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大虾易做

11年旧坑,12年开始二修。猪脚重生,无明显感情戏,严肃正剧向。副CP大师兄X二师兄
17 圈子: 侠客风云传 CP: 易明 角色: 徐子易 东方未明 TAGS: 谷月轩 荆棘
作者
挖坑不填没有肉 发表于:2015-07-28 10:06:03
挖坑不填没有肉

长佩和LJJ都有发,今天起来看到长佩好几个读者留言,都在说关于新版的事,心里也好鸡冻,于是想起这边也来安利一下吧=v=能找到同好那是最好啦!我造我从来都是冷到北极_(:з」∠)_
热烈庆祝武林新版《侠客风云传》上市!等了14年居然真的有武林2了QAQ徐大大太棒了!
再次感谢徐大大创造出的我的男神阿易同学,当然这也是徐大大儿子的名字,真心“亲儿子“无误。
我是把新版和旧版当成平行时空来看,毕竟有些剧情和人设都不一样啦。这里就是专心安利旧版,新版等我玩了再说XD
*6月1日第一时间手速下了新版豪华版,今天因为还在路上,又另买了数字版鸡和马,现在已经开始玩了,超!感!动!


△文里二设不少,不剧透,请慎重。
△11年旧坑,12年开始二修。修到现在还是个万年大坑_(:з」∠)_我有罪,我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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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调整】
五年习武,未遇艰险,兼之师慈兄和,忠仆伺候,自以为世势偏安,他一介俗人,无欲无求,定可长居谷内,一世逍遥,便懈了好胜之心,一味去学琴棋书画等等玩物丧志之事。孰料魔教权欲熏天,意统中原武林,他与大师兄四处奔波,无奈才学疏浅,力挽不回,终于亲人落难,自身难保,逍遥谷竟遭血洗,惨成人间炼狱。
所幸承蒙老天可怜,东方未明二世为人,回到十八岁那年来洛阳瞻仰小虾米塑像的前夜。这一次,他能否力挽狂澜,救武林同道于水火之中,效仿小虾米前辈,成为一代大侠?

CP:徐子易X东方未明
概括:东方未明重生后一系列升级打怪,最终除掉大BOSS并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惯例:清水无肉拉灯党,写肉比不填坑还难。绝对HE。
坑品:【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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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洛阳
  
  “武林纷乱,藏龙卧虎,江山代有奇人出。魔教崛起,江湖动荡,风云变色。天龙既出,谁与争锋!”
  洛阳城郊,小庄村中一茶馆内,突然传出这么一段说话。举目望去,那说话人年约四十开外,青衫小帽,手握折扇,立在一张八仙桌前。在座众人听他这几句连说带唱,均觉气概非凡,大有山雨欲来之势,面上都显出几分急切来,其中一壮年汉子更出声问道:“金先生,你今天说的,可是现下武林局势?”
  金先生看他一眼,点头道:“这几句话,却是当今江湖素有‘百晓生’之名的徐子易徐先生说的,记在他的大作《武林通鉴》里。今日有感而发,遂借来与列位看官知晓。”将桌上醒木拍了几拍,又道:“今儿个说的这一回故事,发生在三十年前。那时中原武林一片宁静祥和,各大门派皆无纷争,怎料某天风波忽起,西域天龙教一支挺进中原,妄图要将武林众人降于麾下……”
  金先生连说带唱,将三十年前一干过往婉婉道来,细密周详,竟如亲眼见到一般,说到激动处,更是手舞足蹈,时而扮演魔教首脑天王、龙王,时而扮演武当、少林两大掌门,左右回转,比划不停,在座众人亦是被他情绪感染,个个睁大眼睛,竖耳细听。说到中原各派决计反抗天龙教暴行之时,当中一个少年忽地双手一拍,高叫一声“好”,声音之大,引得旁人注视,那少年也知自己失态,忙掩了口,干笑不止。
  听了约莫小半时辰,这一回故事终于说到尾声,原来在多方探查,获悉魔教行踪之后,武林各派团结一心,众人合力,设下诱敌之计,于黄山天都峰上围剿天龙教。这一场混战持续多日,双方死伤惨重,天王自此损命,龙王接过大权,中原武林继而掀起一轮腥风血雨,直至今日。
  众人正待下文,金先生却收了口,轻轻放下折扇,捧出一只木盘,面上堆笑。大家都清楚这是要赏钱,便陆续拿出三文两文,斟酌着给了,先前那出声叫好的少年见状,也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随大伙儿一起放入盘中。金先生收下铜钱,冲大伙儿拱一拱手,笑眯眯道:“列位看官若要再听,还请明儿赶早。”众人叹息一回,都赞道:“金先生的说书,当是要听的。”此时天色不早,黄昏将至,在座的大多是本地乡民,不愿久留,便纷纷起身回家,相约明日再来。
  那少年见众乡民渐渐散尽,说话人也要离开,心下一动,忙起身相邀道:“小子今儿听先生说武林局势,恰恰搔中痒处,想请先生饮上几杯,不知先生是否方便。”金先生闻言大喜,嘴上却道:“素不相识,怎敢叨扰?”那少年笑道:“出门在外,相逢就是有缘,饮上三杯,那便认识了。”一面说,一面叫小二过来,点了两碗面,几碟小菜,一壶黄酒,请金先生在上首坐了。
  金先生喝过两杯酒,便道:“听小兄弟口音,不似本地人士。”那少年嘻嘻笑道:“不瞒先生,我自小爱听说话,对豪杰侠客很是向往,特别是百年前传奇武林的小虾米英雄。去年间偶然得知,洛阳城里竟立有一尊他的塑像,我便起了念头,想赶在十八岁生日之前,到洛阳一偿心愿,只是因为家远地偏,又是头一回远游,走了许多冤枉路,方到此地。”
  金先生闻言大笑,道:“好,好,有志气。”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那少年面上一热,忙岔开话头,道:“今儿听先生畅谈武林局势,头头是道,语语内行,想来先生定是位四处云游的饱学之士,我初来乍到,对洛阳一带的武林门派了解甚少,还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金先生被那少年奉承得浑身舒坦,面有得色,不由捻须笑道:“小兄弟,你问对人了,金某虽不及‘百晓生’见识广博,这四十年间也曾游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对洛阳的情况还算熟知,现下就容金某慢慢与你道来。”作势咳嗽一声,继续道:“在洛阳城内行走,只要记得两位著名人物即可,其中一位,便是‘河洛大侠’江天雄。江大侠成名已久,为人古道热肠,时常替人抒危解困,深受敬仰,旁人见他,无不口尊一声‘大侠’。据传其一手家传武学‘天罡拳’已臻化境,江湖鲜少人能匹敌。
  另一位人物,则是‘天剑门’掌门西门玄。说到天剑门,就不可不提远在成都的‘绝刀门’。据说这两个门派根源实在一处,只因武学上互有分歧,一言不合,方才形成如今的两个门派,期间不过三十年。他们自上而下都将对方看作敌手,形如水火,争斗不休,你若在城里遇上天剑门弟子,万万不可当面提及绝刀门,免得徒增祸事,切记切记。”
  那少年沉默片刻,忽地眉头一皱,道:“多谢先生解惑。却不知此地离洛阳还有多远?”金先生一愣,道:“若是单凭双脚,还有将近半日,若是搭车,不到一个时辰。”那少年便叹道:“啊呀,原来还有好长一段路。”金先生摆手道:“莫要这般想,倘若觉得还有半天的风景可赏,那路不知不觉间就行得快了。”那少年双目一凛,随即换了笑脸,道:“多谢先生。”
  二人闲聊一回,那少年见桌上酒菜十有七八已然落肚,金先生也有了三分醉意,便叫小二结账,另付钱买了支灯笼,挽过包袱,起身就走。金先生劝他去客栈投宿,他却道:“小子露宿惯了,早一日到得洛阳城,早一日安心呐。”话已至此,金先生也不好再劝,只得挥了挥手,暂作告别。
  这夜恰是九月初一,酉时已过,天上乌压压一片,尽是黑色,半点月光也无。那少年提灯在手,毫无惧色,只管依照金先生的指示,大步往东北方行去。走得一程,见道路变阔,两旁草木丛生,杂草密处,约有半人多高,那少年知是上了官道,更加高兴,一时间口中哼起歌来,在这寂静荒野中,衬着草间虫鸣,越发嘹亮。
  那少年不眠不休,徒步行了一宿,待得天色大明,灯烛燃尽,抬眼一望,官道尽头城墙高耸,城楼当中横了一方牌匾,上书斗大二字,然而距离过远,只见墨黑两团,辨不分明。
  便是如此,那少年也已喜不自胜,拍手大笑,只觉先前百般辛苦、万般艰难,统统化为乌有,余下一片欢欣缠绕心头,腹内暗道:“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路赶来,终于熬到今天。如今目的地就在前头,当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万不可松懈。”当即抖擞精神,奋力前行。
  到得洛阳城门,只见两名官军正大声呵斥,叫入城的乡民有序排队,等候查检,莫要推推攘攘,耽误时辰。那少年不慌不忙,先往四周辨了一辨,发觉走在他前面的是一对姐弟,右手边上是一白衣公子和一黑衣侍从,后面还跟着个担柴禾的,唇角不由微微翘起。
  刚排查了几人,那少年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一个糙嗓子大声嚷道:“轿子来了,请避一避!”那少年扭头一看,见一抬四人小轿自大路上缓缓行来,一中年男子跟在轿旁,看衣着打扮,似个管家模样,偏生与轿夫一般步行,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袱,瞧着分量不轻,然而行了一路,仍是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一旁行人中有嘴快的,已与同伴悄声道:“看,那莫不是城中江府的管家?”又有人附和道:“啊哟,这轿里坐着的,难道就是河洛大侠?”两名官军也十分恭敬,喝令众人让道与那轿子,连排查的步骤也省了。那少年不动声色,将包袱移至胸前,双手环抱,跟随人群退到大路两边,空出中间一条道来,让那顶蓝缎小轿先行入城。
  不料轿子还未到城楼门下,城内主道上竟传来几声大叫,很是慌张,其间夹杂怒骂与哭泣之声,男女皆有,一派凄厉悲惨。门外群众不由大惊,一时间面面相觑,都不知城内究竟发生何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呆愣之时,一道人影倏然冲出城门,将两名守门官军唬了一跳。那少年定睛一看,来人秃头独眼,满面凶煞之气,双目瞪若铜铃,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把怀里包袱抱紧了些。此时街上又有一男声高喊:“莫要让恶贼仇霸逃了!”那两名官军得了号令,手中长枪互相一横,打个交叉十字,就要去拦来人。
  那仇霸不慌不忙,十指一兜,霎时间就把两杆长枪抓到手中,随即大喝一声,只听得咯喇喇一阵响,双枪皆断,那两名官军吓得浑身发颤,却又不得不奉命上前,以拳相搏。仇霸哈哈一笑,将断枪随地一丢,双掌击出,正中二人胸口,那两名官军跌倒在地,满嘴鲜血,再爬不起身。
  仇霸一下解决二人,十分得意,大笑道:“还有谁敢拦的,便如这俩家伙一般下场!”话音未落,那蓝缎小轿突然一动,内里一男子沉声道:“哪里走!”一掀轿帘,闪身飞出,于半空中啪啪打了仇霸两巴掌。因那男子出手太快,那少年只看到仇霸落地之后,脸颊通红,隐隐显出五指浮印,饶是他心下早有准备,当下见得,仍不免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那男子攻势不停,双拳尽往仇霸胸腹间招呼,仇霸技不如人,毫无还手之力,未出五招,已然倒地。不多时,便有差役拎着铁链枷锁匆匆赶来,先向那男子行礼道谢,说了一回场面话,方才过去给仇霸套链戴枷,勒他回衙门。
  那男子正是河洛大侠江天雄,但见他凤眼美髯,一脸儒雅,虽是人到中年,却丝毫不显老态,身上所穿衣衫剪裁得体,就地一站,风度翩翩,不少妇人为之侧目。那少年看过两眼,猛地冷笑一声,将包袱移回肩上,转身即走,再不去瞧江天雄何时上轿。耳边还依稀听得众人夸道:“江大侠好武功!”“姐姐,我长大了,定要成为江大侠这等英雄人物!”
  
  注:开头借鉴了金老《射雕英雄传》开篇张十五说书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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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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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初遇
      
      那少年入得城里,不去买包子馒头裹腹,只一个劲的往前走,行了盏茶功夫,便见不远处有片空地,中心立有一尊石像,约莫三四层楼之高,基座下围了一圈摊贩,正在卖力吆喝。
      那石像也不知是何人所造,面貌动作栩栩如生,整体做个少年英雄模样,左手叉腰,右手握剑,英姿勃勃,别有一番豪情壮志。一旁有游人道:“看,那就是小虾米的塑像。”那少年听得真切,不由啊了一声,加紧几步走到石像下,面带崇敬之色,口中啧啧有声,作出一副瞻仰前辈的姿态来。只是一双大眼咕噜乱转,尽往周遭路人身上招呼,怎么瞧也不似赏景,倒有七八分像在寻人。
      他左右扫了一回,见游客当中有个白衣青年,剑眉星目,气势不凡,此时正站在石像前,倒背双手,昂首举目,凝眸观看。那少年登时双眼一亮,忙不迭左闪右避,分开旁人,状若不经意地踱到对方身侧,侯得半响,方朝石像朗声道:“小虾米前辈昔日以一人之力独对十大高手,如此气魄实在令人敬佩。我现今虽是无名之辈,但日后定要像小虾米前辈一样,在江湖中闯出自家名号,行侠仗义,除尽妖魔!”
      白衣青年闻言,不禁大笑抚掌道:“好!”转眼细细瞅了那少年一回,又道:“看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已立下高远志向,着实可爱。在下与小兄弟一般,一心向往小虾米前辈的侠者风范,今日来到洛阳,能和小兄弟相遇,不可不谓缘份。在下有心交个朋友,不知……”
      那少年仿佛是伯牙对上子期,一时间竟呆立当场,双目似有晶光闪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兄台实在太过抬举,我初入江湖,头一回来洛阳,见到心目中的英雄偶像,一时情不自禁,有感而发罢了,这等胡话哪能和兄台相提并论,让旁人听到,羞也羞死。”
      白衣青年摇头笑道:“小兄弟此言差矣,便是小虾米前辈,昔日在武林道上,也曾是个无名小卒,只是他意志过人,周游各地,从不放弃追求武道之念,最后终成一派大家,为后人所敬仰。小兄弟方才那份决心,若是持之以恒,他日亦可成为小虾米前辈那样的风云人物,这哪是胡话呢。”说着双拳一抱,郑重道:“在下姓谷,双名月轩。”
      那少年忙不迭拱手道:“在下东方未明。”说罢羞涩一笑,道:“谷兄,我出身乡里,言语粗鄙,若有何举止不妥,还望谷兄莫要往心里去。”谷月轩大笑道:“东方兄弟是个爽快人。”
      二人就势驻足石像前,天南海北,闲扯一回,谷月轩因未吃早饭,腹内饥饿,便邀东方未明去附近茶馆小坐一阵,用些点心。东方未明察言观色,知他喜净,不愿去那尘土满桌的面摊子,只得点头应下,与他并肩而行。
      谷月轩在茶馆里挑个角落位置坐了,让茶博士上了壶毛尖,四五碟糕点零食,两碗外叫的黄河鲤鱼焙面。东方未明筷子在手,却不开吃,先将周围茶客辨认一轮,见邻桌有个长衫书生,手持书卷,细细翻阅,虽置身于一众百姓粗人间,那股子神态气度却如在自家书房静室中一般无二,十分惬意悠然。他瞅得入神,一时不察,险将一个“徐”字叫出声来,好在反应及时,以手遮口,面上妆作疲倦,饱饱地打了两个哈欠,总算是掩饰过去。
      谷月轩倒是热情,见他持筷不食,不由笑道:“东方兄弟,再不吃,这面就要凉啦。”东方未明恩了一声,又作势揉一揉眼,呼出一口气来,这才举筷挑面,只那眼角余光,仍偷偷的朝书生瞥去。
      谷月轩吞下两块牡丹糕,喝尽一杯茶,越发兴致上涨,高声将小虾米的生平事迹道了一遍,殊不知东方未明对此早已烂熟于胸,当下默坐一旁,含笑吃面,间或附和两句,再无多余话说。
      说起这小虾米,却也是江湖中一段传奇,此人未及弱冠,便已成名,所学武功之高,无人能敌。他当年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成名,夺得盟主之位,之后独身对付十大恶人,经此一役,名震江湖。然而在此之后,这位少年英雄就渐渐失了影踪,无人晓其去处,或许是萌生退隐之心,遁去山林,终老一生。
      东方未明吃得半碗面,抬头一看,见谷月轩神采飞扬,仍在滔滔不绝,终是于心不忍,开腔接道:“是了,若是寻得小虾米的师父门派,直接投在他门下,便可省去许多功夫,学得一身精湛武艺,日后惩奸除恶,将其精神发扬光大,更是容易得很。”
      谷月轩闻言,不由苦笑道:“东方兄弟,这等好事实在难得,不光是你,试问武林中人,谁不想攀?只是前人至今,已过一百余年,江湖传言繁多杂乱,细细究来,始终无一是真。”
      “他是无师自通的。”
      忽有一人扬声对答,其间透出几分得意之色。谷月轩一愣,随即双目微眯,笑道:“兄台贵姓?对于小虾米前辈之事,在下驽钝,多有不知,还望兄台指教一二。”
      东方未明斜眼一瞥,果真见邻桌书生放下书卷,向谷月轩抱拳行礼道:“不敢,小生不过一行走江湖谋生计的说书人,免贵姓徐,方才见二位说得痛快,小生不免也嘴痒一把,若是因此打扰了二位聊兴,还请原谅则个。”
      谷月轩不慌不忙,抬手回礼道:“原来是徐先生,久闻徐先生‘百晓生’之名,所著《武林通鉴》一书,包罗万象,记载数百年来武林之事,想来小虾米前辈的种种秘闻,也在先生书中有所记录。只是先生行踪不定,江湖人难见真容,今日得见,实在是谷某之幸。”
      那书生微微一笑,不予置否。谷月轩继续道:“难得徐先生有兴致,若不嫌弃,请过来与我们一桌罢。”东方未明也顺势道:“徐先生,我初入江湖,对当今武林局势多有不解,还望徐先生能为我指点迷津。”
      那书生盛情难却,只得谦让一回,起身就坐。东方未明见他不过二十七八,身无长物,唯有一小书箱在旁,面上一片儒雅温文,毫无半点江湖人的风霜磨砺,心下暗道:“若是旁人见着,单凭这般文弱书生的面相,谁敢妄下断言,说他就是‘百晓生’徐子易?”
      待三人重整杯盏,互通姓名,徐子易便道:“小虾米当初行走江湖,为的是找寻十四天书,从而终结众人因抢夺十四天书产生的纠纷干戈,这番抱负,实在令人钦佩。此人没有师父,但因其天资极高,往往在无意间得到各门派的武功秘笈后,都能无师自通,自我练成。此人的武功厉害之处,实是能集各派武学之大成而融会贯通,并非传闻中的见到高人,传授武艺。”
      谷月轩叹道:“先生一席话,令我迷雾尽散,实在感激。”遂以茶代酒,敬了徐子易一杯。徐子易笑道:“谷兄过谬了,小生能结识到逍遥谷大弟子,也是十分欢喜。”
      东方未明本是一言不发,默默吃面,当下听得徐子易着重点出“逍遥谷”三字,知是机会,只得暂放碗筷,睁大双眼,做出一副疑惑模样,问道:“逍遥谷?好雅致的名儿,那是甚么地方?”
      徐子易抿一口茶,慢慢道:“东方兄弟,你阅历尚浅,有所不知,逍遥谷隐于中原一带名山大川之间,地处偏僻,常人多不能察,然而逍遥谷之名,在江湖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任谷主无暇子,当世天下武功排名第五,作为谷主爱徒,谷兄的武艺也是不容小窥,一年前在陕西,谷兄曾独力歼灭西北十三大盗,其余英雄事迹,更是不可胜数。”
      徐子易话音刚落,东方未明已拍手笑道:“啊哟,原来谷兄这般有名,这般厉害,原来我今天竟是结交了如此了不得的人物。”
      谷月轩面上一红,忙道:“东方兄弟莫要如此,我辈习武,自当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之中,谷某不过做些本分之事罢了。承蒙先生抬举,谷某实在惭愧。”
      东方未明点点头,一时又扒了两口面,忽道:“方才听先生所说,谷兄的师父是当世武功排名第五,却不知依先生所见,当今世上,谁能排名第一?”
      他这话突兀得紧,换了旁人,定要发怒,徐子易却是不恼,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又端起杯子啜了口茶水,良久才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东方未明早知结果,也不理他,径自低头去盯碗中面条。谷月轩见气氛尴尬,忙岔话道:“东方兄弟年纪尚轻,不懂江湖规矩,先生莫怪。”
      徐子易哈哈笑了两声,道:“不妨,东方兄弟心直口快,不懂就问,我很欣赏。”一面又道:“谷兄,你近年成绩斐然,小生对你期望颇深啊!”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一回客套话,谷月轩道:“我此番来洛阳,另有要事在身,眼下时候不早,虽是不舍二位,但也只得忍痛别过。东方兄弟若有空闲,我们申时城东屠家酒馆再见罢。”又从腰间摸出些许碎银,将自己与徐子易两桌的茶钱一并结了,剩下多的,全给了东方未明,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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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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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毒酒

      东方未明目送谷月轩步出茶馆大门,腹内暗暗思量道:“徐子易素来高深莫测,不好糊弄,如今不比先前,若让他瞧出端倪,只会空惹事端,耽搁功夫,我须小心应对,万不能让这事败在他手里。”主意打定,当下便妆个痛苦模样,双手捂腹道:“啊哟,也不知怎地,我腹中突然疼得厉害,怕是昨夜着凉,闹肚子了,小二,小二,哪里有茅厕!”一面捡起包袱,对徐子易勉强笑道:“一时失陪,还望先生见谅。”徐子易双目转过一轮,终是摆手道:“去罢。”
      东方未明道了声谢,呲牙咧嘴,一路小跑,奔至附近一处茅厕,以粗纸塞鼻,进去蹲了许久。待他扶墙出来,因惧徐子易来寻,不敢走大道,专挑小巷行路,七拐八扭之下,方抵尽头,抬眼一看,迎面却是一座寺庙,红墙黑瓦,雕梁画栋,很是宏伟。那“白马寺”三字牌匾挂于山门之上,金光闪烁,庄严肃穆。又有熏香之气,念佛之声,自内向外,阵阵传出。
      东方未明苦笑一声,暗道:“老天何苦来哉,偏要整这一出与我,想来昔日少林寺一役,天王出关,犹似眼前之事。”转身欲往回走,忽地又想:“老天遣我再世为人,定是要我一改过往,驱逐妖邪,重振武林,这佛寺类如蜉蝣,怎可撼动大树?”心结稍解,豪气顿生,大步踏入山门。
      但见那上香礼佛之人,三三两两,或老或少,都是手拎盒篮,面带虔诚,唯他一人独行,双手空空,颇有鹤立鸡群之感。行到大殿外,见一老禅师与一少年立于檐下,正在说理论道,东方未明听那老禅师口尊“江公子”,不禁朝那少年多看了两眼。那少年眉清目秀,白`皙可爱,当前正与老禅师说得入港,浑然不觉有人瞧他。
      东方未明忆起往事,腹内不住冷笑,然而正事当前,不好去将那少年胖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只得抬脚走往偏殿,将目光移向周遭景物。他在白马寺囫囵赏过一回景,也不烧香,也不许愿,胡乱念两句佛,便自后门走出,此时已近晌午,幸有那碗鲤鱼焙面垫底,仍不觉肚饿。
      他少时长在村里,洛阳是离家以来、生平所见的第一座大城市,那日初来乍到,满心欢喜,为着琐事,险些误了谷月轩之约,细细想来,依然历历在目。现如今老天可怜,让他得见旧时景物,一时感慨不已,遂将东西南北都踱了一圈。
      眼看日头渐渐西落,东方未明却不慌张,依循印象越过两条街巷,抬首见一幅“酒”字旗挑在半空,随风飘摇不定。四下浓香扑鼻,又有小二笑脸相迎,面上一颗大黑痣,正是熟悉模样,试探问道:“可是屠家酒肆?”闻听对方肯定,方施施然走入店门,一望柜上漏壶,恰是申时一刻,当即捡张干净桌子坐下,让小二送上一壶杏花酒,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未过半杯,便见门帘一掀,一名白衣人款款走进,正是谷月轩。
      谷月轩见东方未明已然落座,不免面有歉色,拱手道:“谷某办事不利,耽误时辰,让东方兄弟在此久侯,真对不住。”东方未明忙道:“无妨,我也是刚到。谷兄快来喝一杯罢。”说罢起身相邀。
      谷月轩另要一碟五香豆干、一碟蚕豆,因见桌上只有一壶甜酒,便笑道:“东方兄弟,来洛阳怎能不喝杜康酒呢?”一面叫小二添了一壶杜康,一面与东方未明解释道:“这杜康酒因杜康始造而得名,自古有‘贡酒’、‘仙酒’之誉,那酿酒之地,就在洛阳城郊的杜康村。村人多为酿酒好手,个个家中俱藏陈酒百十坛,若是有缘前去,未到村口,便能闻见一股子扑鼻酣香。兄弟难得来一回洛阳,当要喝个尽兴,费钱喝这等甜酒,实在无趣。”
      不多时,酒菜皆已上桌,东方未明举杯近嗅,仿佛受不住这浓郁酒气,双眉紧皱好一会,方才展颜笑道:“谷兄,小弟先干为敬。”遂将杯中酒液一口喝干。
      谷月轩道:“东方兄弟,这杜康酒后劲绵长,你莫要贪快。”举杯欲饮,忽地面色一沉,急道:“这酒有些蹊跷!”手腕一晃,酒杯落地,洒出一滩碧盈盈的水来,霎时间冒起一缕缕黑烟,竟是不点自燃。谷月轩不由大怒道:“是甚么人敢在酒中下毒!”
      东方未明只觉腹中好似烧起一把火来,却是阴寒寒地,浑身发冷,一时间头晕耳鸣,四肢无力,挣扎了一阵,终是伏在桌上,起不来身。恍惚间见谷月轩拍案而起,厉声道:“师叔,是你!”又有一男子笑道:“嘿嘿,谷师侄,多日不见。”声音苍老,尖刻刺耳。
      东方未明一听之下,禁不住浑身发颤,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究竟是喜是怒,是哀是恨,本还要强打精神,竖耳细听,可惜这毒药发作甚猛,饶是他身体强健,撑不到半刻,登时双眼一黑,昏厥过去。
      茫茫昏黑中,忽听得一中年人道:“哈哈,哈哈,从今往后,逍遥谷掌门就是我玄冥子啦!”定睛望去,但见那中年人络腮胡子,一目已眇,身着玄衣,满手血腥,正伫在不远处,仰首大笑。东方未明自知技艺末微,但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可发,终是忍不住大叫道:“还我师父命来!”纵身暴起,双臂一伸,就要动手。
      突然间眼前一花,那中年人形貌化成一名青年,飞眉吊眼,高大冷峻,一手使剑,一手握刀,对他冷冷道:“小师弟,你让开,我荆棘今日定要与那姓谷的混蛋分个高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东方未明心下一震,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道:“不,不,二师兄,你当真误会了,大师兄他对你并非……”
      当下还欲分辨,对方却已侯得不耐烦,速速挥动刀剑,朝前劈来,东方未明见势不妙,忙矮下`身去,就势一滚,躲过迎击。再抬头时,那青年身影竟不知所踪,独留三人互相扶持,立于原地。最左一人长袍染污,一柄长剑当胸穿过,中间一人须发尽白,口角流血,最右一人以棍支撑,脸上碧油油一片,泛着绿光。
      东方未明还未回神,当中者便开口叫道:“未明儿,你……你快走!”音色仓惶急切,浑不似平日那般从容淡定。最左一人柔声道:“小师弟,阿棘之事,尽与我来,你,你莫要再管。”最右一人咳嗽两声,缓缓道:“老胡身中之毒已至心脉,自知命不久矣,小主人,你多多保重。”这三人之言,犹如千斤巨锤,一下一下,敲击于心,他怔怔地站着,明知眼前此景不过幻象,两行清泪仍不由自主,自脸颊徐徐滚落。
      五年习武,未遇艰险,兼之师慈兄和,忠仆伺候,自以为世势偏安,他一介俗人,无欲无求,定可长居谷内,一世逍遥,便懈了好胜之心,一味去学琴棋书画等等玩物丧志之事。孰料魔教权欲熏天,意统中原武林,他与大师兄四处奔波,无奈才学疏浅,力挽不回,终于亲人落难,自身难保,逍遥谷竟遭血洗,惨成人间炼狱。
      东方未明面对漫天血光,只得一瞬,已是双拳紧握,闭目咬牙,不忍多看。心下不住默念:此番老天厚恩,万万不可辜负,他定要破解噩梦,除魔卫道,拯救众人,为师父,为师兄,为武林中千万良善之心,也为自己。
      再次醒转,已是夜深,东方未明撑开双目,见自个处于一静室内,器物多为竹材所造,心下稍安,再看他身卧竹床,床边点一盏油灯,设一矮几,一灰袍老者端坐其上,神态悠然,只是眸子似阖非阖,长须纹丝不动,若非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就同塑像一般,半分活相也无。
      “师……是……是您救了我?”
      东方未明喉间一紧,眼眶一热,险些就要将“师父”二字脱口而出,好在反应迅速,及时转音,未曾显露破绽。那老者稍稍抬眼,伸手慢捋长须,点头道:“不错。”东方未明心跳如鼓,震得双耳嗡嗡作响,加之四肢无力,头重脚轻,行不得礼,只得将下颚略略点了一点,喘一口气,好一会才道:“这儿是……甚么地方?”
      “这儿是逍遥谷。我是这里的主人,无暇子。”那老者一振衣袖,将四指搭上他露在被外的左手,探了一回脉搏,见无甚异常,方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原来在东方未明饮下毒酒、失去意识之后,谷月轩即见一玄衣人从酒馆二楼跃下,放声大笑,正是师叔玄冥子。那玄冥子性格乖戾,好使毒术,因不满掌门之位被无瑕子夺去,怀恨出走,多年未知其踪。这次幸得东方未明误打误撞,破其险恶用心,方不至让谷月轩横死当场。
      本以为大战一触即发,不料那玄冥子似有顾忌,搁下狠话便走,瞬时不见。谷月轩医术不精,辨不出东方未明所中何毒,只得连夜疾奔,赶回逍遥谷,求无暇子施以援手。无暇子历经三天三夜,耗去大半内力,始将毒素自东方未明体内完全逼出。但此毒剧烈非常,东方未明并非习武之人,不懂运功调息之法,当前脉象仍显微弱,倘若不妥善休养一段时日,必会落下后遗之症。
      

  • 3#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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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入谷
      
      因东方未明替饮毒酒,间接救下谷月轩一条性命,是以无瑕子对其甚是柔和,冷色全无,直言要他安心住下,待得痊愈,再走不迟。此举正中东方未明下怀,他自知师父性子执拗,主意一定,饶是大罗天仙下凡来求,也无半点反悔可能。故心中虽欣喜若狂,面上依旧不显,口里还假意推脱数次,先道劳烦前辈,又道拖累谷兄,眼见无瑕子隐有恼意,方才转口应下,叠声道谢,自此留居逍遥谷。
      时如流水,稍纵即逝,眨眼之间,东方未明已在逍遥谷内住了小半个月。这十余日里,东方未明因体虚无力,一直静卧床榻,下不得地,幸有谷月轩在旁相陪,谈天说地,端茶倒水,打点饮食,才不至烦闷无聊。
      其时秋分刚过,白日虽热,夜间已显寒意,东方未明行事匆忙,未备秋衣,又是谷月轩一手包办,兼之洗漱用具,枕巾被褥,无一不全,这份细心体贴,令他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谷月轩却摆手笑道:“来者是客,谷月轩身为逍遥谷大弟子,接人待物,当属分内之事。况且师叔下毒,用意在我,幸得东方兄弟福泽深厚,方让谷月轩留存残命至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琐事不过略表心意罢了,还望东方兄弟莫再推脱。”
      又养了数日,东方未明气力渐回,无须旁人搀扶,也能下地走动,谷月轩再来送饭,他就皱眉挤眼,妆个可怜模样,求道:“谷大哥,成天躺在床上,可要闷死我啦。”来回几次,终于说动谷月轩,许他四处闲逛,但万不可乱跑乱闯,惹事生非,也不可擅自出谷,否则定受重罚。东方未明微微一笑,干脆应下。
      这天已至九月二十七,秋风萧瑟,落叶纷飞,草木枯黄,所幸日头晴好,万里无云,白昼里仍不觉十分寒冻。东方未明用毕午饭,从书架上取了卷传奇话本,倚在床头,慢慢翻阅,读得两刻钟,困倦之意渐盛,便想弃书补眠,好好睡上一觉。正恍惚间,忽听得门外哗啦啦一阵响动,好似有人掀起竹帘,迈步进屋。其中一男子和气道:“徐先生,谷内房舍简陋,还请将就则个。”却是谷月轩之音。
      逍遥谷地处偏僻,向来少人行径,纵然是谷月轩的知交旧友,五年间也从未听过有姓徐的。东方未明心下起疑,当即开眼望去,但见谷月轩与仆人老胡一左一右,合力架着一青年男子,缓缓行入屋中。那男子双目半阖,面色惨白,帽子已落,束发尽散,几缕发丝随汗水黏在额际,整个人狼狈不堪,再看他儒衫凌乱,自右肩到小腹左侧,深红暗褐,大片晕染,显然伤势不轻。
      东方未明辨清对方面貌,一时大为诧异,暗道:“看这穿着气派,面容身段,确是‘百晓生’徐子易无疑,此人轻功造诣深厚,在武林道上独树一帜,无人敢争其右。其纵横江湖多年,平常从容进出各大凶险非常之地,却甚少听闻受伤被擒之事,想必十分爱惜羽毛,通晓明哲保身之道,今日受伤颇重,且被大师兄所救,细细琢磨,实在有违常理。”
      他左思右想,又将武林道上各路英雄好汉清算一轮,仍是毫无头绪,只好先作壁上观,看谷月轩与老胡合力,将徐子易轻放在屋内一张长躺椅上,就着屋内现存药品器具,开始处理伤口。那徐子易倒也硬气,薄唇死咬,从始至今未曾哼过一声、怨过半句,然而观其眉头紧皱,手脚轻颤,想来定是疼痛难当。
      谷月轩一面忙活,一面吩咐老胡去外头打盆清水,带几条毛巾过来,以备替换之用。东方未明曾随忘忧谷神医修习多日,于救助伤患一事可谓得心应手,当前见谷月轩动作生涩,脸上一层薄汗,心下着实难受,内心交战数回,最终仍是开口道:“谷兄,让小弟来帮忙打个下手罢。”也不等谷月轩答话,径自下床过去,略略瞟上几眼,嗐了一声,道:“不过皮肉之伤,未及筋骨,只要每天金创药不断,假以时日,总会痊愈,谷兄莫要惊慌。”
      谷月轩登时抬头,一脸欣喜道:“东方兄弟,你懂医术?”东方未明心里咯噔一下,自知失言,呵呵干笑几声,掩饰道:“哪能呢,只是亲戚里有个大夫,小时去他家玩,每每病患众多、抽身无术之时,便教我去给要包扎的伤者止血上药,久而久之,自然晓得些微末皮毛。”此时老胡恰好端水进屋,东方未明借故走开,接过水盆,低头想了一想,问道:“老胡,怎么不拿瓶烧酒来?”老胡一拍脑门,恍然道:“先前一着急,就给忘了,这便去拿。”
      东方未明遣走老胡,先吁了口气,随手取条毛巾浸湿,等谷月轩将那带血儒衫完全剪开,便凑上前,手持毛巾,将伤处周围的血痕污垢一一拭去。他下手轻柔,动作仔细,一双眼却滴溜溜转个不停,腹内暗道:“这一刀又快又狠,下手毒辣,确是意图取命,可徐子易脚下功夫了得,又有谁的刀法是他避不开的呢?再者凝血尚新,保守估计,受伤至今不过两个时辰,逍遥谷外林一带尽是悬崖峭壁,又多猛兽毒虫,人烟罕至,他并非猎人捕手,巴巴儿跑来此地,目的十分可疑。”
      清洁一步最需耐心,半点着急也不能够,所幸出血已止,徐子易精神尚在,整个人瞧着萎靡不振,也还能开眼道一句:“有劳谷兄……和东方兄弟。”谷月轩自然回道:“不碍事。”这般折腾良久,待老胡将烧酒送到,日头已渐西斜,谷月轩见已无甚要事可忙,便道:“老胡,你先去烧饭罢,师父今天说好要吃栗子烧鸡,万一让他饿了肚子,回头准跟你一顿好闹。”老胡哎了一声,将烧酒放置桌上,径自离去不提。
      东方未明听得清楚,急急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抓过酒瓶,用牙齿拔出瓶塞布,呸在地上,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对准徐子易伤处,用力喷出,痛得徐子易猛地高叫一声,浑身发颤,不住吸气。东方未明心下大乐,口里却安慰道:“徐先生,若不先喷烧酒,就此包扎,皮肉极易溃烂,更甚者流脓恶臭,凶险非常,不可不防。”徐子易颤声道:“多……谢。”
      又耗了许多时间,终于将金创药敷上,绷带缠好,再看徐子易,一张俊脸血色尽失,唯独双眸晶光闪烁,黑黑亮亮,越发有神。东方未明正在帮谷月轩收拾药具,忽然间想起一事,踌躇半响,终于开口问道:“谷兄,徐先生有伤在身,若是强行走动,只怕伤口很快开裂,眼下……”
      谷月轩瞥一眼徐子易,又冲东方未明使了个眼色,左手食指轻指门外,嘴里只道:“一切事体均须问过师父,才能决定。”东方未明不是笨人,自然会意,接道:“那我先送谷兄出去。”顺手端起水盆毛巾,跟在谷月轩身后步出屋门。
      两人下了竹阶,谷月轩伸手一拍东方未明肩膀,感激道:“今天很是辛苦东方兄弟,你身为客人,却要动手助我,实在令人过意不去。”东方未明忙道:“说哪里话,不过打个下手而已,谷兄今日受累,远胜于我。”谷月轩还要说话,东方未明终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谷兄莫再谦虚,若依这阵势,只怕谢到月上中天还未谢完,时候不早,还是先说正经事罢。”
      原来今日天朗气清,本该无事,谷月轩奉承师命,与无瑕子对局手谈,正下到险处,蓦地里听得屋外铃声大作,不由大吃一惊,心头噗噗乱跳。无瑕子一粒白子在手,久久不下,皱眉道:“怕是外谷阵法有人闯入,又不明解法,活活被困。轩儿,你带上老胡去看一看,若是寻常百姓,就发动机关,悄悄儿引他出谷,若是恶徒,就地杀了,不必请示与我。”
      谷月轩不敢有违,赶紧起身,与老胡一同前去外谷,在山崖高处往下一探,但见一人衣衫染血,靠在一块大石之下,旁边躺着几具蒙面尸首,定睛看去,却是在洛阳有一面之缘的“百晓生”徐子易。过去一问才知,徐子易因撰写《武林通鉴》,触及天龙教隐`私,先前已被追杀多时,今日仓促间逃来此处,原想凭借地利,诱敌深入,一一除去,不料胡打乱闯之下,竟引发阵法,被困其中,虽是将敌除尽,自己也无法走出,只能干坐等死。
      谷月轩问清缘由,越发敬重徐子易品性,便与老胡合计,将其带回谷里,待伤势好转,再送他出谷。“师父素来不喜见外人,故客房只设一处,今日事发突然,未有时间与你详细说清,谷某在此与你陪个不是,还望东方兄弟见谅。”谷月轩说罢,忽然朝东方未明拱手作揖,东方未明措手不及,兼之手上捧着水盆,无法推让,只得受了一礼。
      谷月轩又道:“徐先生伤势正如东方兄弟所说,不可随意走动,我待会就去禀明师父,请他容我留徐先生在谷中疗养,若无意外,这段时日就暂将徐先生安置客房,诸多不便之处,还望你多加包涵。至于床被什物,晚饭后老胡会一一备齐,送至房中,无需东方兄弟动手打理。”
      东方未明闻言,不禁大笑道:“谷兄设想周到,处事又妥当,于情于理,我都无拒绝可能。这几日闲散无事得很,有徐先生在旁,正好向他探讨武林见闻,谷兄不必担忧。”腹内暗道:“我前世在谷整整三月,未曾见有任何一人入内留宿,此事须小心应对,不可有失。倘若被那厮瞧出端倪,无端端败在这节骨眼上,不能拜师留谷,扭转局势,让武林重归祥和,即便让我东方未明再活上八十岁,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半点趣味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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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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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传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瞬息间三日已过。这三日里,东方未明冷眼观察徐子易,见其终日静卧塌上,沉默寡言,不似先前夸夸其谈,防备之心更甚,但可恼寻不出甚么错处,只得将就共处。
      这一日酉时三刻,二人用过晚饭,东方未明颇觉困倦,便早早脱了外衫,斜倚在床头,另点一盏油灯,把先前一本未看完的游记重新拾起,静静翻阅。正看得入神,耳边突然听得徐子易啊哟一声,音色极为痛苦。
      东方未明起身一看,见徐子易一手捂腹,一手撑在床边,半身匍匐,额角一片汗珠,不知何故,忙开腔问道:“徐先生,你这是……”徐子易勉强道:“伤口……痛……”东方未明瞧他口唇发颤,全身抖如筛糠,登时牵动医者仁心,劝道:“徐先生,我知你躺卧无聊,但你重伤未愈,眼下还是莫要乱动的好,你想要甚么,想做甚么,与我说一声便可。”
      徐子易慢慢嗯了一声,一时仍呻吟不停。东方未明扶他躺回床上,解开衣衫,查看伤势。因见他裹伤绷带已血迹斑斑,深褐之上又染鲜红,不由皱眉道:“只怕是真的开裂了。徐先生,你暂且忍耐一下,我这就去拿药箱来。”
      徐子易嘶哑道:“有……有劳……”渐渐阖上双目。东方未明笑道:“徐先生客气了。”伸手去替他遮上衣襟。怎知便在这当口,徐子易忽然左臂一扬,五指翻转,往他右肩抓去。东方未明反应虽快,右脚疾退两步,身形后仰,想要躲开,但苦于体内半点真气也无,这“逍遥迷踪步”便慢了对方一拍,右腕仍被徐子易牢牢扣下。东方未明只觉右腕好似被一道铁箍箍住,力道之大,奇痛入骨。他一愣之下,不由叫道:“大擒拿手!”
      徐子易冷笑一声,道:“果然有几分本事。”猛地睁开眼来,双目炯炯,紧盯东方未明。东方未明心下咯噔一声,晓得自己疏忽大意,一时不察,中了徐子易设的圈套,但眼下惊慌无用,便定一定神,强自笑道:“徐先生在说甚么,我听不明白。”
      徐子易道:“你再装蒜,我就扭断你的腕骨。你既然清楚我使的是‘大擒拿手’,自然也知道它的妙处。”东方未明咬牙道:“不错,大擒拿手虽源出少林,但招式端的阴狠毒辣,你这‘仙鹤梳翎’只是开头第二招,再下去便是分筋错骨之法,脱人关节,断人筋骨,也是片刻之间。”
      徐子易低低笑了两声,道:“小子,你到底是何来历,老老实实说与我知。”东方未明双目微眯,默默与他对视半响,直至对方双目流露不耐之色,方道:“我若道自己是乡下小民,千里迢迢来洛阳瞻仰小虾米雕像,你信也不信?”
      徐子易哼道:“你莫要妄图拖延时间,这三天来我留心观察,每逢入夜,谷内昏黑一片,再无人声,况且竹屋与竹屋之间相隔甚远,纵使谷月轩、无瑕子赶来救人,也须一盏茶功夫。你若执意反抗,我半招之内必取你性命,你信也不信?”
      东方未明长叹一声,道:“你说的一点不错。”徐子易道:“还不快说。”东方未明道:“我实在不明白,你是从哪里开始疑心我的。”
      徐子易冷笑道:“不过一碗粗制鲤鱼焙面,你倒能吃出御膳房的味儿来,倒教小生好生佩服。”东方未明浑身一震,道:“你倒看得仔细。”徐子易道:“你这点小伎俩,能瞒过谷月轩,却骗不过我这双招子。你刻意用小虾米拉近与谷月轩的距离,却在我大谈十四天书之时,低头吃面,此举何等反常。谷月轩当时全神贯注,听我解说,你却充耳不闻,眼中毫无异色,仿佛这段秘辛是家常琐事,不值一说,直到我提及‘逍遥谷’三字,你方有几分真切关注,我便觉得你不是常人。
      “等谷月轩一走,你便假借尿遁,冲出茶馆,我更为讶然。试问江湖中谁人遇见‘百晓生’徐子易,竟会一脸不耐,仓皇出逃?他们应是像谷月轩一样,礼称先生,毕恭毕敬,只为从我口中撬出更多江湖要闻。
      “于是我终于起疑,决定探你一探,从你步出茅厕那刻起,我便一路跟随,见你走进白马寺,却不烧香礼佛,亦不在寺内多加停留,熟门熟路,浑然不似一个初来乍到洛阳之辈。”
      徐子易声音低沉,缓慢平和,东方未明却听得冷汗涔涔,脊背全湿。徐子易喘一口气,继续道:“你出了白马寺,好似了却平生一件大事,面色稍霁,开始四处闲逛。我不敢怠慢,跟在你后面,重新走了一遍洛阳城。实在令人意向不到,你竟连北丑传人也认识。”
      东方未明再忍不住,啊哟一声,大叫出口。颤声道:“你……你看到了。”徐子易点点头,道:“不错,我看到了。”东方未明只觉耳中嗡的一声,仿佛半空一个霹雳,打在他头上,震得他浑身发颤。徐子易叹道:“我历来以清高自诩,自然看不惯北丑的死要钱做派,却不曾有过戏弄他的念头,倒是你,替我好好出了一口气。”
      却原来当日东方未明行至洛阳北门,在墙根下遇到一脸罩面具的怪异人物,自称北丑,道是专擅打听消息,任何武林道上的难题,都可请他解惑。东方未明听他开口就讨一千钱,哪里肯依,偏生手上功夫粗浅,不便动手,只好扯开嗓子,将北丑视若珍宝的武林秘闻一条条一项项都说了个底儿朝天,唬得北丑双膝一跪,磕头求饶,发誓今后再也不纠缠他,这才住了口。
      东方未明自以为当时墙根下只有他与北丑二人,方敢肆无忌惮,随口便讲,不想这一切都被徐子易瞧在眼里。眼下听徐子易重提旧事,面上一热,暗道:“这厮与北丑仇怨甚重,不似一般纠葛,莫非……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便赌上一赌,这条命横竖已死过一回,再死一回又有何惧?”眼珠一转,咬牙道:“你与北丑互相看不顺眼,各自又多攀比,莫非……你是南贤后人?”
      徐子易左手一紧,肃然道:“你怎……”后半句却咽回肚里,良久不言。东方未明忍痛笑道:“我怎知道?因为当年为小虾米指明道路的长者,正是南贤。南贤告诉小虾米,唯有寻到武林大儒金先生留在世上的十四天书,方可平定武林,制止干戈。这一段故事小虾米从未向人提及,是以江湖中人只知他年纪轻轻便成大业,却不知他为何要四处找寻十四天书。你若非南贤后人,又怎会对‘十四天书’这一典故如此熟稔?”
      徐子易诧异道:“倘若不是我这几年四处宣扬,世人晓得‘十四天书’者已不多,知道南贤名号的更是少之又少,你又非北丑一族,究竟是何来历?”言语中已有几分软和。东方未明忖度道:“我总不能直接说道,这段秘辛是我上一辈子从齐丽所赠《野球拳谱》里读到的,他非一掌劈死我不可。”当即一整脸色,沉声道:“既然你是南贤后人,我也不瞒你,我其实是……金先生的后人。”
      徐子易大惊失色,一把松开钳制东方未明的左手,叫道:“甚么?你……你是金先生……”东方未明心道:“说到金先生,我倒还真认识一位,便是在洛阳城外小庄茶馆里遇上的说书人。眼下不同以往,倘若他要盘根问底,我便照猫画虎,将那一位金先生的音色样貌照搬出来,诳他一诳,量他识人无数,也不会对这样一位不懂武功的说书人产生兴趣。”
      一时主意打定,底气渐足,便喘一口气,从容道:“不错,我是金先生后人,小虾米成名武功野球拳,便是金先生所授,这一段故事,就记载在《野球拳谱》最后一页上,这一页空白无物,非沾水不可见字。小虾米习得野球拳后,为防技艺失传,遂将生平轶事记录其上,转交南贤,假借他手,传与下一位有缘人。此事隐秘非常,小虾米不愿后人因这一拳谱徒生是非,于是千叮万嘱,交代南贤莫要向他人透露口风,是以你虽为南贤后人,不知其中缘由,也是理所应当。”
      徐子易沉吟一回,道:“那齐家……”徐子易道:“我那天在擂台下驻足观看,见齐家一老一少对打,招式刻意,出手规矩,虽然号称野球拳,本质却已走上邪路。你是武学大家,自然晓得当年令狐冲大侠所使、风清扬老前辈所教的‘独孤九剑’。野球拳便如同独孤九剑一般,初看毫无章法,招不成招,但一旦学成,那便是世上武学的种种变化,尽在一招之中,单凭一双肉掌,亦可与十八般兵器对敌。”
      徐子易点一点头,又问道:“你身无内劲,气息杂乱,脚步虚浮,半点不像习武之人,又是何解?”东方未明苦笑道:“这……实是我爹娘之故。我自幼便受爹娘教导,教我一生不得习武。你道为何?只因小虾米前辈声名浩大,世人皆知,若我习艺不精,贸然步入江湖,便如同一三岁小孩,手握金银走在街上,只会引得有心人惦记,下场多半凄凉惨淡,不得善终;或像齐家一般,有名无实,沦为他人笑柄而不自知。
      后来我家乡遭遇瘟疫,大半乡邻均被祸及,我父母年迈老弱,亦不能逃脱此劫。我埋葬父母后,每日温习《野球拳谱》,不出小半月,已倒背如流,为免他人窥视,便在隔年清明上香时,将拳谱在父母坟前焚烧至尽。之后将田舍尽散,打点行囊,北上洛阳,一心只想仿效小虾米前辈,做件轰轰烈烈的大事,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东方未明这话半真半假,实中带虚,几乎连自己也相信确是如此。想及五年前父母双亡,自己孤苦伶仃,咬牙卖掉家中田地,一人孤身上路,其中艰难险阻,不可计数,一时间不禁双目濡湿,怔怔落泪。徐子易看他半响,忽然柔声道:“好了,都过去了。”
      东方未明想不到他会安慰人,一时呆愣无话,徐子易道:“原来你是金先生与小虾米的传人,那天的诸多疑点便有了解释。那天我未时已至屠家酒肆,只为看你与谷月轩申时再聚,又会做出甚么古怪举动。玄冥子在酒中下毒,被我恰巧瞧见,但他动作微小,我一时不敢肯定,而谷月轩不善辨毒,唯一可察之人,只剩你一个。你端起酒杯时,分明显了迟疑,我便凝神细看,本以为你会出声提醒,不想你依旧昂头吞下,这份冷静沉着,小生自愧不如。”
      东方未明啊哟一声,讶道:“你……你……”徐子易淡淡道:“我当时认定你这人心术不正,竟与玄冥子合谋,以苦肉计混入逍遥谷,伺机对无瑕子下手,重夺掌门之位。这事非同小可,如不阻止,新一轮的江湖风波或许就此掀起,但我苦于‘不许参与武林纷争’这一原则在身,只好寻个机会,悄悄溜走,心里只望老天眷顾,让我有机缘知晓后续情形。”
      
    另:大擒拿手这段借鉴了金老《鹿鼎记》里海公公教韦小宝使的招式。

  • 5#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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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狐狸
      
      东方未明听他说话间嘴角嘶嘶有声,不住吸气,虽声音微小,但频率渐高,知是伤口开裂所致,他一直不喜徐子易,但对于伤者,却仍不能不存怜悯之心,当下便道:“徐先生,既然你我误会已消,那等解释缘由,也不用急于一时,如今你重伤未愈,上药之事不能再耽搁,否则……否则……”
      徐子易点一点下颚,轻轻嗯了一声,双目微阖,东方未明吁出一口浊气,转身去取药箱。他自箱内拿出一只小盒,打开盒盖,挑出一指甲金创药膏,均匀抹在徐子易伤处。逍遥谷所制金创药奇效无比,涂上伤口不久,出血便慢慢止了。一时间两相无话,屋内只余缠绕绷带时的细碎摩擦声,侯过半响,徐子易忽然呻吟一声,悠悠道:“东方未明,你武学造诣不浅,又是金先生后人,定已知晓我这一刀,被谁所伤。”
      东方未明一怔,暗道:“这厮颇似肚里蛔虫,我正愁没法子问,他倒自个先说了出来。”对徐子易的警戒之意不免又重三分。然而对方武功高绝,倘若言行不合他意,只怕惩罚要比“大擒拿手”更重十倍,于是也不推脱,从容道:“谷兄日前已将你入谷缘由说与我知,道你被天龙教追杀至此,这一刀自然是天龙教教众所出。然而这一刀深及见骨,凌厉狠毒,实乃取命杀招,天龙教虽是当今武林第一大教,喽啰众多,但其中能近身伤你的,容我大胆放言,除去天、龙二王,也仅有六人可数,这八人合称,便是世人相传的‘八部天龙’。”
      徐子易呵呵两声,权当回答,东方未明见他一脸似笑非笑,不以为然,心下暗暗吃惊,口中仍继续道:“然而早在三十年前,八部天龙以天、龙二王为首,分裂两派,追随天王一脉者多不知所踪。”他说到此处,猛地想起昔日乾达婆与紧那罗为搭救天王,大闹少林寺的情形,虽然彼时正邪不两立,但对方一片忠心护主,溢于言表,亦不失英雄气概,一时间不由心下感慨,叹道:“乾达婆紧那罗精通声乐,武学以内功见长,迦楼罗终日与大鹏鸟为伍,远足关外,这三人一心为救天王,只盼早日探得主子行藏,断无与你为敌可能。”
      徐子易双目猛睁,讶然道:“你……你……果然不错……果然不错……”一连念了几遍,方回神道:“东方未明,你我是友非敌,当真是徐某一大幸事。”东方未明一拱手,淡淡道:“便如徐先生所言,此事亦是东方未明之幸。”徐子易复将眼帘垂下,闭目沉思,东方未明也不说话,坐于一旁,静静凝望桌边烛火。约莫一刻钟过去,徐子易长叹一声,道:“你所言极是,并非他们三人。”却再不问东方未明从何得知。
      东方未明这才开口道:“如今‘八部天龙’存世者皆为龙王一脉,一名夜叉,一名摩呼罗迦,一名阿修罗,其中夜叉与摩呼罗迦,一个用掌,一个用毒,平日打斗均不使刀,而阿修罗虽习双刀绝学,但她独自出关创立修罗宫,不问中原武林之事,也有二十余年之久,你身上所中刀伤,实在蹊跷诡异得紧。”
      徐子易微微一笑,道:“还有无他人可能?”东方未明见他问得古怪,心下不禁咯噔一声,后背阵阵泛凉,面上却一味笑道:“倒是还有一位,不过这人身份大不寻常,我若贸然说出,徐先生只怕会十分恼怒,大打出手,到时我被一招毙命,死得冤枉,岂不是……”徐子易笑意更甚,柔声道:“你我既然已是朋友,有甚么事不妨直说,我不会伤你,更不会杀你。”东方未明道:“好,那位武功了得之人,便是……便是徐先生自己。”
      徐子易不怒反笑,问道:“我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东方未明沉声道:“历来逍遥谷守备森严,五行阵法遍布,除非无瑕子老先生授意,否则绝无进入可能。先生入谷不得,只好假借他人之手,施展一招‘苦肉计’,自残皮肉,旨在混入逍遥谷,探听在下来由。至于这刀是谁所挥,先生说谁,便是谁罢。”徐子易轻哼一声,并不答话。东方未明胸中恼意渐生,暗道:“好一条狡猾狐狸,这般小心谨慎,步步与人下套,可恨我武功低微,一时半刻撂不倒他,这一对绳子串上的蚂蚱,算是当定了。”面上则苦笑道:“承蒙先生抬举,将我这一介小卒看得忒高了。”又一拱手,道:“既然先生有心,把话挑明,东方未明虽愚笨不堪,但也晓得事态轻重,断不会将先生来历胡乱告知外人,也请先生勿要与谷中人提及我的家世武学。”
      徐子易忽地一扬手,举起右掌,掌心朝外,竖在半空,笑道:“小子聪慧,一点就通,你我三掌击过,往后便只当朋友,再不提旧事,违誓之人,当教他不得好死,七刀入体,五雷轰顶,浑身腐烂生蛆。”东方未明勉强一笑,依言伸出左手,与他互拍三次。徐子易又道:“时辰不早,我重伤未愈,合该好生休息,明日谷月轩来,倘若问及伤势,我自将责任揽实,与你毫不相干。”说罢倒头就睡,再不理会东方未明。
      第二日谷月轩来送吃食,见徐子易绷带新换,面容较昨日更为苍白,少不得关心询问,徐子易只道昨夜迷蒙醒转,一时内急发作,因东方未明熟睡酣眠,不忍呼叫,便要自行起身解决,不料行动过大,牵扯伤势,导致伤处开裂,从床上跌落,惊醒东方未明,替他换过金创药,这才将出血止住。
      谷月轩当即自责道:“只怪我苦于谷规所限,一时考虑不周,这几日又被他事所扰,以致怠慢二位。今日我来,便想请先生移步我房内,由我来照料先生,东方兄弟连日辛苦劳累,真教我这做主人的汗颜。”徐子易摆手道:“不,不,这样便可,我和未明一见如故,这几日相处下来,都觉前世有缘,遇上一个好兄弟,你若让我再去他处,我倒真要恼你了。”谷月轩劝他不动,只好笑道:“徐先生若有任何不便处,一定要和我说,莫替谷某省面子。”徐子易大笑道:“一定,一定。”
      徐子易虽心计深沉,身世诡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但对于谷月轩的探问,总会出面做挡,言辞中对东方未明多有关照,俨然一副温良长兄模样,东方未明便忍声吞气,一味做小伏低,不与他锋芒相撞,每日竟也相安无事,在外人眼中,当真如一对患难之交,和睦至极。
      他或读书,或写字,或与徐子易下棋对弈,或与谷月轩打扫房间,间或还能见到无瑕子几面,吟诗作赋,磨墨泡茶,二十余日过去,一派波澜不惊。徐子易伤口已结疤起痂,渐渐能下地行走,空闲时还能自练几招,东方未明亦觉体内余毒渐清,身躯回力,但仍不敢擅自修习武艺,生怕无瑕子与谷月轩起疑,逐他出谷,不许拜师。
      这一日用过晚饭,东方未明惯常拿起书卷,徐子易提笔练字,写过一回,忽地掷笔起身,双手负于背后,在屋内踱了两圈,方道:“明日一早,我便要辞行出谷。”东方未明吃了一惊,忙忙抬头。只听得徐子易道:“整整一月未与他们传讯,想是等得急了,我再不出去,只怕他们就要纠集人马,强攻进谷,到时身份败露……”话音一顿,又道:“虽说来日方长,但我只愿下次见面,你我仍旧是友非敌。”
      东方未明闻言一怔,略略定一定神,便道:“徐先生说笑了,徐先生这个朋友,江湖中多少人想结交而不得,我东方未明一介小卒,有缘认识徐先生,已是上天恩德,前世所修福报,又怎会不自量力,与先生为敌?”徐子易大笑道:“一介小卒,又是一介小卒,东方未明,你就是这点令人讨厌。依你之力,再过五年,定能在江湖中闯出一席之地,说不定还能做出一番前人想不及的大事业,倘若那时你还是一介小卒,我徐子易这一颗大好头颅,自当双手奉上,任你宰割。”
      东方未明又是一惊,大叫道:“不可,不可。”徐子易不理他,径自笑道:“若我不幸言中,你可否念及这一月同屋之谊,借力与我,替我办一件事?”他这话无头无尾,十分突兀,东方未明不由一愣,张口问道:“甚么事?”徐子易不答,在屋里又踱两圈,不住摇头,最后停在桌边,指按下颚,沉声道:“罢,罢,是福是祸,到时再说不迟。”
      东方未明奇道:“徐先生……”才叫出三字,徐子易已截口道:“权当我失口多话,此事与你无关,你切莫放在心上,天色不早,且去睡罢。”说罢解开外衫,反身倒在床上,和衣而卧,不刻即出鼾声,仿佛已入黑甜。东方未明见他一时大笑若狂,欢欣雀跃,一时又心事重重,面色肃然,不由担心起来,暗道:“上一世我也曾与徐子易打过交道,无论酒肆街巷,荒郊野外,每每提及武林要事,江湖秘辛,他均是谈笑风生,眉梢眼角一派和顺,当真一介看客,事不关己,从未有过这等神色外露之时。此事想来非同寻常,与他自身关系紧密,我今后定要留心查探,不可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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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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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入门

      翌日一早,徐子易果然请辞出谷,谷月轩苦劝不得,只得叹道:“烦请先生与我一同面见师父,与他老人家说道一声。”东方未明冷眼旁观,心下暗道:“昨夜交谈,徐子易显然有求与我,眼下若随他去见师父,伺机提及入门一事,以这狐狸脾性,定不介意送我一份人情。”一时主意打定,便道:“谷兄,我在谷内叨扰多日,吃穿住行全赖谷兄打点,心下已十分愧疚,如今余毒排清,小弟并非贵派门下弟子,自知不好再留,可否……”徐子易这厢正要说话,闻听此言,不由瞥去一眼,见东方未明冲他微微一笑,当即啊哟一声,抢道:“也好,东方兄弟不会武功,倘若一道出谷,兴许小生还能陪同一程,折返洛阳。”谷月轩叹一口气,终究点头道:“罢,罢,天下终无不散筵席,东方兄弟就一起来罢。”转身出门,带引二人前往无瑕子住处。
      无瑕子对于二人出谷之事,自然全无异议,口中只道:“徐先生有心。”东方未明听徐子易鼓噪三寸不烂之舌,将无瑕子好一番奉承,却将自个晾在一旁,半响插不上话,心下已十分不耐,这会子见无瑕子面上隐有送客之意,暗道事态紧急,不能再拖,遂把牙关一咬,蓦地里单膝下跪,俯身拜倒,口里高声叫道:“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无瑕子道:“收你为徒?”东方未明道:“晚辈背井离乡来到洛阳,为的便是拜师习艺,期望将来学到本事,即可像小虾米前辈一般,铲奸除恶,造福武林。前辈身为一派宗师,德高望重,晚辈若能拜入门下,定能如愿,还望前辈成全。”说罢连连叩首。
      徐子易最先回神,见东方未明如此做派,即刻笑道:“无瑕子老前辈,小生与东方兄弟同屋共处一个来月,颇觉其品行良善,心性坚定,老前辈若可予他教导,磨砺数载,必能做出一番大成就,替武林正道分忧,小生恳请老前辈成全他一番美意。”谷月轩也帮腔道:“徐先生说的极是,东方兄弟为人正直豪爽,志向又与本派祖训相合,若加入本派,定能除魔卫道,荣耀师门,请师父成全他罢!”
      无瑕子捻须不语,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好,既然徐先生和轩儿都对你不吝夸赞,想来资质不差,我若再不答应,日后传扬出去,倒教江湖中人小瞧了我逍遥派。”东方未明欣喜若狂,猛地又磕起头来。无瑕子呵呵笑道:“再磕三个也就够了。”谷月轩听得分明,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笑道:“恭喜东方兄弟,阿不,恭喜小师弟,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师兄弟了。”东方未明乖觉道:“多谢师父、师兄,多谢徐先生。”
      无瑕子笑道:“未明,为师因见你在琴棋书画等技艺上颇有天分,这才收你入门,你可别学师兄们成天只晓得习武,又让为师失望啊!”东方未明心神一凛,沉声道:“是,徒儿知道。”腹内暗道:“倘若再分心杂务,疏于练武,届时进退两难,五年之后与前世又有何不同?”
      无瑕子不知他心中所想,略略一点头,又道:“轩儿,你这小师弟初来乍到,还不懂师门规矩,你身为大师兄,平日须多加提点照拂,不可妄自托大,失了师兄弟间的和气。”谷月轩面色一敛,肃然道:“弟子省得。”无瑕子道:“时辰不早,你便和未明一起,送徐先生出谷罢。”谷月轩道:“是!”转身向徐子易作了一揖,道:“徐先生,请。”
      因谷月轩在旁,徐子易并不多话,到得谷口,冲二人一拱手,道一声“后会有期”,便转身离去。东方未明见他身形渐渐隐没在树丛中,一颗久悬之心终于落下,面上却不免堆起几分落寞,叹道:“此次一别,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谷月轩安慰道:“师弟但放宽心,我们江湖男儿,四海为家,况且徐先生性喜云游,说不定下回我们再去洛阳,便能遇上他。”东方未明啊了一声,低声道:“是我心急。”忽地话锋一转,问道:“大师兄,听师父先前说话,除你之外,我还有其他师兄弟么?为何我入谷至今,仍不见他踪影?”
      谷月轩歉然笑道:“在你入门之前,有幸拜在师父门下的弟子只有两名,除我之外,便是善使刀剑的荆棘。他现今在外游历,已有一年未曾回谷,他日相见,记得称一声二师兄。”
      东方未明眉头一挑,说道:“荆棘,荆棘,这名儿好生古怪。”谷月轩又是微微一笑,却不接话,只道:“我们逍遥一派,细细说来,与小虾米前辈也有一段渊源。当年小虾米前辈闯荡江湖,曾在擂鼓山上试破珍珑棋局,并与一少林和尚结识,那和尚法名虚竹,还俗后道号虚竹子,便是逍遥派的第三任掌门。可叹小虾米前辈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奇才,却始终不及虚竹子掌门福缘深厚,未能破解珍珑棋局,自然和逍遥派掌门之位失之交臂。”
      东方未明赞道:“这‘珍珑棋局’我也曾听徐先生提过,道是构思奇特,布局巧妙,数百年来无人参透,虚竹子前辈既然能破解此局,必定十分钟情手谈,且智谋过人,是国手级的人物。”
      谷月轩道:“想来理应如此,只恼时日久远,虚竹子前辈破珍珑一事,经数代掌门相传至今,留与我等小辈仅余寥寥几句,其中奥妙已不可知。”说着伸手一拍东方未明肩膀,笑道:“未明师弟,你切莫以为师父方才说的是场面话,相较武功心法,他更看重琴棋书画这等技艺杂学,如今你是逍遥派弟子,更要用心钻研,断不可因醉心武学而生疏荒废,免得师父怪罪。”东方未明笑道:“多谢师兄提醒,我记着了,日后倘若得空,定会去向师父他老人家请教一二。”
      二人且行且聊,一路回到竹屋之中,无瑕子正坐在榻上,手持书卷,凝神览阅,谷月轩道:“师父,徒儿已将徐先生安然送出谷外。”无瑕子嗯了一声,道:“未明留下,我与你有话要说。”谷月轩便道:“那末徒儿先行告退。”朝东方未明悄悄摆一摆手,掀起帘子走了。
      无瑕子将书卷随手置于矮几之上,捋须笑道:“不必拘谨,就如往日一般坐罢。”东方未明这才移到塌边坐下。一时只听得无瑕子道:“未明,你如今大病初愈,精气未盈,加之十八年来不曾习武,故先头半年应以基础打底,不可急进,否则根基不稳,便如三岁小儿,还没学爬,就要强行走路,这般折腾下来,只会白白耽误工夫,最终一事无成。”东方未明道:“是,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无瑕子道:“从现在起,你每日就多做些洒扫、砍柴、挑水的活计,以此锻炼体力心智,万万不可叫老胡替你分担,倘若松散懈怠,不愿坚持,那上乘的武功,想来也不必学了。”东方未明见他说话时脸色严峻,声音冷然,不禁恭敬应道:“徒儿明白师父苦心,不敢有误,否则不用师父责罚,徒儿愿自逐师门,此生再不是逍遥派门下。”
      无瑕子见他明白自己用意,面容一时和缓许多,笑道:“你也莫要妄自菲薄,看轻自身,且不谈习武,单论做事,应晓得每一件都理当循环渐进,不急不躁。古往今来数千年,大器晚成者比比皆是,你虽然起步略晚,但只要用心研习,虚心求教,他日定会有所成就。此外,你既然已是逍遥派弟子,那末就该清楚,咱们谷外有个忘忧村,村里住着许多武林前辈,皆是厌倦江湖纷争,告老隐退的世外高人。他们与为师一样,对于杂学技艺涉猎甚广,若是机缘巧合,能求得些许指点,必会对你的修习大有增益,倘若挠中痒处,讨得欢心,即便要讨教一招半式,也不是甚么难事。”东方未明道:“是,弟子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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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段,参照了原著文字。下一章就能见二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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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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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荆棘
      
      自此往后,东方未明每日一早起身,便去挑水劈柴,苦练根基。逍遥谷虽地处极佳,有群山为障,但仍不是那四季如春的仙境桃源,自立冬过后,天气一日冷于一日,身上夹袄也换成了棉衣。
      这日一早,天上已积云厚重,灰蒙似铅,不到午时,已然下起雪来。老胡见地上积雪渐多,就与东方未明道:“这雪怕是没个停的时候,你没练内功,不能抵御寒风,万一冻坏了手脚,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趁早停了活计,去陪一陪老主人,暖暖身子。”东方未明也知老胡关心,便道了声谢,忙忙地收拢柴禾,堆在房角,回房换了衣物。
      无瑕子见他到来,欢喜道:“来得正巧,为师正在研究针灸之术,你也来一起看看罢。”一面朝他招了招手。东方未明应了一声,几步凑到桌边,歪头看去。但见案上摆一泛黄卷轴,小半已展开铺平,中央简笔勾勒出一男子人形,当中用朱砂点了十余个红点,数条黑线自红点延伸出外,线旁注以正楷小字,分排人形左右两侧。左边自上而下,是“百会”、“肩井”、“中府”、“膻中”、“巨阙”、“大横”、“气海”、“涌泉”,右边一列则是“印堂”、“华盖”、“玉堂”、“大包”、“曲泽”、“三里”、“中脘”、“少府”,均是人身上的穴道名称,原来是一幅简易人体穴位图。
      东方未明一时恍惚,只觉自己仿佛还是五年前那个懵懂小子,听着无瑕子口中犹如天书的穴位术语,内心焦急如焚,只恨不能当堂拿笔记下。正想得出神,耳边听得无瑕子道:“未明,我听轩儿说过,你对行医问药有几分见解,现今我便来考你一考。”双目一晃,便见无瑕子伸出左手,食指在膻中二字上点了一点,问道:“若针灸此穴,可治何病?”
      东方未明定一定神,咧嘴笑道:“师父和大师兄太抬举我,不过是少时随亲戚大夫学点皮毛,照葫芦画瓢罢了,哪算得上甚么见解,若是徒儿一时不察说错遗漏,还请师父莫要取笑责怪。”待无瑕子笑着摇头,方继续道:“若针灸膻中穴,可舒缓咳嗽、胸闷、胸痛及肋间疼痛。”
      无瑕子双目微睁,深深看他一眼,抚须道:“不错,不错,若是针灸肩井穴呢?”东方未明虽胸有成竹,但仍故作迟疑,思索一会,这才对答道:“若针灸肩井穴,可减轻肩颈酸痛及手臂麻木之感。”无瑕子点点头,又指了几个穴位,东方未知他在试探自己,本欲胡说几句,遮掩过去,便在电光火石之间,徐子易那句讥讽仿佛又至耳边:“一介小卒,又是一介小卒,东方未明,你就是这点令人讨厌。”他胸中一荡,一股傲气油然而生,当下情不自禁,随口将病症一一道出,丝毫不错。无瑕子拍手大笑道:“好,好,未明,你明日巳时来此,与为师同去忘忧村找那神医老头,为师总算替他寻了个好徒弟,哈哈,哈哈。”
      东方未明吃了一惊,口中喃喃道:“神医?这……”心中又是惊异,又是欢喜,寻思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应是明年四月下旬某日中,我与大师兄一道外出散步,一时机缘巧合,自大熊口中救下神医,有幸结识,始受邀前往忘忧村。现如今师父要亲自带我前去拜访,这下便不用再苦等半年,想求教而不得入门之法。”
      他思如潮涌,一时呆立无话,便在此时,突然闻听一道刺耳响声,零零零零,久久未歇,抬眼一看,见是窗外檐下一古朴铜铃,被细线牵动,来回摇晃不止。无瑕子皱眉道:“不好,机关发动,定是有外人入谷,只是轩儿还在后山练功,不便叫他前去查看。”东方未明心头一突,依稀想起一个人名,当下抱拳请缨道:“师父,徒儿虽无武功傍身,但这一个月来,在大师兄指导之下,对于谷内机关阵法、路径地形,已然烂熟于心,纵是遇上恶人,也能全身而退,请许徒儿替大师兄前往谷口一探究竟。”无瑕子沉吟一回,终于点头道:“好,你去罢,万事小心为上。”东方未明道:“是,徒儿省得。”
      东方未明一路小跑,奔出屋外,一颗心砰砰直跳,兴奋莫名。他对逍遥谷一带已了然于胸,但现下却故意挑些崎岖窄道,蹒跚而行,约莫行了两刻钟之久,方走过吊桥,到得谷口树林之前。因今早下雪,此时枯枝败叶皆被积雪所覆,放眼望去,端地一派清冷沉郁。
      东方未明并不直行入林,反而缓缓移步,到得附近一处高崖之上,手攀岩壁,俯身下看。但见白雪皑皑之处,有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混着些许鲜红颜色,从密林里穿出,止步于邻近一块嶙峋怪石之后。又见一手一脚,连同半截染血刀尖,自怪石一角隐隐露出。
      饶是他心有准备,此时仍不免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好一会才渐渐回神,腹内暗道:“东方未明,你要牢记,上一世的恩怨,再不能够带入这一世来,何况他在谷五年,待你着实不薄,只是后来遭受奸人蒙骗,方才刀剑相向,眼下你不过刚入师门,莫要小气于人,生分隔阂。”于是自嘲一笑,猛地提气丹田,高声叫道:“喂,那位兄台,你没事罢?”
      那人听得喊声,不由大惊,手中长刀噗通一声,跌落雪中。东方未明继续叫道:“兄台可是身受重伤,不能行步?”那人并不起身,窝在石后骂道:“他奶奶的,区区一个青竹帮,老子以一挡十,有如砍瓜切菜,再利落干脆不过,怎会受伤?只不过一时粗心大意……”说到此处,啊哟一声,登时住了口。
      东方未明嘿嘿一笑,几步跃下高崖,冲到怪石边上,但见那人薄唇紧抿,背靠怪石,衣衫大半被鲜血浸透,下摆处已硬结成酱紫色泽,他左手长剑紧握,右手伸出,想要取回地上那一柄单刀。那人见东方未明到来,先啐了一口,没好气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东方未明再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确是不该来,否则也不会遇上你这因强行冲穴导致岔气难行的二愣子。”那人一怔,定定看他一眼,喝道:“你一个下仆佣人,竟敢顶撞老子,活得不耐烦了么!”手腕一转,长剑直指东方未明,怒道:“瞧你气息不稳,下盘虚浮,想来一身武功也是稀疏平常。老子……老子气量宏大,不与你这乡下小子计较,还不速速滚开!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么!”
      他这话虽是霸道狠辣,但苦于手脚僵硬,动弹不得,看在东方未明眼中,那仅有的三分气势也荡然无存,只余下十成的滑稽可笑,自然不去理会,反将双臂一曲,施施然抱胸而立,把那人从上至下又细细打量一回,始道:“啊哟,我却不知,这天下有哪个地方的规矩竟是闯入者要赶主人走的,在下逍遥谷无瑕子门下三弟子东方未明,请教阁下名号。”
      那人咦了一声,双目圆睁,奇道:“胡说!臭老头怎么还收得到徒弟?”东方未明道:“阁下若不想解穴起身,就请自便,在下还要回去向师父禀报谷口情况,后会有期。”朝那人略略一拱手,转身即走。那人又是一怔,继而大叫道:“你你你,你给老子回来!哎哟!”
      东方未明回头一瞧,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原来不知何时,无瑕子已悄然而至,眼下正立在先前那处高崖之上,左手往山壁上一抹,便捋下几粒石子来,连连屈指数弹,噗噗几声,都打在那人身上,痛得他哀声大叫,“臭老头”、“死老头”之声怒骂不绝,那受制穴道却是解了。
      一时间只听得无瑕子淡淡道:“你这不孝徒儿,还懂得回来?伤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八成又在外头胡闹惹事了。”那人以剑撑地,勉强起身,口中哼道:“少啰嗦,老子此次出去,不仅重创江南十二水寨,还以一人之力,单挑齐梁山青竹帮,放火烧了他们大堂,替逍遥谷挣下好大一番名头,你这老儿非但不夸奖两句,还对老子多有怠慢……哎哟,哎哟!轻点,轻点!痛死老子了!”
      无瑕子弹尽手里最后一粒石子,拂振衣袖,倒背双手,左足轻轻一点,整个人恍若神仙下凡,从容落到崖下。他瞧也不瞧那人,只与东方未明道:“会痛表示还有救。未明,这孽徒就交给你啦。”又叹道:“人老了,筋骨也不利索咯,哎,还须回房睡上一觉。”
      东方未明强忍笑意,勉强板起一张脸来,应道:“是,师父。”待无瑕子走远,方与那人行礼道:“见过荆棘二师兄。”说罢再忍不住,放声大笑。荆棘咬牙道:“呸,师父早没影了,还不快过来扶老子一把。”
      东方未明见荆棘面无血色,身子歪歪斜斜,左肩靠在怪石一侧,眼看就要栽倒下地,清楚他确实重伤在身,忙上前几步,一手揽了臂膀,一手托在腋下,半搀半架,将他慢慢拖回谷内。荆棘兀自骂道:“笨手笨脚的,你存心想痛死老子呀!哎哟!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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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其实我可喜欢二师兄了又笨蛋又傲娇哈哈哈哈,摸鱼3K字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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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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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神医

      到得荆棘房内,落雪已停,东方未明见这间竹屋古朴简陋,内里唯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四周墙壁挂满刀剑棍棒,其上薄薄一层浮尘,显是多日未曾打扫。荆棘嘿了一声,道:“不错,我外出期间,没人敢进来捣乱。”
      东方未明将荆棘轻轻放在床上,扭头去开木柜门。荆棘道:“里头一点药也没有,好酒倒有几坛,但也不是你这小子能喝得起的。”咳嗽两声,又道:“走走走,老子要睡觉,你莫要在这傻愣着,碍手碍脚,扰人清梦。”
      东方未明见荆棘横眉竖目,凶神恶煞一般,比及先前疲累模样,当真判若两人,眼下彼此距离不过三尺来远,若非他无力起身,定要伸手活撕了自己。饶是他两世为人,心下仍不免打一个突,纵想反唇相讥,终究支吾几声,不敢出口。定一定神,方道:“那我走了,二师兄你好好休息。”
      荆棘哼了一声,兀自闭目安眠。东方未明轻手轻脚,退出门外。他在荆棘那耽误了些功夫,颇觉肚饿,刚下竹梯,却见谷月轩面带焦急,一手抱药箱,一手提食盒,自西北角上匆匆行来。他一怔之下,已然清楚对方来意,当即招一招手,叫道:“大师兄。”谷月轩抢步上前,道:“我适才练功完毕,去向师父请安,不料听闻阿棘浑身是血,带伤回谷,心里很是担忧,赶紧回屋取了药箱,又均了一份吃食带来,如今他情况怎样?可方便进去?”
      东方未明尴尬一笑,嗫嚅道:“师父说,还会喊痛,便是有救。”随即闭口不言。谷月轩点一点头,道:“这大冷天的,你还一头一脸的汗,可着实辛苦了。先去吃饭罢,阿棘由我照料便可。”东方未明巴不得速速脱身,不再与荆棘有过多牵扯,现下见谷月轩开口,连忙应道:“有劳师兄,多谢了。”顺势拱一拱手,转身跑远。他经此一吓,再不敢随意走动,待午后练功完毕,便缩在自己屋内,只一味磨墨练字,读书作画,借以平复心神。
      次日巳时,东方未明齐整衣装,随无瑕子经后山小径,一路穿出深谷,又走了小半时辰,方到无忧村口。他放眼遥望,但见屋舍重重,阡陌交错,檐下腊肉倒悬,院中黄犬摆尾,远方林寒涧肃,万物银装素裹,当真一处再平凡普通不过的村落,心下不由叹道:“倘若我五年之后,也能归隐于此,此生再无憾矣。”
      无瑕子引他行至一户农舍,自己几步上前,轻叩主屋柴扉三响,口中叫道:“神医老儿,神医老儿,快快出来。”东方未明见门上钉了两枚铜钉,挂着一方木牌,上书四字“今日停诊”,知是神医今日休沐。无瑕子叫了五六声,才听得木门吱呀一声,徐徐向后退去,一人从门内探出身来。但见那人络腮胡子,青衣布帽,一双浓眉皱成川字,疑惑道:“无瑕老道,你这懒人,一年半载也难得来无忧村一回,且看你面色如常,也无病痛缠身,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此番来找我,定有要事。”
      无瑕子笑道:“本有个天大的喜讯要与你知,你若不喜,老道便悄悄走了,今后再不烦你。”那人面上疑色更深,仔细打量无瑕子一回,又冲东方未明看了两眼,垂头沉思片刻,方道:“定是寻到了甚么奇珍异宝,或是练成了灵丹妙药,这才特地赶来向我炫耀。”
      无瑕子笑道:“不对,不对,倘若是这等寻常玩意儿,我大可指派信鸽,一封信也足够了。”那人心痒难耐,急道:“你这老道,你这老道,唉,唉,且进来说罢。”欠身让在一旁,无瑕子迈步入内,东方未明跟随其后。
      一进门,艾草熏气扑鼻而来,东方未明见屋内以布幔相隔,分出前厅后室,前厅设一桌一椅,一个立柜,几张矮榻,想来便是平日诊断病人之处。那人请无瑕子在一处矮塌上坐了,又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无瑕子道:“这是我新近收的关门弟子,东方未明。未明,这便是神医前辈。”东方未明听得师父说话,忙向对方恭敬一揖,道:“见过神医前辈。”神医笑道:“无暇老道又取笑人,甚么神医、仙医,不过江湖人随口胡夸的,哪可当真,我姓沈,你随村里小辈叫我一声沈伯伯也就是了。”东方未明道:“是,沈伯伯。”
      神医便叹道:“无暇老道,你运气不坏啊,花甲之龄已过,还能收到好徒弟,真教人徒生羡慕。想我一身岐黄之术,虽不及先辈技艺超群,但与世间平庸之辈相比,也算优良,偏偏无人愿投,百年之后,只怕真要将一干绝学带入棺材,皮毛不存。”无瑕子把手一摆,挑眉道:“倘若我与你寻到个好徒弟,你要如何谢我?”神医喜道:“此话当真?”继而叹道:“我如今也不求那天资禀赋,也不求那资质上乘,但凡想来讨学的,我便悉心教他,不想宽松至今,仍旧无人出师,实在令人遗憾。”
      无瑕子微微一笑,转脸向东方未明道:“你沈伯伯一身医术施展起来,足可医死人、肉白骨,但苦于规矩繁多,上手不易,加之退隐于此,旁人多半不识其精妙所在,临近村落有来拜师的,熬得十天半月,便要告饶出门,这十余年来,除去他家小女,竟是连微末皮毛也无人能承。我见你在谷几月,一直勤恳好学,不惧劳苦,想来修习医术一门,也断不会半途而废。”
      东方未明听得分明,当即屈膝跪下,抱拳道:“恳请沈伯伯教导小侄医术。小侄虽愚笨驽钝,但向学之心,不输旁人,倘若沈伯伯肯教导小侄,小侄定会每日勤加研习,虚心求教,不至辱了沈伯伯的声名。”神医一怔,哈哈大笑道:“好,好,无暇老道亲自挑选的徒弟,资质定不会差到哪儿去。”冲无瑕子挤一挤眼,道:“你这老道确是有心,只是这一惊一乍,唬得我好辛苦啊。”说着双手一伸,将东方未明拉起,道:“未明,你也听你师父说了,我这儿规矩繁多,上手不易,你要学医,首先得从学徒当起,每日来我这择药、磨药、煎药,并伺候病人喝药,先将各类常用草药的种类分辨熟了,做到烂记于心,再说其他。”东方未明道:“是。”
      神医还欲再说,无瑕子忽然干咳一声,截口道:“果然有了徒弟便忘了旁人,神医老儿,说好的谢礼呢?”神医呸了一口,道:“你这老道,人越老,贼心越大,我数十年收罗来的珍贵药材,十有□□都被你惦记了去,也罢,今日看在未明的面子上,就将那枚千年老山参痛快舍了你,否则背后少不得要和未明说我闲话。”无暇子拍手大笑道:“妙极,妙极,这才是做师父的风范呢。”神医无奈摇头道:“你们师徒且稍坐一会,用些茶点,待我去后院把那人参取来。”说罢转身即走。无瑕子奇道:“芸丫头哪里去了?杂事全由你一人包办,倒教我有些不习惯。”神医回头答道:“一早就去了隔壁山头的来喜婆婆家,与她那小姐妹胡闹做耍子,唉,唉,幸好大雪昨晚就停了,现今已化掉不少,否则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出去。”提及女儿,面上不禁显出一片慈爱之意,先前那吹胡子瞪眼的情状荡然无存。
      侯得约莫有一刻钟之久,神医这才返回前厅,双手捧着一檀木方盒,约有一尺多宽,三尺来长,刻工粗糙,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他走到塌前,将木盒慢慢递与无瑕子,无瑕子接过打开,只看一眼,便将盖子阖上,笑道:“多谢,多谢。”
      二人闲扯了一会子药草医理,无瑕子便要告辞。神医道:“你这老道好黑的心,人参到手,便即要走,连一刻钟也不愿多留,难道还怕回去迟了,人参就要长腿跑掉不曾?”一面由着无瑕子起身,一面嘱咐东方未明道:“未明,我这儿要接诊方圆百里的山野乡民,事务繁多,况且之间山路难行,你又要习武练功,大可不必每日前来,隔三日来一趟即可。”东方未明道:“是,小侄记得了。”
      出得门外,日照中天,已是午时光景,无瑕子道:“这会儿饭点已至,倘若勉强要走,却是白白累了自个,不如去村东头的小酒馆里,将就解决这一餐饭罢。”东方未明自无异议。
      那酒馆是村中唯一一家外卖吃食的,内里虽不十分大,但打扫甚是干净,客人足有十一、十二个,熙熙攘攘,很是热闹。虽称酒馆,那茶点饭食、汤水面条也有不少,叫做饭馆亦无不可。甫一入门,店小二便笑盈盈的迎上来,无瑕子捡一处角落桌子坐下,要了一碗素面,一碗野鸡汤面,一壶黄酒。不一刻面已上齐,二人正要动筷,突然间听得门外一人大声叫道:“小二,小二,我来收今日养花用的肥料啦。”那人嗓门奇大,声若洪钟,一开口,便震得门窗桌椅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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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杂糅半原创情节了...=w=

    于是下一章...我继续扯吧...

  • 9#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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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过年
      
      无瑕子定睛一看,呵呵笑道:“花翁,你好啊。”那人一怔,亦咧嘴笑道:“啊哟,无暇老道,甚么风把你吹来了?”抢步跨到桌边。
      东方未明见那人宽鼻阔口,胡子蓬松,又高又壮,在东方未明身侧一站,仿佛一尊铁塔巍巍而立。无瑕子笑道:“多日不见花翁,今儿再会,越发精神了。”又向东方未明道:“这是为师的园艺之交,花翁。”东方未明忙拱手为礼,恭敬道:“晚辈东方未明,见过花翁前辈。”心下暗道:“昔日初逢花翁时,已是七月下旬,距牡丹花会之期不足半年。我为夺首冠之位,着实狠下功夫,废寝忘食了一番。可是这数月艰辛,却是将一干武艺绝学都换了虚无声名去,这‘牡丹花王’,到头来又有甚么意义?”
      花翁道:“啊哟,小兄弟看着眼生,模样倒不坏,是你无暇老道甚么人啊?”无瑕子呵呵笑道:“便是我新收的关门弟子,东方未明。”花翁就势夸赞几句,坐到桌边,叫小二加了一碗面,兴致勃勃地与无瑕子谈天。
      东方未明口中嗯啊几声,便又去想心事,也不知二人聊了些甚么。正发愣间,忽然听得无瑕子喊他名字,下意识应了,方才回神。只听得花翁笑盈盈道:“小兄弟,后年的牡丹花会,你也来参加吧?”东方未明一口面梗在喉间,吞吐不得,半响才道:“我?”
      花翁道:“别整日光想着舞刀弄枪那类无趣之事,偶尔也学学你师父,种种花,净净心,修身养性,格物致知,不是很好么?”无瑕子点头道:“花翁说得在理,常言道‘艺多不压身’,练武之余,多学一门技艺,对己对人,都不是一件坏事。”
      东方未明支吾道:“可徒儿……徒儿对于养花一事,仅仅初通皮毛,只怕届时不能得胜,反而折损了花翁前辈的一番好意……”花翁哈哈大笑道:“我还道甚么难事,不怕,不怕,待会与我去一趟苗圃,择一资质上佳的牡丹送你就是了。有你师父提点,区区一个‘花王’名头,想来应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东方未明见他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只得谢过。花翁三两下吃完一碗面,小二已拖出两个粗布袋来,鼓囊囊的堆在桌腿下。花翁见东方未明好奇,便道:“里面尽是些鱼头、鸡骨、蛋壳之类的残羹剩饭,拿回去捣鼓锤烂,团团埋在花根下,便是上好的肥料。”
      自小酒馆往南拐出两个转角,穿过篱墙,到得村郊,便是花翁育苗之圃。但见白雪皑皑,覆盖两亩方田,一旁建有小屋,屋脊上压油毡,密密层层,门窗紧闭严实,连缝隙中均塞满棉絮稻草,密不透风,整间屋子围得犹如铁桶一般,也不知做何用途。花翁拉着无瑕子,一路指点不停,只听得他道:“今年落雪得早,昨夜那一场,又紧又急,才半宿,就积了一尺来厚。幸亏我先头几日就将这暖屋建成,否则那十余盆自南疆移来的名种珍奇,定是撑不过这个严冬。”顿了一顿,又道:“你们且在屋外等我一等,这暖屋里又闷又热,还烧着炭火,出来再被寒风一激,极易惹病。我是习惯了,不当回事,但你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好。真要赏花,待明年雪融冰消,再来不迟。”无瑕子点点头,与东方未明候在屋外。
      不多时,花翁快步自暖屋中走出,但见他满头满脸的水渍,虽是三九寒冬,整个人却如同在蒸笼里滚过一遭,大汗淋漓。他一手擦汗,一手拎了个网兜,内里装着个粗瓷花盆,上罩棉布笼,将一株花木护得严严实实,冲东方未明道:“这盆欧家碧秋天刚抽枝,还未有花苞,你可捡着个便宜了。这一路上就让无暇老道运力护着,以防风雪侵损,回去之后须放置背风处,日日炭火不断,否则冻坏了枝叶,不易开花。”东方未明忙上前接过,满口称谢。
      自忘忧村回来后,无瑕子见东方未明每日用功勤奋,身体强健较于往昔,遂将逍遥谷基本心法口诀传授与他,教他如何呼吸吐纳,打坐练气。只可惜每每前去拜访神医,总未能遇上沈家湘芸妹子,讨求丹药以助修行的话头便也无从谈起。好在他二世为人,于武学技艺只欠时日沉淀,纵无外力相助亦能成事,故而虽有遗憾,倒也不怎挂忧。
      日子一晃,年节将至,逍遥谷虽是避世隐居,但过年的规矩,还是要做全的。祭灶、扫尘、贴门神、写春联,足够师徒四人闹腾许久,老胡更是早早备齐鸡鸭鱼肉和屠苏酒,在厨房里好一通忙活。
      正月初一一早,老胡开门放爆竹,一片崩豆声中,谷月轩率师弟二人前来向师父叩岁,说过四句吉祥话,跪下磕了响头,无瑕子乐呵呵的分了红包,又领他们去祖师爷牌位前上香,洒酒,供菜。东方未明默默祷祝:“恳求祖师爷庇佑徒孙,惩奸除恶,杀尽妖魔。”
      回房掂掂红包,比及上一世沉重不少,厚厚一叠银票中还夹了片金叶子,东方未明不免有些吃惊。然而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定是举止投了师父眼缘,方有此嘉奖。思及上世,不由轻叹一口气,将红包塞到抽屉底层,再不去瞧。
      正月里家家户户都要走亲戚,神医一家亦不能免俗,上月底就给东方未明放了假,很是闲暇了几日。到得正月十五,众人吃过元宵,无瑕子单独留下东方未明,叫他在祖师爷牌位前跪下磕头,足足磕了三个,方才说道:“未明,你拜师至今,已有三月,这三月里,你确是勤学好问,不曾懒惰,为师甚感欣慰。今日教你拜祖师爷,你知为了甚么?”东方未明心头突突乱跳,面上仍丝毫不显,道:“弟子驽钝,还请师父告知。”
      无瑕子微微一笑,道:“身为逍遥谷弟子,不可不习本门武学,否则他日闯荡江湖,就要被人笑话。本门武学虽种类繁多,修习方式也因人而异,如你大师兄,天性喜习拳脚功夫,你二师兄却擅长刀剑技艺,二人所长不一,但于武学境界上却一致无二,只因他们同修逍遥心法之故。我逍遥一脉内功心法,重意不重形,旨在融会贯通,以真气打通身体各处脉络隔阂,就如汪洋大海一般,百川汇流,殊途同归。学到精妙处,便是随手一拂,飞花落叶,亦可伤人。”
      东方未明点头道:“是,弟子明白。”无瑕子继续道:“你初打根基,内力不济,便从最基础的逍遥拳法开始学罢。这逍遥拳法虽瞧来朴实无华,然而练至大成,通其奥妙,便是柔中带刚,缓中有急,亦虚亦实,变化万千,一拳使出,足教人防不胜防。”
      随即步出屋外,拉开架势,将一套拳法施展开来,因念及东方未明初次得见,是以刻意放缓了速度,一招一式,都随口道出名称,说了细节,东方未明提灯立在一旁,暗暗留心。无瑕子演示完毕,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这拳谱你拿去,先通读个三五遍,待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东方未明恭敬接过。无瑕子继续道:“从明日起,你起床后不必再做那劈柴担水的活,这一套拳法,够你练三个月了。”
      东方未明得了拳谱,不下五日,已将一套拳路演练纯熟,且自行领悟出一些巧妙变化。无瑕子见他进步神速,不疑有他,只道这徒弟天生是个习武的苗子,一点就通,当下愈发喜爱,平日里没口子称赞,惹得荆棘翻了好几回白眼。
      到得二月,无瑕子又传了东方未明“逍遥剑法”和“逍遥迷踪腿”。这逍遥剑法剑式轻灵,翩跹不定,一剑使出,潇洒如意,飘飘乎宛若神仙。逍遥迷踪腿则是轻功步法,以九宫八卦六十四象为基,精妙绝伦,东方未明自是起早贪黑,刻苦练习。
      这一日四月初三,东方未明如期赶赴忘忧村神医家,行至院前,却见门口排了一条长龙,抱婴儿者有之,搀老人者有之,愁眉苦脸者有之,捂嘴呲牙者有之,间或又有等不耐的病人啊哟大叫,哭喊不休。东方未明一怔,当即想到:“只怕是春寒料峭,气温多变,以致沾染风寒。虽是小病,但一人一症,不可同剂用药,便是神医前辈也难短时内一一诊完。”
      他本想绕路后院,走小门入屋,不料刚转过身,便听得一妇人号哭道:“啊哟,啊哟,疼死俺了,疼死俺了。”东方未明见队伍仍有长长一截,那妇人连院门还未踏入,也不知何时才能进屋问诊,当即几步上前,问那妇人道:“这位大婶,您是哪儿不舒服?”
      那妇人道:“俺昨天睡觉时落了枕,这肩膀就一直疼到现在,俺村的大夫治不好,俺只好来找神医,结果门口排了这么多人,也不知轮到俺的时候,俺会不会已经疼死了咧。”东方未明暗道:“也不是甚么大病,便由我来替神医前辈分忧罢。”便和那妇人道:“大婶,我是神医前辈的挂名徒弟,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您针灸止疼,不收钱。”那妇人半信半疑,道:“那,那便麻烦小哥。”东方未明微微一笑,扯开腰侧针包,就手抽出一根银针,运力于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银针已隔衣刺入妇人“肩井穴”,旁人方才惊呼出声。好几个离得近的,队也顾不上排,纷纷凑上前去,看他运用娴熟手法,将银针缓缓捻转,一面问妇人:“大婶感觉如何?”
      不过一会,那妇人顿觉穴位酸胀,东方未明道:“可以了。”手如闪电,拔出银针。那妇人活动了一下肩膀,欣喜道:“不疼了,不疼了,小哥医术当真高明。俺太感谢你啦。来来来,到俺家来,俺请你吃饭,介绍俺女儿给你认识,好不好?”东方未明见众人齐齐盯了他看,十分尴尬,只好咳嗽一声,道:“多谢大婶好意,只是我还有事要忙,下次罢,下次罢。”那妇人连连搓手道:“好,好,小哥一定要来喔,俺家可近了,翻过两个山头就到,那俺先回去啦,下次一定要来喔。”东方未明笑道:“是,是,一定,您慢走。”
      其余病患眼见他手起针落,片刻间便解决了那妇人的病痛,都求他先医自己,东方未明瞧着都是些伤寒杂症,自己不好越俎代庖,只好拱手道:“劳驾,劳驾,我还有事,万一耽误了时候,师父得骂我了。”众人听他说得诚恳,只得作罢,有几个还细细问了他姓名年岁,都道:“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
      他谦虚几句,一面低头收拾针包,冷不防听得一名女子冷冷道:“外头发生何事?怎生扰得队伍乱了?”声音清脆悦耳,如深山老泉,泠泠成韵。东方未明抬眼一望,见是一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女,身后跟了两个学徒打扮的少年,正分开众人,往自己方向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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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一章新更起码隔了小半年= =继续养成路线。至于妹子是谁,应该都懂了吧...6个妹子当中我还是最喜欢湘芸了QUQ大补药啊!才5000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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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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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死劫

      那蓝衣少女上下打量东方未明一番,问道:“你是新来的学徒么?”眉目间隐现怒意。东方未明不慌不忙,抱拳笑道:“在下东方未明,沈伯伯的挂名弟子,见过湘芸师姐。”
      那蓝衣少女听得一声“师姐”,面色稍霁,点头道:“原来是新进门的小师弟,我还道是外头来踢馆的,忙忙地带了两个人来。”转身向那两名少年道:“没你们的事了,继续干活去罢,我带师弟去见老爹。”那二人应声退下,东方未明收好什物,跟在沈湘芸身后,快步而行。
      沈湘芸一面走,一面道:“师弟,你先前有没有请先生推算过子平命理?”这话问得突兀,东方未明不由一怔,道:“从未。师姐为何有此一说?”
      沈湘芸沉吟一回,方道:“你这面相非同寻常,我自四岁开始,就给阿爹打下手,十余年来也曾见过许多人,实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有八分似书上说的必死之局,其中却又隐隐透了生机,生中有死,死里复生,很是令人费解……”突然间面上一红,掩口道:“啊哟,实在对不住,这本是我一家之言,当不得真,你无需挂在心上,徒增烦忧。”随即岔开话头,只捡些药性医理的奇事趣闻来说,东方未明自是随她胡侃。
      二人一路行到前厅,沈湘芸叫道:“阿爹,东方师弟来了。”神医正与一病人诊脉,头也不回,只道:“今日人多,我怕是没闲暇功夫了,你且带一带未明罢。”沈湘芸脆声应下,便领了东方未明去,教他与病人拔罐、推拿、针灸,极忙碌的过了一日。
      待到黄昏时分,问诊者终于见稀,沈湘芸道:“阿爹和我说过,你自忘忧村回逍遥谷,少说也要一个时辰,我看今天大概是不会再有病人了,你且先走罢,剩下几个,我还应付得来。”东方未明一看窗外,确是日落西山,将近昏黑,便道:“多谢师姐提醒,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湘芸看他起身要走,忽然道:“你且等等,我去拿支灯笼。”顿了顿,又道:“阿爹也真是的,老让你黑灯瞎火的回去,这山路难行,万一哪天不小心,扭伤了脚……”说着噗嗤一笑,掩口道:“啊哟,我又忘了你是习武之人,比不得我这半点武功也不会的。”走了几步,又回身笑道:“我去替你和阿爹知会一声,你就不用去前厅啦。”东方未明知她执着脾性,定下的事不容拒绝,于是便承了好意,提灯回谷。
      当晚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惚中竟梦到自己身无兵刃,在荒郊野外与一恶贼对决。那人手上武器十分奇特,一碗口大的黄铜铃铛,下系五色丝绦,末端抓在手上,平常做流星锤一般使唤,却比旁的多了一道铃铃声响,借以扰乱对手心智,名儿便叫作“摄魂铃”。东方未明单凭一对肉掌,很是吃力,几次险些被那铃铛击中,这当口就地一滚,正想寻一根枯枝来当剑使,不想那人动作比他快上数倍,铃铛在空中划个半弧,复又兜头劈下。东方未明只见那铃铛越来越近,啊哟一声,大叫惊醒,待睁眼看到自己身处竹屋内,心下稍安,可耳中仍是铃铃响个不住,仔细一辨,原是屋外铃声大作,久久不止。
      东方未明本以为再响一阵,便会停歇,不料等了半刻,仍不见消声,这才记起今日无瑕子与谷月轩、荆棘三人均有事外出,只余自己与老胡留在谷内。老胡武功平常,人又沉默少言,是个憨厚性子,怕是一时周转不灵,方致铃声久响到今。
      想到此处,即刻起身,速速齐整衣衫,飞奔而去。一路寻来,到得吊桥左近,远远望见老胡立在桥头,向峡谷对岸的一黑袍人大声说道:“说了不在便是不在,我骗你有好处么?”东方未明本欲出声问话,不想一眼看到那黑袍怪客,生得是方面独眼,一副络腮胡子,登时耳边嗡的一声,胸中腾地烧起一团火来,昏昏然间,仿佛又听得来人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从今往后,逍遥谷掌门就是我玄冥子啦!”
      这煎熬外人看来不过一瞬,然而于东方未明自身,却好似过了一生之久,那怒火愈滚愈烈,一发不可收拾,渐渐将他四肢百骸都包裹其中,好不难受。一时间颇觉头痛欲裂,心慌气短,只盼能将天地万物都杀干净了,方解他心头之恨。
      玄冥子还在与老胡争执,忽地听得东南面上传来一句:“老贼受死!”转眼一看,正见东方未明施展精妙身法,如穿花蝴蝶一般,飘飘然越过吊桥。甫一落地,便即出拳,左拳方出,右拳又至,眨眼之间,已向玄冥子打出足足七、八拳。
      东方未明盛怒之下,顾不得甚么武学规矩,先一招野球拳的“先发制人”,半招未使完,左掌一收,顺势回护胸前,右拳紧接打出,却是伏虎拳套路里的“白蛇吐信”。接连一套行将下来,虽招式万变,门派迥异,倒也行云流水,顺畅至极。只是现下内力不纯,发挥只及十之二三,让那玄冥子瞧出了可乘之机,从容避开。
      东方未明屡屡抢攻不中,更为恼怒,一心只道:“我一定要杀了这老贼,杀了这老贼!”殊不知老胡在旁,见他双目尽赤,呼吸粗重,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整个人疯癫若狂,着实被这骇人模样吓了一跳,却也只当他记恨玄冥子在酒中下毒,不曾想竟是上辈子的杀身之仇。
      玄冥子初以东方未明为小辈,又是刚入门的,想来能耐极其有限,本还有几分轻敌之意,只当戏耍孩童一般,皆以虚招带过,然而十余招拆将下来,对方于逍遥谷武学之中又夹杂了不少旁门别派的武功,好几招不识来历,当即收起玩闹之心,右手一伸,五指成爪,向东方未明头颈咽喉袭去。东方未明见他指甲漆黑,掌心碧绿,挟风声呼呼而至,隐约可闻腥臭之气,心知十有八九便是那老贼的独门绝技“九阴龙爪功”,这一招若不闪躲,被他触及面门,必死无疑。
      危急之中,东方未明身形猛地一矮,双腿齐屈,使出那地堂功夫,只求滚地保命。他虽反应过人,然而苦于修为不精,这一变招,就迟了对方半招有余,刚低下头,左肩已被对方抓到,撕的一声,衣衫碎裂,血花飞溅,三道血痕狰狞醒目。
      东方未明闷哼一声,跌坐在地,顿觉左肩剧痛无比,钻心一般,玄冥子仰头打个哈哈,冷笑道:“小子也就这点本事。”举手就要在他天灵盖上补足一掌。他二人打斗拆招,速度极快,老胡刚过吊桥,玄冥子左掌距离东方未明头顶仅有一尺,这时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就要回天乏力,丧命掌下。
      便在此时,只听得破空声大作,一件暗器斜斜掷来,不偏不倚,打在玄冥子左手腕骨之上,玄冥子啊哟吃痛,那手便滞了一滞。倏而一道人影如离弦快箭,快步冲来,一晃之间,已从玄冥子手下一把抢走东方未明,窜出数十丈外。同时手如弹琵琶般,轮指虚点,封住他肩膀、手肘、胸口等各处要穴,又塞了一丸丹药入口,方昂首看向玄冥子。
      那人鹤发白须,宽袍大袖,正是逍遥谷主无瑕子。再看那落地之物,则是一枚如黄豆大小的硬果。东方未明得他相救,逃过死劫,心下又是惶恐,又是感激,拼着最后一点清明神智,喊了声“师父”,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按:无瑕子救人一段借鉴了虚竹救玄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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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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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怪医
      
      东方未明凭一点清明,在无边黑暗里漂浮不定,一时觉得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如泡温水一般,一时又觉血脉当中有刺痛传来,好似尖锥破窍,又似毒虫叮咬,说不出的难受。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只晓得自身躺在塌上,有人一直给他灌水喂药。
      这一日神智略清,迷蒙中察觉有手指搭在他右腕之上,正在把脉。那指腹凉寒至极,有如冰柱触及肌肤,生硬不似活人,东方未明奋力睁开双目,见到一张干黄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上还有不少青紫疤痕,触目可怖。
      心下不由一惊,暗道:“不是师父,也不是神医前辈,难道是他老人家另请了高人来救我?”一时间又觉得这脸好生熟悉,仿佛甚么时候早已见过。那人见他开了眼,大口一张,桀桀怪笑道:“小子,你总算醒了,快快告诉我,感觉如何?”
      东方未明见那人披头散发,一身破衣烂衫,突然间忆起一个名字,说道:“你……你……是……”不过说得两字,已觉声嘶力竭,中气不续,忙忙地住了口。那人哂道:“看来余毒还未排尽,玄冥子的毒功好生精妙,以前倒是我小瞧他了。”顿了顿,又道:“也亏那半吊子神医听了你师父的劝,头一回求到我这,否则你小子早去森罗殿报到了。”
      因见东方未明紧盯着他,便道:“你小子这般模样,定是好奇我的来历,也不怕说与你知,我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人称‘逼生回死’的怪医。”一面又桀桀笑过两声,声如夜枭啼叫,听得东方未明浑身一阵麻栗,心道:“果真是他,神医前辈的亲弟弟。”因身不能动,只把下颚略略一点,双目眨了两眨,以示尊敬。
      他上一世得知怪医名号,实是先目睹不少中毒之人上门求救,又听闻神医感叹自家小弟不走正道,二者相加之下,自然对这一号人物无甚好感。后来在临近山里遇上一中毒黄犬,竟也是被怪医投毒所致,更不愿与他有任何牵连,不料这一世因缘轮转,偏偏是怪医救回自己一条小命,遭此一劫,心头厌恶感已生生消去大半。
      那怪医不知东方未明所想,诊毕了脉,便道:“再调养一个月,方能恢复如初。”东方未明硬将舌尖一顶下颚,勉强开口道:“多……多谢……”怪医枯枝样的手一挥,道:“莫要说话,你刚刚醒转,不可多耗心神。”
      此后每日三餐并药汤,皆是怪医端至榻前,东方未明见药汤每日颜色不一,时黄时绿,时红时黑,滋味更是酸甜苦辣,难以入喉。心道:“神医前辈曾提过,怪医前辈惯用‘以毒攻毒’之道,这药汤色彩斑斓,当中必加奇毒,是以这般骇人。”思及此法妙处,不禁对怪医愈加崇敬,那一点惧怕早已消散无踪,不管怪医递来何物,叫他吃便吃,并无一句怨言。
      在怪医处休养了小半月,东方未明渐能下地行走,只是腰酸腿软,难以走远,每日不过扶墙在屋外散步一回,见见日光。怪医又教他坐卧大缸之中,缸内倒入十余种毒虫汁液,加以草药调和,生火烘烤一个时辰,起来时汗出如浆,尽是紫黑之色。这样连续泡了五日,东方未明顿觉身轻腿健,精神大振,可随意行走而不觉体乏。
      怪医遂寻了许多蟾蜍、蜈蚣、蜘蛛、蝎子和蛇,分类养在五个大皿之中,叫东方未明逐一伸指试毒,同时提气发劲,运功护住心脉,将毒素游走全身,与体内余毒相激相抗。东方未明依法练习,初时总弄得全身僵硬不堪,肌肤乌青痒麻,半日才消,但十余日后,他再次伸手入皿,手指到哪处,毒虫瞬时反向而逃,最后竟纷纷缩在大皿一处,瑟瑟发抖。东方未明惊异莫名,怪医却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终究让我亲手见证这一刻,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啦。”
      东方未明一想即明,眼下自身不再惧怕寻常毒物,一切全赖怪医妙手,便也笑道:“多谢前辈,前辈毒术之高,当真天下无二。”不想怪医白眼一翻,道:“莫要胡乱恭维,你小子见识浅薄,学满十载再来提这话,才能叫人听得舒坦。”
      东方未明与他相处将近两月光景,自知其性情异于常人,但本性不坏,并非外人口中奸恶之徒,于是哈哈干笑两声,岔开话头道:“前辈若不嫌弃,晚辈求请拜入门下,向前辈好好讨教这练毒之术。”怪医斜睨一眼,道:“我晓得你小子这点心思,可惜你所学杂项太多,一时半会也修习不精,倘若真收了徒弟,白白浪费功夫不说,还毁去我多年声名。也罢,我这有本《毒经》,你且带回去看看,如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东方未明被他勘破自己去意,不免有些尴尬,怪医倒是淡然,只叫他赶紧收拾包袱,早日上路,以免误了时辰,东方未明顺势辞行。
      怪医居所离逍遥谷相距甚远,道上又多荆棘,他一路疾奔,也不过翻了两个山头,到得傍晚,就宿在道旁林中,点起篝火,和衣而眠。睡至半夜,耳畔忽听得细碎脚步声响,一时惊醒,但见密林深处微光闪现,星星点点,约莫有二三十丈远,正向他缓缓移动,定睛一看,原是五六人举了火把,连夜赶路。
      便在东方未明起身探看之际,对方也慢慢停了脚步,立在五六丈外,只听得一人远远喊道:“兄弟是成都百草门的,途经此处,多有打扰,还望见谅则个。”那人声若春雷,嗓门极大,东方未明心头一突,也高声应道:“兄弟逍遥谷门下,大家出门在外,相逢便是缘分,休说打扰不打扰的。”
      那人就笑道:“原来是无暇子老先生的高徒,不知是谷兄还是荆兄?”东方未明略略一皱眉,面上仍笑道:“在下东方未明,是师父新收的弟子,若我没猜错,兄台应是巩光杰巩少门主罢?”
      那人啊了一声,道:“东方兄好眼力。”东方未明微微一笑,道:“大师兄曾告诉我,百草门是成都赫赫有名的医药大派,巩少门主更是少年英杰,头角峥嵘,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教人好生心服。”
      巩光杰闻言大乐,抢身上前,拱手与东方未明作了一揖,道:“东方兄这话,实在太折煞我啦。”东方未明借着火光,因见他一身短打衣衫,背负药篓,腰间悬一柄单刀,头发身上满是露水和青草气息,身后五人也是同样打扮,便道:“实话实说而已,巩兄莫要过谦。”话锋一转,道:“夜寒露重,巩兄这样匆忙,不知要去何处?”
      巩光杰道:“我与东方兄一见如故,就不瞒你,听闻附近有一山谷遍生月蓝草,这草只在深夜开花,花瓣呈幽蓝色泽,‘月蓝’二字就此得名,虽是野草,亦可入药,兼之我娘十分喜爱此物,恰逢她下月做寿,我便率人寻了来,这会只剩西南角一带未曾探访,想来多半就在那处了。”
      东方未明道:“反正我左右无事,巩兄若不嫌我愚笨,我愿一同找寻,只是我不通药理,万一闹了笑话,还望巩兄多多包涵。”巩光杰笑道:“我这正缺人手,多一个人,便能早一刻找到,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哪里会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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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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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三.萧遥

    一行人向西疾行,穿过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来到巩光杰所说的山谷之中。沿火光照映方向看去,但见藤蔓交缠,长草齐膝,想是该地许久未有活物行径,肆意疯长所致。
    因山谷平阔,兼之乌云遮月,难辨前路,巩光杰便分散众人,两三个结成一组,各自往四方查探。东方未明初来乍到,自然得与巩光杰同行。
    他高举火把,跟在巩光杰身侧,看领路那名百草门门人取出单刀,左手向前探抓,劈斩杂草荆棘,开出新道。这一下随手挥砍,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经他之手使出,流畅迅捷之余,更隐隐透出几分武功架势,东方未明眼见真切,心下暗暗佩服,思量道:“我居于谷中五年,甚少外出,还是那一次奉师父之命,替他送信,在成都赏玩街景时,才得知百草门名号,其门人个个善于毒药心计,与苗疆毒龙教一道,并称为武林两大毒门,人人忌惮。”
    继而又想:“原以为百草门不过以医药、毒术见长,现下一观,方知是我孤陋寡闻,以己度人,实在可笑。纵观天下之大,以我二十余年来所学知识,还远不及其中万分之一,往昔以管窥天之念,再不能提。”
    三人渐行渐远,转过山坳,又走了盏茶时分,耳中闻听水声潺潺,一条山涧闪现眼前。虽无月华投射,但在火光照应下,那清澈透亮之景,仍是依稀可辨。
    东方未明昂首遥望,在溪水上游,一片昏黑之中,漂浮有数点幽光,经晚风吹拂,于离地一寸多高之处,来回摇摆,有如萤火一般,忽隐忽现,不由惊呼一声,叫道:“巩兄快看!”
    巩光杰一瞥之下,当即喜道:“正是月蓝草!”几步奔到近处,忽又回头叫道:“东方兄,速来,速来。”
    东方未明匆匆赶去,但见那月蓝草傍水而生,越是阴暗潮湿之地,生长得越发茂盛,脚步所到之处,尽是淡蓝微光,盈盈可爱,不由感叹造化神奇。
    巩光杰借助火光,翻手拿出药锄,两锄下去,便将一株月蓝草连根掘起,拎在手中,看过两眼,便抛入背上药篓。他一连挖出十余株,这才缓缓停手,伸指探向脖颈,一扯挂饰绳索,自衣衫内拽出一枚响哨,在口中呜呜吹了几下,声音尖锐破空,形成三短两长之数。不过须臾,只听得东南方也响起这呜呜之声,仿佛应和一般,却是一短三长的节奏,随后西北方、东北方、西南方均有回应。
    不多时,其余门人自各处纷纷赶来,聚拢一处,东方未明因见巩光杰指挥众人挖掘药草,唯独自己无事可干,遂也讨来一把药锄,学着他先前挖草模样,很是卖力的锄了几株。可当他要将成果交付时,巩光杰却推脱不收,只一味笑道:“今日能顺利寻到月蓝草,乃是得沾东方兄福气的缘故,这几株草也不是甚么值钱物事,东方兄就自己留着罢,也怪我此行匆忙,身无长物,以致怠慢了东方兄,待他日回转成都,定会遣人前往逍遥谷赠送谢礼,以答东方兄今日仗义相助。”
    又道:“是了,还不知东方兄喜好何物,不妨说上一说,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给东方兄置办妥当。”
    东方未明把眼一转,亦笑道:“巩兄又说笑了,这一次分明是巩兄赏脸,抬爱小弟,才使我得以目睹月蓝草这稀世奇珍,哪里有甚么功劳可言?实不敢妄自托大。只不过小弟斗胆,他日若有机会,远游成都,那时人生地不熟,还望巩兄能看在家师面上,提携小弟一二。”
    这时天际渐明,四周大亮,手中火把也将近燃尽,时间已至第二日清晨,遂接口道:“眼下时辰不早,想来巩兄还有他事要顾,小弟身负师命,也要尽快回谷,待他日有缘相聚,再与巩兄喝他个三百杯,不醉不归。”
    巩光杰一怔之下,不禁大笑道:“好,就依东方兄所言。告辞!”冲他爽快一拱手,余下众人亦行礼相送。
    东方未明离开山谷,行至傍晚,来到一个小镇。他饱饱的吃过一餐,另购干粮,又用剩余银钱置办了匹快马,问清方位,正打算纵马前行,不想刚出集市,就听到有人在路边大声道:“大爷,行行好罢,小乞儿三天没吃饭啦……”
    这人讲话一板一眼,生硬冷涩,毫无感情可言,那说词从他嘴里冒出,不像乞讨,倒似背书。东方未明低头看去,见一人衣衫褴褛,席地而坐,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里头止有两三枚铜板,连碗底都没遮挡完全,左手拿一本蓝皮书册,双目紧盯书页,口中兀自念着一段莲花落,眨眼功夫,就又翻过一页。他面带笑意,口唇微翘,却并非因有路人投钱入碗,单纯为阅读欢喜之故,对周遭散发的阵阵喧声,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自家清净书房一般。
    东方未明暗道:“这人好生奇怪,别的乞丐都盯着赏钱,生怕漏掉一文,偏偏只他专注读书,纵使碗里叮当作响,也不移眼去看。难道他其实是个有钱公子,被父辈逼迫来体验生活的吗?”他一时起了兴致,便即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客气问道:“这位兄台,你看的甚么书?”
    连问两遍,那乞儿方才抬眼。东方未明看他左手翻转,将书脊一面展开铺平,为首两字赫然醒目,竟是汉时大家司马迁所著《史记》,边角泛黄起毛,显是已被翻阅多次。东方未明吃惊不小,一时间不禁怔住。那乞儿冲他咧嘴一笑,缓缓道:“大爷身上若有吃的,可否能赏给小乞儿两个馒头?”
    东方未明仔细观瞧,见他口唇起皮,两腮凹陷,眼框乌黑,整个人蓬头污面,形容憔悴,当真是三天未进米水的光景,心下一动,便即应道:“有的,你且等等。”卸下包袱,从里取出那一袋刚买不久的干粮,沉吟一回,干脆连袋子也一齐递过去,道:“我也只剩这点存货在身,还请兄台将就一二。”
    那乞儿欢喜道:“多谢,多谢。”他双手并用,扯开袋口,好一通狼吞虎咽,不过半刻,已将五个冷馒头囫囵下肚。东方未明立在一旁,看他开怀大嚼,连一口水也顾不上喝,心道:“看这乞儿举止做派,纵然饿过三天,在呼吸谈吐之间,仍是沉稳有力,隐约有几分武功打底,并不是一般的叫花子。可倘若是那落难逃荒的名门子弟,为顾及家族面子,纵使银钱短缺,无米下锅,也决计不会来做乞讨行当,与臭烘烘的乞丐共处一室。他这样不拘小节,莫非真是丐帮中人?”
    正思想间,忽听得那乞儿歉然道:“啊哟,抱歉,抱歉,小乞儿一时高兴忘形,竟把大爷的干粮都吃干净了,罪过,罪过。”那干粮袋里少说也有十余个馒头,竟被他一口气吃了个精光。东方未明暗自咋舌,面上仍微微笑道:“我看兄台哪怕忍饥挨饿,也不忘读书学习,这等胸襟气度,令人钦佩。眼下不过区区一袋干粮,有甚么打紧?只可惜我此行匆忙,手上银钱不多,无力请兄台去饭馆坐上一坐,实乃憾事。”
    那乞儿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大爷当真是我知音!孔圣人昔日有云‘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言语无味。’是以小乞儿就算没饭吃,没水喝,也得读点书。假如让小乞儿餐餐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但半字不识,肚里一点墨水也无,终日庸庸碌碌,度过一世,浑似个睁眼瞎子,又有甚么趣味?”
    东方未明有心与他结交,故意道:“兄台既当我是知己友人,再叫大爷,可不是又生分了去?”那乞儿一拍大腿,笑道:“是,是,我平日里说惯了口,现下倒忘了,还要请教兄台高姓大名。”东方未明道:“在下复姓东方,双名未明,是逍遥谷弟子。”
    那乞儿怪叫一声,道:“原来是逍遥谷门人,失敬,失敬,我叫萧遥。日后行乞时,倘若路过逍遥谷,少不得还要向东方兄讨口饭吃。”东方未明见他绝口不提自家门派,心中稍有失望,笑着应道:“只要萧兄愿来,左右不过是多添一双碗筷的事,完全不成问题。只是谷中食物粗鄙,厨子技艺平平,怕不十分合适萧兄口味,还望萧兄届时多多担待。”
    萧遥笑道:“东方兄说哪里话,只要有得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因见日落将尽,暮色四合,四周光线转暗,遂道:“今日幸亏东方兄路过,方缓了我肚饿之苦,本还想与东方兄多聊两句,然而现今时辰不早,我身上还有别事要办,只得先行告退,改日再去逍遥谷叨扰东方兄,告辞。”将书卷小心放入怀中,站起身来,朝东方未明作了一揖。
    东方未明点头道:“好,逍遥谷随时欢迎萧兄前来做客。”转身跃上马背,与萧遥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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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坑不填没有肉 更新于:2015-07-28 10: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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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复健期,手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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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醉仙

    东方未明纵马驰行数日,沿途闻听路人口音,已渐近逍遥谷。这一日走在路中,忽而想到一事:“逍遥谷谷口狭小,外头又多机关阵法,只可步行,坐骑是进不了的。即便强行扛入谷中,四下也无平地供马奔驰,那终日圈养的活法,实在对它不住。”
    他这匹马虽不算名种良骏,但总是花费不少银钱买来的,硬要割舍,自然不愿。一时又思量道:“不如先行改道忘忧村,湘芸师姐对附近山林地势比我熟悉许多,若能从她处寻得好法子,那便最好,如若不能,将马儿暂时寄养村中,也总比硬拖回谷来得强些。”主意打定,便即勒转马头,朝另一条官道行去。
    本来他沿路向前再走两个时辰,不到中午即能回谷,忘忧村在逍遥谷后方,绕道转行,又费去大半日功夫。到得神医家前,日头西斜,已至黄昏。沈湘芸正在屋外指挥学徒收拾晒好的草药,看到他的身形,便即招手笑道:“师弟能来看我和阿爹,定是痊愈了。快快下来,让师姐好好瞧瞧你。”
    东方未明见她竟还记挂着自己,只觉得心里颇为和暖,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忙跳下马来,笑道:“让师姐挂心了。”二人寒暄几句,东方未明顺势提道:“师弟今日有一事,想请师姐帮忙。”沈湘芸道:“什么事?”
    东方未明道:“便是这匹马。”遂将自己不便在谷中养马的顾虑说了。沈湘芸点了点头,沉吟道:“这事倒不难解决,我记得村东头的薛大伯甚是爱马,家里就养着两三匹,时常牵出去逛的。你这马瞧来也不差,这样罢,我去与你说道说道,请薛大伯代你养它一段时日,你另外付些买草料的银钱,再送两壶好酒当个谢礼,也就是了。”说到此处,倏尔妙目一转,嫣然笑道:“只是师弟,我替你做了这个人情,你倒是说说,该如何谢我?”
    东方未明闻言大喜,忙向她拱一拱手,道:“但凭师姐吩咐,师弟在所不辞。”沈湘芸笑道:“啊哟,不过就一件小事,说得倒像是我替你上刀山一般。你是我师弟,是阿爹难得收下的徒弟,我不帮你,还帮谁去?只是我现在也没甚么要紧事让你帮忙……”她想了想,才道:“是了,最近我恰好制了一炉药,虽是严格按了阿爹吩咐去做,但毕竟初学乍练,终究心中忐忑,不知有无功效,师弟若不嫌麻烦,就替我当个试药人罢?”
    东方未明道:“是甚么药?”沈湘芸道:“阿爹说是用以增强武者内力的药丸,可我认识的人里,除了阿爹,也只剩下你是练武的。这炉药若没做好,就端到阿爹面前,肯定会被臭骂一通,好师弟,你就帮帮我罢?”
    沈湘芸一番言语,倒是无形中应了东方未明之前所想而不得之事。东方未明喜极望外,刚要答应,却见沈湘芸一双纤手伸来,拉了自己衣袖手臂,来回不住摇晃,心中一动,想起幼时的邻家小妹,也是这般缠着他去买松子糖,喉头突然哽住,过了一会,才笑道:“好。”
    东方未明是家中独子,并无其他兄弟姐妹,自小又生性好动,幸而村中尚有不少与他同龄孩童,每日四下一呼,便能结伴成行,去听说话人讲一段武林传闻,拿了木剑木棍嬉戏玩闹,或是去郊外各处野游。可待他年龄稍长,再来寻玩伴时,身边已无人还有少时闲情,均是忙着成家立户、耕田蚕桑等日常琐事。东方未明心中难过,知道自己那一个向往江湖的心愿,他人不能明了,便也熄了这点心思,不再向人提起。
    沈湘芸不知东方未明心中所想,见他答应下来,越发高兴。这便拉了东方未明去后院药室,从木架深处取下一个小盒,塞到他手中,道:“这就是我制的药,你拿回去,每日服一丸,运功调息一周天。服完十日,再来跟我说,若是觉得有用,下次我再多制两炉给你,也是不碍事的。”
    东方未明道:“多谢师姐,师姐这样兰心蕙质,体恤师弟,这药定然也是有用的。”沈湘芸嘻嘻笑道:“啊哟,想不到你这小子去了怪医叔叔那里一趟,就变得这般油嘴滑舌,知道不少哄人的词了。”
    东方未明心中记着逍遥谷,眼见天色不早,便向沈湘芸告了辞,沿着忘忧村小径一路前行。只是越走越觉肚饿,到得村东头,鼻中闻到自那小酒馆的窗户间,飘出阵阵饭菜香气,更是双腿一僵,嘴里生津,再也不想往前走了。
    当前正是用饭时分,酒馆里坐满了人,东方未明左寻右觅,始终找不到一个座头,唯有角落处一张桌子边上,独坐着个满面红光的老头,一双眼已眯成条细缝,手里拎着个小酒壶,不住咂嘴舔舌,显然醉得不轻。
    东方未明自知酒醉之人易怒易爆,思绪不同常人,平日见着,都是远远避开,不愿与之纠缠生事。可当下肚饿难忍,袋中干粮又已用尽,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那老头面前,拱手行礼道:“这位前辈打扰了,不知前辈是否约了人一起?晚辈实是找不到其他座位,只好来麻烦前辈,若无他人在座,晚辈斗胆,望请前辈行个方便。”
    那老头慢慢抬起头来,依旧眯着眼,面上神色好似梦游一般。他直愣愣地对着东方未明,沉默良久,忽然打了个嗝,道:“甚么方便不方便,你小子想坐就坐,说那么多文绉绉的词干嘛!”
    东方未明尴尬笑道:“是,是,多谢前辈。”将行囊放在桌上,叫过小二,要了一份饭,两个菜,想了一想,又道:“再来一壶冰镇葡萄酒,送给这位前辈。”他在酒馆吃过几次,知道每年夏日时节,酒馆老板总会自酿葡萄美酒,配以冰窖藏冰,以解酷暑烦闷。眼下已近六月,那葡萄酒之名虽不曾写明在酒牌上,但来喝酒的老饕,都是开口就点上一两壶,从不例外。
    忘忧村中,多是隐居江湖的前辈高人,东方未明又曾得神医与花翁指点,故而见着村中任何一人,虽然不识,也不敢有所怠慢。现如今人家让他一个座头,他总要送还一个人情,见那老头爱酒,便叫了冰镇葡萄酒来,料想用这样一壶酒作答谢礼,也已足够。怎知那老头听了东方未明的话,不由一怔,便即侧过头来,双目撑开一线,慢慢道:“你小子懂酒?”东方未明道:“不敢说懂,只是平时喝得多了,自然晓得些皮毛。”
    那老头微微一笑,道:“你既然叫我前辈,我便来当一当前辈,考一考你,如何?”东方未明道:“不知前辈要考甚么?”那老头道:“自然是喝酒。”遂叫道:“伙计,把牌子上的酒都匀两份上来,我和这位小朋友好好喝一回!”
    东方未明面上神色一僵,想拒绝又不敢,只得眼睁睁看小二来回几趟,将酒壶摆了满满一桌。那老头道:“我知你现下腹中无物,强硬邀你喝酒,不出三杯,定会醉倒,你且将饭菜吃足,再来陪我喝,这店里上下都和我相熟,酒钱只管记我账上,你不用顾忌太多。”
    东方未明苦笑道:“是,是。”心中暗道:“这位前辈性子好生古怪,一听到酒字,连对我的称呼也变了,这样嗜酒如命的人,实在不多见,想来定是酒国中的英豪人物无疑。我若能与他结识相交,自然有益无害,只是陪他喝酒不打紧,我回逍遥谷的行程,可就又得耽搁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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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侠 回复于:2015-07-28 14:09:02
    面具侠
  • 虽然没玩过游戏,但看了点实况,感觉这游戏好赞的,我不了解剧情,这篇文我也是全程当原耽看,写的好好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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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叶乔木 回复于:2015-07-28 15:15:23
    落叶乔木
  • 居然有文了!楼主太棒!
    同站大师兄X二师兄。希望过阵子能有更多粮……
    • 饿死了_(:з」∠)_不知几时才有粮的我只能先继续割自己大腿肉...
      挖坑不填没有肉 评论于 2015-07-31 10:28:03
  • 16#
    - - 回复于:2015-07-30 17:36:59
    - -
  • 活久见!!!前两天还在想重置能不能把太太炸出来填坑呢!!!爱死这篇了!!!!
    • TUT谢谢!还有人记挂着这文的感觉真好!之前冷得都快写不下去了然而又因为侠风上市瞬间满血复活【。
      挖坑不填没有肉 评论于 2015-07-31 10:29:06
  • 17#
    = = 回复于:2015-08-04 03:46:29
    = =
  • 一手食篮一手药箱的大师兄简直一击必杀!
  • 18#
    ´_>` 回复于:2015-08-07 02:13:32
    ´_>`
  • 太太写得不错啊,搬凳子等下文。只玩了新版的人表示原来新版和旧版真的有微妙的不同。
  • 19#
    = = 回复于:2015-08-07 08:41:36
    = =
  • 写得好棒!两只狐狸的碰撞太带感了!会一直蹲坑里等待大大更新的!
  • 22#
    (  ͡°  ͜ʖ  ͡°) 回复于:2015-10-24 15:20:05
    (  ͡°  ͜ʖ  ͡°)
  • 一周目很多人都是乞丐结局呀,能最后抱得GM亲儿子归当属隐藏终极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