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寻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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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圈子: 剑三 CP: 唐策 角色: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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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要用节操填 发表于:2015-06-24 22:33:10
脑洞要用节操填

00

   傍晚的余晖将青骓牧场上的草叶镀上一层炫目的金色,唐肆躺在演武场大殿的屋顶上,被那耀眼的日光晃得眯了眯眼。
   他翻过身自屋脊上探出头,演武场上,他的猎物正专注地教导一干新兵练习羽林枪法。唐肆打量了一下那人挺拔的身姿,若是正面交锋,那杆长枪恐怕会破开一切阻碍直取自己的咽喉,然而此刻他对危险全然不觉,高挑的身形微微放松,正耐心地纠正新兵每一个谬误。
   充满了挑战性的对手是懵懂的猎物,而自己是隐匿在暗处的猎手,随时可以将他置于死地。唐肆喜欢这种感觉,何况这一次的猎物他十分满意,那张英俊的脸即便在人群之中也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更不提他在浩气盟中威名赫赫、战功卓著。击溃优秀的对手总是令人心生期待,唐肆笑着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透过千机匣瞄准了演武场上那人,他呼吸渐稳渐缓,目光紧随着那人的动作游弋,猎物终于缓步迈入他的利爪之下,唐肆双唇微启。
   “嘭~”
   并不存在的暗器在唐肆脑海中射穿那人后脑,而在天策府的夕阳下,那人却福至心灵般回过头来——
   唐肆猛地矮身躲回暗处,犹自心惊不已,他有一瞬甚至以为自己与那人四目相对,但两人隔了百余尺,他有十成的把握不被发现,又怎会如此轻易暴露了行迹?
   唐肆稳了稳心神,又探身去看,那人已回过头去,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心中惊疑不定,觉得落日余晖也分外恼人,更没有心情多做停留,略一思量,自北面跃下屋顶径自离去。
   许放眨眨眼睛,适才被银甲折射出的日光晃出的酸痛才略微缓解,他又回头看了看演武场的大殿,方才那道刺目的光也不知究竟从何处照来,许放索性不再去想,新丁们在斜阳下晒了许久,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今日也操练得差不多了,许放遣散众人,独自回了卧房。
   算起天策府新一辈的青年才俊,许放必是当中翘楚,初出茅庐时便曾取敌将首级于阵中,解了朝中重臣受山贼围困之危;也曾带一队人马鬼魅般追击敌后,取险路赶超,歼敌于峡谷中。出师数年间已是战功卓著,其后更追随师父脚步加入浩气盟,除恶扬善,是远近闻名的骁将。
   如此人物既受许多人追捧称道,自然也有人恨他入骨,唐肆虽不是其中之一,却也是为了许放价格不菲的项上人头而来。经了傍晚一事,他始终心存疑虑,会否许放已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唐肆向来乐于冒险,尤其面对许放这样的猎物,暗地里放冷箭未免太过无趣,反复思量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愚蠢的决定——会一会许放。
   对于唐肆而言,这不过是他数千个刀头舔血的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而对于许放来说,这也只是忙碌平淡的寻常一天,那时二人尚不知晓,终将到来的背叛、谎言和伤害,将会令生活怎样的天翻地覆。

01

   洛阳城南市今日热闹非凡,传闻宫中御厨的徒弟在街上开了间酒家,酒醇菜鲜、物美价廉,香味能飘出十里。城里许久没什么大事,大家都愿凑个热闹,酒家还未开张,外头已经围了几层的人群,都是为打头尝个鲜的。
   掌柜见这盛况,脸上褶子都笑作一堆,热情地吆喝道:“今儿蒙大伙儿捧场,所有冷热酒菜一概半价!诸位尽可来尝鲜,您就是点个白馒头,咱也送一份小菜下酒!”人群哄笑起来,千响的爆竹一点,更觉过节似的热闹。许放走在街上,见此处人头攒动,问身旁同僚道:“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所为何事?”
   一旁人笑道:“民以食为天,听说有好吃的,这不都来凑个热闹,要不是人忒多,我也想来凑一份呢!”
   许放正笑,忽然听见马儿嘶鸣,不远处一匹白马被爆竹声所惊,从主人手中挣脱,自马厩中冲了出来。它沿街狂奔,路上众人纷纷四散躲避,却有孩童见这马嘶鸣着向自己冲来,吓得怔在路中。
   许放使出轻功跃上马背,奈何马速太快,眨眼已奔至孩童跟前,许放狠夹马腹,用力勒起缰绳,马儿嘶声高高立起,挥舞前蹄,焦躁地踏了几步。那孩童站在阴影中,惊声尖叫起来,忽然一道黑影掠过,抱着孩子滚到路边,许放心里一松,任由马蹄落了地。这畜生性倔,踢动后蹄想将许放从背上甩下来,许放不时紧紧缰绳,两腿夹住马鞍,不慌不忙地由着它折腾,过会儿马儿显出疲态,许放又驾着它小跑几步,折回来时这马已平静下来,耷拢着脑袋站在一边。
   身后一干天策府的小将也赶了过来,失主见自己的爱马险些闯了大祸,自是对许放千恩万谢,方才被冲撞的人们也已被几名天策将士安顿好,许放见未出大乱,与几人交代几句,便让他们带着马主人四处打点赔偿,这才转向救下孩子那人。
   受惊的孩童还缩在那人怀中,怯生生的样子,许放看着有些不忍,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莫怕,没事了。”
   孩子仍不做声,两眼直盯着许放牵着的马,许放笑了笑,柔声道:“想摸摸它吗?”
   那孩子看着他,眼里露出些畏缩的渴望来,许放朝他伸了手,待孩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搁在他掌心,引了那小手缓缓抚过马头,孩子这才有了些许笑意,许放唤来将士将马牵走,将孩子送回家去,朝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人道:“多谢少侠………少侠?”
   唐肆这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往日远远看着,只知道许放模样漂亮,今日这样从近处看,看到他纤长眼睫、湿润双眼和柔软的嘴唇,叫唐肆想起他年幼练靶时偶然遇见的野鹿,那时四周寂寂,他屏住呼吸,隔着千机匣的准星与那头鹿对望,所见到的眼眸也是这样温柔单纯、机警而戒备的,是以心头涌上微妙的怜悯和躁动,不觉走了神。
   许放见唐肆有了反应,这才微笑道:“多谢少侠出手救下那孩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唐肆一时竟不知如何做才能叫许放留下深刻印象,摇摇头干巴巴道:“举手之劳。”
   许放问道:“洛阳城倒是少见蜀中人士,不知阁下来此…?”
   “我一向喜爱四处游历,不拘身在何处。”唐肆的表情就如他的声音一样冷淡平静,他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正如他习惯了用危险和新奇来刺激自己逐渐麻痹的神经。
   许放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道:“那欢迎少侠来到洛阳,若有困难,自可到天策府寻人相助,在下这便告辞了。”
   唐肆没有作声,他目送许放转身离开,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确实有些本事,可惜是个太过无聊的人了。
   那日后唐肆再未动过冒险去见许放的念头。就像打开了一个雕琢精致的盒子,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的沮丧,许放是人交口称赞的将军,一言一行堪为楷模,也正因如此显得了无生气,令唐肆兴味索然,又或者是因为唐肆不愿承认的,当他在林中见到那头幼鹿时心中些微的愧疚作祟,叫他不想再面对许放的目光。
   但他仍在暗中监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许放每天的日子也过得穷极无聊,点卯、操练、巡城,十天中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与他年纪相符的事竟是自渎,但这件事也叫他做得例行公事一般,唐肆掀开一片屋瓦,在夜幕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放机械地移动着手腕,偷窥他人的私事并不能令唐肆感到分毫歉疚,相反地,倒是他对许放能将这种事做得如此无味而咂舌。唏嘘过后唐肆却也没有离开,而是盯着许放笔直修长的两腿发呆,屋里快要燃尽的烛火将他白皙皮肤映得忽明忽暗,许放的腿忽然紧绷着蜷缩起来,从这里看不到许放的脸,但唐肆对男子将至爆发时是什么表情没有丝毫兴趣,不过像许放这样无趣的人,此刻会是什么样子,倒真叫他有些好奇。
   但唐肆也只是想想便作罢了,此时他敛了杀意躲在屋顶上,才有十足的把握不被许放察觉,并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念头而冒险。况许放虽然生得有几分女相,却不会令人错认,反为他英俊相貌添了几分妖艳惑人的感觉,唐肆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十分自信,甚至有些自负,因此多少对长得好看的男子存了些敌意,想来许放此时也与寻常男子的表情无异,更没有令唐肆窥探的必要了。
   屋子里,许放发泄过后松懈下来,唐肆小心地盖上瓦片,准备回去休息——他已经无聊够了。也就是说,他的狩猎该结束了。
   转机总是来得突然。那日唐肆正在洛阳城中闲逛,要为他漂亮的猎物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葬身,却瞥见人群里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着一件鸦青单衣,更衬得肤白胜雪,低着头匆匆走过人群,不知要往何处去。
   看他未着戎装,也不像闲逛的样子,唐肆倒来了些兴致,远远跟着他左拐右拐,竟来到个欢馆前,那人也不在热闹的门前停留,径直从旁的小道拐去了后院,妓馆的后院自也不是随意进得,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段,漆黑胡同里忽然探出个脑袋,小声叫道:“许哥,在这!”
   唐肆看许放走过去和那矮小柔弱的男子攀谈起来,方才许放似乎有所警觉,他也不敢靠得太近,趴在房檐上看戏,可惜听不见两人说些什么,只见许放与了些东西给那人,过会儿又塞了个小包,那人不肯收,两人拉拉扯扯,急得那人声音都高了些,带着哭腔喊着:“许哥,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最后那鼓囊囊的小袋子终是被许放塞进那人怀里,又同他说了会儿,这才走出巷子。那人送他到巷口,依依不舍地惜别,直到许放走远仍站在原地张望,半晌才从后院的偏门溜了回去。
   唐肆好奇心大胜,跟着男子潜进屋里,见他先是打开大的布包,取出里头几本书翻翻,后又珍而重之地打开许放给他那小囊,里头塞着白花花几锭银子,连唐肆都有些诧异,那男子更是眼含泪水,将钱袋紧紧捂在胸口,好一会儿才爬上榻,自床板松动的暗格里翻出个匣子藏好银子,复又欢天喜地地扑回案前翻看许放送他的书。唐肆瞧了眼,不过和寻常书塾里先生教的书差不多,这才满腹狐疑地离开了。
   回去时他自酒肆打了酒,晃悠着酒壶回想今夜发生的事,许放竟会行与人私会之事,那人不但是个妓子,还是个男人,瞧他看许放的眼,在幽暗的巷子里也闪闪发光,盛满深重情义,许放倒三言两语就把人弄得梨花带雨,唐肆在心里啧啧道,看着人模狗样,却是个寡情薄幸的负心汉。不过如今男子相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许放遮遮掩掩的,大约也是怕受人指摘,唐肆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厢许放不知自己无端端被人误会,连打两个喷嚏,还道是自己身强体健,怎得像是受了风寒呢。他与阿湘相识已有几年光景,阿湘便是今夜与他幽会那男子,还在襁褓中时就给扔在了妓馆门口,便给捡了去,也不知姓甚名谁,怀里揣着个绣着“湘”字的荷包,阿湘、阿湘地,也就叫开了。妓院自然不养吃白食的,阿湘长成少年,显出姣好模样,就不叫他再干粗活,好生调教着给卖了,恩客们喜欢他弱风扶柳的样子,他吃的便少,个头没长起来,看上去也比实际小很多,似个少年模样,其实年纪与许放差不离,头前阿湘也算得上是洛阳城中小倌们中艳压群芳的一个,可惜这行当只爱那些年幼好摆弄的,到他这时已没有当年的风光了,好在阿湘也不在意这些,又因着性子好,以往的恩客们乐意卖他个面子,当中几个权贵对他也算照顾,日子不算难过。阿湘想要读书,又想替自己赎身,每日乐得清闲,许放便帮他一帮。
   说起两人相识,也是误打误撞,许放第一次大着胆子进这种烟花之地,就遇上老鸨拍卖给阿湘开苞的初夜,他与阿湘素昧平生,只见那个半大少年睁着大眼睛在台上抖做一团,起了恻隐之心,便将他买了下来,这一买可叫当时的许放倾家荡产,回府还啃了小半月的馒头,不过这都是后话。阿湘与了许放,许放却傻眼了,他来这种地方原也没有什么打算,却横生枝节,又被阿湘连哭带求,稀里糊涂就滚到了床上,两人都是雏儿,阿湘还比他懂得多些,折腾了大半夜才完,这便算认识了。
   许放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他虽也不与阿湘说什么,在他面前却是放松的。许放少年时便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同,他对那些漂亮害羞的姑娘不感兴趣,看到与自己相似的少年们鲜活的身躯却会紧张慌乱,他师父极度厌恶这些分桃断袖之事,许放敬他爱他,只能苦苦守着自己的秘密害怕被高渐察觉而令他生厌。
   许放本就比寻常孩子懂事,由此更加沉默,未免尴尬,也不常和府中一干皮猴儿似的小子们厮混,姑娘们初时觉得他持重守礼,久了又嫌他木讷冷淡;同龄的小将三五成群地去疯玩或者朝路过的漂亮丫头搭讪调笑也不会叫他;师父和师娘却觉得他稳重懂事,十分欣慰;许放每天便在校场上不厌其烦地练武,从天边泛白练到日头高悬,再从日头高悬练到夕阳西沉,一杆枪、一匹马、一张弓,他得到一切又一一失去,也从孤独的少年长成干练的将军。
   因此认识阿湘对他而言多少是一种宽慰,阿湘温吞柔弱,却十分坚强,许放很喜欢他,两人相熟后更是觉得他像自己师弟一样可爱,自然不好意思再行云雨之事,只耐不住时偶尔互相纾解,倒似兄弟一般,这却是许放一厢情愿了,阿湘对他存的是懵懂爱意,不过苦于自己配不上他,从不曾点破罢了。
   若非任务紧急,唐肆行事一向随意闲散,许放一事倒令他想起那些暖香袭人的尤物们,索性第二日夜里便去找乐子。
   甘霖轩二层的小楼里来来往往许多人,唐肆真面示人,月白的内衫、黛蓝的外袍,头发随意一束,别一枚精巧的孔雀翎,才一进门便被团团围住,常在这里谋生计的姑娘大都知道这个偶尔光顾的俊俏公子哥儿,笑容邪肆、出手大方,一个个喜欢得不得了,唐肆正享受众星捧月的乐趣,忽然听见门口骚动,守门的都被制服,惊动了这里的主人柳木林。
   她一叉手挡在门口,懒洋洋道:“这位爷,甭管您什么来头,我们这儿只有熟客,若没人带着,谁都不许进,您请回吧。”
   唐肆知道柳木林性子古怪暴躁,准备瞧个好戏,便也回头去看,柳木林身材矮小,被淹没在张望热闹的人群里,倒是那不速之客比她高了一个头,不知为何没有硬闯,只站在门口局促道:“在下无意冒犯,但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这一看不要紧,惊得唐肆下巴都要掉下来,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是许放。
   他仍穿着昨日那件鸦青色的衣裳,脸色有些苍白,见里头许多人看向自己,错开一步向门口阴暗处躲了躲,抬眼时正和唐肆四目相对,吓得唐肆出了一身的冷汗。许放看着他,张张嘴显然要说些什么,唐肆忙转身一揽那群看热闹的女子,坏笑道:“都杵在这做什么,春宵一刻啊。”
   女子们娇嗔浅笑,拥着唐肆进去了。
   其实这甘霖轩不过是个唱曲儿的地方,架子却大,想进要有常来的带着,或是得了腰牌,因此进出的多是富庶大户或有头有脸的人物。柳木林的靠山是长安城的大官,因而虽有些富户高官想进却被拂了面子,也是敢怒不敢言的。柳木林如今风光,早年却只是个被卖进戏班子的孤女,她爹原是边陲小镇的小官,却因不肯勾结匪盗而被害了有些人的利益,遭人诬陷病死在牢中,柳木林年幼无依,流落市井,一心报仇,误打误撞找到了唐肆,唐肆怜她孤苦,未取分文替她报了大仇,算是少有可得柳木林好言相待的几个人之一。
   唐肆虽来柳木林这里寻欢作乐,叫得上他姓名的却也只有柳木林,莫说甘霖轩从不留人过夜,即便这里的艺妓乐意与唐肆共度春宵,唐肆也不愿买账,他并非不通男女之事,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从不与人过于亲近。
   今夜喝过酒,又叫女子伺候得妥帖,唐肆衣冠整齐地出了甘霖轩,还没迈开步,便被人拦下了,唐肆有些吃惊,也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他跟前的许放,自然清楚他来意为何,但自己进去怎么着也有近一个半时辰了,他就一直这样在外头傻等?
   唐肆略感不耐,正想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忽然听见后头一个女子高声叫着:“四爷!四爷等等奴家!”追了出来。
   唐肆心头一凉,转身倚着石墙一把抱过许放挡在面前,感到那人还未言语,有力的手臂已抓了自己胳膊要反剪过去,连忙压低声音道:“你帮我一帮,我便带你进去。”
   加诸在胳膊上的痛楚立刻消失了,许放有些僵硬地窝在他怀里,沉默不语。唐肆见女子四处向人打听是否见到个蓝衫公子,十分头大,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唐肆只调笑了句,她的曲儿唱得好听,女子却认定唐肆对她有意,但凡见到唐肆,必要上前纠缠一番,惹得唐肆烦不胜烦。女子遍寻无果,只好站在门口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唐肆忙低下头,恰好与许放鼻尖相对,他看着许放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浓密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看上去分外乖巧,贴在自己怀中的胸脯也是饱满柔软的,还有拥着的腰身,比他抱过的任何一个女子更加柔韧,那两瓣唇也好看,颜色虽淡,唇缝却透出一丝嫣红,似乎十分柔软,唐肆忽然有些紧张。
   许放半垂的双眼向一边,又过了会儿,硬邦邦地问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唐肆这才惊觉寻他的女子早已回去了,是以尴尬地松了手。许放退开几步,唤道:“唐公子…”
   唐肆恼他又令自己失态,起了坏主意,佯装不悦道:“我不姓唐。”
   有求于人竟还自以为是地叫错对方名字,许放显然大感歉疚,他未听说唐家堡收过外姓弟子,因此又有些迷茫,两颊微红,颇不自在地站在一边。唐肆作弄过他,心情好了许多,这才道:“我逗你的。”
   即便他如此无赖,许放也没有计较,只是道:“那还要烦劳唐公子引见我入甘霖轩一瞧。”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许放。”
   “唐肆…”唐肆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许放问他:“不知唐公子在何处落脚?在下明日想寻唐公子问些甘霖轩的事…”
   唐肆只想快些打发了他,道:“我住明义坊,军爷随时可来寻我,恭候大驾。”

02

   唐肆到底还是知道自己不该和许放接触太多,因此明明就住在南市,却将许放支到了西边,所以当他第二天一早来到大堂买早点,看见许放端坐在最靠近楼梯的一张桌时,心中诧异自不必提。许放既已找上门来,唐肆也不好做得太过了,硬着头皮迎上去干笑道:“许将军好早。”他微垂着双眸,借以掩饰自己的怀疑和戒备。
   对他故意报错住处一事,许放提也未提,甚至未有何不悦之色,只轻声道:“哪里的话,叨扰了唐公子才是真的。”
   “唐公子请坐吧,吃些什么?”
   唐肆坐下,偷偷打量着这狗皮膏药一般的天策弟子,许放这么快便寻到自己,只怕追踪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又或是知道自己底细,因此有恃无恐,如此倒令他更想试试许放到底有何能耐,更兼好奇许放这种极好面子的人,为何非要入甘霖轩去,莫非是不敢叫人知道自己喜欢男子,想试试女子的滋味儿?
   “许将军为何非要入甘霖轩呢?”唐肆搅动碗里的热粥,随口问道。
   许放平静道:“只是见众人千金一求甘霖轩的腰牌,好奇罢了。”
   “哦?”唐肆轻笑道:“许将军怎么说也是天策府的人,莫不是甘霖轩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唐公子多虑,在下只想入甘霖轩见识一番。”
   “若只好奇,硬闯未免有失风度…”唐肆拄着腮,似笑非笑地望着许放,眼中尽是促狭。许放乍一听他提起昨夜之事,不免羞愧,微红着脸道:“是许某失态。”
   唐肆见问不出什么,不再多言,倒是许放问他:“不知唐公子三日后可方便带在下进去?”
   唐肆眼珠一转,佯作苦恼状,道:“三日后…唐某有事抽不开身,不如五日后如何?”
   “这…”许放似乎有些为难,唐肆见状,当下了然许放决不是只因好奇才硬闯甘霖轩的,于是道:“不过…既然许将军开口,唐某便将其余事都放一放好了,我却好奇为何定要三日之后才行?”
   许放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三日后在下不当值。”
   唐肆的盘算又落了空,指尖点着桌子,也朝许放笑了笑,又听他问道:“恕在下多言,唐公子与甘霖轩的熟客们不似一路人…不知有何机缘得为座上客?”
   唐肆自然不能说是他帮柳木林杀了人,又不愿许放深究,便随口扯了个谎道:“我与柳木林算是远房亲戚。”
   许放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偷瞄了他一眼。
   唐肆行事一是图财,二是图个有趣,因此并不急着暗杀许放,倒要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日后的傍晚,唐肆依约来到甘霖轩外,见路旁的树下倚着一人,正侧头眯眼看着金乌落下的方向。
   他仍穿着那件鸦青的袍子,头发却不似前日时规矩地挽起,垂在脑后,在快及腰身的地方随意用红绳束了。落日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暖人的橘色,他眼里也似落了星辉,闪着柔和深沉的光芒。
   唐肆站在远处看了会儿,走上前唤道:“许将军。”
   许放却是在他出声前便已察觉了,转过身来朝他露出个极浅的笑容,唐肆一时生出了自己误入画中的错觉,定了定神,招呼道:“进去吧。”
   甘霖轩并不大,来得又都是些熟人,因此即便过了三日,仍有些人记得许放,两人一进来,大堂里连交谈的声音都小了,与唐肆面熟的伶人围过来,聚在许放身边,只有几个有眼力的与唐肆说话,不致令他受了冷落,目光却是不住往许放身上瞟。
   许放显然不适应被人这样围观,连笑容都有些僵硬,唐肆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瞧他如芒在背的样子,连被人抢走风头的气恼都忘了。
   许放抬头环伺一圈,问道:“二楼的隔间可能进吗?”
   有心直口快地伶人掩嘴笑道:“呦!那可贵呢!”
   许放道:“无妨…劳姑娘带路。”这才甩脱一群香气扑鼻的尾巴,躲进了房里。许放确实吃不消如此盛情,一进门,都顾不得唐肆还在身旁,便猛呼了一口气,看得唐肆暗自好笑。
   许放上前推开窗子,朝大堂里看了一眼,回头轻声对唐肆笑道:“我不懂这里的规矩,唐公子喜欢什么,尽可吩咐下去,今日的开销都算在许某账上。”
   唐肆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唐某先谢过将军盛情。”
   当两人被艺妓团团围绕时,唐肆猜想许放早在心里将自己扎成了筛子。窗前坐着的女子抱了琵琶,梦呓似的唱些淫词艳曲儿,那厢许放一边扯着自己快被扒掉的衣裳,一边躲避往他身上摸着靠着的莺莺燕燕,快要挤到唐肆怀里。唐肆一手揽着女子蜂腰,一手端着酒杯,对紧挨着自己胳膊的许放笑而不语,那人一贯维持的温和笑意都快要挂不住,窘迫的样子显得有些委屈,唐肆看他疲于应付,想想若是将自己扔进一堆小倌儿中,自己怕是也要落荒而逃,因此打了个响指,挑起一边嘴角对一干女子道:“好了,都下去吧,我还有话,要和这位公子…单独聊聊…”
   他言语暧昧,女子们嬉笑着,又调笑了他二人几句,鱼贯而出。屋内霎时安静下来,许放惊魂甫定,狼狈地整了整自己衣冠,挪得离唐肆远了些许,灌下一杯酒。
   扯松的衣领下露出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唐肆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贴在自己胸口的柔软触感,和昏暗的房间中,许放被烛火笼罩的身上泛起的融融光芒。正出神时,忽听许放局促道:“这些姑娘往日里也是如此热情?”
   唐肆心道,我可是特意叫了几个胆大又放荡的,口中却安抚道:“你瞧着面善,她们不过欺生罢了。”
   说起这甘霖轩,还是在柳木林来后才成了样子,她也是个能干的人物,曾吃过苦,因此对来这里讨生活的男男女女都宽厚些,来的客人又都是要脸面的,在这里唱曲儿比在外头酒馆不知自在多少,唱得好了,打赏自然丰厚,酒茶奉得勤,柳木林那里也有犒赏,洛阳城中吃这口饭的都愿到这来,能进得了门的自然也都是精明有本事的。听唐肆一讲,许放便明了了,起身去看大堂里热闹的景象,感叹道:“只靠卖唱的营生便能撑起这样一个地方实在不易,这产业都在柳姑娘名下?”
   “那我倒不知…”唐肆环着胳膊,忽然坏笑道:”许将军来这里莫不是为了柳木林吧!”
   许放表情一僵,尴尬道:“唐公子说笑了。”
   唐肆这才注意到许放眼尖,选的隔间不但能将甘霖轩的大堂一览无遗,二楼的情况也能看个大概,他择了个视野极佳的屋子,更令唐肆好奇他有何打算,莫不是真有相好在甘霖轩唱曲?
   这时,大堂中喧闹起来,原是外头进来个客人,大堂里聚着的人都上前寒暄,因而格外嘈杂。那人瞧着是个面生的,身着华服,举手投足颇为气派,又能得如此殷勤拉拢,约莫是个大人物,唐肆余光一闪,注意到许放也在暗中观察那人。
   只见那人在簇拥下上了二层,不多时靠近角落那间屋子的窗户被人推开,许放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恰好躲在帘子后头,能清楚地看见那间屋中人们的一举一动,从外头看,若不仔细,却是瞧不见他的。
   唐肆虽不知许放与这人是何关系,但他没有避讳的必要,因此坐在窗前光明正大地打量对面的男人。男人显然也注意到唐肆的目光,扭头朝他看来,笑着举杯示意。唐肆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手中酒杯,大约见过许多道貌岸然之人,唐肆直觉并不喜欢这男人,说起来他虽也觉许放是个表里不一的,却不多么厌恶,也是好生奇怪,如此想着又侧头打量许放。
   那人似是专注于楼下咿咿呀呀唱着的温声软语,唐肆却知他正关注着对面那男人的一举一动。这曲子唐肆早已听厌了,许放又不与他搭话,因此拄着腮,颇无聊地把玩手中酒杯。他灵光一闪,想到许放也许正为了这男人而来,顿时有了兴致,又想起前些日与许放幽会那人来。
   朝堂的高官,天策的将军,妓院的小倌…如此三人,身份天差地别,凑在一起可是有趣,唐肆时而看看许放,时而看看那男子,心中猜测两人究竟有什么秘密。也许许放恰好喜欢这样的人,所以那日才伤了小倌儿的心…那他识人的品味可真不敢恭维,唐肆摇了摇头,又想到许是小倌儿觅得新金主,所以忍痛割爱,许放才来此会一会情敌?这个倒似说得通,瞧许放不食烟火的样子,连自渎也是呆板无趣,估计床上的功夫也…不能叫那小倌满足了。唐肆想象他一本正经脱衣裳的样子,险些笑出了声。
   许放不知自己一杯酒的功夫,已成了荡气回肠、爱恨纠缠的一出大戏的主角,只顾窥探对面那男子。楼下又唱了两只曲儿,男子起身离开,在大堂又与几个人攀谈一番,这才出了门去。许放叹了口气,低头倒酒,唐肆看他心不在焉地,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人,但又像是心上人离开,却未能与他交谈几句的怅然,也有些迷惑了。他一向不怕惹事,又总想捉弄许放令他难堪,索性问道:“许将军喜欢男人?”
   许放僵住了,也怔住了,小小的酒杯盛满佳酿,很快满溢出来,流了满桌,许放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四处寻东西来擦。唐肆本以为许放会说笑两句糊弄过去,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强烈,又不置一词,倒弄得自己也尴尬起来,为了挽回这样的局面,唐肆急中生智,咧嘴笑道:“其实…我也喜欢男人。”
   谁知许放丝毫没有领情,只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撇过头盯着楼下的伶人们一言不发,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唐肆更加尴尬,心里窝火,不知再说些什么,也就坐在那儿发呆。捱了好一会儿,许放终于轻声道:“今日…暂且回去吧。”
   唐肆如蒙大赦,快步下了楼,一踏出甘霖轩大门,许放如释重负,对唐肆道:“今日多谢唐公子了…不知下次……”
   唐肆见他顾虑重重的样子,知他定是怕方才的不快惹恼了自己,不再带他来甘霖轩,因此目光转了转,作势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许放见他如此态度,竟隐隐有些失落,点头道了声好。平日威风凛凛的将军在自己面前如此乖顺,令唐肆生出些征服的快感来,许放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礼节性地朝他笑笑,低声道:“那在下先告辞了。”
   唐肆点点头道:“晚安。”
   许放有些诧异,过会儿才绽开了发自真心的温柔笑容,轻声应道:“晚安。”便也转身离开了。
   唐肆见他离开,自己也回了南市,一路上都在想今晚许放怪异的表现,这才意识到自己随口胡说喜欢男人的话对许放而言实在算不上安慰,那人活得一板一眼,每根弦都是紧绷的,唐肆才认识他几天,都替他累得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看不上许放的原因之一,人生苦短,何必事事挂心,徒增烦恼。不过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唐肆也没有心情去干涉旁人的生活,只希望他不要因为自己今夜随口胡说的谎话而误会什么。不过看他也没什么朋友的样子,大抵年纪轻轻浮名加身,同龄人即便仰慕,难免生出些疏离之感,倒也可怜。
   唐肆胡思乱想后又有些唾弃自己,终归不过是无聊时的乐子,早晚也会死在自己手下,想到这里心里竟有几分抵触,他虽冷漠,却不是无情,这样一个大活人,同自己说笑过、喝过酒,又是有口皆碑的将军,杀了倒是作孽,不禁摇摇头,心中暗道: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03

   唐肆夜里心血来潮,潜入天策府去看许放,还未走近,见一黑衣男子从后窗翻了出来。许放屋里没有燃灯,唐肆上前查探,见屋里没人,好生好奇,便追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去了。
   此人身手矫健,看得出是个中高手,夜里又太过安静,唐肆不敢追得太近,到崇政坊附近,那人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这处离甘霖轩很近,唐肆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便前去甘霖轩验证。此刻已近子时,甘霖轩中客人散去,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唐肆在前厅没什么发现,来到后院,走近放置杂物的小阁楼时,二楼一间屋子的窗户一角透出些许光亮。
   他自外头长廊贴在窗下来到屋前,点开窗纸,从许放屋里出来的男人掀开原本带着的飞狐面具,叼着火折子翻找什么,正是许放无疑。
   不多时许放似是发现了什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盒,用钥匙开了锁。唐肆暗自惊奇,他知道柳木林有一串钥匙,却也没有注意过哪一把用来做什么,何况柳木林的钥匙似乎都长得差不离,不知许放这单独一把如何得来,但已足见他在甘霖轩下了不少功夫。
   许放自木盒中拿出一本册子,越翻看眉头蹙得越紧,过了有两柱香的功夫,许放才将东西归到原处,熄掉火折,起身扣好面具。唐肆知道他要离开,翻身躲上屋顶,许放出门落锁,同来时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待他远去,唐肆落回长廊中,抬起门上的挂锁,回头望了一眼许放离开的方向,心中疑惑:天策府的将军从何处学了这溜门撬锁的本事?既会这本事,又何必去盗柳木林的钥匙?
   唐肆自腕甲的暗格里取了行头开锁,一推门便借着月光注意到地板上一层薄灰,许放十分细心,地上除开柳木林的脚印再无其余痕迹,唐肆也踮了脚,踩着柳木林的足迹来到柜子前,循着记忆找到那木盒,稍一查看,心中有了计较,原是那盒子上的锁并非凡品,没有些功夫的人来硬开,不小心便会将锁损坏,许放一个天策弟子,竟也懂得这些。这锁难倒了许放,却难不倒唐肆,唐肆一边咂舌,一边驾轻就熟地打开了机关。
   盒子里放着甘霖轩的账本,唐肆粗翻了几页,没看出什么门道,若是查账,靠一人之力一时半刻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许放今夜也多半是来探路的,唐肆掂了掂账本,悻悻将它放了回去,虽然有了许放新的把柄,却又不能现在点破,只能静观其变,看来事情变得有趣之前又要无聊两日了。
   唐肆挑了挑眉,悠哉地离开了。
   自那日后,唐肆更加勤快地去蹲许放,只是一连数日,日子平静无波,唐肆又生出新的主意,换上便装去见许放的小相好,一来探探许放虚实,二来若将那小倌勾引到手,看看许放得知自己后院起火时的表情也不错。
   唐肆想着,信步走入了灯火辉煌的长春院大堂,几个小倌立刻拥了过来,唐肆玩味地挑了挑眉,心道,偏爱漂亮的果然是人的天性,不论男女。
   即便是同为男子的小倌,身量也多是娇小瘦弱的,敷粉画眉,胭脂味比女子身上的还重,没什么新鲜之处,唐肆很快便腻了,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不知与许放私会那男子姓甚名谁,所幸记得他住处,只好问这群小倌。妓馆这种地界,虽然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却是极势利的,免不了排挤打压,又是另一意义上的血雨腥风。唐肆被那群小倌缠着,没有一个好好答话,险些磨没了耐性,半晌才问出阿湘的名字,丢下这一群人前去寻他。
   除了熟客,如今已没什么人再指名他伺候了,是以小厮告诉他来了位没见过的爷,叫他收拾收拾好生伺候时,也是十分诧异的。尤其当见到是唐肆这样相貌堂堂的,若是瞧过不应忘记,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何处能结识这样的公子了。
   饶是心中莫名,阿湘依旧是笑脸迎人,唐肆自然看得出阿湘待他与待许放是何等不同,倒有些不信这样的人会抛弃许放,另觅新欢了。阿湘叫人看着舒服,像是合许放口味的,除了身份天差地别,也有几分般配…想着想着走了神,弄得阿湘一头雾水。照理说男人来狎妓不过求云雨之乐,看唐肆也不像个不能人道的,为何只顾喝酒,都没看过自己几眼…
   唐肆一杯接一杯地喝,阿湘一杯接一杯地斟,气氛十分诡异,忽然唐肆目光一转,朝木柜扬了扬下巴,问道:“那摆件倒是新奇,我曾在朋友府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他说是出征时边塞一位奇人相赠——小兄弟,可是认识天策府的许放将军?”
   他既没见过这个摆件,也不曾光明正大进过许放的营房,不过找个借口提起许放,阿湘一愣,懊恼自己不该将这东西摆出来,此物的确是许放送他的,他也不知来历,一时被唐肆唬住,支吾着否认道:“不…不认识…”
   唐肆笑道:“是我唐突了,不过我这位朋友在天策府任职,可是位耿直仁义的侠士,小兄弟不曾听过?”
   “听过…许将军他…他是人中龙凤,小人低贱,不敢高攀。”阿湘低着头,话语间有些伤感,又有一丝骄傲。唐肆见惯了世间分分合合、爱恨纠缠,甚至生死离别,奈何从未有人令自己挂心,因此难以理解身陷情网之人所感到的挣扎困顿。
   唐肆为博取阿湘信任,索性天上地下地将许放夸了一通,阿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害羞地傻笑,一脸赞同之色。这时闭门鼓响起,阿湘“啊”地一声,想到唐肆是许放的朋友,心里有些别扭,尴尬道:“都这时候…公子留在这过夜…还是……”
   真让唐肆抱个男人,唐肆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佯作遗憾道:“唉,我今日不便在外头过夜,下次有空再来吧。”
   阿湘十分过意不去,讷讷道:“对不住公子,都怪我缠着你说话……”
   “无妨,我觉得与你颇为投缘,没想到一说话就忘了时辰,怎能怪你呢。”唐肆说着起了身,道:“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阿湘…我叫阿湘。”
   唐肆刚来时阿湘还对他有些戒备,现在却生了亲近之意,他送唐肆出了门,心里还想着,这公子真是位好人。
   两人不知自己离开都令对方松了口气,唐肆更是责怪自己太不谨慎,如何牵扯到与许放有关的事便麻痹大意,那人虽然无趣,却并非可轻易应付的人物,下次断不能这般轻敌。好在那阿湘虽然机灵,却是个老实人,当然他也不怕此事被许放知道,反正说谎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要他与男子相亲倒是比这更可怕的事,他独行惯了,原本性子就疏离,何况男子不似姑娘们那样柔软芳香,他们有的自己都有,论身材论相貌,自己皆胜一筹,想想若他与男人坦诚相见,看见对方胯下的东西不要恶心地吐出来才好,怎会有兴趣,到时硬不起来,岂非落为笑柄。唐肆打了个冷战,想到那种场景便浑身恶寒,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再现身相见为妙。
   第二日许放又乔装夜行,唐肆尾随他来到一间大户人家院中,这夜无风无月,街道巷口皆昏暗沉寂,唐肆心中一凛,若在今夜动手,他甚至不必隐藏身份,许放在暗,他在明,即便失手,许放也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渐渐没入转角处的阴影里,静待猎物来到自己尖利爪牙之下。
   很快许放重新现身,唐肆趁他跃下墙头的时机走了出来,低声喝道:“鬼鬼祟祟的,什么人!”
   许放一惊,拔腿便走,唐肆如何由得他,暗器铺天而下,被许放躲过,炸开一串密集的闷响。许放不愿纠缠,然而唐肆紧追不舍,眨眼间两人已奔出数里,许放见势不好,忽然顿住脚步,抽出随身的匕首,借力向后一跃,惊慌逃窜的小鹿忽然就化为凶猛的恶狼,朝唐肆扑来。
   他将天策府突进的武学融会贯通,来势奇疾,唐肆千机匣的匣口方对准了他,却被他以匕首卡进机关的丝杠间,将匣口别了开去,唐肆再想躲闪已是不能,被许放屈指成爪扼住咽喉。
   疼痛和窒息只持续了数息,许放执匕首的胳膊一扯,将唐肆拉到跟前,抬手劈他颈侧,唐肆绊他下盘,躬身欲将他甩脱。许放一击落空,吐息沉气勉强稳住身形,用力将唐肆一条胳膊擒到身后,然而方才的空档已足够唐肆设法脱身,他手一松,毒刹“铛”地落地,许放垂眼一瞧,立刻放开唐肆,使出一招迎风回浪退了开。然而终究唐肆棋高一着,回身一把暗器撒下,许放虽避开一些,仍是受了轻伤,又吸进毒雾,脚下一软,半跪在地。
   唐肆的千机匣已对准了他。银钩一般的月亮忽然探出了浓云,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唐肆却忽然回想起那张面具下漆黑的眼睛,只一息间的怔忡,许放抓住刹那的生机,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中,唐肆的暗器这才略嫌迟缓地钉进他脚下的土地里。
   唐肆没有再追,而是沉着脸站在原地,对猎物心慈手软并非他的风格,但那一瞬间杀掉许放的可能性着实令他出了一身冷汗,唐肆想不通自己的心为何如此焦躁动摇,也许是因为许放没有拧断自己的脖子…唐肆这样安慰着自己,迈开沉重的步子,然而他走了会儿,忽然轻叹一声,转身朝许放逃走的方向走去。
   许放揭下面具,露出苍白泛青的面孔,唐家堡用毒诡谲,他眼下晕的厉害,不知是因为唐肆的毒刹还是那些毒蒺藜。许放点上蜡烛,喉头忽然涌上腥甜,猛地咳嗽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扶着桌子才站稳了。他勉强打些水来,解开腿上系着的布条,褪下了裤子。最深的一道伤口在大腿,色泽深暗的血液一直流到膝盖,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
   许放草草擦了擦血迹,吃力地弓起身子吸出毒血,好在伤口靠下,虽然自己处置有些费力,却不必惊动旁人了。很快一盆清水就被染成黑红色,唐肆掀开一片屋瓦,恰好看到许放正裹出污血,那双象牙色的长腿和苍白的唇角沾着血渍,加之脸颊病态的潮红,竟是十足的妖艳惑人。
   唐肆听着许放的喘息声,不觉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来。那人裹好伤,服下解毒的丹药,这才运气吐纳,自己调息。
   耳边没有许放的声息,唐肆别扭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失了,压制那些毒性以许放的修为而言应当不在话下,唐肆见他无碍,也不愿多留,打开机关翼纵身跃入夜空。
   第二日晌午他又去找许放,昨夜在坊间与人兵戎相见,装聋作哑反而会令人生疑。唐肆寻到许放时他正沿街巡查,看起来疏无异状,唐肆唤了他一声,许放朝他笑笑,神态自如,若非唐肆亲见他乔装出门,简直要怀疑屡次夜探人家的与眼前的并非同一人了。
   “唐公子,好巧。”许放在他身边停下来。唐肆一挑眉毛,轻声笑道:“许将军以为是偶遇,唐某却是在洛阳城里跑断了腿的。”
   “怎么?”许放有些诧异:“唐公子找我?”
   唐肆环着胳膊,意味深长地笑着:“昨夜某路过修文坊时,撞见一蟊贼闯空门,本想拿他见官,谁知此人武艺高强,你瞧我!”他今日还特意换上了自己的瀚狼甲,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腹,就为了叫许放看清他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淤痕。他凑得很近,指着新伤给许放看,许放十分窘迫,眼睛飞快扫过他敞开的衣裳间白花花的皮肉,撇开脸退了一步。
   “唐公子如此侠肝义胆,在下先代洛阳城里的住家谢过,还请唐公子将昨夜情况细说与我,好助我等缉拿歹人。”
   唐肆见他说得真诚,一方面骂他虚伪,一方面却又不得不赞他假戏真做的功夫。正与许放说到昨夜那“形容猥琐,狡诈阴险的黑衣狐面人被自己的暗器打得措手不及”,忽听远处一阵吵闹,许放忙赶了过去,唐肆也跟着看个热闹,见是众人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围在中间踢打,许放大喝道:“住手!”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许放抓住方才打得厉害的一个男子,厉声斥道:“你一个男人,竟敢殴打妇孺,是想去府衙吃板子不成!”
   那男人险些要给许放跪下:“军爷!这…这女人疯了!”他指着委顿在地上的女子委屈道:“这光天化日地,她竟当街来抢我儿子,我赶她不走,她还挠我!我一时气愤…就……”
   许放稍一留神,果然见几人护着一个神色张惶,怀抱男童的年轻妇人,又听围观路人纷纷称是,这才放开男人,有些无奈道:“你保护家人是应该的,但下次不可如此偏激行事,滥用私刑,她毕竟是弱女子,怎经你这样毒打,拿她去见官,官府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男人大概看那疯子也有几分可怜,过了气头便后悔了,连连点头认错,为难道:“那…她……”
   话音未落,地上的女人自己爬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看见男人的妻子怀中的孩童,又疯狂地扑了过去。许放忙将她擒住,对那男人道:“你的伤若无碍,便带你妻儿速速离去罢,免得她们再受惊吓。”
   虽然女人被许放捉着无法靠近,但大喊大叫的样子也很是可怖,男子向许放道了谢,带着家人匆忙离开了。女子见他们要走,更是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别跑!我的儿子!他偷了我的儿子!!”
   许放一惊,拂开她乱发略一打量,诧异道:“齐夫人!”
   那齐夫人却似全然听不懂人言,仍是挣扎大叫,疯癫模样看得许放十分心痛。他本就念在此人有伤,又不通武艺,而只抓了她双手,方才那一家人早已走远,齐夫人看不到孩子,忽然尖叫着大哭起来,厮打中一脚踢在许放腿上。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踢中唐肆昨夜留下的伤口,没有理智之人蛮力也是十足,许放脸色一白,叫齐夫人趁机挣脱。然而齐夫人还未来得及跑,已被铁链牢牢捆住,用力拖倒在地,又被提着颈子拎了起来。
   唐肆努力忽视自己心中的不快,捉着那疯女人,冷眼看着许放勉强站直了身子,气息不稳道:“多谢唐公子……”
   “……”唐肆扬了扬手中子母飞爪,挑眉看着他。许放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朝一众人道:“没什么可看的,散了吧!”
   四下里围着的人们这才渐渐散去。
   许放凑到齐夫人身边,轻声道:“我这便带你去寻你儿子,好吗?”
   疯女人瞪着眼睛看他,半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肆跟在许放后头,三人一路来到城郊一间大宅前,护院看到许放,忙打开大门朝家丁喊道:“许将军找到夫人了!快去叫老爷别找了,赶紧回来!”
   唐肆撤了锁链,令家丁领回女子,有丫鬟取了棉布扎的假人来,齐夫人抱在怀里,这才安分了,被一干下人拥着往屋里去。许放与齐府的家丁寒暄了几句,这才带着唐肆出来了。
   “那女子本是这里的女主人,夫妻恩爱,有个健康可爱的孩子…半年前却遭人掳走,我不过数月未曾见她,哪知已……”许放想起齐夫人往起温柔和煦的样子,回头看看齐府大门,摇了摇头。
   唐肆也回头看着两扇紧闭的大门,想着女子大吼着抢夺孩童时可怖的样子,难免唏嘘,一回神便发现许放正在看他,问道:“在下脸上难道有东西?”
   许放摇摇头,微笑道:“我还没谢过唐公子替我阻住齐夫人,否则她虽可怜,若伤及无辜也是罪责难逃。”
   “区区小事…”唐肆扫了一眼许放双腿:“你的腿…怎么了?”
   许放向后退了一步,仍是笑道:“唐公子见笑了,昨日不慎伤到,已无大碍。”
   唐肆笑着逼近了一些:“若是许将军信得过在下,不如让在下瞧瞧?方才挨了那一脚…想必伤口已裂开了吧?你我都未骑马,就这么走回去也太过鲁莽了些,正好前头就有个茶肆,我们喝口茶、歇歇脚,如何?”
   “我……”许放咬牙看了他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茶肆旁的大榕树下歇脚,唐肆买了茶,许放还在磨磨蹭蹭地纠结。唐肆来到他跟前站定,许放这才在他催促的目光中慢吞吞地除了鞋袜。伤口果然已裂开,血沿着腿蜿蜒而下,化作一道红痕。见唐肆靠近,许放局促道:“我自己来…”然而唐肆已利落地将他裤腿挽到腿根。伤口附近泛着青色,想来余毒未消,但也没有大碍。唐肆用茶水洗了伤口,扯下自己一段坠饰给许放裹了伤,手法仔细麻利,许放连扭捏的功夫都没留下,唐肆已处置妥当了。
   “……谢谢。”许放只憋出了干巴巴的一句,收回腿用裤子遮住了伤处。唐肆起身环着胳膊,问道:“你这伤怎么弄得?”
   许放看了他一眼,低头道:“昨日驯马时不慎撞到了校场旁的兵器架,学艺不精,实在惭愧。”
   虽然有些牵强,但此事也算叫他搪塞过去,唐肆总算发现,许放看似老实,实则狡猾,对他心存怜悯,说不定某一日便要栽了跟头。但有这种人来当对手反而有趣,那一日他险些丧命在许放手中,如此更不想只在暗处做些手脚,他想与许放光明正大地一战,想要证明他比许放更强。
   “能令许将军头疼不已地,想必是匹烈马。”唐肆不动声色地挖苦道。
   许放只朝他笑了笑。唐肆顿时觉得,人若生得好看,很多事笑一笑便可一笔带过,他看着许放的笑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回去罢。”

04

   “师兄……这是什么?”岳华君扒拉了一下许放晾着的红衣旁略显突兀的蓝色衣带,这东西他从未在许放身上见过,是以颇为奇怪。
   许放笑了笑:“朋友的东西。”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摸摸师弟头顶:“你那朋友呢?”
   “我才从军师那回来,过会儿就去找他,他说想在城里四处看看。”
   “我府与明教素有怨结,如今明教东归已有段时日,不要怠慢了客人,但我看这位公子戾气颇重,你也不要太过大意。”
   “知道了师兄,那我走了。”
   “去吧。”
   待岳华君出了门,许放也换好衣裳,又将唐肆的衣带反复看了几遍,才收进怀里巡街去了。唐肆正在路边买虎皮椒,却听身后有人唤他:“唐公子。”
   他回头一瞧,正是许放在叫他。许放下了马,留其余将士在身后,自己朝他走了过来。唐肆有些不虞,买虎皮辣椒被许放看到,总觉得是有失身份的事情,毕竟他在心里总是暗暗同许放较劲,这样好像自己矮了一头似的。
   许放大概还没靠近便已感受到唐肆微妙的敌意,显得有些尴尬,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掏出唐肆的衣带,道:“多谢唐公子前日照顾,这衣带在下已洗净,不知唐公子……”
   “嗯。”唐肆冷着脸将一袋虎皮椒藏在背后,上前接过自己的东西。“伤可好些了?”
   “皮外伤,不碍事的。”许放笑起来,两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在红衣映衬下格外照人。唐肆扬起头垂了眼,许放穿红衣的样子令他心中涌出难以言明的焦躁和不耐,因此比往日更显冷淡。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许放小心问道:“唐公子明晚若有空闲,可否同在下去甘霖轩小酌一杯?”
   唐肆目光扫过他面上,压下心中不快,笑道:“好啊!”
   第二日傍晚两人如约来到甘霖轩,许放换了黑衣,不如昨天白日里那般惹眼,令唐肆心里舒服了点。上楼时前头的伶人只顾说笑,脚下一滑摔进许放怀里,便是一脸痴相,唐肆一回头见两人在楼梯上含情脉脉,忍不住道:“还不走?”那伶人这才满脸羞怯地跑了上来。
   两人喝到一半,唐肆又看到曾被许放偷窥过的男子走进大堂,有几分确信许放便是为此人而来,斜眼见许放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那人的身影,忽然觉得,若许放是个女儿身,能被他喜欢上也是件幸事。
   此念一出顿觉荒唐,都怪许放生得几分女相,平素又待他温柔,才让他起了古怪念头。唐肆支着下巴打量许放,他肤若凝脂,眸若春水,目畔生桃花,唇间含朱丹,唯有刚毅的棱角和板起面孔时的犀利目光显出天策将军的威严来。
   许放目光流转,朝唐肆笑道:“在下看起来有何不妥?”
   “素闻贵府军纪严明,许将军看起来也实在不像流连烟花之地的人,为何对甘霖轩情有独钟?莫非…其中有何隐情?”
   “唐公子又为何如此介怀我在何处消遣?”
   “将军的私事在下自然不敢冒昧过问,只不过我等人微言轻的江湖中人,总还是怕和官府扯上关系的…”唐肆凑过来轻声笑道:“何况若被将军这样出尘的才俊捉到唐某不可告人的秘密,某岂非无地自容?”
   许放目光闪烁,垂眸抿了一口温酒,竟像是害羞了。因他向来得体,此举倒令唐肆觉得稀奇,未及追问,许放忽然轻呼一口气,平静道:“若是如此,唐公子大可放心,在下来此只是因为…因为心仪之人…常来此处做客罢了。”
   唐肆一怔,心底酸溜溜的,若许放喜欢男人,也该是些配得上他的,不说英俊潇洒、名震江湖,最差也得是正直有为,瞧他心心念念那男人不似善类,自己除开无权无势,岂非处处强过他,一时便生出些受辱之感,以及对许放瞎了狗眼的不忿来。
   唐肆问道:“那人可知将军心意?”
   “…………不知。”
   两人比肩而坐,又是一阵无话,楼下莺声燕语,方唱到“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许放忽然起身道:“天不早了,我们走罢。”
   唐肆与他出了门去,随着人流并肩而行,此时坊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唐肆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满怀生活气息的日子,无端生出几分寂寥的情绪。许放看了看他,忽然问:“唐公子走南闯北,想必去过不少地方吧?”
   “去的地方再多,也只是过客罢了,在外奔波,倒不见得便是逍遥自在。”
   “唐公子年纪轻轻,倒是老江湖了。”许放笑道:“蜀中地灵人杰,有机会在下倒想去见识一下。”
   唐肆侧过头看他:“我听闻贵府曾派兵于成都附近抵御南诏蛮兵,许将军这样的将才,只怕也曾陷阵杀敌,如何没有机会见识?”
   许放忆及前事,失笑道:“说来惭愧,虽曾去过,但来去匆匆,连广都镇都没见过…”他笑着摇了摇头。
   唐肆道:“是我想的不周,兵贵神速,哪有闲情游山玩水。”
   许放问道:“听前辈说,巴蜀人士多喜辣,唐公子也喜欢吗?”
   “还行…”唐肆想起昨日买虎皮辣椒被他撞见,不免讪讪:“青花椒很是出名,许将军有机会可试试,旁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许放点点头,又问:“那熊猫长得什么样子?听说唐门弟子也多会采竹笋饲喂熊猫,唐公子想必也见过吧?”
   就…熊样呗……
   唐肆腹诽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从唐家集买了一筐苹果后顺路去喂熊猫,结果苹果都被熊猫啃了,打那以后唐肆对这群肥嘟嘟一坨的动物一直无甚好感,想了想,道:“毛茸茸的。”
   许放听他笼统一句话,看起来好似有点纠结,唐肆只好补充道:“又黑又白……”许放更加一脸莫名,唐肆苦思片刻,又说:“胖。”
   许放笑出了声,唐肆看他一眼,后者慌忙忍了。唐肆蹲到路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粗略画了只熊猫,对蹲在他身边耐心看着的许放道:“你瞧,就是很胖,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许放避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十分真诚地轻声道:“觉得唐公子很可爱。”他说完不待唐肆回应,立刻岔开了话题:“唐公子在外历练,可曾回过唐家堡?家人不会挂念吗?”
   唐肆顿了顿,道:“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许放一怔,垂了眼低声道:“抱歉……”
   唐肆没有说话,他父亲与兄妹皆身体康健,只因不愿据实相告家中情况,因此含糊其辞,许放果然误解,唐肆便也顺水推舟,他起身一脚碾花了地上的熊猫,轻声道:“无妨。不早了,快些回去歇息罢。”
   两人在路口分别,许放欲言又止,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唐公子,晚安。”
   “晚安。”唐肆看了他一会儿,便也转身离去,今日许放着实古怪,但唐肆思前想后也未理出头绪。待唐肆走远,许放停下脚步,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举步往天策府而去。
   第二日一早,许放奉召前往偏殿议事,偏厅中共有三人,一为许放上峰,一为官府所遣特使,直到近午膳时分许放才回来。岳华君见他闷闷不乐,似有心事,亦有些忧心,许放却道只是连日操练有些疲惫,又笑着安抚他几句,便将岳华君支开了。
   他坐在桌案旁垂着眼眸沉吟良久,取了长枪,牵马去了洛阳城。
   唐肆平素不喜以真面目示人,故而从不轻易取下面具,同门师姐曾笑言可惜了他一副好皮囊。唐肆天性孤傲,骨子里亦有几分自负,便也钟爱些模样俊俏的女子,却不愿与她们相亲,唯恐招惹麻烦,但他在许放面前百无禁忌,只因死人最能守住秘密。
   尽管行走江湖多年,唐肆的朋友却少,与人相处是这世上最为麻烦之事,唐肆懒得花力气与人结交,加之心底的傲骨作祟,每遇人中龙凤,总想与其一较高下。他想自己确是被许放所吸引的,以许放的人品和才干,激出他好胜之心也在情理之中,但求胜的躁动中似乎混杂着他从未体会过的烦闷与不安,这种陌生的情愫让唐肆倍感焦虑,唯有见到许放时,这份焦虑才有所缓解,却又立即如同燎原之火般灼痛他的心脏。
   唐肆一路想着许放的事,又想他恋上那般纨绔子弟,不知不觉已走到阿湘住处,唐肆回过神来,正待离去,听闻暗处一阵争执声,他夜视极佳,往声源处看去,正是阿湘与另一男子拉扯厮打。男人絮絮叨叨地嘀咕着,唐肆听他言语,竟是没有嫖资又想寻个快活,便挑了阿湘这样看上去柔弱温和的硬来,一面下流地动手动脚,一面还说些将来必定出人头地、你这是不识抬举之类的胡话。
   阿湘被他捂着嘴,叫也叫不出,急得渗出眼泪,忽然那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哀嚎打滚,阿湘打着抖后退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唐肆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冷笑着纵身潜入夜色。
   阿湘揪着衣服冲进屋子,一头倒在榻上拱进被子里,唐肆虽救了他,却不愿出面,只从房梁上向下张望,阿湘的样子有些奇怪,唐肆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问问,却听有人敲门,外头响起许放的声音:“阿湘,你可在里头?”
   唐肆鬼迷心窍地,忽然想见一见许放,便没有立刻离开。后来唐肆偶尔也会想起这一夜,若他当时便走了,也许日后就不会做下错事,或者他不会醒悟自己的感情,就此怀着疑惑和刺痛度过余生。
   此时唐肆并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决定将会搅乱原本平淡的生活轨迹,只被出现在门口那人引去了全副心神,只一日罢了,倒好似许久未见,唐肆莫名地有些高兴,可昨夜分别时还是精神奕奕的人,眼下瞧着却有几分疲惫,唐肆紧紧盯着许放的脸,看他关切地向阿湘走去,拨开他发丝道:“这是怎得?生病了么?”
   唐肆由房梁这一头小心地探身到那一头,见阿湘泪眼汪汪地扭捏了一会儿,猛地抓住许放手臂,哭道:“难受……许哥,帮帮我!”
   唐肆心里别扭,可惜看不到许放的神情,只见他沉默半晌坐在了床沿,擦着阿湘眼角柔声哄道:“知道了,别哭。”
   阿湘红着脸往许放怀里縮,许放扶开他,一一除下自己的护心镜和甲胄,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才又把阿湘揽进怀里。两人悉悉索索,不一会儿许放的腰封便落了地,唐肆不想再看,却着了魔似的移不开眼。许放烈火般的红衣下游走着阿湘手背的形状,暗金绣边滑下肩头,露出白玉般的皮肤,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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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5-06-24 22:33:52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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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 2#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5-06-24 22:3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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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7

       楼下的少年仰起头,与唐肆的目光不期然相遇,他眨了眨眼,便“蹬蹬”地跑上楼来。
       唐肆一早猜到他是来找自己的,不慌不忙地倚着屋门前的栏杆。少年来到他面前,招呼道:“可是唐肆唐公子?”
       “正是在下。”
       “我叫岳华君,是许将军的师弟,他近日外出公干,这几日便由我代为监管唐公子的动向。”
       唐肆懒洋洋地应了声,本想同他打探打探许放的情况,但少年毕竟阅历稍浅、心思好懂,就传话的功夫,已偷偷打量自己数遍,他又与许放关系密切,到时把话都学了回去,叫许放看出端倪亦是麻烦事,便作罢了。
       岳华君完成使命,便赶着回去了,唐肆总有些心慌,想起昨天分别时许放的样子,十分不痛快,什么外出公干,大抵也是借口,依许放性子,此言若属实,昨天便会知会自己,而今看来,不论出于关切抑或避嫌,许放是想将他排除在事端之外了。如此冷淡,与先前央求自己做他说客的态度截然不同,可他昨天一席话,又似有难言之隐,唐肆思前想后,待发觉时已到了天策府外。
       他还未拿定主意,可想想许放既有一力承担、为他掩饰的魄力和决心,自己过来问个清楚又有何逾越,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好似那日是他落荒而逃一般。
       于是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许放门前,发觉那门不曾落锁,只是虚掩,心中狐疑,抬手敲了敲,里头传来许放气息有些紊乱的声音:“是谁?”
       唐肆想了想,道:“是我,唐肆。”
       里头叮铃咣啷地响了几声,许放才又道:“我…我今日不便见客,唐公子请回罢!”
       唐肆不答,径自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见许放裸着上身趴在榻上,慌里慌张地拉扯被子,唐肆却看得分明,那白皙的后背上遍布淤痕,当下大怒,连自己都不曾觉察,大步走到床前,抓了许放的手,喝道:“谁干的!”
       许放吃了一惊,安抚道:“唐…唐公子…你冷静些…”
       唐肆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地放开他。许放身上的皆是新伤,方才动弹得急了,额上冒出一层细汗,唐肆暗自懊恼自己莽撞,又隐隐有些愤懑难平,上前扶许放趴好,道:“那你讲给我听。”
       许放目光在他面上扫得一扫,料想此番搪塞不过,便道:“你先坐吧。”
       唐肆搬了把椅子在他床头坐好,许放才又道:“也不是大事,只不过我此番行动不合规矩,面子上要过去,还是得惩戒一下,打得不重,只是皮肉伤罢了。”
       唐肆闻言在他肩上抓了一把,伤口附近的皮肉略微牵动,许放疼得呻吟一声,对唐肆这较真的性子有些无奈道:“你啊……”
       他这样扭着头有些吃力地看过来,倒让唐肆有些脸红,站起来撇过头:“还说什么伤得不重…我这有些伤药,替你涂些罢。”
       许放本想拒绝,可唐肆说话的功夫已褪下手甲,许放看了看他,也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转而道:“那有劳唐公子了。”
       他实则紧张不已,抱着枕头不敢回头。唐肆走到他身旁,将被子小心地折到腰部,捧了许放水滑的头发拢到一边,掏出怀中药膏来。
       十分精巧的小盒。唐肆这等人,有的任务中途失手被擒,受了私刑,这药堂秘制的配方,可去腐生肌,缓解疼痛,令人不致痛不欲生。
       唐肆平日里惯会保养双手,修长的十指常做些精巧的活计,唐肆从不怠慢,因此这双手比寻常武人的更加细腻,此刻它们小心地拿捏着力道,一寸寸抚过许放背上的瘀伤。可以看出行刑的人留了手,可有几处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唐肆咬着牙将药膏敷满伤处,许放的身体在他掌心细细地抖着,隐忍的鼻息时急时缓,间或带了几声压抑的低吟。
       精悍的身体紧绷着,唐肆目光掠过他耸起的肩头,双手迟疑着停留在许放腰侧,他很想做些什么令许放舒服,然而眼神瞥见隐没在寝具中的紧实腰线后,唐肆还是收回了手,轻声道:“好了。”
       许放缓缓地舒了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扭过头对唐肆道:“多谢…那边有水盆,唐公子随意些。”
       唐肆点了点头,走过去净了手,取下汗巾回到榻前,替许放擦拭头脸的汗珠。许放面上泛红,抬手便要接过:“我自己来便好。”
       唐肆执拗地将他按好:“别乱动。”许放只得听从。过后唐肆替他换了水,投净汗巾,又问许放:“可曾吃过东西了?饿不饿?或是缺些什么,我去买来。”
       许放思索了一下,道:“不必了,但在下有一事相求。”他从被褥下拿出一只信封,低声道:“我想请唐公子代我将此物交由汴州司士参军,他近日回乡探亲,应当就在城中。”
       唐肆接过信封,许放朝他招招手,唐肆附耳上前,得了住址,许放又叮嘱道:“这是…前日你发现的线索,郑参军是我旧友,于此道颇为精通,他会帮忙解出其中奥秘。”
       “唐公子,此事不要对旁人提起半个字,最好…避人耳目,择时前去。”
       唐肆心领神会,将信收进怀里,轻声应了句“好”,又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唐公子!你…”许放支吾道:“你不必再来了……我想安静养伤。”
       唐肆回头看了眼那低着头,神色沉重的男人,垂下眼低声道:“好。”
       许放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感到轻松。他盯着唐肆转身离开的背影,却忍不住在那人关门的刹那避开了他的目光。
       唐肆行至偏殿前,恰好遇上岳华君牵马回来,那人远远看到他,立刻翻身上马,拨头欲走,唐肆唤道:“跑什么,我已见过你师兄了。”
       岳华君愁眉苦脸地爬了下来,磨磨蹭蹭地挪到唐肆跟前。
       “你师兄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那日见几人来纠缠,就去偷听……听他们说什么…什么暗器…合谋…”岳华君一脸委屈:“后来就…师兄也不肯告诉我他做了什么!”
       他偷看唐肆一眼,眼珠一转,忽然便不说了。唐肆想他又憨又直,倒是不傻,便道:“既然如此,你好生照顾他…”又向岳华君核实了所说的几个人的相貌,其中果然有那日甘霖轩私宴上的客人,待岳华君离去,唐肆的眼神冷冽下来,即使看不到,他仍远远地朝许放的住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郑云清捏捏鼻梁,眼看天色渐暗,便点起了烛火,他逐卷点阅书架上的旧册,忽然身上一寒。侧过头去,窗下,不知何时已立着个墨蓝色劲装的陌生男子。
       “阁下有何贵干。”郑云清转过身,依然波澜不惊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唐肆顿了顿,倒是对他生出一丝赞许。“代许放将军转达消息。”他说着将许放给他的密信放在郑云清背后的桌案上,退回窗边。
       郑云清看了看他,拿起那封信,一面问道:“他为何不亲自来?”
       “许将军受了伤,行动不便,所以由我代劳。”
       郑云清冷硬的面容有了一丝松动,终于抬头看着唐肆:“他伤到何处?严不严重?”
       唐肆心里竟感到微妙的不快,潦草地答了,郑云清点点头,拆开信大致看了一番,又将它贴身收好,对唐肆道:“事情我大致了解了,有劳阁下五日后再来一次。”
       唐肆依旧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却不曾直接回到客栈,而是趁着夜幕初上,又潜入了天策府。昏黄的烛火透过许放的窗户摇曳着温暖的光芒,唐肆靠在墙角的阴影中看了一会儿,这才再度离去。
       岳华君仍旧代许放之职,每日确认唐肆动向,唐肆亦信守承诺,不曾再去见许放,只托岳华君转交伤药和吃食。少年人不懂遮掩心思,那张脸上写满醋意和不情愿,唐肆每每觉得好笑,心底却又空落落的。
       转眼便过五日。唐肆依约前往郑云清宅邸,取了信,郑云清又推来一个食盒:“阁下若方便,请将这个也转交给许放罢,他最喜欢的。”
       唐肆便将那沉甸甸的食盒提了回去。行至半途,总觉得心里猫抓似的,于是改变主意,亲自去了天策府,当然又是隐匿踪迹,偷偷溜进许放房中。他来得不是时候,又或者当说是恰到好处,许放正慢吞吞地套上亵裤,双臂交叠,将胸口挤出一道深邃的阴影。唐肆心中如火炙烤,背过身去等了会儿,见许放穿好裤子,准备上药,才在外间唤他:“许将军,我将密信带来了。”
       许放飞快地掩饰住自己的异样,拾起里衣披上,道:“进来吧。”
       唐肆这才装模作样地走进里间。许放接过信,随手压在枕头下,唐肆将食盒搁在桌上,状似随意,道:“郑参军与你的,说你最喜欢这个。”
       许放走到桌前,打开食盒,轻笑着摇了摇头,将里头一大份排骨汤端出来放在桌子上。“那时候我第一次去云清家作客,郑夫人心善,生怕我吃不饱,不停添饭、加菜,我怕辜负她的好意…可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只好一直喝汤…”许放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这汤确实好喝。”许放盛出一碗递给唐肆:“你也尝尝。”
       唐肆没有拒绝,他抬眼看了看许放,轻声道:“好喝。”
       许放笑了,犹豫片刻,又试探道:“若是唐公子还没吃过,不如留下来一道…”
       唐肆点头应允。
       离开许放住处,唐肆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他知道许放信任郑云清,亦知许放对他的信任有所保留,但他并不十分介怀,倒是期间他有意无意地提及那司士参军,许放坦然道:“云清聪颖稳重,为人耿直,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友。”
       他如此坦荡、不加避讳地称赞郑云清,令唐肆心里略略舒服,可隐秘而微妙的阴暗压了下去,酸溜溜的嫉妒却涌了上来。他第一次因为缺席了一个人的故事而感到遗憾;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却又羞于启齿;因为一个人与他人关系密切而不甘。唐肆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抵是想和许放做朋友的,可他接近许放的初衷,早已注定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唐肆有些混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他给自己找了充足的借口:被偷的孩子下落不明,案子悬而未决,许放的力量必不可少,此时自然不得动手。
       唐肆想到这,便又心安理得起来。

  • 3#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5-06-24 22:55:59
    脑洞要用节操填
  • ....................结果05去哪了QAQ

  • 4#
    怒掐楼主双乳出帖 回复于:2015-06-25 00:18:41
    怒掐楼主双乳出帖
  • 好捉急,虽然现在也像谈恋爱可是看着好捉急啊急死人了!华君年少时那么正直怪不得争不过炮哥呢。啊你们俩快谈恋爱吧,P站一日两上就为了看更新没有QAQ
  • 5#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5-07-07 18:51:01
    脑洞要用节操填
  •   唐肆早已知道许放不全然信他,否则以唐门弟子对机关暗语的研究,助郑云清破解帛书亦非难事。想到此处,唐肆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许放关切为难的神色。
       我不愿将唐公子卷入风波。
       唐肆神情柔和,暗暗想到:早在你扼住我咽喉却未拧断我脖子那夜里开始,我便已无法置身事外了。
       正在此时,远远见一队轻骑往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唐肆眼力好,瞥见为首那个是许放上峰,若所料不差,必是去救那些丢失的孩子的。
       唐肆心中的阴云始终未散,郑云清昨日便解出暗语,依许放的性子绝不会拖到今日才通禀,他这几日抗拒自己,亦像是有苦衷——唐肆打开机关翼奔往天策府,如若真与他所猜测的一样,许放此刻只怕已孤身犯险了。
       唐肆轻巧地落在墙角,快步往许放住处走去,无人应门,唐肆便潜了进去。许放不在室内,甲胄整齐地叠在床头,他惯使的长枪却不见了。唐肆翻他枕下,不见密信,再察看烛台,里头果然落着几缕烟灰,唐肆暗自咬牙,忽然听见一阵功夫粗浅的脚步声,于是躲到房顶,不多时走来一个陌生男子,自房后透过窗隙窥探许放屋内光景,唐肆冷笑一声。
       “大侠,我…我来找许将军有事商量…”
       唐肆抽出匕首把玩着,冷冷道:“我耐性有限,你最好实话实说,谁叫你来监视他的?那些孩子被藏在哪?”
       被绑在树上的人抿了嘴,底气稍逊了些:“什么…大侠说笑,什么监视……”
       他被唐肆毫无怜悯之意的目光凛然扫过,大抵感到自己落进了个心狠手辣之人手中,终于改口道:“我…我也只是受人指示,做些粗浅杂事…啊啊啊!!!”
       沾着血的匕首贴紧咽喉,男人忍着手指被斩落的钻心剧痛,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唐肆神色如常:“再说一句谎话,就斩两根手指,再说一句,就斩三根,手指斩尽,就剁脚趾,若是脚趾也没了,那就只好轮到脑袋,你好好算算,还有几次机会说谎。”
       那半张未被遮挡的英俊面孔没有一丝犹豫和愧疚,既不愤怒,也不得意,像个冰冷的工具,而非活生生的人。男人的冷汗湿透重衣,求生的欲望催使他艰难地开口:“就…就在……”
       许放安静地埋伏在草丛里。稍远的地方,两个男人站在茅屋门口闲闲交谈着,许放调整呼吸,搭上两只箭,举起了弓。
       后背夹紧时,未痊愈的伤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许放屏住呼吸,弓弦轻响,前方的两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许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压低身子冲了出去。
       屋内昏暗,窗户都被钉死,许放推开门,似也没有旁的看守了,这才完全将门打开。他踏进屋内,阴影中有娇小的人影战战兢兢地避开了日光,许放左右看看,点起烛台来,屋里缩着六七个孩童,见了生人,有的细细哭起来。
       许放靠近了一个大些的小姑娘,发现她竟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努力藏在怀里,便搁下枪慢慢向她伸出手:“我带你回去找爹娘好不好?”
       那女童戒备又恐惧地看着他,见许放温柔和善,终于委屈地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这一下子屋里吵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哭声,都是喊着要找爹娘,许放怀里的女童哭得说不出话,揪着他衣角指了指地上一扇上了锁的暗门。许放一手托着她,另一手抱着她原先护着的孩子,正想去察看,忽然几道气劲划空而来,许放心中一凉,矮身护了怀里的孩子,却听“笃笃”几声,飞来的红尾镖尽数被雀翎钉在了墙上。
       许放错愕地看着踏进来的人,艰难道:“唐肆…”
       唐肆大步上前捞了他怀里女童,将他架起来,道:“转移孩子的人来了,有话过会儿再说。”
       许放拾起枪跟在他身后,却被唐肆一拦:“你就在里头等我罢,还有这群孩子,哭得吵死了,若没人守着,又不知出什么事。”
       许放只好留在屋里等他,十余息功夫,外头响起一阵异响,许放知是唐肆与他们交起手来,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又过一会儿,唐肆敲敲门,把门推了开来。他驾了辆板车停在门口,对许放道:“出来吧。”
       唐肆帮着将孩子安顿上车的功夫,许放劈开地下室门口的锁头,下入漆黑的地窖中,又从里面找到两个惊恐畏缩的孩子,前后各挂一个,还没露头,背上背着的那个已被唐肆从上面抱走了。
       两人安顿好孩子,将昏迷和受伤的歹人关进屋内,驾车赶回城中,自有同袍和医官助他们善后,期间许放又想将唐肆支开,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放的上峰得到消息匆匆转回,追查下方得知将帛书调包的特使已然潜逃,于是下令通缉,又遣人去捉拿余党等等不提。
       唐肆前后帮衬着照看那些孩子,一回神却发现许放不见了踪影,于是四下寻找,在不起眼的房后听见他的声音:“那唐公子的事…”
       回他的正是他上司:“我知道的,便依你的意思,不必提及了。”
       唐肆往前探了探身,恰好见男人伸了胳膊想挎许放颈子,半途却停下,转而在他头上胡噜了一把。
       待男人走远,唐肆才现了身,许放被他撞破,尴尬地拨了拨额前碎发,唤道:“唐公子…”
       他看不出唐肆喜怒,只是见他气势逼人,心中有些忐忑。唐肆问道:“不必提及?人是我伤的,若有人为难,你便又想全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上次…你便料到了吧,第二日你来找我时亦知他们会寻衅施压、对你下手,你却只字不提。”
       “你知道有人在监视你,所以也不许我来探望,还有帛书的事,你早料到会被内鬼调包,于是事前誊下原版,另寻可信之人解密,却趁其余人被误导,内鬼放松警惕时,自己深入虎穴…”
       “许将军既利用我接近主谋,又遣我护送关键的密信,何以对我遮遮掩掩,事事不肯据实相告呢。”
       “不是!我……”许放低声道:“原本,唐公子愿如此相助,在下已感佩于心,如你所见,即便是奉命查案,也难免被他们暗算,若唐公子因协助我而受牵连…那…我真不知以何颜面面对唐公子了。”
       “若避无可避,我自然也…至少希望护唐公子周全。”
       唐肆玩味地挑起嘴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哦——?如此说来,某于许将军——倒是比将军本人更受重视了。”
       “我——”许放霎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唐肆见他羞得快哭出来,长久以来的郁郁之情一扫而空,笑盈盈地走过去虚揽他两肘,柔声道:“后背可还疼着?”
       许放叫他一会儿咄咄逼人,一会儿和风细雨的变化唬得晕头转向,茫然道:“不疼了…”
       唐肆的手掌缓缓盖住他背心,许放能感到他手心的温度,却又窝心地不曾触到伤口,这才惊觉两人相距太近,连唐肆双目微垂时眼睫扇动的阴影亦隐约可辨,他含笑时,眼中也似有微波浮动,几分缱绻,几分柔肠。
       许放不敢迎他目光,手臂又被唐肆抓住舍不得挣开,只得低着头反复回味那一瞥所见,唐肆漫不经心的笑意。
       “待你伤好,我们再去甘霖轩喝一杯罢。”
       唐肆低沉柔和的声音顺着微风飘进耳中,许放脸上发烫,抑制不住,微笑起来。
       好。
       许放虽受杖责,却仰仗上司私下疏通,伤势看着骇人,不过八、九日便大致痊愈,便应唐肆之邀往甘霖轩喝酒去,路上又说起此事,许放道,那日受了贿赂的特使还曾为他据理力争,险些叫他放松警惕,好在私下里留了帛书拓本,才令狐狸露出尾巴。许放说到这叹息一声,道:“可惜叫他跑了,不知以后会不会再为虎作伥。”
       唐肆想起那人前日夜里跪地求饶,将金银珠宝一股脑推到他跟前,怕得肝胆俱裂,却仍在怀里藏着些珍宝那滑稽可悲的模样,不由嗤笑道:“却是个没种的,日后也掀不起甚风浪。”
       许放不知他话中真意,只道他不齿此人行径,便只是笑笑,唐肆自然不会解释,至于那人曝在荒山里的尸首落得如何下场,更非他会费神思虑之事了。
       说话间已至甘霖轩,便去了惯去的雅间,亦不曾请人作陪,两人坐在靠近大堂的窗前慢吞吞地喝酒,来时的路上还有些话可谈,此刻比肩而坐,反倒无话可说,唐肆却不觉得尴尬,与许放一道,时时刻刻都令人觉得舒服,他便也趁着这时候偷偷打量那端着酒杯的男人。
       许放如恶狼袭人般的凶狠他已见识过,然而此时垂眸静坐,举杯深思,倒有几分儒将风范。且虽犯案主谋已落网,许放与同僚每日仍为捉拿余党、安顿幼童而四处奔走,实则并不轻松,唐肆瞧他眉间淡淡忧愁疲惫之色,虽心存怜惜,却是分毫帮不上忙的。
       适逢大堂内有正当红的女子登台献艺,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许放扭头去瞧那婀娜身段,额角的碎发懒洋洋散落几缕,抬手将杯中薄酒一饮而尽,胳膊搭出了窗外。恰好楼下的女子舞到精彩处,顾盼间朝二楼这几间雅间送来个飞吻,又引得一阵欢呼起哄,许放便忍不住笑了。
       唐肆倚在窗框上,把玩着手中酒杯,冷眼看着热闹的景象。许放虽以幼鹿般的温顺矫饰,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唐肆敬佩他的为人,有时却也觉得他的狡黠过于刻板正直了些。
       不过,这也算是可爱之处罢。
       小酌几杯后,两人便趁着宵禁前往回走,柳木林在他二人出门前,将他们拦下,又说了会儿话,原来她因为自己费心接待的男人竟是个狼子野心的败类而烦闷了好些天,此番见到许放,自然打开了话匣子,感谢后又表示愿尽微薄之力。此事与她其实并无干系,不过是因她心善,仿佛无意间助纣为虐,良心不安罢了,许放好言劝慰半天,柳木林这才犹犹豫豫地,似是好过些了。
       唐肆怕他二人走得太近揭穿了他身份,忙劝着离开,柳木林看他一眼,道是她近来也想试试在甘霖轩添些新鲜乐趣,白日里无事,便寻思着请 些说书人或是变戏法的来暖场, 恰好这几日城东出了个当红的说书先生,与旁人不同,每日只讲一场,听闻慕名者众,每每座无虚席,柳木林想看此人是否如传言所说的那般有趣,便央人在他常去的茶楼留了个雅间,正好请唐肆与许放代她走一遭,权作休息,也是聊表谢意。
       许放本想推辞,唐肆却应了下来,又催他离开,许放无法,只得谢过柳木林,便跟着唐肆走了。许放仍觉不妥,便想叫唐肆另择人同去,唐肆道:“她也是关心你,有时安心接受旁人的好意也是一件功德,何况你非木石,若累垮了,更耽误事,有机会歇歇也好。”
       说话间已近唐肆落脚的客栈。他见许放没有再推辞,又揶揄道:“何况也不是白白去得,若能叫你觉得有趣,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有趣了。”
       许放噎了一下,总觉得他话里哪儿听着别扭,正待开口,忽然远处传来闭门鼓声,只得道:“唐公子还是快回去罢。”
       唐肆却反拖了他手:“急什么。”于是硬将许放扣到了二更天,才叫着他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许放瞻前顾后地跟着他,一路苦口婆心地劝说,唐肆忍着笑,心想若在学堂里,许放定是教书先生最喜欢的那种。许放正压低了声音道:“唐公子…还是快些回去,你…你再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唐肆一扭头,笑得微微弯起眼:“到了。”
       许放看着黑漆漆的酒楼,一头雾水,唐肆纵身而上,翻进二楼的围栏:“上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许放并不信他在这种地方能放什么东西,因此不曾私闯,又看不见他身影,后退两步压低声音唤道:“唐公子…唐公子!”
       唐肆又露了个头,笑道:“可有衙役来巡视了,许将军再犹豫下去,明日全城都会晓得天策府的许将军因为犯夜,被官府拿去打屁股。”说罢踩着围栏,轻盈地几个起落,已上到许放瞧不见的屋顶。
       许放犹豫间,确实听闻一串整齐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咬牙,使出轻功飞身而上,见唐肆半卧在屋顶,十分无奈,上前道:“要叫我看什么?”
       唐肆懒洋洋指了指远处,许放回首看去,一时竟怔住。夜幕下,壮丽巍峨的洛阳城横卧在半梦半醒间,夜风拂过,城里的灯火摇摇曳曳,和流向天际的星河交相辉映。许放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我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洛阳城这样的景色…”
       唐肆想说他整日奔走忙碌,自然无暇关心这种事,可瞧他寂寥温柔的神情,一时看得痴了。
       许放环瞰四周,坐到唐肆身旁,轻声道:“多谢唐公子。”
       “不必这么多礼数,我…将许将军视为朋友,不知将军如何想某?”
       “我…我自然…也是……”许放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唐肆将肘支在膝上,撑着额角笑道:“那你我称谓岂非太过生分,不若…就以姓名相称。”
       他嘴角扬起,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许放。”
       许放惊慌地看他一眼,只觉脸颊发烫,盯着跟前一片屋瓦猛瞧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轻声唤道:“……阿肆…”
       直到脱衣洗漱,猫进被窝里,唐肆仍想着许放满面羞涩的柔和轮廓。就连从那个人口中吐出的名字,似乎都带着旖旎难言的味道,唐肆低低笑了一声,满意地合上眼睛。
       殊不知此时天策府中,亦有人满脑子想着他的事,辗转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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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ω⁄•⁄ ⁄)⁄. 回复于:2015-11-27 09:48:00
    .⁄(⁄ ⁄•⁄ω⁄•⁄ ⁄)⁄.
  • 猴猴看!!!期待后续!!!不过5好像缺失了啊太太QUQ……以及以及,这篇不会是刀子吧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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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49:35
    脑洞要用节操填
  • 唐肆心里别扭,可惜看不到许放的神情,只见他沉默半晌坐在了床沿,擦着阿湘眼角柔声哄道:“知道了,别哭。”
       阿湘红着脸往许放怀里縮,许放扶开他,一一除下自己的护心镜和甲胄,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才又把阿湘揽进怀里。两人悉悉索索,不一会儿许放的腰封便落了地,唐肆不想再看,却着了魔似的移不开眼。许放烈火般的红衣下游走着阿湘手背的形状,暗金绣边滑下肩头,露出白玉般的皮肤,紧接着,曲线流畅的结实后背也裸露出来,阿湘痴迷地望着他,喃喃道:“许哥……”

    05

       许放烈火般的红衣下游走着阿湘手背的形状,暗金绣边滑下肩头,露出白玉般的皮肤,紧接着,曲线流畅的结实后背也裸露出来,阿湘痴迷地望着他,喃喃道:“许哥……”
       许放犹豫了片刻,顺从地脱下中衣堆放在甲胄之上,着手为阿湘宽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体被放平在榻上,许放五指修长的手掌覆了上去,沿着他的身体缓缓抚摸。阿湘情难自禁,弓起身念叨着:“许哥……”
       许放俯下身去,轻吻他的胸膛,唐肆的目光穿过他臂下,隐约可见许放圆润隆起的胸肌,唐肆记得他乳首樱红的颜色,亦或嫩色的伤痕,缀在精壮的身体上,随他每一次绵长深厚的呼吸缓缓起伏。他出神的工夫,许放已伏在阿湘腿间,男子的硬挺,唐肆看了便觉得腻味,许放竟毫无嫌隙地含进了口中。
       唐肆心头震怖,酸溜溜地不是滋味儿。阿湘这会儿已爬起身,满面潮红地半倚在床头,许放跪伏在他腿间,上下移动头颅,阿湘沉闷的喘息和黏腻的舔舐声飘进唐肆耳中,令他头皮发麻,他从阿湘腿间看到许放鼓胀的腮帮,臆测着那人此刻该是如何隐忍的情态,竟觉得心头鼓噪、浑身发热。
       在唐肆被迫欣赏了好一会儿活春宫后,阿湘终于释放出来,也顾不上喘口气,忙找东西给许放擦净。许放嘴角沾着些白浊,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扶了把手忙脚乱的阿湘,柔声道:“不碍事的。”
       阿湘怔怔地盯着他,慢慢凑近许放下巴,许放不动声色地躲开,转而在阿湘额角轻吻一下。阿湘红着脸,神色落寞地偎进许放怀中,过会儿抬起头嗫嚅道:“许哥,我想……”
       他的手指搭在许放亵裤边沿,缓缓勾下,许放默许了,他便大胆地跪坐到许放身上,两人腰胯紧贴,唐肆虽看不清他如何作为,也能猜到大抵是贴在一道纾解。许放的亵裤滑下腰际,露出腰窝和紧实臀侧的一点阴影,甚至是些许股缝,唐肆盯着他双丘诱人的线条和光泽,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下头阿湘和许放渐入佳境,阿湘抱着许放肩头,一面摸着他二人的东西,一面在许放身上前后耸动,许放温柔地揽着他腰肢,微微后仰,令阿湘动作更方便些。不知碰到何处,一直忍耐着的许放忽而腰身一挺,低低地长吟一声。唐肆心神一荡,漏了气息,转瞬间已见许放反手抓起桌上茶杯朝他所在的角落里掷了过来。许放到底是未有准备,先前又沉湎欲望之中,并未觉察唐肆究竟在何处,茶杯从唐肆身边飞过,打在身后梁上裂成碎片,唐肆却也知道自己再无法藏身,撞开窗户翻了出去。
       许放将阿湘一遮,追着黑影来到窗边,那人动作更快,眨眼已消失无踪,许放探身看去,朦朦夜色寂寂无声,许放无心去追,合上窗返身察看阿湘。
       阿湘仍有些云里雾里,倒明白二人似是遭了窥探,郁郁地坐在榻上,许放握住他肩头,轻声道:“没事吧。”
       阿湘早也习惯有时恩客们三五成群,看着他的丑态评头品足、戏耍取乐,可许放与他相识伊始是不愿叫人知道自己出入这种地方的,虽然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再遮掩行踪,阿湘仍唯恐惹他不快,心中惴惴,脸色苍白。
       许放只以为他受惊,上前揽了人入怀,轻声哄着:“没事了,别怕。”
       待到阿湘平静下来,许放问了他今日前因后果,亦猜不出梁上之人身份为何,若非蟊贼,便可能是冲着阿湘而来,于是叮嘱他多加小心,又替他收拾打点,掖好被子,抚着他后背道:“早些休息,等你睡下我再走。”
       阿湘羞涩地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心中苦乐参半,闭上了眼睛。
       许放离开阿湘住处后,又四下巡视一番,未见异样,今夜之事他也理不出头绪,只好先行回府。
       唐肆却未有这么轻松,他冲出窗户,疾驰了百余尺,寻到隐蔽暗巷,又见无人来追才松了口气,惊魂甫定,唐肆这才觉出一身热气都变作冷汗,夜风一吹,生生打了个激灵。他屡次命悬一线时也不觉如此紧张,迈开步子,两腿更似灌了铅一般,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忙打了两盆井水兜头浇下,方才扑灭了心底的邪火。
       唐肆洗漱就寝,本以为今夜之事就此揭过,夜里却做了个梦。梦中,许放伏在他腿间,拼命地吞吐他胯间勃发的硬物,两道好看的眉毛紧紧拧着,他含得吃力,两颊绯红,不断有唾液和前液顺着口唇流下来,许放的眼里也含着泪,似是痛苦委屈,然而软热的舌头沿着茎身滑动,又一派温顺乖巧。唐肆震惊地说不出话,满足和空虚占据心头,荒诞的一切在梦里却又显得合情合理,许放吃了一阵,被浓稠的浊液喷了满脸。
       许放泫然欲泣,又有些茫然,胡乱抹了两把,慢腾腾地转过身跨坐在唐肆胯间,他向前趴在唐肆腿间,伸展薄汗密布的脊背,微微抬起了双丘。股缝的阴影里仿佛潜藏着禁忌的极乐,许放回过头,声音低沉地唤道:“唐…公子……”
       唐肆紧盯着他放荡妖冶的模样,忍不住向那两瓣白皙挺翘的臀部伸出了手,指尖触到一片温软滑腻,唐肆心神荡漾间猛地清醒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栏照进屋子,远远地传来街市上的人声。裤裆里一片湿黏,唐肆悲愤地坐了起来,他捻了捻手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触感,唐肆有些动摇,若有所思地起了身。
       晨间,客栈的大堂里坐满了吃早点的食客,唐肆表情古怪地盯着眼前吃食,惹得跑堂频频侧目,等到这个奇怪的客人走了,小二前来收拾,才见几个干净的碗碟里突兀地剩了一盘松软的白面馒头。
       唐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又在想着许放的事,此人洞察力惊人,昨夜不知是否看破了他的身份,不如去见他,顺便探探口风,唐肆停下脚步,惊觉自己与许放已有太多牵连,尤其昨晚梦中许放对他情义殷殷,仿佛关系更近一步,真真假假,令他不能干脆断绝。起初也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如果知道会和许放有这么多瓜葛,倒不如第一天就开门见山地问他:我是受雇取你性命的,你今日下午见到我在屋顶打算伏击你没有?
       正痛悔纠结中,前面缓缓行来一小队人马,一概银甲红袍,蜂腰长腿,打头一个尤其惹眼,不是许放又是谁。等唐肆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躲进路边小巷里。他靠在墙边,看许放驾马慢吞吞地走着,不时停下,神色柔和地给与他攀谈的街坊回话。
       唐肆的目光不知不觉飘向许放开合的双唇,昨天他就是用这双唇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滑动,干燥温软的感觉,划在身上麻酥酥、痒丝丝的,在反复的抽动中泛出红肿的颜色。许放饱满白皙的臀瓣也在自己眼前晃悠,他眼里噙着泪,委屈难耐地唤道:“唐公子……”
       唐肆抹了把发热的鼻子,灰溜溜地回到了客栈,他想,也许是自己太久没有释放过,才会如此欲求不满。恹恹地在客栈窝了三日,本以为不见许放就好了,然而夜里总梦见他撩人姿态,睡不安稳。唐肆忿忿,心道莫不是吸人精气的公狐狸成精化形了。
       虽则他避而不见,腿长在许放身上,有事自会来寻他。唐肆被他在门口堵了个正着,只好将人让进来,屋门一关,心里便涌起些旖旎念头,想到在梦里,许放便是在这张床上对他舒展身体,一时尴尬得无地自容,偏偏被意氵㸒的男人毫无自觉,仍对他笑得一派温柔。
       他对唐肆道明来意,希望能由唐肆引荐,混进过几日甘霖轩的私宴上去。此事唐肆略有耳闻,柳木林说过届时会有贵客宴请好友,将整个甘霖轩包下,若无请帖,寻常人是不可私自出入的。他一介武将,要混进贵胄的私宴,唐肆第一个念头便想到许放在甘霖轩里每每目光追随那人,除却私情,他不知许放是否有其他目的,因此不曾轻许,只沉默地看着他。
       许放仍在苦心游说,在唐肆逼问的目光下,不得已只得道出他苦恋宴会主人已久,想借此机会与他亲近。虽他此言坐实了唐肆的猜测,可许放亲口说出,听起来无比荒诞,何况唐肆也不会为了这等事向柳木林开口,便道:“恕在下无能为力,许将军若执意,自可去找柳老板商量,请吧。”
       许放见他有意送客,慌忙扯住他手臂,唐肆目光一凛,两人僵持着,气氛有些紧张。许放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自可如同柳老板说,却不如唐公子开口更易成事,我不愿将唐公子卷入风波,唐公子只当成全我一片痴心…且帮我这一遭罢。”
       唐肆垂眸看他:“你来寻我便已将我卷入事端,何来不愿牵连,既不能据实相告,又何来所谓成全呢。”
       “……”许放目光动摇,踟蹰着低下了头。唐肆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亦不再作声。许放思索了一阵,松开手沉声道:“其实连月来,断断续续已有几家人丢了孩子。”
       “此事起初并非由我插手,然而第一家受害后,官府虽每夜加强巡查,常常第二日清晨仍有人发现丢了孩子,探子们四处寻访未果,最后只得令天策府协查。”
       “我想如此作案有恃无恐,又避人耳目,定是党羽众多,便前往查阅手实,案发前后半年内,举家迁至此处的只有一户…我托同僚打探他原籍,几年来亦有孩童下落不明。”
       唐肆坐了下来,问道:“此人便是在甘霖轩举办私宴之人?既是奉旨调查,何必偷偷摸摸?”
       “一来我怕贸然之举打草惊蛇,二来他宗族中不乏有权有势之人,此事未证实前,怀疑调查恐会得罪权贵。因为…因为我……”许放脸色泛红:“还没有证据。”
       唐肆挑了挑眉,许放忙解释道:“他未将所盗孩童留在住处,恐怕是卖去别处,既是交易,往来应当有流水明细,这种东西若非藏在他自信不被发觉的地方,便是交由亲信或自己亲自保管,我暗查他月余,觉得账本还是最可能藏在他身上,所以…”
       “所以你要我帮你趁机接近他?”
       许放点了点头。
       唐肆道:“如此说来,许将军一意孤行,是要做一件捕风捉影之事?”
       许放一僵,半晌才低声道:“我起初亦只是猜测,但当我见到此人…心中便有几分确信了…”他低着头,似是不愿再说,过会儿却又道:“我知道此举欠妥,可眼下只剩这一条线索,齐夫人你亦见过…找不出真凶,不知还有多少人家要遭此横祸,要我袖手旁观,绝无可能。”
       唐肆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那我帮你。”
       许放不曾想事情如此顺利,有些愕然,又想起什么,支吾道:“此事…我本不应对你提起,所以水落石出前,你不可离开洛阳,我会每日与你会面确认你的行踪,这样…你还愿意帮我吗…”
       唐肆心想,赏金到手前我怎会离开呢,口中道:“当然,我问心无愧,此事亦绝不向第三人提起。毕竟,虽许将军不信我,我却是信你的。”
       许放怔了怔,忽然展颜一笑,唐肆手里握着杯茶都忘了喝,满脑子想着:他竟能让许放露出这样的表情。复又慌忙低头咳了咳,掩饰自己脸颊发烫的事实。
       当夜唐肆便与许放一道去甘霖轩,同柳木林商议此事。柳木林是个生意人,听说要让无关的人出入贵客私宴,自然不肯答应,但碍于唐肆的面子,一直追问许放的目的。唐肆懒洋洋道:“你想办法让他进去便是,算我欠你个人情。”
       即便唐肆是她救命恩人,也从未以此要挟、强人所难过,今日这话说到这种地步,柳木林已无法推脱,她以为唐肆冷心冷情,原来也有为别人如此放低姿态的时候,便多看了两人几眼,又忧心道:“你…不会闹什么乱子吧!”
       许放道:“柳姑娘放心,某向你保证。”
       唐肆问道:“然后呢?你有什么办法?”
       柳木林哼了一声:“你以为混进去容易?届时有家丁看守,连里头布菜、伺候的也都是他自己带来…”
       “那不是无计可施?”唐肆环着胳膊懒懒道。
       柳木林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他一眼,道:“也不是,给他们吹弹奏乐的艺伎伶人,都是甘霖轩负责甄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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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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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9

       秋高气爽,牧场上的牧草刚收过一茬,本是最受冷落的时候,今日却人声鼎沸,马儿的嘶鸣和“嗒嗒”蹄声不绝于耳,四处飘扬着猎猎红旗,与将士们火红的衣袂交相辉映。
       旗杆两侧是木制围栏圈起的赛道,选手们早已在尽头整装待发。绕过高矮参差的路障时射落路上吊着的苹果,行过泥泞的湿地,再拔得高台上的红绸,速者便能独占鳌头。
       虽然不比行军作战时条件艰苦,无谓锻炼琢磨,但这切磋弓马之事,天策府的一干将士们仍旧兴致盎然,也是图个热闹。尤其今年的赏赐,是辔头上挂的白玉鎏金坠,虽然战马不兴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此物却是统领割爱,据说乃当年西行时机缘所得。
       这英国公李承恩,阖府上下无不敬他爱他,因此也是个个卯足了劲头,跃跃欲试,力争头筹。
       唐肆来得晚,比赛已近尾声,层层角逐后脱颖而出的骑手已在起点就绪,唐肆不愿露面,远远蹲在树上看着许放泰然自若地安抚自己的马儿。令旗一举,场内外很快安静下来,方才还有些活泼的气氛此刻变得凝滞而紧张。唐肆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号角吹响,许放势如离弦之箭,眨眼已甩开旁人一个马头,唐肆随着那震耳的马蹄声,久违地激动起来。一路上红彤彤的苹果晃得人眼花缭乱,有时角度刁钻,许放开弓的样子依然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眨眼间,马儿已飞驰到泥淖前,在众人惊呼声中,许放竟是纵马一跃,随着大片的扬尘安稳地落在了对岸。至此,鹿死谁手已无悬念,许放在喝彩和欢呼声中飞身取下红绸,与随后到达的同袍逐一见礼,又被围拢来的将士们拥在当中,好半天才得以脱身。
       自有意犹未尽的小将到赛场上玩耍,另有不少人围在四周谈笑打闹,许放挤出人群,走到一旁卸了鞍具,让自己的爱驹自行休憩漫步去。
       不料马儿绕着他踱了一圈,嚼住他袖摆轻轻拉扯,片刻的诧异过后,许放了然地笑笑,将马具托与旁人,自己上了马背,信马往幽静处走去。
       围猎场此刻寥寥,马蹄“沙沙”地踏着落叶,许放抬起头,看着枝叶间透来的微光。细碎的影子投在他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目光深处的一丝慵懒和寂寥。
       周围的异动一闪而逝,许放回了神,安静地看着立在他马前的男人。马儿似乎对突如其来打断了它专属时间的客人有些不满,踏着蹄子,摇头打起了鼻响。
       许放抚摸它侧颈,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肆不答,只是看着他笑。许放被他看得羞赧,却又难耐心中欢喜,也红着脸笑起来。
       他轻夹马腹,马儿慢吞吞走到唐肆跟前,许放向他伸出手去。唐肆握住他的手,踩着一旁石头借力,轻盈落在许放身后。他的手落在许放腰际时,笔挺的身姿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唐肆在许放耳后轻轻吹气,窃笑着看他僵硬地向前倾了倾身。
       马儿在林间闲庭信步,深浅不一的光斑从许放发间跳跃到肩头,唐肆用指尖描摹着倏而消逝无踪的幻影,许放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偏过头问道:“怎么了?”
       唐肆笑着,操着他那把浑厚低沉的声音凑过去与许放咬耳朵,许放不自在地抖了抖,耳尖不一会儿便红了个通透。
       唐肆发觉自己爱上了这样危险的试探,他爱许放踟蹰不定却又舍不得逃开的样子,有种仿佛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雀跃与兴奋。
       许放被他亲昵的姿态搅得神思不宁,坠子捏在手里攥了半晌,才向他摊开手掌:“这个……送给你。”
       方才赢回的鎏金白玉坠安静地躺在他手中。这东西于唐门弟子着实没什么用处,可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他不曾有过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时候,因着不了解唐肆,也不懂如何投其所好,只能以这种笨拙的方式拉近和唐肆的关系,又唯恐急进,将人吓跑了去。
       唐肆自然知道许放送他的为何物,他有些意外,更觉得有趣。许放送他礼物显然是临时起意,在激烈争夺中被他摘下的甜美果实,如此轻易地送了自己,纵然许放无意,对他来说,此举却无异于某种暧昧而诱人的暗示。
       他偏过头,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道:“无功不受禄,为何忽然赠我此物?”
       许放一怔,方才积蓄起的勇气转眼消散,被唐肆玩味地看着,很快便后悔起自己的鲁莽,正待退却时,唐肆忽然将手盖上了他的掌心,轻声道:“谢谢。”
       唐肆摩挲着许放手腕,本以为他会害羞地躲开,谁知许放大胆地很,将坠子交到唐肆手里,平静地转了回去。出乎意料地反差更令唐肆心痒,他本想将人逗弄一番,可方才一见许放为难的模样,立刻心有不忍,兼之些许恼火和心疼,使得唐肆郁郁。
       那玉坠尚有余温,唐肆摩挲着,开口问道:“如此贵重的东西赠与唐某,不知该如何答谢?”
       “若想着旁人回赠,便不算礼物了吧?”
       许放为人一贯温柔随和,不想忽然说出这般强硬又微妙的话来,唐肆怔了下,随即笑道:“既然如此,某便却之不恭了。”
       他看着许放背影,发现自己总是忘了此人在浩气盟中赫赫威名,他与人所不知的许放谈天说地,而众人敬仰的许放于他而言却陌生且遥不可及。唐肆从未有过如此新鲜有趣的体验,他将下巴搁在许放肩头,手指绕着那人发冠上的白翎。
       许放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吓了一跳,又为唐肆亲近于他而窃喜。唐肆看着他被自己呼吸吹动的碎发,两手环过许放腰身,掌心按在马儿脖颈上,两人手掌相距不过寸许,许放的手有些发抖,单是看着他白皙的指尖,唐肆便已有些燥热,他屏住呼吸,伸手抚摸许放低垂的眼睫,许放尚未觉察时,前方拱门后传来越走越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许放一颤,马背上的人眨眼间已遁行无踪。
       许放怅然若失地望着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几个小将绕过拱门,一见他纷纷敛了嬉笑神色站定问好,许放点点头,马儿径自穿过拱门去了。
       他自南面拱门绕道偏殿前,正要传过广场前往马厩,岳华君不知从何处迎了上来,欢快道:“师兄你真厉害!统领那白玉坠子,快借我瞧瞧!”
       许放心底一惊,脱口道:“丢了。”
       他说完便懊悔不已。见岳华君十分诧异,不得不继续咬牙说谎:“方才想给追月戴上,结果失手掉在地上,被追月踩碎了。”
       话音未落,追月用力踢了踢后蹄,直拿马尾巴抽打许放腿根,许放被它颠得左摇右晃,忙抚着它颈侧以示安抚。岳华君闻言有些失落,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许放本就心虚,想他为人兄长的,竟为了这种事向师弟说谎,更是羞愧难当,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安慰岳华君:“师兄以后有机会,再送你个更好的。”
       岳华君撇撇嘴:“我又不是贪个坠子,只不过是统领的,想瞧瞧么!不过摔了就摔了,师兄你别伤心,反正用不上,有攥在手里捂热乎的功夫也值了。”他说完,自己也豁然开朗似的笑了起来,许放被他感染,暂时忘却了烦恼,轻轻应一声,下了马与他一道去往大营。

  • 9#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2:31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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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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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4:15
    脑洞要用节操填
  • 11
       唐肆辗转反侧,自那日与许放坦诚相见,他便饱尝欲求不满的煎熬,夜深人静之时,每每忆及许放颀长身躯、舒展的蜂腰、湿润的眼睛和红肿的薄唇,思绪便飞到北邙山下,那朱唇星目的男子身上去了。
       唐肆神情郁郁地看着手中的浊液,吐出一口闷气。依许放的性子,若他软磨硬泡,必定能够得手,唐肆也并非没有动过心思,他连春宫图册都已烂熟于心,然许放于雌伏一事有些遮遮掩掩的抗拒,唐肆心思敏锐,自然有所察觉,便不愿强求,一来怕伤了许放的心;二来免得两人纠葛多过,来日各奔东西时徒增怨怼。
       唐肆净了手,心不在焉地用汗巾擦拭着,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对许放这样令他心动之人,他仍有所保留,大约是天性使然或习惯作祟,总要为自己留好后路。
       他将汗巾丢在一边,想着许放出神,想他被自己压在身下时为难的样子,总觉得不似简单地嫌恶,唐肆这才意识到,他对许放并不了解,若说情深意浓,未免滑稽。唐肆压下心头淡淡的苦涩,暗自想到:果然此生刀头舔血,无牵无挂,快活恣意便足矣。
       思及此处,他便有意冷落许放,起先只是不再腻歪一处,后来索性找借口连面也不见。不曾想未出两天,却是他自己先按捺不住,思念之情足令他抓心挠肝,于是暗处偷窥了几日,又乖乖去见面。
       许放公务繁忙,几天分别于他而言仿佛无甚搅扰,可再见时那溢于言表的欣喜之色着实令唐肆动容。可欢欣鼓舞之余,唐肆又难免恐惧,他枕在许放腿上,闭目假寐,如此突如其来的迷恋,让他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时而狂喜,时而不安,唐肆对情绪波澜不定的自己忧心忡忡,兀自纠结了几日,下定决心,趁着尚能自持时了断为宜。
       他开口那日微风和煦,气候宜人。两人窝在药师观外无人问津的山头上,倚在一起懒洋洋地眺望天边斜阳。唐肆心中忽而生出许多柔情,能这样永远拥着许放,不必再去思考他对许放诸多欺瞒和天堑一般的差异该有多好。
       许放似有所觉,疼惜地抚着他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唐肆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许放解了发冠,柔顺的青丝披洒在肩头,那双乌黑温润的眼睛带着诱人的慵懒,却又实实在在地投出对他的关切。唐肆以指尖暧昧地把玩许放柔软的唇瓣,凑上前去品尝齿缝间的甘甜,他心中有一把声音大声叫嚣着:留下来罢,永远留在这个人身边。但分开的一瞬,唐肆分明听到自己冷静平淡的声音:“我要回蜀中去了。”
       他说的太过委婉,可是像许放这样的人,不会听不出未尽的话。唐肆看着方才还在他怀里柔情温存的男人红了眼眶,尴尬无措地装出释然的样子,那一刻他恨透了自己,那个洋洋得意出现在许放面前的自己,那个傲慢地将利刃对准了许放的自己。许放有些发抖,低着头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唐肆生怕自己反悔,起身欲走,猛地被许放握住了手臂,唐肆僵硬着,几乎忍不住要转身将许放紧紧抱在怀里。
       如果许放开口挽留,他一定留下来,什么都不要了,除了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
       那双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双臂,唐肆屏息等待着,身后的人偎了过来,用额头轻轻抵着他后颈,半晌才传来一声干涩的喟叹。
       “一路平安。”
       唐肆木然起身,走出几步,忍不住回过头去。被他抛在身后的男人微微蜷着身子,夕阳拖长的背影孤零零地散落在草地上,唐肆咬着牙,决然远去。
       许放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恰好遇到下属来报,南市有民居进了蟊贼,惊动家中幼儿,因着数月前幼童丢失一案风波初定,洛阳城里的百姓们对此仍如惊弓之鸟,许放强打精神,加派了人手巡逻以安人心,私下里又点了十余个暗探盯梢以防此事实为匪盗余孽所为。
       下属走后,许放才颓然倒在榻上。提及南市,难免令他想起落脚在南市的唐肆,还有那人与他初遇时,英武傲然的生动模样。一晃这么久,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可若是能当作从未相遇过,便不会觉得心痛了。
       许放痛苦地遮住了眼睛,他总是有些犹疑和恐惧,以为唐肆亦如从前那些懵懂缥缈的憧憬一般虚幻,如今才发觉那人的坦荡肆意早已烙在心底,令他钦羡爱慕。他翻坐起来,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方木匣小心地打开,里面零散地放着一些年月颇久的旧物,唯有一枚雀翎,光亮鲜艳,安静而突兀地躺在匣中,许放轻轻抚摸着尾羽细腻的纹路,苦涩地笑了。
       一刀两断并未带来如唐肆所愿的轻松和解脱,一夜辗转寤寐,直到辰时唐肆才懒洋洋起身,许放泛红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人颤抖的手心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温暖依然真切,唐肆连声叹息,却只能狠下心肠告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冷静过后,他照例推开一条窗缝,观察街面的情况,远处主街走过一队巡逻的天策将士,唐肆虽觉察到一丝古怪,并未深思,打算合上窗板时,瞥见楼下小街墙根处蹲着一个左顾右盼的年轻男人。唐肆本以为是寻常无赖,却瞧着他面熟,稍一回想,这便记起此人乃是许放麾下的小将。
       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将街面打量一遍,发现几个乔装改扮的暗哨,单他在天策府见过的便有三人,连带新支起的小摊,前后将这街面合围起来。
       唐肆十分不安,像是任务将要失手前莫名的焦躁,他心中浮现出一些阴暗的猜测,自己却又把它们飞快地否定了。
       为了理清现状,唐肆起身出门,发现南市加强了巡查,听闻是有贼人出没,又摸清了几个暗哨大致活动的范围。一路上受人窥探的感觉挥之不去,唐肆佯装散心,实则试探,又在城中绕了几圈。
       最终也没能捉出尾随之人,能在他眼前隐匿行踪的,必是个中好手,武艺心智皆属上乘,若是敌非友,务必要谨慎应对。唐肆隐隐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有所关联,因此没有打草惊蛇,吃过午饭便回到客栈。回去不多时,许放竟来寻他,虽然言语间多了几分局促,但见他不似昨日分别时那般颓唐,唐肆也略略放了心。
       许放前来,乃是备下酒席要为唐肆送行,唐肆虽不欲多生事端,可也着实舍不得许放,一口应下了,许放便说待他这两日安排妥当再来知会,旁的一句也未提,转身离开了。
       许放来去匆匆,唐肆虽觉蹊跷,心中眷恋却占了上风,偷偷跟下楼去,远远目送他离开。大堂里抹桌的小二时不时瞧他,几番思量后终于凑过来问道:“客官,那军爷是您朋友?”
       见唐肆点头,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笑道:“诶,我就说嘛,他今儿还打听您来着!我还以为……嘿嘿!”
       唐肆闻言心头一紧,艰难道:“打听……什么?”
       “嗳,无非是些琐事,问您啥时候来落脚,平日里好吃什么……”小二见他面色不虞,自觉失言,正想说几句俏皮话,唐肆却挥挥手将他赶走了。
       唐肆脚步沉重回到房间,猜忌复涌上心头,若非许放早对他的身份生疑,为何他前日里才说过要回巴蜀,今日许放便加派人手监视左右,且方才一见,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尾随自己之人便是许放。
       唐肆意图说服自己,却抹不去如鲠在喉的阴暗揣测,与许放相识相许,不可思议地顺遂,如梦一般快活,当局者迷,唐肆自以为冷静理智,如今跳出假象,方觉自己早已冲昏头脑。
       眼下细细想来,许放也曾怀疑甘霖轩牵扯盗拐孩童一事,私下里暗察账目,而自己谎称柳木林远亲,也许事件之初身份已然暴露……怪不得许放从不过问他的出身,也不管他以何谋生,实则一开始便发现他动机不纯,往日种种柔情皆是逢场作戏,虚伪得令人齿冷。
       唐肆不敢,更不愿相信许放只是虚情假意,但无论如何推测,如此才更合乎情理,否则怎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真心待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亏他一直自诩为猎手,想必亲昵的时刻,许放也曾在心里为他的愚蠢而暗暗发笑罢。
       唐肆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他揉着泛酸的眼睛,他对许放的爱意和眷恋变成了无情的嘲讽,纠结的憎恨和受人欺瞒的恼怒、对自己愚钝的羞耻,令他备受煎熬,直想一走了之。但最令他痛苦的是,即便知道自己受到愚弄,他仍无法欺骗自己——他想要许放。
       唐肆枯坐许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心中仍怀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事实如何,待赴约之日自有分教。
       夜色渐深,许放忐忑地在小廊下踱步,内室发出暧昧昏暗的暖光,不时传来几声娇嗔低吟,酝酿着难言的温软情欲。
       “许哥。”阿湘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廊,从木栏杆的缝隙将小纸包递给守在下头的许放:“你要的东西在这了。”
      他抿着唇看许放将东西收在怀里,忍不住问道:“哥,你要这做什么?”
       迷蒙的烛火照着许放微微发红的俊容,他支吾道:“我……我有个朋友……他是头一遭,有些犹豫……怕到时坏了兴致,所以……”
       阿湘趴在勾栏之间,看着明灭光线里温柔漂亮的面孔,仿佛遥不可及,他忽然十分惶恐,小心翼翼地恳求道:“许哥……今晚……你留下来罢?我……我想你了……”
       不出所料地,许放面上露出了痛苦的歉意,阿湘有些释然,心却剧烈地疼痛起来。
       “阿湘……我以后还会常来看你……但我不能过夜……我心里…………”
       “许哥……”阿湘故作轻松地咧开了嘴:“我知道了,你都同我说过好几次了,是我不好……我就是……最近也没人陪我说话……”
       许放温暖的手心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阿湘看他转身离开,仍不放心地回头张望,于是笑着挥手告别,眼泪却大颗地落下来。
       他太了解这里,知道隐藏在阴影中,可以不必担心被许放察觉他的眼泪,他清楚很多事情,比如强求来的感情迟早会失去,比如梦迟早要醒。可他总是不肯死心,若是对许放,谁又肯死心呢?阿湘又哭又笑,躲在门廊后蜷做一团。
       许放睡得不甚安稳,起了个大早,想到阿湘,十分愧疚。天刚蒙蒙亮,他一个人盘膝坐在床头,发呆半晌,翻出宝贝木匣,摩挲盖子上雕刻的花纹,这才有了几分笑意。
       午时一过,许放便动身了。订好的酒家幽僻安静,因着名声在外,客也不少,好在是午后,酒足饭饱的众人各自离去,只有酒楼里的杂役们还在忙碌。许放进了楼上雅间温上了酒,心不在焉地盯着桌子发呆。
       枯坐到约好的时辰将近,他才从怀里取出一方纸包,左顾右盼,明明左近没有旁人,仍旧止不住地心虚。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纸包里的药粉化进茶水里喝了。
       早已埋伏在梁上的唐肆此刻再难忍耐,盛怒之下自一旁小窗翻身而出,匆匆行出不远,始终愤懑难平,他停下脚步,阴鹜地盯着许放房间合着的窗板,折了回去。
       那厢许放候得无聊,把玩着茶杯,眼看唐肆可能快要到来,一时却又打起退堂鼓。忽然一阵轻快随意的敲门声,惊得许放一颤,慌忙藏起茶杯,忐忑地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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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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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肆辗转反侧,自那日与许放坦诚相见,他便饱尝欲求不满的煎熬,夜深人静之时,每每忆及许放颀长身躯、舒展的蜂腰、湿润的眼睛和红肿的薄唇,思绪便飞到北邙山下,那朱唇星目的男子身上去了。
       唐肆神情郁郁地看着手中的浊液,吐出一口闷气。依许放的性子,若他软磨硬泡,必定能够得手,唐肆也并非没有动过心思,他连春宫图册都已烂熟于心,然许放于雌伏一事有些遮遮掩掩的抗拒,唐肆心思敏锐,自然有所察觉,便不愿强求,一来怕伤了许放的心;二来免得两人纠葛多过,来日各奔东西时徒增怨怼。
       唐肆净了手,心不在焉地用汗巾擦拭着,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对许放这样令他心动之人,他仍有所保留,大约是天性使然或习惯作祟,总要为自己留好后路。
       他将汗巾丢在一边,想着许放出神,想他被自己压在身下时为难的样子,总觉得不似简单地嫌恶,唐肆这才意识到,他对许放并不了解,若说情深意浓,未免滑稽。唐肆压下心头淡淡的苦涩,暗自想到:果然此生刀头舔血,无牵无挂,快活恣意便足矣。
       思及此处,他便有意冷落许放,起先只是不再腻歪一处,后来索性找借口连面也不见。不曾想未出两天,却是他自己先按捺不住,思念之情足令他抓心挠肝,于是暗处偷窥了几日,又乖乖去见面。
       许放公务繁忙,几天分别于他而言仿佛无甚搅扰,可再见时那溢于言表的欣喜之色着实令唐肆动容。可欢欣鼓舞之余,唐肆又难免恐惧,他枕在许放腿上,闭目假寐,如此突如其来的迷恋,让他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时而狂喜,时而不安,唐肆对情绪波澜不定的自己忧心忡忡,兀自纠结了几日,下定决心,趁着尚能自持时了断为宜。
       他开口那日微风和煦,气候宜人。两人窝在药师观外无人问津的山头上,倚在一起懒洋洋地眺望天边斜阳。唐肆心中忽而生出许多柔情,能这样永远拥着许放,不必再去思考他对许放诸多欺瞒和天堑一般的差异该有多好。
       许放似有所觉,疼惜地抚着他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唐肆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许放解了发冠,柔顺的青丝披洒在肩头,那双乌黑温润的眼睛带着诱人的慵懒,却又实实在在地投出对他的关切。唐肆以指尖暧昧地把玩许放柔软的唇瓣,凑上前去品尝齿缝间的甘甜,他心中有一把声音大声叫嚣着:留下来罢,永远留在这个人身边。但分开的一瞬,唐肆分明听到自己冷静平淡的声音:“我要回蜀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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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许放开口挽留,他一定留下来,什么都不要了,除了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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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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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放痛苦地遮住了眼睛,他总是有些犹疑和恐惧,以为唐肆亦如从前那些懵懂缥缈的憧憬一般虚幻,如今才发觉那人的坦荡肆意早已烙在心底,令他钦羡爱慕。他翻坐起来,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方木匣小心地打开,里面零散地放着一些年月颇久的旧物,唯有一枚雀翎,光亮鲜艳,安静而突兀地躺在匣中,许放轻轻抚摸着尾羽细腻的纹路,苦涩地笑了。
       一刀两断并未带来如唐肆所愿的轻松和解脱,一夜辗转寤寐,直到辰时唐肆才懒洋洋起身,许放泛红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人颤抖的手心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温暖依然真切,唐肆连声叹息,却只能狠下心肠告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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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又不动声色地将街面打量一遍,发现几个乔装改扮的暗哨,单他在天策府见过的便有三人,连带新支起的小摊,前后将这街面合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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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也没能捉出尾随之人,能在他眼前隐匿行踪的,必是个中好手,武艺心智皆属上乘,若是敌非友,务必要谨慎应对。唐肆隐隐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有所关联,因此没有打草惊蛇,吃过午饭便回到客栈。回去不多时,许放竟来寻他,虽然言语间多了几分局促,但见他不似昨日分别时那般颓唐,唐肆也略略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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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放来去匆匆,唐肆虽觉蹊跷,心中眷恋却占了上风,偷偷跟下楼去,远远目送他离开。大堂里抹桌的小二时不时瞧他,几番思量后终于凑过来问道:“客官,那军爷是您朋友?”
       见唐肆点头,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笑道:“诶,我就说嘛,他今儿还打听您来着!我还以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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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无非是些琐事,问您啥时候来落脚,平日里好吃什么……”小二见他面色不虞,自觉失言,正想说几句俏皮话,唐肆却挥挥手将他赶走了。
       唐肆脚步沉重回到房间,猜忌复涌上心头,若非许放早对他的身份生疑,为何他前日里才说过要回巴蜀,今日许放便加派人手监视左右,且方才一见,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尾随自己之人便是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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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细细想来,许放也曾怀疑甘霖轩牵扯盗拐孩童一事,私下里暗察账目,而自己谎称柳木林远亲,也许事件之初身份已然暴露……怪不得许放从不过问他的出身,也不管他以何谋生,实则一开始便发现他动机不纯,往日种种柔情皆是逢场作戏,虚伪得令人齿冷。
       唐肆不敢,更不愿相信许放只是虚情假意,但无论如何推测,如此才更合乎情理,否则怎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真心待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亏他一直自诩为猎手,想必亲昵的时刻,许放也曾在心里为他的愚蠢而暗暗发笑罢。
       唐肆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他揉着泛酸的眼睛,他对许放的爱意和眷恋变成了无情的嘲讽,纠结的憎恨和受人欺瞒的恼怒、对自己愚钝的羞耻,令他备受煎熬,直想一走了之。但最令他痛苦的是,即便知道自己受到愚弄,他仍无法欺骗自己——他想要许放。
       唐肆枯坐许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心中仍怀有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事实如何,待赴约之日自有分教。
       夜色渐深,许放忐忑地在小廊下踱步,内室发出暧昧昏暗的暖光,不时传来几声娇嗔低吟,酝酿着难言的温软情欲。
       “许哥。”阿湘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廊,从木栏杆的缝隙将小纸包递给守在下头的许放:“你要的东西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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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地,许放面上露出了痛苦的歉意,阿湘有些释然,心却剧烈地疼痛起来。
       “阿湘……我以后还会常来看你……但我不能过夜……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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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这里,知道隐藏在阴影中,可以不必担心被许放察觉他的眼泪,他清楚很多事情,比如强求来的感情迟早会失去,比如梦迟早要醒。可他总是不肯死心,若是对许放,谁又肯死心呢?阿湘又哭又笑,躲在门廊后蜷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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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一过,许放便动身了。订好的酒家幽僻安静,因着名声在外,客也不少,好在是午后,酒足饭饱的众人各自离去,只有酒楼里的杂役们还在忙碌。许放进了楼上雅间温上了酒,心不在焉地盯着桌子发呆。
       枯坐到约好的时辰将近,他才从怀里取出一方纸包,左顾右盼,明明左近没有旁人,仍旧止不住地心虚。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纸包里的药粉化进茶水里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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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4:39 此章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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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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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0 21:5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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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
    许放并未昏睡太久,他自昏沉的噩梦里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弹起身子,散了架一般酸痛,一时想不起前因后果,只记得要快些离开。穿衣时看见腿上腰上青紫的痕迹,本能地抗拒回想,只当自己仍旧在噩梦里没有醒来,草草穿了衣裳,从后窗逃走了。
    一路上也是踉跄蹒跚,如行尸走肉,只有自保的本能强撑着,不敢回到住处,怕唐肆又来刁难,于是暗中看过值夜的岳华君,自己躲到城中客栈去。
    直到倒在床上,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心底的酸痛却是慢慢涌了上来,即便不去想往日种种,也不得不咀嚼因自己失察而结下的苦果。
    黑暗里只剩许放的呼吸声。饶是如同烹心,也未能抵过疲惫和倦意,到了天将明的时候,许放还是勉强睡着了。梦里依然不得安稳,四下昏暗中,影影绰绰仿佛涌动着许多人,面容模糊,却每一个都带着或淫亵或鄙夷的神色。反观他自己,赤身裸体,一身皮肉在黑暗里白得发亮,周围一片空旷,连一件蔽体的事物也无,顿时两腿发软,跪倒在地,蜷缩起来。
    窃窃私语中,远远走来一个神情凛冽的男人,红衣银甲,威严气派,一对鹰隼般的眼睛,透出万分的厌恶与失望。许放见他,不可自制地打起抖来,不敢与他对视,只是缩得紧了些。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皱起眉头,许放红了眼眶,讷讷道:“师……师父……”羞愧地低下头。脚步声近了,一双藏蓝色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许放认出是唐肆的靴子,十分茫然,隐约知道是在梦中,更没有勇气抬头与他对质,眼里的泪水却要忍不住落下来。仿佛过了许久,才听头顶一把冰冷的声音:“真脏。”
    许放一抖,眼泪砸在膝头,竟是滚烫,顿时惊醒了。
    窗外已见晨光,许放喘了口气,爬起身来,忍着酸痛更衣洗漱,点卯前还需赶回府中,他素来自律,便是如今境地也不愿告假偷懒,倒是忙些好,免得胡思乱想,若是都想起来,恐怕连活着的勇气都要失去了。
    好歹赶在岳华君之前回到天策,未教他察觉异样,岳华君先前被他安排去街上做暗哨,这几日值夜勤,打着呵欠回来,许放教他吃过早饭再去睡,岳华君只道朋友送了宵夜,打了招呼自去歇息。
    许放忙碌一日,夜里送走岳华君,又躲出去,换了间客栈,无论如何睡不着,裹着毯子在榻上枯坐,默背兵法聊以消遣。蜡烛烧得见底,夜里起了风,吹得树枝敲在窗楣上“嗒嗒”作响。他小时候住的院子里种着树,随风敲打窗户,狰狞形状如重重鬼影,他睡不着,也是这般躲在被子里忍耐。
    有时收留他的男人悄悄来探望,要看他白日里捡柴禾划出的伤口,他这些日子不必风餐露宿,能填饱肚子,气色好了许多,皮肤也现出少年人的白皙柔嫩,许放挽起袖子,细瘦的手臂上零星挂着几道红痕,男人咧开嘴,抓住他的胳膊摩挲,许放想抽回手,却被攥得紧紧的。
    他正有些不安,男人却来掀他衣裳:“我看看身上伤了没有。”一截儿腰身已经露了出来,许放扯着自己的衣摆,只是摇头,他十分不安,但男人渐渐露出的不耐神色又令他恐慌,终于松手,自己慢吞吞脱下中衣。男人握着他腰胯,许放抖了抖,感到亵裤在那人隐约的动作里向下滑去。
    “腿……伤到没有?脱了给我看看……”
    许放猛地摇头,在男人逐渐扩大的笑容里大步后退,高大的阴影笼罩着他,许放脸上一痛,被掌掴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四肢却被重重压住,浊重的呼吸喷在耳边,分外清晰:“你勾引我时,想过今日不曾?”
    许放顿时惊醒了。
    四周已沉寂在夜色中,斗室里回荡着他颤抖的喘息声,许放擦了擦眼睛,才发觉手背一片湿润,他怔了怔,蜷缩进被子里,半晌,当中才传来轻轻的抽噎声。
    翌日依然赶回府中,一天操练过后,夜里仍旧给自己安排了值夜,不必一个人在房里苦捱到天明固然算是好事,却不是长久之计。这般胡来了数日,底子再厚实也被折磨出了憔悴神态,吓坏了同僚,被勒令待在房中歇息。岳华君自然是最放不下他的,守在床边不肯离开,许放为了让他安心,闭目假寐,过了片刻,感到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离开了。
    也许是乏极了,许放没有清醒多久便真的睡了过去,他一直害怕唐肆没有离开,再来偷袭,因此夜里不敢回到住处,亦不敢放松警惕,但一觉安然无恙睡到天明,他才真正相信:唐肆已经走了。
    也不会再回来了。
    这却是许放数月后才知晓的。他与唐肆的恩怨自那不堪回首的一日起戛然而止,许放本不是洒脱之人,未能做的了断如心上的一根刺,但他在师父故去时曾暗自立誓要照顾师娘与师弟,早已没有资格自怨自艾,也不可能千里寻仇。况且他如鲠在喉的,对于唐肆而言也不过茶余饭后又一桩笑谈,或许是他该感激唐肆玩弄折辱过后,竟留他一命。就装作相安无事也好,终归动了真心,实不知如何面对唐肆,更无颜面对自己。
    岳华君倒是松了一口气。许放魂不守舍的时日,他有所察觉,却不敢去问。从城中有孩童被拐起岳华君便察觉许放不对劲,他平日与许放无话不谈,这时却有强烈的直觉,教自己忍着不问,如今许放睡了一觉便像中了邪忽然清醒一般,岳华君虽然迷茫,但生活恢复平静总算是好事,因此不再追究了。
    原本师门中除了大师兄许放,还有二师兄苏怀卿与师父、师娘,但岳华君与师兄们年纪相近,更亲近些,加之二师兄苏怀卿常常捉弄他,是以岳华君对苏怀卿带了点畏惧,因此与许放最为亲厚。
    师父走后,苏怀卿自请调任到了长安,没过多久,师娘隐居,从此了无音讯,只剩他与许放相依为命,天长日久,不知何时他对许放的感情已变了味道。师父在世时厌恶这些勾当,他自问算不上个乖徒弟,不大放在心上,许放却仿佛十分在意这些,因此岳华君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怕令许放为难。
    “诶——”岳华君伏在案上,百无聊赖地拨拉着桌上的核桃,面前半大的白猫步伐还有些蹒跚,竖着尾巴,一人一猫把核桃拨弄得“咯啦啦”作响。高大的明教弟子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核桃在岳华君指尖和猫爪间翻滚。
    “唉————”岳华君又一声叹息,手上失了分寸,核桃从小猫爪下略过,被弹飞出去,却被那明教弟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白猫迫不及待地扑咬男人的拳头,岳华君看了会儿,越过他肩头见外面阴沉沉天色,坐直了身子:“看这天是要下雨了,还好师兄带了伞。”
    他转向男人:“阿克苏,我送你回去罢,也不知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好,”阿克苏将白猫托到手中,低低应了一声:“正好还剩些青梅,煮了酒暖暖身子。”
    岳华君闻言,弯起眼睛,道:“太好了,不过只喝一点,师兄的鼻子可灵。”
    阿克苏看着他雀跃的模样,不置可否,目光柔和地接过他递来的油伞,两人一同出了门。
    果然不多时便骤雨倾盆。等到许放提着包裹从店里出来,已过了雨势最急的时候,日头露出云端,雨水平稳地落下来,细碎地“沙沙”作响。许放在店门口观望,注意到有个背负弯刀的白袍女子抱臂站在檐下避雨,屋檐窄小,女子的护手与衣摆尽已打湿,瞧她装扮似乎是明教弟子,许放略一犹豫,还是撑伞遮在她头顶。
    女子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露出带着诧异之色的姣好面容,她脸上带着水汽,显出几分娇艳脆弱,朝许放俏皮地眨了眨眼。许放避开她目光:“……姑娘若不嫌弃唐突,不如让在下送姑娘进城,寻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歇息。”
    女子望着他,叹息道:“军爷可真是个好人……”又喃喃自语:“可惜了……”
    许放却听到这一句,还未抬眼,余光已见一道寒芒,顿时抽伞格挡,弯刀劈飞半扇伞面,女子一击不成,许放早已迎风回浪,跃进雨幕中。
    半张油纸伞轻飘飘落在两人中间。女子面露不忍,却仍是缓步迈进雨中。
    “得罪了。”说罢,女子身形虚晃,已跃至许放身后。许放矮身抽掉龙骨,伞柄抽在女子腰侧,听得一声闷哼。女子身形稍滞,足尖轻点,双刀以雷霆之势扫来,许放避其锋芒,越过她头顶,朝她胸口疾刺十余下。女子大力劈断许放手中伞柄,退开数尺,捂住胸口压下翻涌的气血,将双刀合一,挥出腰间铁锁缠住许放手臂,步法腾挪,便要再战。
    许放贯注内力,反手掷出最后一节伞柄,闪电一般,直指女子腹部,她不得不挥刀击落,正是这一顿,下盘不稳的时刻,感觉铁链另一端被大力拉扯,身子已不由自主飞了出去。女子暗道不妙,还未出手,被一脚踢中腹部,顿时摔倒在地。
    许放利落踢开她落在手边的弯刀,扼住她咽喉,低声问道:“谁指使你来的。”
    女子看着他,既不告饶,也不肯回答,许放五指收拢,见她目光哀伤,却面无惧色,急急喘息,脸颊涨红,依然不肯开口,许放在心底叹气,松开了钳制。女子露出不解之色,似乎想要说什么,许放低头看她,却见她目光一闪,登时心头凛然,回身急退,堪堪躲开迎面一刀。
    还未站稳,第二刀已朝心口刺来,许放拉起铁链,挡住攻势,刺客刀势迅猛,劈手砍断铁链。许放趁机拉开距离,那白袍刺客并未追击,反倒扶起萎顿在地的女子,护在身后。
    许放脸颊刺痛,抬手抹到一丝殷红。他打量那刺客,生的高大,年纪却轻,一双眼睛锐利明亮,带着压抑的怒火。一旁女子低声耳语,扯扯他袖口,却拉他不住,转眼年轻的刺客已如离弦之箭,向许放冲了过来。许放手无寸铁,不愿与他硬碰,踩着游龙步,与他周旋。
    女子焦急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她方才与许放交手,已知对方功夫远在自己之上,又被饶过性命,已经失了斗志,苦于任务在身,不便轻言放弃,正犹豫间,瞥见自己的弯刀,想要上前拾起,忽闻破空之声,急忙翻滚闪躲,只听一声闷响,方才站立的地方已然半截箭矢入土。
    刺客被这声响分散了注意,朝她看来,风声乍起,树林间悉悉索索,伴着雨声,女子这才惊觉仿佛有许多人暗中埋伏,她心神大乱,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朝扔在缠斗的二人跑去,大喊道:“荒云——!”
    话音未落,刺客已被追命箭射穿了左肩。女子扑到他身旁,夺下弯刀,反身劈落接踵而来的暗器。抵挡过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袭击,女子早已体力不支,刺客扶住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咬牙低声唤道:“姐姐……”
    树林中的黄雀也现出身形,一前一后,是两个唐门弟子,千机匣对准了两个受伤的明教刺客,为首一个许放再熟悉不过的,自然是唐肆。
    时隔许久,再见到唐肆,许放险些站不稳,心里仿佛一瞬间涌起许多情绪,又仿佛空洞茫然。然而唐肆只飞快在他面上略过一眼,垂眼从怀中摸出一方布包扔在刺客脚边,道:“你们的雇主已经死了,若不信,自可回昆仑求证。”
    许放看女子拆开布包,当中一枚染血的玉佩,细细打量,又听唐肆道:“不必再来纠缠,早些离去,否则……”他说着,拉紧了千机匣的机括。
    许放抬眼,正对上唐肆的目光,不知为何,便晓得他是要自己来定夺,于是垂下头,低声道:“够了,放他们离去罢。”
    说罢也不再理会一干闲杂人等,自己走了。经过刺客身旁时,女子急急道:“谢过军爷了。”
    许放微微颔首,不曾稍作停留,拾起自己落在廊下,早已被泥水浸透的包袱,也不理会唐肆在他身后呼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诶呀……”唐肆十分焦急,想要拦住他,又有些胆怯,犹犹豫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被拉来当个便宜帮手的唐飞羽一见自己要被丢下,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只剩两个明教弟子面面相觑,半晌,女子苦笑一声,揉着弟弟的后颈,贴着额头温声抚慰片刻,起身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 1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3-25 23: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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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4 人生百年,难得知己。然而即便如他父母一般的神仙眷侣,也难逃天人永隔的命运,与其终日活在追忆郁卒之中,不如孑然一身,潇洒快意。这是唐肆遇到许放前,不曾有过动摇的想法。 他与许放一同度过的日子有多么快活,但他自以为心如磐石,可将这一切随意丢弃,又不肯相信许放一片痴心,直到亲手将它们尽数摧毁,方知懊悔为何物。往返于昆仑的日子,他夜不能寐,饱受剜心之苦,闭上眼便是许放睡在他身侧,毫无防备的模样。他的身子暖烘烘的,紧贴着自己的胳膊,眉头舒展,说不出的柔软乖巧,唐肆心里痒痒,伸手去摸,眼前一闪,那人又变作当日眼眶微红,咬牙隐忍的样子。唐肆便惊醒了。 又想起面对他的千机匣依旧癫狂的老者的笑声:“你以为你一去数月杳无音信,办事如此不利,我便不会找旁人去做这事了?”他手中木拐狠狠敲拄在地面上,一下下,却仿佛戳在唐肆心尖。 赶路途中偶然听路人闲谈八卦,这浩气盟中的英豪,年纪轻轻便没了,留下一个弟弟无依无靠云云,伸长了脖子去听,讲的不是许放,才放心了,回过神时发觉出了一身冷汗,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回洛阳,跑死了两匹马,星夜兼程赶回。 去昆仑时他还想过,若许放不肯再见他,不肯原谅他该如何是好,却直到此刻远远看着许放背影才明白,只要许放平安,他便再无所求了。 前面失魂落魄的小军爷无暇顾他,一头扎进房里锁了门,唐肆在细雨中呆站了片刻,鼓起勇气上前叫门:“许……许放……我有话想对你说,之前的事,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等我说完……要杀要剐,都听你的……” 屋内悄然无声,唐肆站了一会儿,讨了个没趣,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不愿离开,于是沿着屋檐下踱到一旁坐倒。过了有约一盏茶的功夫,许放的屋门忽然开了,有人从里头探出身来,恰与张望的唐肆四目相对,许放一惊,便要阖上门,半途却又停住,犹豫着瞥了唐肆一眼,垂眼道:“……先进来罢。” 唐肆忙不迭跟进去,关上门,回头见许放站在桌旁戒备地打量着他,猜出几分他心中忌惮,于是没有落下门闩,乖乖站在门口。 许放扔过一方汗巾,见唐肆滴着水,十分狼狈,又寻了套旧衣裳给他。唐肆走到角落背了身换衣裳,许放便坐在桌边斟茶。 唐肆偷偷看他,许放低着头,面色不佳,眉宇间忧虑纠结,身形也清减了,唐肆心疼不已,暗恨自己阴狠多疑,思念愈甚,只想抱住他好生宽慰温存,却不敢妄动,于是蹭到桌边坐下。 “你要说什么……”许放在他面上扫过一眼,低头盯着杯子上的纹路。唐肆连忙将他从昆仑接下悬赏开始,到他对许放假戏真做等等,原原本本地说了。 “我便以为你早已发现我当初动机不纯,想骗我入瓮,便想……想……”唐肆说到此处,不免支吾,偷看着许放脸色,小心翼翼道:“后来我出去买药,遇见相识的同门,想到那人可能遣旁的杀手前来,便匆匆赶回昆仑了结此事,因此……不告而别……” 然而唐肆说完,许放依旧神态漠然,反倒令唐肆心慌,却不敢作声,乖乖等他发话。许放偷偷吐出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思绪纷乱,一时鬼迷心窍便将人放进来,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思量着,却瞥见唐肆向他抓来,登时大惊,踢开凳子,反手抓起长枪横在胸前。 唐肆却站在原地发怔:“你……你的手……” 许放垂眼看去,手腕上方才自己在纠结之间抓出的指痕清晰可辨,于是明白自己误会了唐肆,顿时无地自容,将武器放回原处,更不忍心去看唐肆愧疚受伤的神色,扯了扯袖子,低声道:“再……给我些时间……” “真的?!”唐肆大喜过望,雀跃不已,却立刻嫌自己在许放面前失态,连忙收敛了,想问许放能否许可自己再来找他,怕显得自己太蠢,又怕逼得太紧令许放生厌,纠结再三,只道:“那……那你先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仿佛怕许放反悔似的,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搁在桌上。“这有些伤药,你记得擦了……”又瞄他手腕:“你若烦闷生气,要打要骂,都冲我来,不要苛待自己。”说完看着许放纠结的神情,重燃希望的快乐和怜惜愧疚之情混在一起,又甜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想上前亲他一亲,努力忍住,转身出门了。 许放还僵在原地,忽然想起外头下着雨,下意识追了出去,却已不见唐肆踪影了。回身拿起唐肆留下的瓷瓶,还有些余温,忆及他受杖责时,唐肆尽心为他上药,还有那些两人一道坐在洛阳城楼顶,数着星星谈天说地的日子,许放心中一阵悸动,又很快低沉失落,转动着手中的瓷瓶,良久长叹一声。 这一夜思绪万千,睡得不甚安稳,拖着疲惫的身体更衣洗漱,推开窗,却见阳台上放着一枝春桃,昨夜雨水洗过,沾着晨露,娇嫩可爱。 这是唐肆送他的。许放脑海中无端便闪过如此念头。虽然他已决定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以前不与唐肆有太多瓜葛,却忍不住想到:下次见了唐肆,定要教他不要乱折花枝,放在枝头争春便好,折回来,过不了几日便该枯萎了。可是看着那一抹粉色,心情还是轻松了几分,犹豫再三,没有去碰,便放在外头了。 唐肆接连两日没有出现,那桃枝亦有些蔫了,许放还在犹豫如何处置,或是装作视而不见,到第三日,推开窗却看到桃枝好端端放进了一只陶杯里,杯中清水盈盈,桃花也因此恢复了一丝神采。杯子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只熊猫,许放看着那精细刀功和有些傻气的图案,想起唐肆顶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在地上戳戳点点画熊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只笑了一下,又急忙收敛笑容,提醒自己不可忘形,收拾一番,出得门去。 一连数日,都不见唐肆踪影,若非窗台上的花日日换新,唐肆简直如人间蒸发一般。许放忙碌之余,也会忍不住想他,因着一直不曾得见,也没能告诉他不必送花来了。倦怠的午后,日光正暖,许放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胡乱想着唐肆的事。许放幼时蒙高渐所救,拜入他门下,随着年纪渐长,同龄男子对姑娘们暗送秋波时,他却发觉自己对颀长英俊的同性更倾慕属意,原本已难以启齿了,又兼他最为敬爱的高渐对分桃断袖之事难掩的厌恶,令许放惊惧忧愁,不敢表露分毫心迹。便是如今高渐过世多年,对同性所起的爱慕之意,依然能令许放生出自厌自弃之情,直到当时初见,他惊艳于唐肆非凡气度和俊美容貌,被迷得神魂颠倒,便不管不顾了。可临别一日,情意错付,心碎难当,令他猛然清明,像是从美梦中惊醒,个中滋味,实不愿多言。虽然唐肆言辞切切,许放仍愿意信他,可那日分明的痛苦难堪横亘在前,师父的期许责难尾随在后,想再踏出一步,都难免心生退意。 许放眯起眼睛,窗外不具名缤纷的小花随风摇曳,也不知唐肆去哪里寻来的,每一日都不重样,亏他不肯相见,倒肯花心思采花送他。那花朵迎风招展的样子,果然有几分像唐肆玩味的笑意,许放有些想笑,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娇嫩的花瓣。他这些日子对唐肆的小把戏熟视无睹,只因害怕有所回应,若令暗处的唐肆看到,生出些无谓的期待来。可他还是想……想什么呢?许放茫然地拨弄着花瓣,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唐肆自然是不大懂许放诸般纠结的,可他明白对付许放需得软硬兼施,若缠得紧了,徒惹许放反感,可随波逐流,又会令许放拒他于千里之外,因此处理妥当了事情,立刻带着好消息(他自以为的)赶来见他。坐在树枝上,看着校场中那抹高挑修长的身影,唐肆心疼地用指尖远远描摹那人眉眼,仿佛这般便能抚平他蹙起的眉间若有若无的忧虑。此番定要守在许放身边,让他眼中时时是快活柔和的神采,再不令他心碎了。 许放闻声应门,见唐肆一手捧着他的旧衣裳,一手提了食盒,一脸谄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到底还是放他进屋,唐肆显得十分乖巧拘谨,问了他伤势,又红着脸道:“我这几日找了份正经活计……”见许放认真听着,高兴地凑近了些:“就在城南的福威镖局,给人走镖。” 许放看他期期艾艾,仿佛等着自己夸奖,实在做不出冷漠姿态,想他当初不肯留在洛阳,大概也是不愿与自己过多牵绊,如今这般殷勤,倒也是有些诚意的,因此不曾拂了他的兴致,只顺着话头道:“也是个辛苦差事。”唐肆拄着腮:“辛苦倒不怕的,不过要与一群人挤个通铺,实在是不习惯。”他心中算着小九九,此刻装得楚楚可怜,说不定往后两人关系和缓,许放心软,匀他半个铺位……再不济匀他个厢房也成……他这厢盘算着“吃软饭”的主意,那边许放张了张口,却顿了下,温声道:“你武艺过人,待混出名堂便好了。” 唐肆只听他夸自己的前半句,心情十分明媚,点点头,道:“虽然难捱,也不急在一时……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 许放避开他目光,垂眸道:“晚些时候还有事……改日再说罢。” 唐肆察言观色,见好就收,顺势便告辞了。许放看着他留下的衣裳和点心,长舒了一口气。

  • 15#
    (  ͡°  ͜ʖ  ͡°) 回复于:2017-04-09 01:42:07
    (  ͡°  ͜ʖ  ͡°)
  • 很好啊,等后续
  • 16#
    漂亮师兄大好 回复于:2017-04-14 01:10:56
    漂亮师兄大好
  • 顶上去
  • 17#
    (=ˇωˇ=) 回复于:2017-04-23 01:15:20
    (=ˇωˇ=)
  • 如果没有什么外力打破局面,估计害羞师兄这辈子跟唐四也就这样了
  • 18#
    (,,Ծ▽Ծ,,) 回复于:2017-05-12 00:46:28
    (,,Ծ▽Ծ,,)
  • 催后续
  • 19#
    (  ͡°  ͜ʖ  ͡°) 回复于:2017-05-23 17:42:41
    (  ͡°  ͜ʖ  ͡°)
  • 师兄!
  • 20#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6-10 21:3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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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
         虽然许放不与他计较,可两人关系终究是无法恢复如初,唐肆几番邀约,都被他婉拒了,唐肆知他有意避开自己,也不说破,只是心里有些烦闷,他转着手里的小花,想到:长此以往,两人关系岂非渐渐疏远了。
         一时无聊,唐肆把花举到眼前,一片片揪过去:“能和好,不能和好,能和好,不能和好,能和好……”他用力盯着最后一瓣娇花,仿佛恨不得用目光在那片孤零零的花瓣上烧出洞来。
         “能。和。好。”唐肆从牙缝间挤出三个字,“腾”地站起身,顺手把那可怜的花儿丢进了灌木丛里。既然许放避而不见,那便要想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相邀了。唐肆得意地哼了两声,起身往城中而去。
         “马市?”许放将最后一本书搁回架子上,回首问道。
         唐肆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笑得温柔无害:“是啊,听人说三五日后便来了,听说还有不少名驹良品,不如一起去看看?”
         “我……”许放想要拒绝,可着实想去,开口便迟疑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唐肆,料想此时再找借口显得太过刻意,再说,若偷偷地去,万一撞上唐肆,便太尴尬了,于是应下了。

         七日后依约与唐肆一道前往城外马市。此集虽是私市,但所市牲畜物品种类繁多,颇为精良。许放厩中蓄有良驹“追月”,一同出生入死,感情深厚,只是耐不住心痒,前来闲逛,唐肆也只随手换些干果零碎。两人闲庭信步,沿着市集溜达过去。路过一间摊子,见一排四肢长硕、被毛光泽的骏马,许放停下脚步,看了一圈,目光却停留在角落中,一匹戴着嚼头蒙着眼的高大黑马身上。前头一排毛色明亮的马儿乖乖栓做一排,只有它困在木栅栏里,更显得惹眼。
         摊主是个异邦人,然而行商多年,官话已十分流利,见二人驻足,热情地上前招呼。许放对黑马十分好奇,指了指它:“那一匹……”话音未落,摊主早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客官眼力好得很啊!不过这虽然是难得的好马,可是性子太野了!来的路上还踢伤了两人,要不是无他法可想,原本不愿带上集市来的。”

         许放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于是点点头,颇为留恋地离开了。从集市尽头转回时,却听一阵喧闹惊叫声,两人连忙赶过去,见黑马撞破栅栏,有人倒在地上,周围不少人手持套马索,却不敢上前。那马儿打着鼻响,越发焦躁,试图往四下里突围,被这情状影响,连马厩中的马也渐渐有了骚动。未免烈马伤人,许放借了套马索,待它侧首,顺势抓住嚼头,飞身上马。黑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似乎就要奔跃而出,气势骇人,众人尽皆避让,唯独唐肆不退不避,只暗中捉紧了自己的子母飞爪。但他其实并不十分担心许放的安危,只因对他的本事有十足的把握,想起两人初见也是相似的光景,那人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红袍如同怒放的杜鹃,惊艳过后,唐肆觉得他无趣,却又不由得被他吸引……也许早在那时他便已喜欢上许放了,只可惜明白的太晚。

         黑马几次三番想要腾跃而出,却被许放所阻,颠簸踢打也不能将人甩下,僵持了近一炷香的功夫,马儿才逐渐冷静下来,许放避开旁人,将它牵到一旁安抚,也不知有什么手段,再回来时黑马已平静温顺。众人不由啧啧称奇,许放怕麻烦,不愿多生事端,便与唐肆悄悄离开了。
         虽然天色尚早,但经此波折,许放略有些疲惫,两人随意在街上转了转,吃些东西,唐肆便送许放回了住处。
    翌日许放醒的颇早,他还挂念着昨日马市上的黑马,唯恐它闯下祸事,被主人责难。收拾停当,又去后院马厩中给追月添食添水,正纠结要不要去打探一番之时,却见一抹黑影远远走来,正是唐肆,还牵着昨日集市上的黑马。
         许放不可谓不惊奇了。

         昨日马市中神骏甚多,尚不觉得如何惊艳,今日得见,那骏马膘肥体壮,毛色光亮,去了蒙眼,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隐隐透出血红之色,朝雾中走来,如天马下凡,许放一时怔忡,连招呼唐肆一声都忘记了。
         唐肆自然不与他计较什么礼数,倒是追月察觉不速之客到来,猛地打了两个鼻响,许放这才回了神,问道:“这是……”
         唐肆道:“昨日见了,甚是喜欢,恰好我来洛阳后一直没有像样的坐骑,便买回来了。”
         许放默然,只得在心中腹诽一句有钱任性了。只听唐肆又道:“只是没处安置,想托你暂养。”
         “……放在我这里,不会不方便么?”

         “镖局的厩中尽是拉货的驽马,怕委屈了它,再说我初来乍到,放着它也太过招摇……倒可以叫马商代管,可昨日你也见了,    还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放心,也好给追月做个伴,银子我会出的。”
    许放心思通透,自然知道唐肆此举不是为了要个坐骑,若进了他的马厩,日后这马还说不定是谁的。他虽然十分中意这马,却没有收下如此贵重礼物的道理,可唐肆话已至此,难以拒绝,许放思量着开口:“银子就不必了……可我时常不在府中,它留在此处只怕我也照顾不周……”话未说完,对上唐肆歪着脑袋,颇有深意的笑容,不知怎的脸上有些发烫,再说不下去,只得默默垂眸。
         唐肆却笑道:“如何也比托付给外人强,不怕受了怠慢,只怕你嫌弃它顽劣。它昨日惹出乱子,已被狠狠教训过,都瘦了一圈,多么可怜,不信你摸摸。”说罢抓了许放的手。
         “我……我不……”许放一惊,便要挣脱,然而唐肆坏笑着,把他的手按在了马颈侧。许放身不由己,顺着呼噜了两把,黑马偏过头,目光温顺,硕大的脑袋拱了拱他的胸膛。待到唐肆放开他的手,许放红着脸,忍不住又顺了顺黑马的鬃毛。唐肆见状,趁热打铁:“如何,它与你如此有缘,便不要因我之故将它拒之门外了罢。”
         许放被他说中心事,一时赧然,暗自思忖,以唐肆为人,也不会以此邀功,待他安顿好,再将马还了,想来也没有不收之理,于是应允了。

         追月远远站在马厩里,瞧他们两人一马“鬼鬼祟祟”许久了,那黑马与许放初见便又摸又拱的,好生不要脸,于是断定许放在外面有了别的马,气得将地跺得“笃笃”直响。许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转回来安慰,唐肆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凑到黑马近前,压低声音道:“你可要努力呀。”马儿眼睫扑闪,扭开了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岳华君听闻师兄从军师处议事归来,前去寻他,来到他住处,恰遇上两人从许放房中推门出来。
         “李哥,宋哥。你们找我师兄?”岳华君乖巧地招呼。
         “这不是小华君吗!”李存笑道,熟稔地抬手摸了摸他头顶。岳华君被他摸了几下,扭头躲开,不由忿忿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李存大笑:“哈哈哈!好好好,我们小华君说的对!”
         岳华君鼓着腮帮,无可奈何,哼哼了两声。宋怀仁见状,亦不由得忍俊,道:“好了,快进去罢,你师兄正在里头。我与你李哥还有事要办,这便告辞了。”

         岳华君目送二人离开,敲门进屋,许放正将长卷收卷入帙,若有所思。岳华君问道:“发生何事?”
         “没什么。”许放笑了笑,交给他一张纸条:“过会儿替我走一遭,让这纸条上写的人戌时到议事厅集合。”他顿了顿,又道:“你也一道来,另外嘱咐他们,此事不要对旁人提起。”
         岳华君懵懵懂懂地应下,心中仍然疑惑不解,拿着纸条,竟有些紧张,本想再追问,仔细想想,还是忍下了。许放仿佛看出他不安,走上前摸了摸他头顶。转身柔声道:“吃了不曾?”

         “还没……”岳华君看许放随意地挽起袖口,从后头抱住他腰身,软糯地撒娇:“师兄,我想吃大排面。”许放笑道:“都听你的。”
    岳华君酒足饭饱,便去给许放跑腿,纸条上清秀字迹,整整齐齐,前后写了约有十余人名字,岳华君一一知会,待到戌时,自己也依约前来,自他之后,陆续又有三两人进来,人便到齐了。许放负手站在最前,神色威严,气势非凡,环视四周,厅中立刻安静下来。只听许放道:“今夜请各位前来,乃是受军师密令,执行要务,在座均是许某敬佩信赖之人,然而此行凶险紧急,若有事务缠身的,现在便可退出;若愿受命,我等便一同走这一遭。”

         岳华君悄悄四顾,见众人亦皆面面相觑,却无人萌生退意。许放见状,道:“既如此,半个时辰之后北偏门集合出发。各位同袍便回去收拾打点,却要记住,此行万不可向无关之人透露分毫,其余种种,路上详谈,若有变故不能成行的,半个时辰之内,随时可来知会我,不要勉强。”众人纷纷称是,各自收拾行装去了。
    岳华君虽已在行伍中历练多年,执行秘密任务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兴奋之余,难免有些紧张,也不知此行多久,若是阿克苏来了找不到他,恐怕要担心了。正在纠结,却听许放唤他:“华君。”
         岳华君应了一声,抬头见许放正盯着自己,欲言又止,最后仍是说道:“对你那西域来的朋友,不可提及半个字。”岳华君被他看穿心事,顿时无地自容,诺诺道:“没有……我不会说的。”许放点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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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ˇωˇ=) 回复于:2017-06-10 23:49:10
    (=ˇωˇ=)
  • 师兄太好说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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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洞要用节操填 更新于:2017-06-18 19:07:49
    脑洞要用节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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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已过,唐肆却仗着身法过人,悄悄往城外而去。他虽然已在镖局落脚,但因来路不明,总镖头还不放心遣他走镖,因此每日只在镖局里做些杂事,然而他这样的老江湖,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皆能仿得有模有样,做这些活计原是大材小用了,可正赶上镖局人手紧缺,每日也忙得分身乏术,常像这般做到日落才下工。
    唐肆自问是个有耐心的猎手,奈何遇上许放,再多的道理也是白说,自从送了马,他便忙得抽不开身,粗算也才有三五日没见许放,竟是想得如坐针毡,便摸黑出城向北,盘算着去天策府偷看一眼也好。他沿着小路,在阴影中快步前进,行至半途,却见一队轻骑裹了马蹄疾驰而来。唐肆躲进路旁灌木中,认出为首一个竟是许放,一行十余人轻装上路,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唐肆走出灌木丛,想到今日也见不着许放,有些委屈,然而正当他想回去歇息时,心口却一绞,待疼痛平复,掌心、额头净是冷汗,心绪恍惚,依稀感到坏事临头。可唐肆定下心来,又仿佛感受不到威胁了,他盯着许放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后,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连月来,龙门荒漠匪盗猖獗,过往商旅深受其害,许放受军师之命,带队前往剿匪。因龙门荒漠已近昆仑,且各股势力盘踞,眼线众多,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此行只能隐瞒身份,精简人员。许放取道长安,又从天策府在长安的驻军中抽调了十余人一同前往龙门。岳华君不常往长安走动,虽然此处驻军不少是往日各营的旧识,但岳华君还是一听说要去长安驻地便汗毛倒竖,只因此处还有位小祖宗令他闻风丧胆。
    “师兄,小君,真是好久不见。”
    岳华君看着笑眯眯站在门口的少年,只想转身就跑,但也只能忍着,闷声唤道:“二师兄……”
    许放有些诧异:“怀卿,你来了。”
    师父高渐过世已有三年,苏怀卿自从守灵那夜与他反目,便跑到了长安,自此杳无音信,家书也不肯回一封,许放只能从长安回来的朋友处打听他的消息。许放也想过亲自来长安寻他回去,可师娘几次有惊无险的意外,都与苏怀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饶是许放相信苏怀卿不会心狠手辣至此,也不得不忌惮。

    “师兄和小君既然来了长安,怎的不知会我?还是校尉命我与你们同行我才知晓。”许放看着一派温顺的苏怀卿,一时有些恍惚,原本他担心苏怀卿因与他有嫌隙而误了公事,不想他同去,可现在看来苏怀卿非但没有因此闹别扭,连过往之事也不大介怀了,也许多年历练,打磨了他的性子,若真如此,曾多次出入荒漠的苏怀卿,熟悉环境,应战经验丰富,能够同行,许放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们师兄弟三人已许久没有这样在一处好好说话了,如今重聚,竟是这般光景,许放愧疚的同时,不免憧憬着以后的日子,道:“此行匆忙,等任务结束,我们兄弟再把酒言欢。”
    于是三人前往校场与其他人会合,许放收拾好马匹,扭头对身旁的岳华君道:“我去与徐校尉打声招呼。”岳华君目送他离开,转头看见正与他人攀谈的苏怀卿,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他,头皮一紧,向许放低声喊到:“师兄!师兄!”说着追了过去。
    然而许放没有听到,苏怀卿却忽然从斜里窜了出来,拦住他去路,笑道:“何事?”
    岳华君闭口不答。苏怀卿道:“不是唤我?怎的又不说话了?”他弯起眼睛,却像只打量着兔子的狐狸:“还是……大师兄才算师兄,二师兄却是不算的?”
    “不是的……”岳华君讷讷道,但他与这个二师兄实在无话可说,不欲与他多言,转身想走,可苏怀卿抢步挡住他,凑上前道:“你我许久没见,怎么不像小时候那样黏我了?”
    岳华君不善与人争辩,只是看着他放大的脸孔,腹诽道:何时黏你,都是你在欺负我,还抢我糖吃。苏怀卿见他不说话,又道:“师兄我可是很挂念你的,总想着你武艺精进了没有,是不是交到了新朋友,你这几年过的可还好?师娘与师妹身体好吗?”
    岳华君招架不住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支吾道:“呃……好,好……”
    两人你躲我追,岳华君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窘迫得快哭出来,还好许放长腿生风,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岳华君连忙躲到他身侧,不肯再与苏怀卿说半个字。

    一队人即刻启程,继续向龙门荒漠前进。玉门关附近众多势力盘根错节,与荒漠中的响马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路人多眼杂,为免匪盗闻风而动,许放行事十分谨慎,还未到甘州,便命众人一半改扮做商人,一半改扮做护卫,兵器藏于木箱中空的夹层,下头压了石块,上头铺了茶叶或器物掩人耳目,如此一来,脚程慢了许多,十余日后终于抵达龙门客栈。
    李存和宋怀仁作为先头军,已在客栈中落脚,天机营出身的军人,易容之法亦属一流,是以直到傍晚他二人前来许放房中禀报情况,岳华君方知白天大堂里一道饮食的“夫妻”竟是自己同袍。
    见他三人商议要事,岳华君便出门回避,恰逢队中军士罗织奉命带人前往楼兰古城查探,岳华君便请缨与他们同去。蹑手蹑脚地出发时,天才擦黑,待行至古城附近,已是月明星稀。罗织、顾桡与岳华君一行三人绕开城根下零零散散喝酒、望风的响马,来到古城西面的高楼下。岳华君从窗口望去,盛满金银宝物的箱子随意堆在地上,响马们五、六人一桌,推杯换盏,呼喝声此起彼伏。窗口边便是楼梯,二层影影绰绰,似有人走动、低声交谈,却比一层安静许多,掩盖在嘈杂人声里,听不清内容。
    岳华君正凝神观察,忽听身后一声低喝:“华君!”他回头看去,是罗织正向他使眼色,他这才听见“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于是与罗织一同滑下沙丘,连同守在下头的顾桡,一道躲进暗处避过巡夜的响马。待响马走远,罗织问道:“上面可有异样?”岳华君摇了摇头,于是三人离开此处探查其他地方,摸清了大致地形与分布、响马的人数,便赶回客栈。
    翌日未时过后,乔装的商队缓缓启程。
    听闻如今马贼们的掌事是个名唤陆锦年的中原人,早年曾是商会的管事,然而商会内派系争斗,他苦心孤诣十余年的事业一夕间变作他人嫁衣裳,陆锦年一怒之下来到龙门做了马贼,竟也混得风生水起,颇成气候。擒贼擒王,许放出发前便得了军师再三叮嘱,要将陆锦年缉拿。

    一行人将行头藏在银沙石林背风处,从西面绕行到楼兰古城,一直等到黄昏时分,古城中炊烟升起,李存与罗织仍做先遣,改扮成马贼,探听到陆锦年正在古城中最南面的角楼里与人议事。许放安排罗织带两人在城外策应,其余人由城墙西南面的缺口突进,寻常草寇不敌天策府精锐,一路丢盔弃甲。众人很快将角楼团团围住,因屋内空间有限,难以施展,未免进退淤堵,许放命宋怀仁带人在角楼下放哨接应,自己则带李存与顾桡上楼。
    角楼内的马贼早已闻声退守至顶层,虽然遭遇了激烈抵抗,但残匪仍不是许放等人的对手,很快纷纷伏法,陆锦年比他的部众凶猛,在许放手下却也走不过十招,很快便被擒住,许放打量这张与画像肖似的面孔,喝问道:“你可是陆锦年!”
    男人不答,只是挣扎着,神情阴骛地怒瞪着他。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李存偶尔四处翻动发出的声音。许放思忖片刻,忽然掉转枪头将男人抽晕过去,低声喝道:“有诈,快退。”
    李存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立刻将信物从窗口丢了出去,宋怀仁见状,命分散在角楼周围的将士收拢、警戒。角楼中的李存与顾桡也来不及多问,许放提起“陆锦年”,几人向楼下退去,然而刚刚撤到二层,火箭便如雨点般从窗口射了进来。
    顾桡离窗口最近,立刻拖过手边的桌子横在窗前,但胸口、大腿还是中了箭。许放丢下手里的人,接住顾桡,李存扛起桌板,掩护二人撤退。火箭击碎酒坛,角楼里霎时化为一片火海,马匪们忽然从各处涌出,宋怀仁等人已退进角楼一层,火势蔓延很快,滚滚浓烟逐渐压了下来。僵持的片刻,许放将顾桡的伤口草草包扎,众人重整阵容,恰逢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惨叫,是罗织带人爬上城墙,为他们扫清楼顶的弓箭手,于是角楼内困守的十余人开始突围。
    马贼果然早有准备,角楼外埋伏的人手十分难缠,许放等人以寡敌众,勉力冲出包围,马贼们却紧咬住不放,许放将枪头扎进沙地,长枪一划,激起飞沙无数,目光所及顿时一片模糊,殿后的几人纷纷效仿,终于甩脱了追兵。
    沙漠的黑夜如泼墨般压了下来,今夜竟是浓云压城,连月色也十分昏沉。许放等人暂且躲在城内一座废墟中,一场恶战,众人皆受了伤,顾桡伤势最重,意识已有些昏聩,远处不时传来马贼们的呼喝和晃动的火光,此时他们必然在四处搜索,被他们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对于出生入死的天策将士而言,伤口只是小事,然而对方一招请君入瓮,摆明队伍中出了奸细,是以士气低迷,一群人相对无言,默默休整,清理伤口。

    沉默中传来顾桡断断续续的轻咳,岳华君皱眉按住他迸裂的伤口,宋怀仁托起他肩膀靠在自己腿上,压低了声音道:“喝点水罢。”
    李存看了他们一眼,一面为许放包扎,一面问道:“你怎知我们中计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许放道:“若有人突然闯入你家中,你会先做什么?”
    “自然是……”李存顿了下,仿佛也有些懂了:“先问清楚对方来头。”李存垂眸,半晌,回首看了众人一眼,凑近许放耳边,握住他肩头压低声音道:“你觉得……”
    许放猛地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李存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许放回身察看众人情形,岳华君伤势最轻,还有心力帮着照看他人。苏怀卿倒是伤得颇重,他被流矢伤了手臂,能握住枪已是不易了。气氛沉闷,许放深知猜忌已如巨石压在众人心头,此刻不宜再战。忽然三道烟火划过夜空,李存看着渐渐消失的火光,喃喃道:“这是……”
    许放站了起来:“走罢,只怕很快他们要有援兵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出包围再从长计议。”
    于是一行人撤至守卫较薄弱的东北角,谁知黑暗中,苏怀卿不知何时竟悄悄消失了。事已至此,似乎不言自明。许放不敢冒进,于是寻了一处废屋令众人暂避,叮嘱李存:“若一炷香的时辰我还不回来,你便按计划行事。”李存本想劝他,但见他去意已决,也只能忍下了。
    “你们当家的既然答应了我,为何出尔反尔!”黑暗中传来苏怀卿极力压低了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此言差矣,”站在他对面的男子道:“兄弟们都是留了手的,先消磨些他们的气势,才好不费吹灰之力抓活的。”
    “呵……”苏怀卿冷笑一声:“恐怕你们那狗日的当家没想过要留活口罢!”
    男人也笑了起来:“哈,苏小弟可知,天策府弟子的项上人头,道上五十两一个,兜里的银子和水里的鸭子,换做是你,你选哪一个?”
    “什么……”苏怀卿一怔,便见寒光迎面而来,他手臂有伤,格挡不及,惊出一身冷汗,却听一声破空之声,一枚利箭射进男人左眼,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
    苏怀卿回首,看到大步向他走来那人,恐惧又心虚地后退,嗫嚅道:“师…………”

    话未出口,已被人狠狠捏住颈子掼在地上。许放两眼赤红,英俊的面孔狰狞扭曲,双手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怀卿拼命捶打许放的手臂,快要窒息时才终于从许放松动的手掌中挣脱,扶着脖颈吁吁喘息。
    “为什么……”许放的声音嘶哑颤抖,目光紧锁在苏怀卿脸上,缓缓站了起来:“真的……是你?”
    月色透过云层,映得沙地皎洁似雪,然而夜色深沉,将两人的身影吞噬,一时仿佛置身梦中。苏怀卿在这光影交错的昏然之中,似乎寻到了自己心底根植的黑暗,许放的面目也变得模糊,苏怀卿自言自语般嘲弄道:“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报仇。”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连苏怀卿自己也有些惊恐,但阴暗的念头如泉水般翻涌到舌尖,他喘息着,声音因兴奋和恐惧而微微发抖:“比起高渐,我更恨你!你表面演出一副好师兄的样子,背地里却和……和高渐合谋骗我,看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将灭门的仇人当做至亲,你心中想必十分得意罢!”
    “我曾如此信任你……即便知道高渐是我仇人,我也相信我的师兄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可你根本不曾将我的感受放在心上!”他看着许放隐忍而痛苦的表情,心口仿佛撕裂一般,然而疼痛之中又有种异样的痛快,苏怀卿大笑道:“你以为我真的将你视作兄长?许放!你根本不配!”
    许放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双唇翕张,却只发出一声喑哑的“我……”
    一切像是凝固了。苏怀卿怔怔地看着许放,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宝石,像是眼泪。
    苏怀卿觉得此刻应当抚掌大笑,他苦心孤诣等了这些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他恨许放,一定是恨的,恨他故作亲切,恨他是非不分,最恨他温柔地笑着时眼底的虚情假意,而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看着自己所憎之人心碎难当更令人痛快呢。苏怀卿干涩地笑了几声,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高渐是怎样……怎样死的?不过想必你也早已怀疑过我……”
    “我没有……”
    苏怀卿沉默了一瞬,忽而大笑:“哈哈哈哈……那你可真够蠢的……”

    他轻声道:“因为高渐就是我杀的,就像今天这样。”
    许放呼吸急促:“你说谎……”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癫狂的笑声。
    “我就像今天出卖你们一样……出卖了高渐……就像当年他出卖我爹娘一样!”
    话音刚落,迎面一道寒芒,苏怀卿手臂一麻,手中长枪已被挑飞出去,他反应十分迟缓,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兴不起,只觉得腹部一痛,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一下,倒在地上。许放长枪直指他咽喉,宛若一头暴怒的野兽,厉声嘶吼道:“你再说一遍!”
    苏怀卿看着他,周围的混沌似乎逐渐退去,令他的思绪也清明起来,身体与神智仿佛剥离开来,可胸中仍苦闷地如同烹心。他咳出一口血,大笑道:“你要听几遍都行!是我杀了高渐!也是我将你们奇袭的计划告诉马贼!”
    许放高声喝道:“畜生!”
    苏怀卿笑出了眼泪,如此也好,死在许放手中,也好过夜夜受梦魇纠缠,一了百了,不必再挣扎于恩怨情仇之中。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抓许放的枪尖,声嘶力竭地吼着:“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许放猛地甩开他,长枪擦着苏怀卿的耳畔扎进黄沙中,这一枪却像是刺在许放心口,将他心头的血放尽了。
    “滚………”
    苏怀卿深深地看着他,忍不住流下泪来:“师兄,你会后悔的……”说着挣扎起身,又向不远处手足无措的岳华君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噬,消失无踪。
    岳华君原本只是放心不下才跟了过来,谁知竟卷入自己兄长阋墙,更牵扯出许多过往秘辛,太多恩怨纠葛,岳华君不愿细想,踉跄着上前扶住许放。他眼中一丝神采也无,岳华君想起方才听见的话,心中恐惧,不由攥紧了许放的手臂。许放垂眸看着他的手,神情恍惚,却仍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转而抚着他后颈,与他额头相贴,柔声哄道:“没事的,华君不要怕…”
    岳华君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抱着许放,反复喃喃着:“师兄…”
    陆锦年的援兵来的很快,等到许放和岳华君与众人汇合,各部马贼已将古城围的水泄不通,强行突围,只怕凶多吉少,岳华君心中忐忑,见众人神情,大约都是这般想法,岳华君暗自思忖,若这一路上哪怕他有一次能留意苏怀卿的异状,或许便能识破苏怀卿的阴谋,也不至陷入如此困境。正自责时,却听李存道:“便依原计划行事么?”
    许放点点头。

    罗织问道:“还有何对策?”
    李存道:“阿许先前已命我和怀仁在这城中各处埋下了火药。”
    许放道:“过会儿马贼们被引入城内后,你们便伺机突围。”
    岳华君听他话外之意,十分不安,正要开口,李存却先道:“还是我去吧。”
    许放问道:“事成之后,可有脱身的把握?”
    “这……”李存默然。他们一行人中,说起许放,论身法、论武艺,无人能出其右,若连许放都无法全身而退,其他人怕也只能杀身成仁了。
    “我和你一起去!”岳华君惶惶道。
    “不可,你熟悉地形,便与大家留在一起,方便混乱时随机应变。”
    见岳华君还想再说,许放亮出鱼符,淡淡道:“岳华君听令。”
    岳华君红了眼眶,咬紧牙关。
    “命你在此,伺机率众人突围。”
    岳华君嗫嚅半晌,哽咽道:“末将……遵命……”
    许放轻轻摸了摸他脸颊,道:“好孩子,师兄一定会回来见你,说到做到。”说罢,起身向古城深处离去。
    “师兄!”岳华君小声喊道,扑了过去。李存一把捞住他,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许放身法诡谲,独自绕过搜查的马贼,寻到西南面城墙最薄弱的地方,他要从此处下手,给对方造成炸开城墙逃走的错觉。
    李存等人正在凝神等候,忽然西边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映得四下犹如白昼,他们从破损的窗柩间看出去,外面的马匪果然渐渐向那里汇聚,李存与岳华君交换一个眼神,众人搀扶着伤员离开了破屋。
    爆炸的地方离陆锦年坐镇的小楼极近,但他在江湖中浮浮沉沉久了,最能耐得住性子,他遣去围堵的手下还未回禀,便又听见爆炸声传来,有人急急来报,已经看到了刺客的行踪,正带人追捕。此后便是爆炸和手下慌乱的回禀交替而来,陆锦年既好笑,又有些好奇,于是披了外衣亲自出马。城中救火的人和追捕的人已乱成一锅粥,陆锦年亲自点了几个管事,又在附近随处走了走,余光瞥见一簇火花,他抢步上前用沙土盖灭了火苗,见是一束引线,直埋到沙地中。陆锦年剥开沙层,看到了下头埋着的火药桶,便懂得这群人是如何“声东击西”的。
    许放在乱石飞沙中匆匆穿行,他从方才起便已察觉到马贼们不再受爆炸迷惑,合围也逐渐有了章法,将他逼往城中,这本在许放意料之中,他并不在意自己能否立刻脱身,只求能牵制更多人手,只有撑到岳华君等人回到银沙石林,有了马,脚程比马贼们更快,他的目的才算达成。

    陆锦年悠闲地向西面城墙的缺口踱去,他的副手走在旁边,犹豫道:“大哥,他们这样在城中乱窜,只怕有诈,不如现在喊些兄弟们再将城围住,料他们插翅难飞。”
    陆锦年笑道:“非也非也,贪多嚼不烂,既然知道有诈,捉住口袋里的,总好过落个两手空空。”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大哥,找到了,就在前头!”
    陆锦年侧首似笑非笑地看了副手一眼,大步离开了。
    许放背靠巨石,看着眼前广袤的大漠出神。身后是众多马贼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火把的噼啪声,可在这旷野中,细碎的声响也显得如此渺小。他周旋许久,已有些疲惫了,虽然已身处城外,眼前便是无垠的黄沙,但此刻冲出去,也只会落个战至力竭的下场,可若等到陆锦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马贼们则面面相觑,方才他们在附近搜查,此人从黑暗中忽然冲出,势如雷霆,有四、五人来不及反应,当场毙命,因此此刻许放藏身在巨石背面,无一人敢上前,他被团团包围的时刻,竟成了今夜最静谧安然的时光。
    许放仰首凝望着夜空,浓云散去,蜿蜒的星河一直流淌到天与沙的尽头,璀璨的繁星如同碎裂的宝石般镶嵌在夜色里,仿佛连玉盘的光芒也不是十分夺目了。上一次见到这样令人心驰神往的夜空时,他身旁还坐着另一个人,那时万家灯火辉煌,如同颠倒的另一片星空。
    他记得他的心也仿佛随着天地颠倒旋转,像火一样炙热滚烫。他还记得夜风拂过那人发丝的模样,记得他嘴角乖张而温柔的弧度。
    许放抚过心口。衣衫的夹层里藏了一片他无法割舍的秘密。有着最锋利的边缘和最华丽的尾羽。曾救了他一命的雀翎,某个人的雀翎。他曾毫无保留地,爱过的某个人。
    许放听见身后的马匪传来一阵骚动,他闭了闭眼,有人道:“不知阁下是哪位朋友,何不现身相见。”
    若临行前曾对唐肆说自己已原谅他便好了。或许……或许还有另一句……许放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陆锦年望着从巨石后走出来的年轻男人。沉着冷毅,容貌英俊,身姿挺拔,猿臂蜂腰,手中长枪一点寒芒,如紫微星光。
    “呵,有意思,”陆锦年冷笑道:“给我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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