。”

    爷俩一路说着话,来到了八戒和玉龙藏身之地。他二人听见动静,迎了出来,都吓了一跳,“小师父受伤了?”

    大圣弯腰让江流儿下来,玉龙上前扶他,“怎么回事?”

    大圣将原委说了一遍,道,“那妖风有些怪名堂,江流儿的眼睛延误不起,你们俩好生照顾他,我再去一趟黄风洞,偷也好,抢也罢,总须着落在那老妖身上,把解药弄到手。”

    江流儿握住大圣胳膊道,“大圣,比起我的眼睛,还是寻着克制黄风之法更为要紧,等我们过了这黄风岭,上了大道,前面自然能找着大夫,治我的眼。”

    大圣见江流儿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显然是难受得厉害,他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替佛子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轻声道,“那也不能让你吃苦头。”

    江流儿道,“我虽然没多大本事,好歹也打断了妖怪作法,大圣没有伤着,这一切就值了。若我和大圣此时易地而处,那我可真要六神无主了。”

    大圣望着江流儿闭着眼,嘴角上扬的模样,回想起他过往每一次不计后果,不顾性命地救助自己,硬是板起脸,掩饰心中酸涩的感动,佯作不悦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傻。”

  • 38#
    = = 回复于:2015-08-23 10:36:41
    = =
  • 改成江流儿迷了眼啊,大圣江流儿的互动真是狠狠地戳中我的心,hp清零了!!大大你有没有补血的药啊QVQ
    • 大圣的猴耳朵动一动~瞬间满血~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3 12:48:38
  • 39#
    .⁄(⁄ ⁄•⁄ω⁄•⁄ ⁄)⁄. 回复于:2015-08-23 10:50:19
    .⁄(⁄ ⁄•⁄ω⁄•⁄ ⁄)⁄.
  • 哦哦哦哦哦  更新好快

    沙僧设定满带感
    • 杀人三弟!!
      王四宝 评论于 2015-08-23 12:48:50
  • 40#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23 20:20:09
    山景王四
  • 第十九回 白马化形 龙子夺药

    江流儿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道,“有多傻?自从跟着大圣,多少学了点儿,总该长进些啊。”

    大圣拿他没有办法,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拧了一记。玉龙道,“让我瞧瞧小师父的眼睛。”说着上前,小心揭开他眼皮,吹了吹。

    大圣问,“你这一口‘龙气儿’,管用么?”

    玉龙摇摇头,忧虑道,“两只眼睛里都没进沙子,我看还是那风的缘故。小师父,你觉得好些么?”

    江流儿仍闭着眼,眼珠子转了一圈,道,“舒服些了,就是还睁不开眼。”

    八戒挤上来道,“那我也给你吹吹!”

    那呆子不说话还可,一说话大圣就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他耳朵道,“都是你这头猪,害我们生出这么多事!真该把你留在黄风洞里,给它们焖着吃!”

    八戒梗着脖子道,“谁敢吃我?我老猪是天蓬元帅临凡,仙骨犹在,我——呜呜——”大圣忍无可忍,丢了个封字诀,封住了他的猪嘴。

    八戒闷闷不乐地一屁股坐下,想到一向帮他说话的小师父眼下看不见自己满腹委屈的模样,不由得更加气闷。

    大圣思忖片刻,对玉龙道,“你是西海真龙,但凡你吹一口气,连瞎子也能重见光明,如何治不好江流儿的眼睛?不成,还是得回那洞里去,想那老妖平日里吹这吹那,难免吹伤自己人,他处一定有药。”

    玉龙道,“大哥,你辛苦了这许久工夫,还是由我去吧,你在这儿陪陪二哥和小师父。”

    大圣往八戒的背影瞥了一眼,心道,这呆子沉不住气,刚斥了他一顿,若待会儿发起颠来,小龙和江流儿哪里拉得住他?非惹出更大的麻烦不可,是该我亲自看着他。可这会儿妖洞里有两个老妖,单凭小龙一个怎么行。

    玉龙知他有顾虑,道,“大哥放心,我虽比不得你七十二变出神入化,勉强也会些儿。我这次不求降妖,只是去取药,讨个巧儿便成了。”说罢摇身一变,变作个妙龄少女,姿容娇媚,身材窈窕,一身粉色的衫子,好似画里仙娥一般。

    大圣喜道,“变得好,这样倒也去得。”八戒好奇心起,转过头来一看,也惊叹道,“弟弟,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江流儿忍不住道,“大圣,龙三哥变了什么?”

    大圣在他身旁大大咧咧地坐下,搂着他肩膀道,“待你眼睛好了,再让你龙哥哥变个俏模样儿给你瞧。”

    玉龙别过众人,只身往黄风洞而去。他听得不远处小妖正嬉闹喧哗,知道离洞门不远,便袅袅婷婷地上前,眼里挤出两行珠泪,深一脚浅一脚,好似看不清路。待走近了,口中“啊哟”一声娇呼,如云霞坠落,跌倒在地,又暗中使了个巧劲儿,在山石上骨碌碌翻了个身,堪堪摔在黄风洞门前。

    那几个小妖听见动静,叫道,“有人!”纷纷提了刀叉上前侦察。见是个娇怯怯的女子,便放下心来,问道,“小娘子,你怎么了?”

    玉龙做出害怕的样子,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妖道,“小娘子莫怕,我们是黄风大王手下的巡山小校。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黄风岭出没?”

    玉龙早已想好了一套词,道,“我父亲是乌斯藏国的商人,要将我远嫁他乡,我不愿意,就从家中逃出,在这山岭里迷了路。方才又起了阵风沙,迷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说着以袖掩面,呜呜地低泣。

    众小妖见她娇容玉貌,穿着又体面,确像是富庶人家的女儿,不料有假,便道,“刚才的风,是我家大王弄的神通。我们带你去见他,若他老人家大发慈悲,或许会赐你药膏,治你的眼睛。”

    这话正中玉龙下怀,便轻声道,“多谢众位大哥引见,可惜我这会儿眼睛瞧不清路,又摔疼了脚,有劳哪位大哥搀扶我一下。”

    两个小妖一左一右地将他搀起,又有两人进洞通禀。那黄风老妖正与沙悟净说话,听了小的们禀报,无可无不可地一扬手,“带进来瞧瞧看。”

    待小妖将那女子扶进来,妖王只觉眼前一亮,登时就起了色心,问道,“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玉龙盈盈拜倒,答道,“回大王的话,小女子名叫甄爱怜,乌斯藏国甄家庄人氏,家中世代经商,薄有积蓄。若大王能发善心,施舍仙药救我,定奉上重金酬谢。”

    妖王乐呵呵地上前将他扶起,道,“刚才我跟一个对头斗法,黄风误伤了小娘子,向你赔个不是。不过,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若没有这场是非,我也无福得见你这般俊俏的人物。”

    玉龙心道,来了!果然听那妖王又道,“若是小娘子愿意到我这黄风洞来做个压寨夫人,眼药双手奉上,如何?”

    周围小妖纷纷阿谀,说大王好眼光,相中这么年轻美貌的姑娘,美人理当配英雄,小娘子快快应下亲事,今后享不尽的福。

    玉龙装出羞涩神情,低声道,“大王青眼有加,小女子不敢不从。恳请大王先赐药,医治我的眼睛。待小女子身子一好,即刻修书给父亲,让他送嫁妆过来。”

    妖王喜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我这就去取药来。”沙悟净在一旁听了半晌,始终默不作声,此时道,“大哥,谨防有诈。”

    妖王已给美色迷了心窍,不以为然道,“有诈,能有什么诈?”

    “说不定是孙悟空变化了模样,前来诓骗你的解药,好救那小和尚。”

    妖王道,“贤弟呀,你多虑了。这人的形貌能变,气质决计变不了。那猴子是个野性子,上蹿下跳,哪有我这爱怜夫人温柔庄重,动静皆宜?”他从后面住处取来一只玛瑙小罐,亲自交到玉龙手上,道,“此药名叫三花九子膏,灵验得很,只消蘸了点在眼上,休息一晚就好了。”

    玉龙揭开盖子轻轻一嗅,清香扑鼻,知是好物,不由微微一笑,心道,可算得手了,也不枉我演了这半天戏。

    那妖王还要献殷勤,道,“这药用一点儿就够了,我给你搽吧。”

    玉龙将小罐揣入袖中,睁开熠然亮眸,笑道,“我自家会,不劳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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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15-08-23 23:07:52
    .⁄(⁄ ⁄•⁄ω⁄•⁄ ⁄)⁄.
  • 小白龙娘子~
  • 42#
    山景王四 更新于:2015-08-24 19:23:42
    山景王四
  • 第二十回 金蝉子妙语 沙悟净皈依

    那妖王一愣,“什么?夫人,你——”

    玉龙笑道,“好没羞,花烛彩礼一样没有,就叫起夫人来。”说罢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那妖王恼羞成怒,气得哇哇大叫,摔杯踢凳,大大地发作了一通。

    沙悟净劝道,“大哥不必烦恼,此人定然是孙猴子一伙的,待我亲自去捉拿回来,由你处置发落。”

    妖王握紧沙悟净双手道,“贤弟,都怨做哥哥的没有早些听你的诤言,以至于上当受辱。我这里的大小头目,随你使唤,一起去抓人。”

    沙悟净道,“不用,我一个人去。那人夺药去救小和尚金蝉子,他们一伙多半都躲藏了起来,黄风岭我也走得熟了,找他们不难。”

    “那这次可就全仗贤弟了!”

    沙悟净手持宝杖出了黄风洞,一路找寻踪迹。他果然有些过人之处,不久便发觉了众人藏身的石窟。他警惕地进入洞中,见佛子一人静静打坐,便问道,“药点上了?”

    佛子闭着眼,“是沙师傅么?多谢关怀,点了眼药,已好多了。”

    沙悟净道,“你不必惺惺作态,你明知我是来捉拿你,可不是来嘘寒问暖的。”

    佛子沉默片刻,问道,“沙师傅,我有一事不明。你既信我佛,为什么还要杀生呢?”

    “我曾是天庭的卷帘大将,只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罚下界。幸得观音菩萨点拨,悟了些佛理,在流沙界修行。数百年来,时常遇到过路的僧人,向他们请教道理,却都是些陈词滥调,难以入耳。这样的人在世上,怎么度化众生?”

    “我佛慈悲,只要有向佛、向善之心,世间人人都可念诵经文,参悟佛法。五指长短不一,各人天资不同,有人才华横溢,然而穷其一生不得开悟;有人单纯质朴,目不识丁,却明心见性,不消经籍指引,自然而然地便了悟一切。越是刻意为之,越是南辕北辙,不可得矣。”

    “那你呢?”

    佛子微笑道,“我此行就是为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这一路,便是我的参悟修心之路。”

    “你要去西天,面见如来?”

    “是啊。”

    “既然如此,我与你们同行。”沙悟净话音未落,右手边的石块哗啦一声响,八戒拎着钉耙跃下,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妖怪,好不要
    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当我们都是小孩儿糊弄?”

    他尚未作答,左手边的石块也滚落开来,玉龙三太子缓步而出,道,“二哥,你先等他把话说完吧。”

    沙悟净背后也传来说话声,“老沙,你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可不能信口胡说。”他转过头一看,火眼金睛,手持铁棒,正是齐天大圣。

    沙悟净倒也不慌,沉声道,“你们这是瓮中捉鳖?”

    大圣道,“你说呢?”

    佛子站起身,面向大圣道,“大圣,你且慢一慢动手。我觉得沙师傅心中有杀念,也有佛念,如果他愿意与我们一同西行,洗涤杀意,彼此映证心得,也是一桩好事。”

    大圣收起铁棒,来到沙悟净跟前,探究地打量他,“你真愿意?”

    “这还有假?”

    大圣道,“那黄风老怪,与你什么关系。”

    “起先是邻居,一来二去地熟悉了,就结为兄弟。”

    “这西天取经的美差,你要带上他一块儿么?”

    “他不信佛。”

    大圣道,“那他一心要捉我二弟,又弄坏我孩儿的眼睛,这笔账还未了结,不能上路。”

    沙悟净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八戒和佛子,“你这猢狲拖家带口的去西天取经,倒也有趣。这猪妖,就是你二弟?”

    八戒怒道,“你儿子才是猪妖!你猪爷爷是当年天庭的天蓬元帅,统领八万水军,岂是你这妖怪和尚能比!”他又一指玉龙,“你看,这位是西海的玉龙三太子,尊贵非凡;那边的齐天大圣就更不用说。你一个小小的卷帘将,何足道哉?”

    “你们都随这位金蝉小师父一起去西天取经?”

    “不错!”

    佛子缓缓地睁开眼睛,轻巧跳下打坐的石台。大圣道,“江流儿,你眼睛好了?”佛子向大圣展颜一笑,道,“好了。龙三哥得来的药,果然灵得很。”大圣心中这才放心,暗忖道,江流儿既然想留下那沙悟净,留下就是了,此人修为不弱,将来西行路上也是个臂助。如若他一心一意,自是最好;倘若有什么别的念头,自己手中铁棒送他到阴曹地府,亦非什么难事。便不再多说,任江流儿与沙悟净谈话。

    沙悟净斜觑那玉龙三太子一眼,心道,原来那弱女子甄爱怜,便是这西海龙太子所变。正自喟叹,只见佛子走近前来,对沙悟净道,“我原是长安金山寺的僧人,发愿去西天拜佛求经,一路走来,也有万里之遥。幸有大圣、猪叔和龙三哥相佐,沿途斩妖除魔,练性修心,胜过枯坐冥想。”

    沙悟净点了点头道,“金蝉小师父,我意已决,这就随你们同去西天,荡魔炼心。做了几百年的妖怪,也实在是没什么滋味,不得进益。若他日能见着佛祖,听他一两句真言,比什么都强,我又何必执着于此地,终日同那些过路和尚过不去?”他摘下颈项上的骷髅串儿,登时便要毁之。

    佛子伸手拦住,“且慢。”他来到大圣身旁,踮脚在对方耳畔窃窃低语了两句,大圣道,“那有什么难的。”说着伸手指向那九个骷髅头,吹了口气,将其变作一串佛珠。

    佛子笑道,“善恶本在一念之间,只要心中明彻,就是正果大道。”

    沙悟净若有所悟,重新戴上佛珠串,合掌道,“多谢小师父的指点。”

    佛子替他落了发,见他身穿佛衣,项挂佛珠,不由赞道,“这才真像个和尚了。”自此沙悟净又叫沙和尚。

    众人重新见过面,彼此称兄道弟,十分亲热。大圣忽然问道,“老沙,你流沙城里可有家眷?”

    沙僧道,“大哥说笑,我是念佛之人,怎么会有家眷。”

    “幸好,幸好。”大圣便将自己扮作“小真圆”诓他离开流沙城时,已将城内一把火烧光之事说了一遍,沙僧叹道,“做个了断,也好。只是小弟尚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那兄长……能不能留他一条生路?”

  • 44#
    (  ͡°  ͜ʖ  ͡°) 回复于:2015-08-26 13:37:55
    (  ͡°  ͜ʖ  ͡°)
  • 我好喜欢结语的童谣啊啊啊~
    • 要是江流儿唱出来就好啦!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6 16:10:42
  • 45#
    (,,Ծ▽Ծ,,) 回复于:2015-08-26 16:09:40
    (,,Ծ▽Ծ,,)
  • 楼主好好休息
    精神好了再来填坑

    一起等续集
    • 谢谢~一定填坑!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8 19:57:34
  • 46#
    (  ͡°  ͜ʖ  ͡°) 回复于:2015-08-29 02:41:39
    (  ͡°  ͜ʖ  ͡°)
  • 通话一样的结尾,语言不足以表达我对这文的喜欢!!!贡献所有种子!!
    • 感谢妹子,作为作者,收到这样的好评就觉得非常圆满了~收下种子种菠菜去啦~
      山景宝 评论于 2015-08-29 13: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